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第175章 苛捐杂税,路遇田昌

第175章 苛捐杂税,路遇田昌

就在赵祯沉迷小说不可自拔的时候。

赵骏已经乘着春风南下。

正值一月下旬,相当于阳历的二三月,春光灿烂,艳阳高照。

漕船顺汴河南下,一路疾驰。

赵骏站在船舷眺望四周,汴河是京杭大运河主渠之一,宽二十米,来往船只非常多。

所以为了防止碰撞,大家都会保持一定距离,不敢靠的太近。

两岸旷野农田,村庄遍布,杨柳飘摇。

由于速度实在是太慢,几乎是以每小时10多公里的龟速前进,让赵骏很快就失去了继续看风景的兴趣,回船舱休息。

为了打发时间,他带了不少书,不是什么四书五经,而是宋代本来就有的小说话本。

虽然因当时的小说并不兴盛,所以写的佳作较少,长篇小说也不多。但那个时候的小说经常以志怪和传奇为主,还有些写探案悬疑之类,颇为猎奇,也能勉强看看。

可惜笔记本赵骏不是不能带出来,是不敢带。他毕竟是四处奔波,往来于各地,旅途当中四处背着笔记本,万一磕磕碰碰摔一下,那就难受了。

所以他只能把笔记本留在汴梁,赵祯虽然不是什么好皇帝,可笔记本的重要性他是知道的,把笔记本留在皇宫是最好的选择。

船舱内颠簸,不过赵骏是南方人,小时候也不是没坐过船,倒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看着小说打发时间。

过了约四个时辰,大概下午三点多钟,漕船晃晃悠悠驶入了宁陵。

汴梁到应天府本来就不远,大概一百五十公里,基本上十个小时就能到。而宁陵在应天府西北面,属于京东西路,位置就是后世河南省商丘市宁陵县。

作为汴梁与应天府的漕运中转站之一,宁陵除了提供本地商货交易以外,主要提供的就是停船过夜以及补给功能。

此刻码头上停满了来往船只,漕船没有停,直接过了宁陵,一路向应天府去。

宁陵为过路船只提供过夜服务,往往都是从汴梁上午10点以后行船的商船,赵骏的漕船出发早,早上七点多钟就出发了,大概下午五点多钟应该就能到应天府,没必要停靠在这里。

但就在他的船只正准备过去的时候,从河岸边亭舍小码头处,一艘快船飞速驶来,船上有七八个穿着官府服饰的税丁,个个凶神恶煞,把船拦住。

船只被迫停下。

这里距离前面宁陵延伸出来的分支运河还二百多丈远,就算要交税,也得等到宁陵码头再说,没想到这些人提前把船给拦下了。

赵骏船只的驾驶者是江大郎他们,他们本身就是码头出身,船只操纵娴熟,自然由他们掌控。

此刻江大郎让船舱的人停好船只,探头看向外面的小舟。

“几位官人,何事?”

江大郎面无表情地问道,他其实知道是什么事,常年靠漕运讨生活,又怎么不晓得里面的规矩?

小舟上一个税丁头目呵斥道:“瞎了你的眼,不认识字吗?我们是应天府商税院宁陵场务,过路的商船都必须交税。”

江大郎沉声道:“可是我们船上并无货物。”

“检查!”

税丁头目大喊着。

“出什么事了?”

赵骏这时候走过来。

“知院,是应天府商税院宁陵场务来收税了。”

江大郎回答道。

“呵呵。”

赵骏给逗乐了,说道:“真会横征暴敛,宁陵哪来的场务。”

宋代商业繁荣,征税都有规定。

以各路主要商业城市为基点,设商税院、商税司、商税务,下设各地税亭场务。

问题是最早税务规定只在各个主要商业城市征收,你路过哪个大城市,就在那里交税,为货物总价值的2%。

以扬州到汴梁为例,征收点只有扬州、楚州、泗州、宿州、亳州、应天府以及汴梁七个地方。

这样大概税收就是你货物总值的14%。

如果路过每个县城都要交一次税的话,沿途可是有20多个县城,交40%以上的税,商人不得亏死?

毕竟古代经商成本本来就高,利润并不可观。如果再加上高额税务,商人要想赚钱,就要提高售卖价格,最终还是老百姓买单。

所以当时规定抽税率基本要维持在10%左右。

可惜的是规定是规定,各地根本不履行,往往每过一州至少要被抽两次税,而且苛捐杂税极多,什么“力胜钱”“到岸钱”“市例钱”“过桥钱”“打扑钱”应有尽有。

到宋徽宗时期,抽税率已经达到30%以上了,严重增加了商人们的负担。

显然应天府在宁陵设场务,就是准备雁过拔毛,到时候在应天府还得交一次税,估计到了扬州,这税率已经远远超过10%,在20%以上了。

江大郎问道:“要不要赶走他们?”

