第162章 定风波

大明宫,上书房。

暖心阁内,气氛肃煞。

崇康帝面色阴沉,看着殿内传信的小内监,目光似能阴出水来,咬牙道:

“好一个水村山郭埋忠骨!”

“好一个恨与孤鸿远!”

“他们想干什么?”

暖心阁内, 除却崇康帝、宁则臣外,还有数人。

分别是赵昱赵青山,林威林清河,以及吴行吴琦川。

此三人皆为新党魁首,内阁阁臣,与昨日之次辅, 今日之首辅宁则臣一并,推动整个帝国进行变法。

在新任阁臣还未进来前, 新党一脉主导了整个帝国的大权及走向。

一时间,权威无双。

此时,也就更容不得旧党余孽生事。

赵昱年不过四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性格也刚烈,他沉声道:“陛下,朝廷已经极为优渥老臣。国库如此艰难,陛下和元辅还是拨出一大笔银子,专门用来赐归恩赏。此等礼遇,不可谓不重。

可恨这些人却犹不知足,胆敢心怀怨望,做此等诽谤君父朝廷的怨诗,理当警告严惩,勒令他们速速离京!”

林威同样是个刚强的性子,没有这等脾性, 也不敢为天下先,与天下士绅为敌变法。

虽然身材干瘦,脾性却比赵昱还大,他厉声道:“孙敬轩、陈西延二人, 为相十数年,却只知趋奉葛致诚,欺上而侮下,致使国朝根基动摇,地方豪强坐大,中枢权威日减。如今皇恩浩荡,准其还乡,已经容情。却如此不知好歹,陛下当派缇骑捉拿,治其诽谤君父之大罪!”

原本心里十分生气的崇康帝,听闻林威之言后,反倒有些哭笑不得。

真真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主儿,办事果决,雷厉风行,是把好手。

只是这天下,却不能这样治理啊……

宁则臣淡淡道:“赵大人、林大人,二位暂且稍安勿躁。如今新法虽已大行天下,可有的省份效果极好,有的省份却不甚如意。归根到底,还是官员问题。这个时候,朝廷的精力务必要全放在巡察各省新法成效上,其他之事,暂且稍放才是。只要不涉及变法根本……一切荣辱骂名,本官一并担之。”

赵昱、林威闻言,登时默不作声了。

至今为止,变法之效,也只能勉强说是五五开。

新法是好法,但执行难度之大,也是十分棘手。

除非牧民之臣一心向着新法,且毅力果决,否则,地方上的反弹都足以令其束手束脚。

这个时候,中枢的确没有闲余力气,再起大风波。

这些老朽,哪一个都不是好相与的,一辈子为宦,门生故旧遍布天下。

真要擅动一人,牵扯起来整个朝野都要震动。

虽不怕成祸,但难免殃及新法。

为了新法大行,此刻他们最好的处置法子,也只能是恪守一个“忍”字。

不过,等到新法畅行天下,国富民强之日,总会还回来便是……

崇康帝揉了揉眉心,对戴权道:“就依宁爱卿之意,再去看着吧,只要不过分……让他们去怨。

对了,回头让贾政好好管束一下他这子侄,大好的才华,不要浪费在这种破事上。

好端端的,一天到晚惹是生非!”

一直未说话的吴行吴琦川则忽然笑道:“陛下说的没错,贾存周这个子侄,果真好大的才华!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连臣听了,都怦然心动,恨不能身临其境,与之同游……

松禅公有此弟子,何其幸也!

臣还听闻,此子勤学之极,入国子监二年,监内教谕无不对其赞不绝口。

又因其命运乖蹇,故而多加关照。

且松禅公格外爱之,甚至连曲阜衍圣公府牖民先生都十分爱护。”

这算是委婉的劝诫了……

崇康帝如何听不明白,他忽然失声笑道:“都说朕这天子之位,乃天下至尊,贵不可言。可你们瞧瞧,朕连教训一个童子都不能,背后竟牵扯到这么多朕也惹不起的大人物!也不知这贵,到底贵在何处?”

