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248.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万字大章

夏天早已经来了,小暑都在暴风天里过去了。

可是海岛上有海风,海风是好东西,渔家人说天有三宝日月星、海有三宝水鱼风,由此可知海风的重要性。

到了夏季天气炎热,内陆的土地被阳光一晒就是高温,然后风贴着地皮刮起来也是热的。

被烤热了。

但海水总是温凉的,于是海风也是凉爽,夏天海风吹在人身上不光凉快,而且还有个好处是它能吹走水汽,或者说让岛上的水汽活动起来,这样就避免了湿度过大。

奈何前两日台风到来把云彩全给卷光了,这下子海洋的太阳就猛烈起来,让天气变得分外燥热。

照耀在海岛上的阳光不是阳光了,变成了熊熊烈火,满岛的草木都蔫了,特别是下午时分几乎没有风了,好些海上的风都被台风给吹走了,这样格外的热。

凤丫用太阳能灶煮饭,刚过了没一会她就听见隔壁的赵绿萍喊道:“皮鞋他娘,你饭蒸透了。”

“这么快?”凤丫疑惑,“你不是忙着要蒸饭,故意糊弄我吧?”

赵绿萍笑了起来:“你可拉倒吧,我家今天中午吃凉的,你饭真透了,没看着一直大冒热气吗?”

凤丫擦了把脸去看看,还真是。

她端下饭来,锅里的热气汹涌的往外冒,跟一道白烟一样。

“这天太热了。”赵绿萍说道。

凤丫无奈的说道:“可不是怎么了?太热了,你看男人还行,又是摇扇子又是光膀子,实在热了还能下水去扎两个猛子,咱妇女人家可难了,遭老罪了!”

赵绿萍说道:“咱还行,咱不跟公婆过,你看小翠、爱萍她们那些跟公婆一起过的小媳妇大媳妇,她们才遭罪,穿着个土布蓝褂子,这个天你说都不让开扣子,怕让人给看了皮肉去?”

“唉,我刚才瞧见小翠,小翠热的真够呛,我看她不大对劲,有点恍恍惚惚的,怕不是要发痧?”

凤丫说:“绿萍嫂子你是咱组里的副组长,要不然你过去看看吧,可别真发痧,今天太热了。”

赵绿萍沮丧的说:“我算个什么副组长?还不如你这个组长媳妇好使,你去看看,你知道我是支书赶鸭子上架硬派的副组长……”

“算了,咱俩一起去看。”凤丫掰了块饼子,吹了吹不那么烫手了,抹上一层虾酱两人去往小翠家。

小翠的男人叫王东根,是家里独苗,所以他们两个跟爹娘一起住。

她公公前年刚去世,现在就一个婆婆。

王东根是强劳力,天天要出海。

她婆婆没了男人后总是喜欢捕风捉影,特别是这两年岛上经济情况不好、日子过的难,她婆婆很担心小翠会跟别的男人跑了,所以盯着她盯的紧。

凤丫和赵绿萍到门口看见了树荫下坐着个老太太,问道:“根他娘,小翠呢?”

老太太正在给儿媳妇补衣裳,就指了指屋子里说:“让她去做了个饭,然后就跟我置气呢,在床上躺着。”

赵绿萍说:“赶紧进去看看,刚才小翠去端饭的时候我看着她不大对劲,那脸发白,跟白纸一样。”

两人进屋,一股热气把两人差点扑出来。

海草房冬暖夏凉,为什么?因为屋顶是海藻能起作用,可是之前大暴雨让干海藻吸了水。

这样阳光暴晒,水汽无孔不入,顺着屋顶墙根渗下来了,这样天气炎热一烘烤,屋子里一股热水汽比外面还蒸人。

小翠穿着蓝褂子躺在床上呻吟,赵绿萍赶紧过去晃了晃她问:“小翠你怎么了?我看着你不大好。”

“副组长来了?小婶子也来了?”小翠迷迷糊糊的坐起来,没坐稳差点又躺下,“我不舒服,头晕、想吐……”

“是不是害喜了?”凤丫关心的问。

赵绿萍说道:“害喜什么害喜?小翠跟我说过,他们家里没钱,之前葬东根他爹拉的债还没还上,这两年不打算要孩子——小翠这准是发痧了,走,领她去王老师那里看看。”

凤丫说道:“对,像是发痧。”

她们俩搀扶着小翠出门去,先让她在树荫下坐下,拿着蒲扇给她使劲扇风。

东根他娘狐疑的问道:“怎么了?怎么病恹恹的?刚才还好好的……”

“小翠发痧了,你看她穿的,这大热天怎么还穿长袖子?”凤丫打断她的话责问道。

东根他娘说道:“不穿长袖子穿啥?小媳妇露出两条白胳膊那能像话吗?”

凤丫无语:“这都是新时代了,你怎么还老封建呢?小翠准是发痧了,得找王老师来看看。”

东根他娘说道:“怎么就发痧了?去用太阳能灶煮个饭就发痧了?太阳能灶我知道,我去用过,不烧火不烧柴,怎么能把人烤的发痧?”

“以前夏天我们操持家里的时候都是要烧火的,那时候才厉害,门窗那么小出不去热气,屋子里跟蒸笼一样,气都喘不动,一会功夫褂子就被汗湿透了,跟狗皮膏药一样糊在身上,要是灶火再烘烤一下,那身上的皮跟烤糊了……”

“你说这些干啥?”凤丫毫不客气的打断她的话,“小翠这就是发痧了!”

东根他娘摇摇头:“我看不能。”

赵绿萍不愿意跟人斗嘴,直接跑去找王忆:

“王老师王老师,你快去根儿家看看,小翠好像发痧了。”

刚吃完饭的王忆愣了愣:“发什么了?发傻?你慢慢说,好好的人怎么发傻了?”

赵绿萍说道:“肯定是热的,今天多热呀!”

王忆疑惑。

人被热傻了?坏了,这可怎么整?

旁边的秋渭水反应过来,跟他说道:“你听岔了,绿萍婶子说的是发痧,就是中暑!”

“对,中暑。”赵绿萍点头,“文明的说法是中暑了。”

王忆恍然大悟。

这点他早有防备。

赶紧去挎上药匣子去小翠嫂子家里。

他过去问了问,小翠头晕、心慌、恶心、浑身没劲,从上午就地里扶苗时候就有点不舒服,中午去太阳能灶上煮了个饭,回来彻底遭不住了。

王忆一听这还真是中暑的症状,他试了试脉搏,跳的挺快。

这样他便着急的说道:“像是中暑了——怎么衣服扣子扣的这么紧?解开啊,赶紧通风!”

“凤丫婶,你去跟支书说一声,去冷库提冰镇绿豆汤过来,赶紧的,蒲扇呢?给嫂子快点扇扇风,让她呼吸新鲜空气。”

他打开药匣子拿出藿香正气水:“来,嫂子,忍着点,灌下两瓶,连着灌两瓶!”