吴行忙笑道:“此皆因陛下乃当世明君,礼贤下士,仁德宽厚,才使得朝野中多贤臣而少小人。若换前朝桀纣之君,自然无人敢逆,然天下将亡。”

崇康帝闻言,冷笑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君权与相权之争,历来都极为明显。

这等话,就是劝谏帝王听话的,不听话便是桀纣之君,垂拱而治言听计从的才是圣君。

对于皇帝,听听也就罢了。

真当真,只能成为傀儡。

崇康帝摆手道:“罢了,朕也非不明事理之人,虽说贾家这个子弟麻烦颇多,不过多是麻烦寻他,倒不是他主动挑起麻烦。真要将板子打在他身上,回头九儿再和朕闹……

咱们也只作一回‘也无风雨也无晴’罢。”

此言一出,宁则臣等人都微微变了脸色。

他们心中疑惑,难道那贾家子,果然和叶家那位有什么?

若真如此……

无论对谁,都并非好事啊。

毕竟,勋贵一脉,迟早都要清理……

……

曲江亭。

看着一个个潸然泪下悲戚感叹的老翁,宋岩、曹永、李儒等人都拧眉肃重。

他们理解孙敬轩、陈西延等人的悲痛,对于执着于权势的人来说,被突然剥夺权势,不亚于亡妻丧子之痛。

可是,对于他们的表现,宋岩等人却着实不赞同。

果真老糊涂了不成?

在这样的皇家园林里,一个二个满腹牢骚,这不是怨望又是什么?

只此一点,都可以治罪了。

而且,还会牵连其他人……

宋岩不得不劝道:“孙相,陈相,诸位大人,江山代有才人出,吾等操劳一世,也到了致仕还乡之时了。

忙碌了一辈子,待归乡之后,吾等可坐看风云起,唯盼海波平。

若真闲不下来,也可入民间观疾苦,有不平事还可上书朝廷,发挥些余热贡献。

岂不极好?”

好个屁啊!

但凡失了大权归乡的人,少有能活过三年五载的。

心中的失落感,都足以让他们郁郁而终。

这种事,在后世都屡见不鲜,更何况在赤果果的官本位时代。

见劝不得,宋岩也没了法子。

正寻思着,是不是尽快散场。

就听一旁贾琮之侄儿贾兰,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疑惑,问道:“三叔,如今分明为春,可诸位老大人,缘何言必有秋?是因为雨水太大而生愁吗?”

其他人都不愿理会这等稚子之言,贾琮却认真思考起来。

见他这般模样,有人莫名其妙,以为故弄玄虚,宋岩却有些重视起来。

他知道贾琮如此,行必有因。

果然,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贾琮忽地笑道:“环哥儿,再研墨。兰儿,展纸。”

“嗯?”

宋岩闻言眸眼一睁,其他人的注意力也都齐齐吸引了过来。

不得不说,赋诗作词,绝对是个天赋活儿,和相貌一样,不是靠努力就能改变的……

毫无疑问,在众人心里,贾琮就是天赋绝佳的诗词奇才,可比古人。

见他又要动笔,莫说宋岩等人,连正在悲戚的孙敬轩、陈西延等老人,都分散了注意力过来。

孙胜、李和、陈墨等年轻一辈,无不面色骇然。

心中震怒又忐忑,方才贾琮将他们的“丑行”写进诗词里还没算账,这要是再将他们祖父也写进去,传播天下,那他们各家还活不活了?

可让他们阻拦,却又说不出口。

这时,贾琮已然又动笔。

宋华径自上前做诵读官:

“《丑奴儿·书芙蓉园曲江亭》”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咦?”

众人纷纷目光一亮,也有人瞥了眼面色羞红的小儿贾兰。

唯独贾环哼了声,眼睛觑视贾兰,有些吃味……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好!!”

宋华方诵罢,贾琮这边还未搁笔,那边叫好声已然震响。

尤其是孙敬轩、陈西延,喊声最大,直觉这阙词,写尽他们的心声!

尤其是下片,而今识尽愁滋味,却只能欲说还休,他们此刻,难道不是欲说还休?

酒后发愤,也只能在此春时,道一声“天凉好个秋”啊!

“叔平啊!叔平啊!你有此弟子,平生无憾矣!”

孙敬轩看着宋岩,悲怆中又有说不出的艳羡,苍凉道。

陈西延也收敛了之前的失态,打量罢贾琮,对宋岩道:“千百年后,吾等风流不再,功过随风轻去,叔平却因此弟子名留青史,吾深羡之。

今日二首,再加上那阙《赠杏花娘》,有此三阙佳词,天下士林,便有此子一席之位。”

宋岩淡淡笑道:“孙相、陈相,清臣年纪尚小,赞誉过多,并非好事。”

忽地,陈西延面现悔恨之色,大叹道:“哎呀,大事不好!今日清臣为我等鸣不平,抒尽吾等心中苦闷,却怕会因此恶了得意之辈。日后,会凭添许多磨难!

哎呀呀!此皆吾等之过也!”

孙敬轩等老者也纷纷后悔惋惜,宋岩、曹永、李儒三人面色微微凝重。

却听贾琮清声道:“陈相、孙相多虑了,天子乃上天之子,主掌煌煌大乾亿兆黎民,胸怀可容宇宙乾坤,日月星辰。

内阁推行变法,心中只有天下苍生,哪里会容不得小子区区两阙薄词?”

孙敬轩、陈西延闻言,纷纷呵呵,却也没再多说什么,不然真是要将贾琮往死里坑……孙敬轩道:“自当如此!今日游园虽遇雨,但得此二词,实在兴尽。吾等年老体弱,难以为继,不如就此散去。”

宋岩等人纷纷颔首道:“善!”

有数十宫中侍者出现,抬来软轿肩舆,将诸老翁抬出芙蓉园,送至各家车驾上,一时话别。

贾琮将贾环、贾兰送至自家马车,叮嘱妥善送回府后,却上了尚书府的马车,往布政坊而去。

一同前往的,还有曹永、曹辉祖孙及李儒、李和祖孙。

一行人,往布政坊行驶而去。

只是还没走远,就见数骑匆匆赶来,为首者,竟是陈西延之孙陈墨。

拦下车驾,陈墨再三致歉后,方说明来意:“清臣兄,家祖遣我来相问,清臣兄所作前一阙词,词名为何,还忘告之。”

贾琮轻轻一笑,道:“词名便为定风波·四月二十日。”

……

PS:解释一下宋词的问题,先前不是设定了,宋太祖多活十四年么?虽然还是有北宋诸人,但命运发生了变化,诗词也就发生了变故。试想若没有乌台诗案,苏轼还会写出“大江东去”么?

当然,只是取个巧罢了,只当平行空间。

(本章完)

第163章 来者不善

布政坊,尚书府。

宋家前书房。

两个年轻人跪在门前月台上,大眼瞪小眼,满面羞愧,也尽是无奈。

方才从曲江池回来后,李儒、曹永陪宋岩回到尚书府, 入书房前,二人异口同声的命自己孙子跪下。

也没说个缘由……

可气的是,贾琮小儿竟陪着三位老人一起进了书房。

好歹宋华也进去了,不然二人只会更郁闷。

当然,对于被罚跪之由,两人也不是全无猜测。

只是越是想此因果,反倒愈发郁闷……

毫无疑问,自今日之后,二阙词一出, 贾琮在士林中的名声只会如日中天!

再加上之前那阙《赠杏花娘》,若非贾琮年纪还小,那他完全已经可以借此名声,在平康坊里欢度余生了,还是免费的……

如今平康坊七十二家青楼,哪家花魁若是不会唱“人生若只如初见”,简直羞于见人。

今日起,又要多两首。

成就了这般大的名声,然而“鼓动人”却被罚跪。

真是好气啊……

更气的是,贾琮在那阙《定风波·四月二十日》中,将他们记录在内,还是以“丑角儿”出现。

这样的好词,用膝盖想也能传诸四海,甚至还能流传后代。

如此, 天下人皆知他们狼狈,独贾家那三小儿得意,太可恨了!