小翠的情况不危险,还能喝得下藿香正气水。

连着喝了两瓶后她一个劲咳嗽:“王老师,这藿香正气水是真难喝,我的娘呀,还有比这更难喝的吗?”

王忆开着玩笑让她放松心情,说:“我听说童子尿能去暑,要不然你试试童子尿功效?”

东根娘嘀咕道:“这怎么回事?怎么什么也没干就发痧?现在人的身子骨太虚了,以后怎么生孩子?”

小翠听了王忆的话正要笑着反击,再听到婆婆这话就很生气了,气的鼻孔都撑大了。

王忆对老太太说道:“老婶子你这话说的不对,小翠的事我路上问明白了,她上午去地里晒太阳就晒的不大好了,不过当时可以解开衣裳扣子透透风,所以能扛得住。”

“结果回来后你让她把衣裳扣子都系紧,内热散不出去,小翠去烧饭又被太阳晒了一路,外热侵袭,这两下子一结合才导致她中暑!”

赵绿萍和过来帮忙的左邻右舍听了他的话后顿时恍然大悟。

老太太听了他的话后却着急的问:“你在地里把衣裳扣子解开了?你说你、你……”

“你什么你,老嫂子你怎么回事?”凤丫生气的说,“老思想、老封建!这大热天还让小翠穿土布褂子、系扣子,你是诚心要捂死她!”

小翠听见有人给自己仗义执言,便委屈的哭了起来。

老太太不高兴,说道:“大胆媳妇你怎么说话了?我能捂死我儿媳妇?可她不是没许人家的姑娘,她是结了婚的妇女,妇女在外头就得注意影响……”

王忆听的莫名其妙:“解开个扣子透透气、散散热就影响不好了?老婶子你这思想不对,这是1982年不是1928年,现在讲的是科学、讲的文明、讲的是现代化,你这么想可不太好。”

他随口说了两句,没指望老太太听进去。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不是愚公,别想搬山。

王忆已经过了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年纪,他能教好学生就不错了,想要改变老人的观念?

臣妾做不到!

结果他还真小看了自己的号召力。

他这边一开口,左邻右舍来帮忙的几个人赶紧跟着他说话:

“就是,根儿他娘,你平日里封建点不要紧,这大热天的你说你也老封建,这怎么能行?”

“这天你衣裳扣子不让解开,不是要捂死小翠是要干啥?”

“等根儿回来跟根儿说,自从他爹没了,他娘对小翠就看的太严实了,这能行?不能行!”

老太太被围攻的目瞪口呆。

咱们平日里关系不是挺好吗?这怎么突然都来批评我了?

王忆问道:“我老叔什么时候没的?怎么没的?”

他倒是有点理解老太太了。

她自己已经没了顶梁柱,只剩下一个家,要是儿媳妇再看不住,这个家就毁了。

不过这不能打消他对老太太封建思想的厌烦。

赵绿萍叹气说:“这个事真是,我老大哥是摇橹时候让橹打了肋骨一下子,当时没什么,以为没事就下水去扎参,结果下去后不行了,等浮上来后汉子们去看他,他已经鼻子嘴巴冒血沫子了。”

王忆说道:“应当是当时肋骨出问题伤着肺了,那一下子太狠反而疼麻木了,等去了海里被水压一压迫,肺出血了。”

旁边的社员纷纷点头:“王老师就是厉害,听副组长说了当时的事立马知道原因了。”

“就是这样,送去县医院后,县医院也是这么说的。”

“唉,王老师当时不在,他要是在的话,估摸着就没事了。”

王忆摆摆手道:“没、没,我没什么本事,那啥,大家都散了吧,等我跟支书说一声,这么热的天,妇女同志可不能穿的过于保守!”

凤丫带来了冰镇绿豆汤。

王忆让她和赵绿萍喂着小翠喝了几口,然后说道:“我让漏勺多多的煮绿豆汤,冰镇以后大家都去喝点,绿豆汤能解暑。”

社员们听到这话,高高兴兴的离开。

还有人没走,问道:“王老师,我听闺女说你门市部现在有纱网卖?怎么卖呀?现在天气又热又潮,估计蚊子苍蝇少不了了。”

王忆说道:“便宜,二角钱一个平方。”

“这真是便宜了。”凤丫抬头惊喜的笑,“王老师你给我留五六个平方,我把家里的老纱网都给换换。”

王忆说道:“不用留,我从城里的厂子批发的,够多。”

他看看妇女们的衣服,说道:“等我礼拜六礼拜天再去批发点透气的布料,你们割点布回去做衣服穿了好凉快一些。”

一听这话,连虚弱的小翠都多了几分精神。

扯布做新衣裳?聊这个我可不虚了啊。

看妇女们衣裳的时候他注意到妇女们都是满身汗水,有些人身上有灰珠子,这一看就是好久没洗澡。

于是他问道:“婶子、嫂子,既然天这么热,那你们怎么不去洗个海澡?”

他知道岛上淡水紧张,光是供应吃喝就不容易了,确实没法供应洗澡水。

所以在晚秋初春和冬季,社员们是不洗澡的,顶多在海上泡冻了脚回家后用热水泡个脚。

凤丫说道:“怎么洗海水澡?打海水回家在盆子里擦洗?唉,不够费事的,等晚上我们擦擦吧。”

王忆说道:“去海里直接洗澡就是了,为什么还要打水回家洗澡?”

“如果你们怕被人偷看,那你们跟红梅主任说一声,女社员们组成巡逻队来……”

“不是这么简单的。”凤丫干脆利索的打断他的话,“你不知道咱岛上的规矩,女人不能去洗海澡。”

王忆问道:“为什么?有什么说法?”

小翠嫂子有气无力的说:“有什么说法?伤风败俗的说法。”

赵绿萍说:“这事我们给王老师讲讲吧,你先在这里歇歇,我把你情况跟支书说说,下午你不用上工了。”

王忆说道:“我去跟支书说,这天太热了,下午都不上工了,要是有紧急的活那就等四点以后天气凉爽了再去忙活。”

赵绿萍高兴的说:“那就太好了,王老师,那我们轻劳力、弱劳力和半劳力就跟你沾光了。”

王忆给小翠嫂子留下两支藿香正气水,告诉她饮用时间,又留下半桶的绿豆汤,让她时不时的喝上一碗。

她是中暑前兆,还不算完全中暑,乘凉加上补液就能恢复健康。

三人离开小翠家里出去。

走过几座房屋就到了海边的山路上,往下俯瞰是海湾,有湛蓝的海水和雪白的沙滩。

凤丫说:“王老师你不知道,咱天涯岛可封建了,这海湾好吧?老辈以来就有女人来洗过一次澡!”

“听说那是刚换了民国的时候,有一年夏天可热了,岛上是久旱无雨,喝的水都少了更别说能洗澡的水,然后队长的老老奶奶刚生了队长的老爷爷,坐了月子以后实在热的受不了,于是趁着一天晚上偷偷下水洗海澡。”

“结果她提心吊胆的才下去估计还没有打个嘭嘭,”赵绿萍补充。

外岛人把不会游泳的人学游泳时候两条腿拍打海面带起水花的动作叫‘打嘭嘭’,可能发出的是‘嘭嘭嘭嘭’得声音的缘故。

“然后有人出海晚回,一下子碰见了她光着身子在洗澡。”

“这下子好了!”

赵绿萍说着生气起来:“当时更封建,说这是伤风败俗、给祖宗丢脸,还说她是个野女人、不知廉耻、残花败柳。”

“族长知道后便把她绑了起来,给吊在了祠堂前面的左天王树上,又找了她男人来收拾她,用鞭子抽、用棍子抽,抽一下子问一声‘敢不敢了’,把人打的是死去活来。”

“当时族长还有族里的老人说,这样的事让全族丢脸,按规矩是要浸猪笼的,不过考虑她刚给王家留了后人,就免了死罪。”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让她在祠堂前头下跪,给先人下跪道歉,要跪上三天三夜……”

凤丫戳了她胳膊一下,冲着秋渭水用下巴点了点。

赵绿萍明白她的意思,便闭上了嘴巴。

然而王忆已经听的勃然大怒、血压猛升。

他说道:“这种事真他娘的乱来,咱王家的先辈都是些——算了,这算是历史局限性吧,不过现在又不是民国期间了,现在是新中国新社会,我不信你们女人去洗个海澡还要被打、被罚跪!”

向来爽利硬气的凤丫这会是唉声叹气:“王老师,你不知道,你是读书人,有文化的大学生,咱社员老少尊敬你,所以不跟你说一些老辈的事。”

“其实老社员们还是很封建的,我们媳妇儿嫁进来后他们就今天明天的给我们说这些规矩,就拿洗海澡的事,今天炎热,我婆婆还特意来找我把老辈的往事给强调了一遍!”

赵绿萍可怜的看着秋渭水说:“等小秋老师嫁进……”

“小秋嫁给我是我媳妇,有什么事我们商量着来,岛上的说法全滚一边去,我只认党纪国法。”王忆当机立断的说道。

秋渭水说:“我只听王老师的!”

王忆冲她点点头给她吃一个定心丸,问道:“支书呢?支书也这个态度?”

赵绿萍说道:“支书的情况我们不知道,没听他说过这事,实际上咱队里的女社员老实,也没人敢去洗海澡。”

王忆说道:“那我问问支书去,这事我给你们出头,它太不合理合规了!”

赵绿萍性子温和,劝阻道:“算了算了,不洗海澡死不了人,别为这事去找支书……”

“不,让王老师去找,让王老师给咱出头,凭啥咱妇女过的还比不上狗?”凤丫突然生气的说。

赵绿萍疑惑的问:“你怎么又说到狗了?”

凤丫把她拉到路边往海湾看去。

海湾沙滩上有几棵树,全是秋茄树。

这种树木是比较少见的,它们能耐盐碱地,所以能在海边沙滩上生长,是著名的红树林组成部分。

秋茄树一般比较矮,天涯岛沙滩上的这些树年头不少了,长的有两三米高,到了秋天它们会结果,果子跟丝瓜很像也跟长条茄子很像,这就是秋茄树树名的来源。

王忆跟着去看,然后看到秋茄树树荫下躺着几条狗。

这是生产队里的狗。

狗子们热的伸舌头,太热了它们就下水去洗一洗泡一泡,再钻到树荫下去乘凉。

老黄领着四个小奶狗也在树荫里,而且它们占据了黄金位置——

有一棵秋茄树贴着海边生长,潮水翻涌会涌上沙滩、涌进它树荫里。

而老黄和四个小奶狗眯着眼睛躺在树荫下,一次次的被潮水给冲洗着,小奶狗因为太胖浮力大,每次还会被潮水给冲起来,往前冲一点再用浪花卷回来……

王忆看到了恨不得取而代之。

这他妈的!

狗比人享受!

秋渭水都惊呆了:这是避暑山庄吗?这是狗吗?这是一群狗官啊!

凤丫正是发现这件事后所以生气。

赵绿萍看到后一样羡慕嫉妒恨,说道:“好,王老师你去跟支书说说,凭啥我们妇女又干活又照顾老的小的却不能跟男人一样洗海澡?这是对我们妇女的迫害!”

王忆生平痛恨田园女权,但他尊重真女权。

正如赵绿萍所说,岛上的妇女要上工挣工分、要做饭要照顾孩子要洗衣服啥的,这样正常的权益就是应该享受到才对。

他答应下来直接去找王向红。

王向红吃完午饭准备歇个晌,看见王忆风风火火的进来他爬起来问:“怎么了,王老师、小秋老师,你俩这情绪不对头啊,怎么了?小秋老师,是王老师欺负你了?”

秋渭水说道:“王老师可理解我了,从不欺负我。”

王忆把妇女洗海澡的事说出来。

王向红听他一起头就知道什么意思,便抓着烟袋杆准备抽烟了。

王忆明明白白的说完,问道:“支书,你觉得这事合理吗?”

“不合理。”王向红苦笑道,“我明白你俩来找我的意思了,我是生产队的支部书记,是新时代的干部,不至于封建到连妇女们洗个海澡都不能容忍的地步。”

王忆正要说话,他摆摆手示意安静:“但王老师我跟你说,有些事他确实是陋习,可却一直存在,它有存在的客观原因。”

“随便举个例子,劝酒,这是好事吗?都说喝酒能暖身子,这个不假,可劝酒的人哪个不是想把别人灌醉?喝醉酒伤身,这道理喝酒的人都懂。”

“但劝酒的风俗一直在,而且客人来了你不劝酒传出去就是你小气、吝啬、铁公鸡,对不对?”

王向红吐了口烟无奈的说:“如今不是民国年代了,如今是新中国、新社会,可岛上有老人,很多老人啊。”

“特别是寿星爷,寿星爷你别看平时不大说话,其实他一直盯着咱岛上,特别在意民风民俗,谁要是破坏了民风民俗那你看着吧,寿星爷就领着一帮老头来闹腾!”

“我跟你说实话,王老师,”他少有的开始唉声叹气,“外队人不管怎么硬、怎么厉害我都不怕,我都敢治他们。”

“咱队里的老人我治不了,唉,说句你不知道的话,我是怎么长大的?其实我五岁半爹娘都没了,是这些老人齐心合力的把我给拉扯大的!”