只是,不管气也好恨也罢, 他们也只能忍着。

虽然当初初见时,贾琮为避免尴尬,主动提出他们不用和宋华一起称呼他为师叔,平辈论交。

但说到底,他们还是矮了贾琮一辈。

其实不止他们矮一辈,这世上有太多读书人,官场上的士人,都要比贾琮矮一辈。

原因很简单,宋岩辈分着实太高。

这些年带出来的徒子徒孙无数,而他的门生们,都是贾琮正经的师兄。

这些门生这些年也都已长成大树,门下又有无数门生。

如此算来,尊贾琮一声“小师叔”者,简直不计其数。

就是喊其“师叔祖”者,也绝不会少。

所以,两人此刻渐渐明悟过来,今日他们做了一件何样的蠢事……

……

书房内。

曹永叹息一声,神情有些萧索道:“老夫为宦一生,如今致仕,就要归乡。不惧权势尽失,不惧俸禄全无,只心痛后继无人啊!”

李儒也面色沉重道:“往日里看着,都是温润贤良,知礼懂事,谁知到底在名利前,露出了本性。”

宋岩自然知道二人在说谁,不动声色的看了眼面色平静的贾琮,他呵呵一笑,道:“润琴、寿衡,言重了。文则、子敬二人到底尚幼,初逢大变,难免心神失衡。再者,也是在为你二位鸣不平,孝心可嘉。”

曹永连连摆手道:“松禅公,咱们都是相交数十年的挚友了,哪里还需说这等自欺之言?是,他们是逢大变,可子厚难道就不是,怎没见他为难清臣?松禅公待清臣比待他这个亲孙子还亲,可关键时刻,子厚却还向着他这位小师叔,足可见子厚心性之佳,品性之良!

我本以为,这辈子我是比不过松禅公了,可亲手养大的孙儿,未必就输于子厚。

可如今看来,我与寿衡,到底比不过松禅公你啊!”

李儒闻言,也是连声叹息。

曹永这番话,宋岩等人如何想不得知,可就跪在门口的曹辉、李和听了,却是真正的肝肠寸断。

两人完全忍不住,跪在那里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中有委屈,有自责,更多的却是羞愧……

哭了一阵后,二人就听书房房门打开,两人抬起头,用朦胧的泪眼看去,看到的,却是那张最不想看到的笑脸……

……

神京西城,居德坊。

荣国府。

荣庆堂内,李纨正陪着贾母、薛姨妈和鸳鸯抹骨牌。

只是素来稳重的李纨,今日却明显心神不宁,屡屡出错牌。

贾母奇道:“今儿是怎么了?再不用心,仔细银子都让姨妈和鸳鸯赢了去!”

薛姨妈笑起来,鸳鸯则道:“老太太,大奶奶是在担忧兰哥儿呢。刚才那阵儿雨多大!”

贾母醒悟过来,却没好气道:“担忧也是白担忧,之前我就劝你,别放兰小子出去,才多大点?偏你不听,非让出去长长世面。这会儿子却知道操心了?东路院那个,走到哪儿都是一片风雨,没一天安生的时候。如今啊,我听到他的名儿脑仁都疼!”

堂内众人都笑了起来,薛姨妈说好话道:“不是我奉承,我听人说,越能折腾的哥儿,以后能为愈大。如今老太太操心,往后自有享福受用的时候。”

贾母却摇头道:“这才是笑话了,我还能沾他的光去?难不成他还能给我挣一顶太妃的诰命回来?”

薛姨妈:“……”贾母如今已是一等国夫人的诰命,再往上比她高的只有王妃和宫里的后妃,所以几乎不可能再高了。

见说住了薛姨妈,贾母无奈笑道:“所以啊,只盼他能给我省点心,别再一日三惊。我虽不喜他,可到底是荣国公的孙子,还能怎么样?

若是能老老实实长大,日后娶妻生子,本分度日,我就阿弥陀佛了……”

薛姨妈提醒道:“如今哥儿在外面好大的名声,听太太说,老爷都极喜欢。”

贾母嫌弃的很,道:“咱们这样的人家,要那些虚名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能将宗亲之爵,提成亲贵武爵?”

薛姨妈再度语塞……

看来,贾琮不管做的再好,都难以入了这位贾府地位最高的老太太的眼。

再想想昨夜和女儿闲聊时,她有些不大对劲的神色,薛姨妈隐隐有些忧愁……

正这时,众人就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

“环三爷和小兰大爷回来啦!”

最激动的自然非李纨莫属,当时站起身来,想迎出去,却又及时反应过来,没有以母迎子的道理。

薛姨妈对贾母笑道:“当娘的何曾容易过?”