秋渭水说道:“我明白了,于是女同志们不来找你说洗海澡的事,你就没去管?”

王向红沉默的点点头。

有些事他只能和稀泥。

王忆说道:“那这事我来管吧,否则对女社员们太不公平了,我回咱生产队的时候我对自己说,回了家乡做事必须得秉持三个原则——”

“公平,公平,还是他妈的公平!”

王向红说道:“你打算怎么捣鼓这件事?说起来女同志们洗海澡吧,确实容易出事,你说光溜溜的下水这真不像话,老人觉得伤风败俗也是有道理的。”

王忆说道:“那就别光溜溜的下水,让她们穿泳衣!”

王向红愣了一下,说:“对,让她们穿泳衣就能解决伤风败俗的说法,以前队里穷,家家户户的钱不舍得花——这样吧,今天傍晚队里开个社员大会,会上宣布一下社队企业分红的事也说一下让女社员去城里买泳衣洗海澡的事。”

王忆说道:“没问题,支书,我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王向红咂咂嘴。

这年轻人就是有冲劲,什么事都要管啊。

行,那该让他管的事就让他管,这两年队里死气沉沉的,自己这个支书干的也没劲,那就闹一闹,让队里活跃活跃。

傍晚强劳力们划船摇橹的归来,王向红在大喇叭里进行了广播,要开个全体社员大会,除了凉菜销售队的抓紧时间去城里做买卖赚钱,其他劳动力都要来开会。

然后三五成群的,学校操场很快坐满了社员。

上次开社员大会用的是铁皮喇叭,这次王忆接电线把话筒给扯出来了,一路扯到了操场前放在办公桌上。

于是王向红拍了拍话筒。

大喇叭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他嘿嘿笑了起来。

公社领导开会还要用铁皮喇叭呢,只有县里领导开会才会用电喇叭,自己现在规格赶上县里领导了。

看着人来的差不多了,他说道:“喂喂,都来齐了吗?各组组长副组长点一点人,看看该来的还有没有没来的?”

四组那边有人喊:“我们组都来了,连队长他娘都来了。”

老太太端端正正的坐在轮椅上,正左顾右盼、得意洋洋:

“我多少年没出来参加咱社员的会了?哈哈,跟着王老师、支书还有小秋她爷爷沾光,我这个死老婆子又出来了。”

王向红等副组长们清点了人数,说道:“好了好了,同志们安静点,咱们今天正式的开个会。”

“这个会议的主题是‘顶着台风向前走,坚持开门办企业’,嗯,我再重复一遍啊,今天咱们全体社员大会的主题是‘顶着台风向前走,坚持开门办企业’,都听清了吧?”

“听清了。”社员们回应道。

王向红说道:“好,大家都清楚,咱们生产队是渔业农业生产队,与生产和祖国建设关系紧密,历年来的渔汛里咱们大有作为,全力保障了人民大众对海洋食品的需求。”

“但是过去在修正主义路线的影响毒害下,咱们特别是我们党员小组却错误的认为发展社队企业没搞头,以前暂时的搞过这个社队企业,是吧?结果一看不好搞,我们犯了投降主义的错误,就赶紧关闭了企业又去忙海上的活,这是个很大的错误……”

王忆带头鼓掌。

掌声响起来。

“在王老师的指示、安排和领导下,咱们的社队企业重新开张了,由于走了正确的发展路线、社员们提高了发展觉悟、端正了思想政治路线,这就导致咱们的社队企业发展出现了新面貌……”

王忆没好意思出头,秋渭水带头鼓掌。

掌声很热烈。

“从过去的开门就关门到今天的经济大发展,我作为支部书记有几点切身体会跟社员们分享一下……”

掌声×3。

“首先是必须端正为人民、为祖国、为社会主义建设服务的营业态度……”

掌声×4。

掌声不断。

王忆上了一堂生动的思想政治课。

王向红先从社队办企业开始谈,又谈起这次暴风雨的侵袭,他号召全队鼓足力气加把劲,以好、快、全面的工作把台风灾害中受到的损失全部弥补起来。

然后他谈到了国家发展中存在的问题,谈到了外岛渔业工作中遇到的困难,谈到了生产队出现的争端,最终说:

“现在天气热了,强劳力们在海上经常洗个海澡去去热气,不上海工的老少爷们也能去半月湾里游个泳冲个凉,可是妇女同志们受了热却没有办法散热,这问题不好办。”

“王老师,你谈谈这事怎么处理?”

他把话筒推给王忆,示意王忆来展开话题。

王忆不来虚的,直接一句话:“生产队要设立个时间段,这个时间段男同志从三岁到一百三十岁,都不要去半月湾,然后女同志们可以去洗澡冲冲凉!”

一听这话。

下面死气沉沉的社员队伍顿时爆炸了。

“怎么着?女的去半月湾洗澡冲凉?”

“不是,王老师是发痧了吗?说什么胡话?这不是违背祖训吗?”

“哎哎哎,这个提议好,王老师说的好,女同志们赶紧给王老师呱唧呱唧!”

有脾气着急的老人直接站起来了,叫道:“支书、王老师,你们这是瞎闹什么?怎么能让女人去洗海澡?她们光溜溜的去那个光天化日之下,这像话吗?这不像话啊!”

“这是流氓罪,王老师你犯大错了,支书你赶紧说说他,这可不行啊!”

“不行不行,自古以来女人都是在家里洗澡,这去外头洗澡露头露腚的不是要丢死人吗?这不是不要脸吗?”

声音嘈杂。

王向红这边点燃烟袋锅对王忆说:“王老师,事情不大好办吧?你看看你怎么支个招能平息他们的怨气?”

用不着他支招,妇女们那边已经开始反击了:

“你们一个个的在水里钻来钻去,我们妇女在灶台里摸滚打爬的,你们好意思?你们良心上过得去?”

“穷讲究穷讲究,你们看看你们这些人,啊,看看你们自己,你们过日子的时候把家里日子都过成啥样了?看看王老师,王老师来了就领咱过好日子,他出的主意都是好主意!”

“我们坚决捍卫王老师的领导地位,坚决响应王老师的号召!”

“干一架干一架!”这是看热闹的王状元等孩子在起哄。

王向红一听不是滋味了。

这领着生产队受穷的——好像是自己啊?

他赶紧拍拍桌子说道:“小孩先走、都走!然后你们都给我停下、都坐下,这是干什么?要打架?嗯?父子爷们一家人,怎么闹成这样了?”

寿星爷怒气冲冲的说道:“还不都是王老师闹的!”

王状元喊道:“寿星爷你怎么能指责王老师?王老师每次做了好吃的都给你送,你今天还吃王老师的炒米饭了!”

寿星爷气的胡子乱哆嗦。

王真刚老爷子淡定的说:“老叔,吃人的嘴短呀——我响应王老师的号召、我支持王老师的建议!”

好娃对左右说:“老爷爷也吃王老师老多东西了,王老师还给他鸡腿吃。”

“那咱也吃王老师东西了。”王丑猫说,“那咱也得响应王老师的号召!”

看热闹的学生们嗷嗷的喊叫起来:“听王老师的。”“王老师说的对!”

王向红亲自去赶人,把少年们给赶跑了。

王忆耐心的解释道:“大家伙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女社员们去洗海澡不是光膀子下水,跟男人不一样,她们要穿上泳衣,有女士拥有,可以跟衣服一样穿在身上……”

“哪有泳衣?”有老太太摇头,“算了,我们不下水了,我们没洗海澡这一辈子不也过的好好的?”

王忆说道:“没有泳衣就买,城里百货大楼和供销公司都有泳衣出售,等我去进货你们来买就行了。”

“买泳衣得花钱,家里的钱哪能买这东西?平日里买个针头线脑的都得算计着花,哪能花钱买泳衣?这衣服我知道,只能洗澡的时候穿,可浪费了。”又有老太太说道。

王忆一听不耐烦了。

他直接一拍桌子说道:“我做出的所有决定都是为了生产队的发展,都是为了社员的健康着想!谁要是觉得自己做的比我好那就来我的位置做吧,我他妈不干了,我领着小秋老师去城里当干部了!”

拍案而起,转身就走。

见此大胆和民兵们赶紧跳起来喊:“别别别,王老师你可别走!”

“王老师不能走啊,王老师千万不能走!”

“我草爹啊你少叨逼叨两句吧,我还没有媳妇呢,你媳妇也没了,这事跟你有啥关系?”

其他男人和妇女纷纷喊,学生们一听王忆要去城里更着急了。

王状元惊恐的说:“王老师走了咱们就没饭吃了,猪肉也不给咱吃了,还有鸡,冬天就不能吃炖鸡了!”

听到这话好娃哇哇大哭:“我要吃猪肉我要吃鸡!”

王向红摇摇头,他拿过话筒说道:“刚才有个消息我还没有宣布,我本来准备今天会议上最后宣布——就是社队企业的凉菜生意大获成功,根据文书的统计,咱们二季度收获超过两万元!”

“这两天哪天歇工,生产队要进行第一次凉菜生意分红,共计分红额度为两万元!”

这话是往人群里扔炸弹。

没人还能再置身事外,纷纷起身挽留王忆同时指着老头老太太们喊:“王老师走了谁领着咱社队企业发展?”

“你们老人的脑子都老化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一个个老封建老古板老思想,女人洗海澡丢人什么?你们说些封建话才丢人!”

“别买泳衣了,花那钱干啥?就王老师一开始说的,找个时间段男人别去半月湾,让女人舒舒坦坦洗个澡就行。”

“对,我代表我家响应王老师的号召!”

“他老奶,这允许女人洗海澡也是允许你们洗呀,你也是妇女怎么你还反对呢?”

“行了行了都别说话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来,支书,咱们说说分红的事吧。”

老人们陷入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之中,他们寡不敌众又声音小嗓门弱,只好看向寿星爷,等待着最高长辈的发话。

寿星爷回忆着王忆给他送去的伙食,颤颤巍巍的红烧肉、油乎乎的猪头肉、一咬一口油的炸肉……

自己快死了,最后的盼头无非是多吃几顿好饭好菜……

于是他叹了口气,很困难的说道:“唉,我不得不做出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啊,我想王老师这个号召是好的……”

(本章完)

第250章 249.坑中国人(×),坑外国人(√

王向红还是老江湖。

适时地抛出了一条重量级信息,把风向一下子给扭转了。

寿星爷发话了,保守派如遭背刺,这下子是彻底翻不起大波浪了。

会议结束,社员们都在热烈的讨论再一次分红。

王向红领着王忆回大队委办公室,他赶走了跑来问分红的社员,然后给王忆倒了杯水:“喝点水吧,看你上火的,怎么样,群众工作不好干吧?”

王忆说道:“这个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支书你以前说要给我让出位子我死活不同意,我知道我干不了!”

王向红笑道:“你这个人有冲劲也有头脑,可是还缺一点经验。记住了,王老师,干群众工作不能野蛮粗暴直接!”

“你看你今天直接发火拍桌子说要撂挑子,这是干部的作风吗?当然你这一招很好使,但这一招是杀招,轻易不能使用啊!”

这番话说的比较语重心长。

他确实在抓住机会给王忆上课。

大胆抠着脚说:“支书你别说这有的没的,你要是一早说出两万分红的事,王老师肯定说啥大家就鼓掌欢迎啥。”

王向红轻蔑的看了他一眼说:“你是没脑子,开会如同打牌,你手里有好消息这是一张好牌,但是什么时候把这张牌打出去能让你赢得胜利这就有讲究了。”

大胆扣完脚闻了闻手指,放在裤子上蹭了蹭说:“不过王老师你真不该直接说你不干了你要离开生产队回城里,这才是投降主义。”

王忆刚才是上头了。

这会冷静下来后确实感觉惭愧。

自己当时的做法有欠妥当,按照82年的说法叫投降主义,按照22年的说法则叫无能狂怒。

他应该有理有据去跟老头老太们争辩,想办法堵他们一个哑口无言。

看到他不说话了,王向红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说道:“行了,王老师,你别感到沮丧,没有人能什么事都处理的了。”

“不过今天这个事你其实能处理好,是你平时很少跟社员打交道,所以遇到挫折上头了,吸取这个教训然后进步,只要能保持进步,那你总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干部。”

王忆点点头,实际上他并没有感觉沮丧。

因为他一直是知道自己是什么人、有多大本事的。

他并没有被自己取得的成绩而冲昏头脑。

自始至终他并没有以为自己比82年的渔民就更加聪明、更懂人心,他只是见到的、学到的、听说的信息更多,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前瞻性而已。

所以他之前对王向红说的话是真心的,他是真心实意希望王向红继续当支书统领生产队,他现在还没有这个本事和精力。

今天的事好歹解决了,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妇女们燥热了一身早就忍不住想洗个澡了。

她们的衣服多是老土布的,这种布料结实耐穿也耐脏,可是不透气,出了一天汗前胸后背咯吱窝还有腿弯大腿的热出了好些湿疹、热疹,不敢挠不敢碰,越挠越厉害!