贾母对李纨却开明,笑道:“这大孙媳妇是个极好的,寡妇失业的只守着兰儿过日,每日里不是孝敬我,就是领着一群小姑子们做女红,难得看她焦急一回,看她往后还放不放兰儿出去。”

还别说,李纨真有些后悔了。

尤其是方才大雨如瓢泼时,李纨满心思都在担忧,贾琮能不能照顾好贾兰。

毕竟,贾琮也只有十二岁。

即使他再少年老成。

若果真贾兰有个闪失,她也必是不能活了。

这会儿听到贾环和贾兰回来,李纨满心欣喜之余,也有担忧,她怕看到一个浑身狼狈不堪,面色发白入病的孩子……

不过待看到两个孩童进来,不仅面色还有激动之余的涨红,连眼睛里也还都是灵动喜悦之色时,李纨一怔,又发现贾兰和贾环连身上的衣裳都换了,换成了两件模样相同的厚春锦衣,没等两人给贾母行礼告归,她就急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兰儿,你的衣裳呢?”

贾兰还是依足礼数给贾母、李纨及薛姨妈见完礼后,才老实回道:“母亲,衣服在游芙蓉园时遇雨淋湿了,回曲江亭后,有宫里的内侍送了干爽的衣裳来更换。换下的衣裳还在马车里……”

“哟!”

上面薛姨妈笑道:“宫里还派人专门服侍你们啊?”

贾兰道:“回姨奶奶的话,是服侍两位内阁相爷和大司空等大人。”

薛姨妈愈发惊奇道:“连内阁相爷也去了?”

贾母闻言也侧目,李纨更是又惊又喜。

虽然身份更贵的人她也见过,可意义到底不同。

贾兰日后是要走科举之路的,这般年纪就能与相国同游,这等经历却实在难得。

李纨喜道:“兰儿,未曾在阁老跟前失礼吧?”

贾兰连连摇头,道:“三叔一直照顾我和环三叔,不曾失礼。”

李纨高兴道:“嗯,你听你三叔的话就好。对了,你三叔人呢?”

贾兰道:“三叔怕家里担心,就让我和环三叔先回来了,三叔被招去了尚书府,三叔先生家。”到底稚子心性,忍了好久,贾兰到底没忍住,对李纨道:“娘,三叔今儿又出了好大的彩!”

李纨知道贾母不喜贾琮,本不欲接话,可上头薛姨妈却兴致颇高,笑问道:“你三叔又出了什么大彩?”

贾兰见其母没应,犹豫了下,还是答道:“从齐贤林出来,好些家的子弟都逼三叔做词,还说外面人都说三叔的坏话,怀疑那阙《赠杏花娘》不是三叔所作,不然怎地先前从未听说过三叔的诗词?”

“哟!那些人可真不好!”

薛姨妈同仇敌忾道。

贾兰连连点头,道:“姨奶奶说的是,他们不是好人。”

薛姨妈笑问道:“那你三叔写了没有?”

贾母在一旁没趣道:“若是没写,哪里会有彩头?不过一首好诗好词罢……”

贾兰有些急,道:“不止哩,那些老大人听罢三叔写的词,当时就大哭起来,还写了几首秋愁的诗,不过都没三叔写的好。”

贾母不信道:“他们为官做宰,做了一辈子学问,还比不过你三叔?”

贾兰郑重点头道:“经义学问自然要强的多,可诗词却是比不过,因为我见老大人们都哭了,想不明白,就问三叔,三叔想了想,又写了首词,然后那些老大人们竟连哭也忘了,齐齐大声叫好,喜欢的了不得!”一词令其哭,翻手一词再令其笑,怎可能比得了?

贾母:“……”

见贾母语滞,鸳鸯忙向李纨使眼色。

李纨看见后,对贾兰道:“好了好了,和你环三叔先回去吧,明儿再去东路院好生读书。”

贾兰应下后,就和已经快无聊死的透明贾环出了荣庆堂。

只是二人刚出门没走远,又被人喊住,贾兰回头看去,只见荣庆堂内呼呼啦啦的出现一大票姑姑们,眼睛放光的朝他急急合围而来……

小贾兰明显被唬了一跳,显然,这些姑姑们“来者不善”!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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