所以王忆帮了她们大忙,真正的成为了中老年妇女之友。

傍晚吃饭的时候妇女纷纷过来给他送吃的,都知道王老师不缺吃的,可还是会聊表心意。

我给几个野果子、你摘两把野菜,东家给孩子留的知了猴、西家今天刚下了几个鸡蛋,她们都给王忆送来了。

王忆不白拿东西,他去问王向红什么时间让妇女们洗海澡,王向红选了个午夜时间。

这时候海上和岛上都没人外出,妇女们自己安排队伍来巡逻和站岗,轮流洗澡,安全且舒服。

大晚上的凉快了,洗完海澡回家少用点淡水擦擦头发还有身上的残留海水,这样能凉快的睡上一晚上。

第二天还是炎热,午后趁着社员们都在歇晌、睡午觉,王忆回了一趟22年。

一看手机,信息不少。

首先就是期待已久的景主任来信息。

王忆赶紧打开看,里面是一张PDF版的基因检查报告单,内容过于详细和专业他看不懂,于是他看结论。

景主任给了他结论,第一条信息说:病人患肺癌实属不幸,但万幸的是病因属于EGFR基因突变,具体是第19外显子EL9DEL进行了突变,造成肿瘤细胞无限增殖,可以使用靶向药。

第二条信息说:建议病人使用易瑞沙进行治疗尝试,具体治疗方案需要病人接受身体检查后来结合临床指征进行制定。

王忆心里一松又是一紧。

能用上靶向药是好事,这药物不是什么神药可对付肺癌确实卓有成效,比传统的放化疗可是要好太多了。

可问题是自己怎么拿到叶长安的各项检查报告?

这也是个糟心事。

无奈的挠了挠头,他决定先给景主任打个电话。

电话被挂断,他估计景主任那边有事便没有再打过去,而是等待起来,他看其他的信息。

饶毅、袁辉、钟世平也给他发来了信息。

钟世平的信息最简单,就是找他坐一坐,说怎么这么长时间没有上门吃饭让他想得慌。

饶毅这边的信息是跟他之前刚见过的孙连善有关,爱骑马的孙哥向现实妥协了,要联系他卖出这些赝品也愿意把酒楼的各项用品工具打包进行处理。

袁辉则问他还有没有蓝军邮,说又给他联系上了一个蓝军邮客户,价格很高能谈到150万左右。

王忆先跟袁辉联系,让袁辉放心的谈价,他手里还有蓝军邮可以出售。

他拍了照片发过去然后准备打电话,结果景主任给他回过电话来了。

景主任把情况通俗的给王忆汇报一遍,最后说:“易瑞沙应当有用,而且见效很快,不过这毕竟是很严重的大病,你把病人送来做个体检——我知道你说过他情绪和心理不太好,所以咱们可以以体检的名义给他检查。”

“我们是要针对他的身体状况和临床指征来给出一个治疗方案,当然治疗方案的主体就是易瑞沙。”

王忆问道:“易瑞沙是最好的药物了吗?”

“不是,一般来说是最合适的。”景主任给他进一步解释,“现在针对EGFR基因突变的靶向药有四代了,第一代就是特罗凯、易瑞沙、凯美纳等。”

“其中易瑞沙在咱们国内用得多,很大原因是因为它在咱们国家首先上市,另外亚洲和欧洲多个国家都在用它,特罗凯在美丽奸则用得多一些。”

王忆问道:“是这样的主任,根据我打听到的消息,这种药有副作用……”

“对,第一代药物的副作用差不多,主要是皮疹、腹泻和无食欲,这些副作用的根本原因都是因为药物不仅抑制肺癌中突变的EGFR蛋白,也能抑制正常细胞的EGFR功能。”景主任介绍道。

他又问道:“我没必要给你介绍原理吧?反正简单来说EGFR是一种表皮生长因子受体,它的功能很重要,一旦受到限制,那身体多少会有反应。”

王忆向他道谢,说先暂时不麻烦他,自己马上跟病人那边沟通,有结果了再来麻烦他。

千恩万谢的挂了景主任的电话。

他咂咂嘴给袁辉打了过去。

袁辉那边在电话试探的问:“王总,那本《聊复集·怪症汇纂》你搞的怎么样了?怎么一直没有消息呢?”

王忆含糊的说道:“老爷子那边大概知道这本书的价值,要买可以,但价格我们谈不拢,现在还在进一步的商谈中,而且我最近帮他办一件挺麻烦的事。”

“是这样一件事,他这边有个老同志、老先生,嗯,六七十岁的老先生,他得了肺癌,可以使用靶向药治疗。”

“但这个老先生的心理有点问题,他是老中医的朋友,老中医和他家里人不敢让他知道他已经得了肺癌,于是便千方百计的拖着他的病情,一直给他中药调理身体。”

“现在拖不下去了,得用一种叫易瑞沙的靶向药……”

“哦,吉非替尼片。”袁辉接了他的话。

王忆问道:“你知道这药物?”

袁辉笑道:“我有亲戚患肺癌用过这药物,它专门针对一种基因突变,疗效挺好的,我亲戚当时用了快一年才产生耐药性。”

“这药网上就能买,是处方药,不过买起来不费劲,我亲戚当时一直从东子家的大药房买的。”

王忆一愣。

这种药物网上就能买?!

他想了想,咨询着问道:“你亲戚当时是怎么用的这个药?”

他又补充道:“我也不瞒你,庆古那边饶毅在市立医院关系挺硬的,我通过他联系了一位姓景的主任,想通过他给那患病的老先生进行一个诊治。”

“现在查出基因变异了,但问题就是老先生那边不配合进行检查,他的思想比较封建,信不过现代医学反而信中医,所以现在老中医那边很为难,病人没有检查结果,这样大夫们没法给老先生开具用药方案……”

“这事我来处理!”袁辉斩钉截铁的说,“用不着麻烦饶总,王总你相信我就行了,咱们这边在医院关系更硬!”

“这样你先等等,我尽快联系一位专家把情况说一下,不过以我浅薄的知识来说,病人还是得需要做检查的吧?”

王忆叹气道:“能做检查,我还用得着找你吗?”

袁辉说道:“也对,那我联系专家想想办法。对了,你什么时候跟蓝军邮意向客户见个面?”

王忆说道:“我承包了一座海岛,现在手头工作挺忙的,这样还是你帮我联系这客户吧,老规矩,我给你设置一个一百三的底价,蓝军邮给你,然后按照出售价格来拿提成。”

袁辉答应他的条件。

王忆给墩子打电话,让墩子过来拿蓝军邮和他带回来的鸡鸭蛋、知了猴蚂蚱等等。

刚才他不是搪塞袁辉,他确实准备忙活一下这边的天涯岛。

他给邱大年打电话,说:“年总,天涯岛的承包手续已经办完了,我准备把上面收拾收拾。”

“这样,你有空研究一下鸡鸭兔子小猪这些东西,我准备在上面放养点禽畜,然后养出来了交给咱们的饭店来用。”

他等着墩子过来做了交接,让墩子把自己送去了庆古典当。

饶毅联系了孙连善,孙连善开着一辆奔驰GLK过来了。

王忆好奇的问:“孙哥你又换车了?”

孙连善灰溜溜的说:“这是我一直开的车,那宝马让我退回去了,算了,以后我还是先忙事业吧,玩的事放一边再说。”

王忆更好奇了:“那种豪车买了还给退?”

孙连善一听这话又抖擞起来:“一般人肯定退不了,但哥我在社会上毕竟混了不少年头,别的不多人脉挺多,找朋友过去说了一声,老板多少给了个面子。”

“对了,那个收藏品我都带过来了,咱们谈谈价格?”

一件件收藏品拿出来,饶毅招招手,两个专家过来跟他共同点评然后定价。

这些东西就是不值钱,各种藏品一共四十五件,合计起来是六万二。

孙连善不愿意,他觉得这些藏品怎么着也得卖十万以上。

王忆不想当冤大头,他只想按照公道价给钱。

最后饶毅帮两人说合了一下,王忆给了个好数字六万八,然后把这些藏品全拿走了。

孙连善嘀咕道:“我始终怀疑你肯定是捡漏了。”

王忆笑的很无奈:“大哥,你应该不止找一家古玩店鉴定过它们的价值了吧?你觉得人家那么多专家全给打眼了,就我这个没有看过这些赝品的人结果发现了其中有大漏是吧?”

孙连善第一反应是:“你是不是有异能?比如说有一对黄金瞳?”

王忆说道:“孙哥,我要是有异能我还在这里跟你们谈这几万块钱的生意啊?我肯定是立马把自己上交国家呀!”

“你们想想,国家要是有了我这样的人才,肯定会把我当国宝,那我还需要赚钱吗?有国家给我当靠山,我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孙连善眨巴眨巴眼,恍然道:“对啊!”

“要我有异能我就把自己上交给国家,到时候让娱乐圈那些名婊给我跪地上围一个圈,老子要打圈!”

王忆调侃着说道:“那你下雨天扛着避雷针多跑几圈,说不准哪天就有异能了。”

他收起这些古董送入赛博坦克,对墩子说:“送我去工业区那边,然后你让年总多跟钟老板走动走动,维持好这个关系。”

墩子说道:“好,对了老板,年总准备把公司的老酒瓶带到生产队大灶去,我们已经往里装上了白酒,不过不是陈酿,陈酿太贵了。”

“年总说这些老酒用来搞装潢应该挺好,有逼格。”

王忆说道:“行,饭馆这块你们来安排就行了,我负责给你们做好原材料供应商的工作,另一个你留好这个孙总的名片,年总不是准备添置饭店所需要的各种东西吗?去他那里买就行了。”

“他干餐饮工具产品供应的?”

“不是,他有个酒店倒闭了,你们去二手淘宝吧。”

王忆在租住房子处下车,把两箱子的赝品古董也给带了下来,然后一起带到82年。

在82年赚钱说容易也容易,说不容易也挺难。

22年相对82年最有价值的毫无疑问是时代的信息和有代差的诸多工业产品,但这些东西他都用不太上。

工业产品不能随便往这里带,卖出去后一旦落入有心人手里查到他,那多多少少有些麻烦。

这样高仿赝品古董的出现给他提供了一条赚钱新思路。

首先,真古董文物他肯定带不到82年,因为这些东西都是顺利的从82年留到22年的。

其次,赝品古董可以带到82年,它们都是在22年当年或者22年的前几年诞生的,可是用赝品古董来82年往外卖那就是诈骗了,他不想做这种事,这种事一旦东窗事发很麻烦。

可是高仿的赝品古董可以有效规避这种问题。

他准备试试这个行业,比如可以联系宁一诺,告诉宁一诺这些仿品都是假货,可是他找国博的专家看过了,专家说虽然是假货但也挺有价值——

这番话并没有弄虚作假,只是看宁一诺等文物贩子怎么来理解这句话。

他可以理解出真实含义:这是一批高质量的现代仿品,所以哪怕是假货也挺有价值,毕竟在22年一件可是价值一两千块呢。

他也可以理解为自己为是的含义:这是一批古代的赝品,依然属于文物古董,依然是值钱的。

王忆已经想好了,他只要卖出这些赝品,那就会跟对方签订合同,合同里会说明这是赝品,这样哪怕对方回头鉴定出有问题也没法走官方正路子来作废合同。

不过他觉得以22年的造假技术,82年的专家们看不出来。

造假技术更新迭代是很厉害的,很多22年的专家在知道一些造假技术的前提下依然会上当,而22年的专家们在系统化的知识学习方面毫无疑问是完胜82年专家的。

这样既然22年专家都会打眼,何况82年的专家?

当然本质来说他依然是在干诈骗工作。

但是王忆是光明正大诈骗的,而且宁一诺是给外国人打工、趁着80年的特殊性往国外捣鼓中国的国宝,既然这样王忆就不客气了。

中国人不坑中国人,但是坑外国人!

当然这买卖能不能做还不好说,王忆现在只是有这么一个构想,如果他在沪都买了店铺做买卖,那就干这个买卖!

挣中国人的钱算什么本事?

要挣就挣外国人的钱!

7月10号礼拜六,王忆跟秋渭水商量了一下,这个周末让秋渭水自己回去看叶长安,他要留下给学生做个考前突击。

公社联考是14号一天,考试完了直接放暑假。

王忆对待这次联考非常的平常心,他三月底才把学校办起来,而且直到六月后半截才拥有了一位真正的教师来教育学生,所以他觉得这次联考学生们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平日里他虽然没少给学生刷题,可是他毕竟是个野狐禅教师,教育水平不怎么样,学生们对知识的掌握能力也只是普普通通。

王向红也意识到了这点,他傍晚过来找王忆,说:“王老师,要不然我给公社和县里头说一声,咱今年不参加联考了。”

“我想过了,咱们生产队的娃娃必须要好好念书,可是外岛师资力量差、教育水平低,他们当中虽然有一些一直在上学,但多数念书念的不怎么样,他们升年级不过是为了早点从小学毕业回来上工而已。”

“这样如果咱们生产队要培养出好苗子的学生娃,那索性给他们来个集体留级,你和祝老师好好教导他们,让他们重新念一遍本年级,明年一起参加公社联合,我认为到时候成绩会好很多!”

祝真学诧异的看了看两人,没说话。

王忆说道:“留级的事我知道,可咱们全校学生都留级这怎么弄?学籍不好办吧?”

王向红说道:“好办,我这事不是今天突然拍脑袋想的,上个月我就在打听了,现在咱们外岛的小学集体留级这种事是存在的……”

“因为有些学校教育水平实在太差了,学生们念了一年书到头来文化水平比一年前还要差一些。”祝真学这时候笑了笑说道,“学的还不如忘的多。”

王向红点点头。

王忆感叹道:“你俩直接点我的名字吧。”

祝真学赶忙解释道:“别,王老师我这话还真不是针对你,你把学生教育的很好,你的水平很高,我来了之后发现学生们的功课做的很扎实……”

王忆笑着摆摆手:“不用说场面话,我的本事我知道,我一个没上过师范学校也没有教学经验的人,哪能教出厉害学生?特别是咱们学生又不是天才孩子。”

“没关系,如果支书的操作有可进行性那就这么来吧,让学生们集体留一级,让他们扎扎实实的学一年文化课知识,这样一定能学出个样子来,给他们打好地基再让他们升学!”

“不过,”他话锋一转,“这次有学籍的学生还是要去考试,哪怕是去体验一下联考氛围也好。”

“不就是个路费、饭费和联考费吗?路费咱生产队有天涯二号可以自己解决,饭费我让漏勺准备点就行,联考费的话——学校里有学籍的学生不太多,这次我给他们出钱去考试!”

王向红摆摆手:“瞎闹,联考费用不着你出钱,你要是真想让学生去试试那就去试试吧,联考费咱生产队集体出,现在队集体的账户上有钱呢。”

“毕竟这都是咱王家的子孙,以后他们会以你为榜样报效咱们生产队,现在生产队给他们出点钱也是应该的。”

对外的事都是王向红联络。

天涯小学现在太野生了,县里头除了组织活动会想起他们,其他时候一般就把他们给抛之脑后了。

外岛不像内地那样教育局和地方上的学校联系简单、紧密,现在小学教育局面较为混乱,外岛的教育工作处于放养状态,实际上多数学生都是念完小学就回家上工了。

王向红说他这样就马上去给学生报名,教育局要在12号和13号两天印刷考卷。

应承下王忆的决定后,王向红犹豫了一下又对王忆说:“十四号联考,咱虽然想要参加,但不一定能参加的上。”

“刚才公社防汛办给送来口信,说从明天上午开始又有一波强风来袭,可能再次伴随强降雨,这次强风强降雨至少能持续两到三天时间……”

他揉了揉耳垂说道:“你看明天就是十号了,要是这次的强风一直持续到十四号怎么办?”

这消息有些突兀,王忆问道:“又有强风强降雨到来?这两天不是大晴天了吗?怎么回事?”

王向红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这次气候挺反常的,一般来说台风过境以后会连续一些日子的好天气。”

气候挺反常的……

王忆听到这话后立马跟饶毅给他的那篇流言资料联系起来。

过去两天他特意跟凉菜销售队聊天来着,他们在县城里头并没有听到什么关于海底地震、关于大灾降临的流言蜚语。

本来他猜测是不是消息还没有从翁洲传到县里去,但现在听了王向红的话他开始怀疑或许这波流言还没有出现。

是这次的反常天气出现后,流言才出现的。

饶毅给他的资料中并没有关于这方面信息的记述,他只能靠自己多关注城里的消息和推断分析才行。

王向红给他通知了天气突变信息后就去大喇叭里做了广播,今晚生产队又要开展防风工作,社员们忙忙碌碌的开始拖船、绑船。

王忆这边给学生进行考前突击。

他晚上跟祝真学凑在一起把一到五年级的课本全给翻了一遍,一二年级只考语文算数,出一套题难度不大。

三年级往上三门功课,这样出题难免繁琐一些,两人商量到半夜才把五年级的题给出完。

半夜开始起风了。

夜里风挺大的,又跟台风一样猛烈,震荡的窗户砰砰砰作响。

王忆怕校舍出什么问题,就带上手电筒出去查看情况,老黄领着四个小奶狗跟在他身后,倒是不孤独。

恶劣天气下的海上更有苍茫雄壮之感,天涯岛从山顶往四周延伸而盘踞于海上,四面八方又是狂风又是惊涛骇浪,很大的一片岛屿形如扁舟。

王忆顶风慢慢踱步,他去查看小猪们的情况,现在小猪仔已经变成半大的黑猪了,抗风抗惊吓能力大增。

傍晚王状元领着童子军的师长团长们给猪圈一顿盘,盘的结结实实,里面铺上了干草准备了猪草,五头猪睡在软塌塌的草堆里哼哼唧唧还挺舒服。

从猪圈往还上看,一整片沧海开了锅,目力极远处,几座海岛都不见,只有隐约的光芒在摇曳。

那是灯塔。

夜幕低垂,漆黑混乱,天混沌海混沌,外岛这方天地变得混沌起来。

几盏灯先后亮起,有社员的吆喝声随着狂野的海风吹到山顶来,他们在查漏补缺。

海波荡漾、人声鼎沸,慢慢的天上繁星不见了踪影,有雨点随着海风在岛上在海上胡乱的拍打起来。

王忆转了一圈确定没问题,放心的回去睡起觉。

早上起来风小了许多也不下雨了,就是阴沉沉的。

大队委前面聚集着一些人,王向红在给社员们安排任务。

王忆过去听了听,抽了个空子问:“昨天下半夜风挺厉害的,生产队没什么损失吧?”

王向红正要说话,大胆说道:“今年这次台风是厉害,不过损失很小,特别是王老师你教我们那个在玻璃上贴米字形状胶带,真好,今年一块玻璃都没碎!”

听到这说法王向红点点头,面色欣慰:“确实,今年玻璃上没什么损失,给咱社员省下一笔开支。”

“省下这笔开支买纱网。”王祥海冲着王忆点点头,“现在门市部里有纱网了?那我给家里割一套,家里纱网用了多少年了,年年修补,已经不行了。”

王东义说道:“我家也不行了,兔崽子弄了知了猴在上面爬,把纱网剌的都脱丝了。”

王忆说道:“门市部里纱网多的很,都放心的去买。”

上午开始学生们刷题了。

他有了空子本来想做个暑假规划,结果公社里来了船,前来统计台风损失同时送了信息,说县里请来主持灯塔修缮工作的专家易乔木要请上次去支援保护大鹏岛灯塔的民兵们吃饭。

饭局在中午头。

民兵们顿时乐了,还真有酒喝呢!

公社的船挨个来接人,大胆去问王向红和王忆这事怎么处理,还能怎么处理?肯定得去。

而且正好把秋渭水送回县里。

王向红让他们全换上仿三片红新衣裳,王忆让他们洗头洗脸刮胡子,毕竟是代表生产队去吃酒席,怎么着也得保持个好形象。

他在82年准备了散装的洗衣粉、洗发膏和香皂这些东西,于是让民兵队过去一人领了二两洗发膏回去洗头。

另一个他收拾了一些方便面,李岩松和李岩华上次说要找他买方便面结果台风之后恢复生产工作忙,兄弟两个一直没来,这样他索性给两人带上。

民兵队拾掇了一番,换上干净衣裳清清爽爽的上了船。

船上已经有其他队里的民兵在等着了,大胆等人一上船,他们纷纷侧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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