赵骏沉吟了一下,说道:“让他们上来,盯紧他们,防止他们乱翻,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横征暴敛的。”

“是。”

江大郎便再次探出头道:“伱们上来吧。”

说着放下梯子。

很快下面的税丁便爬了上来。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耀武扬威,就一个个惊慌失措不已。

因为他们骇然地发现甲板上到处都是人,一个个腰间悬着刀,盯着他们面露不善。

江大郎掏出腰牌道:“我们是外调的屯驻禁军,路过此地。”

原来是群贼配军啊。

税丁们顿时放心下来,不过头目也没保持刚开始的跋扈,而是说道:“既然是外调的兄弟,那我们也不为难,按照往常惯例就是了。”

外调的屯驻禁军也经常经商,来往之间,船舱里藏些货物也是正常的事情,大家都不愿发生冲突,基本意思意思就行。

只是旁边的赵骏佯装不知道:“劳烦这位官人,我们也是第一次外调,却是不知道这往常惯例是多少。”

税丁头目纳闷道:“你们没长官带的吗?”

“长官在船舱歇息,不敢惊扰。”

“好吧。”

头目说道:“若是带了货物,就按货物价百取其一算就行,若是没带的话以你们这样的漕船大小,需得两贯钱。”

当时货物税收起征点是三百文,也就是货物价值超过三百文,要交六文钱税。

别看那些大商人每次出行都带价值几万贯的货。

但中小商人带几百几千贯货就很了不起了,如果按一千贯的商品算,正常交税就是二十贯钱,船上没货是不用给钱的,但有个税叫力胜钱,按船只大小交。

赵骏他们这艘船算是中大型的漕船,虽然不比顶尖漕船,但也得交钱。这还是他们是外调的禁军,要是商人,就算空船也得交个十贯以上。

江大郎看向赵骏。

赵骏微微点头。

“有劳官人了。”

江大郎从怀里掏出两贯钱递了过去。

税丁接过来,向他拱拱手告辞,等下了船,离得远些,那头目还说道:“真是晦气,那么大船还以为来了大主顾,没想到是一船子禁军。”

等税丁船走远了,江大郎则看向赵骏道:“知院,这力胜钱本来就是不该交的苛捐杂税,我们为什么要交呢?”

一侧黄三郎也不忿道:“是啊知院,若是亮出知院牌印来,不吓死他们,何必让着他们?”

赵骏摆摆手说道:“现在亮身份,消息眨眼间传遍应天府,那些上下其手的官吏得到了消息,还怎么查他们的罪证?都老实些,先探探情况,不要太张扬。”

“是。”

众人只好应道。

交了这苛捐杂税,赵骏回到了船舱,船只就继续航行。

很快就靠近到了宁陵县城河道。

本来他们要是没这耽误,早就已经顺利过去了。

可正是被税丁们耽误了时间,导致恰好从宁陵的码头驶出来一只船队,离得五六十丈,将前面的河道堵住。

这明显是一支商船队伍,规模还不小,竟然有十多艘大漕船,绝对的顶尖豪商。

江大郎看对方这架势,要是没到对方前面,得耽误不少时间。

所以江大郎他们就立即给对方还未斜插进运河的船只发信号,示意对方先慢一点,等他们的船只过去再说。

可还是慢了一步,对方的船因为惯性问题,已经从宁陵的运河码头驶出来,停不住了。

此时如果直接冲过去的话,就有碰撞的危险,因此江大郎他们不得不减缓了船速,再次被迫停在河中。

船只停下,商船们徐徐出来,像是直行等红绿灯的车,看着前面左拐的车驶入主道一样。

赵骏的漕船就只能停在原地,必须等对方过去之后才能跟在尾后继续前进。

江大郎站到甲板上,抬起头看了眼天色,骂骂咧咧道:“他们这么多船,光从码头出来估计都得小半时辰。这群直娘贼真是,稍微等一会儿会死啊?”

黄三郎说道:“算了,先等着吧,勿惊扰了知院。”

他们就只好继续等着。

外面的商船还在出,显然也是卡着时间准备去应天府。

过了十多分钟,赵骏在船舱里待得无聊,透过窗户发现船只又停了,便走出船舱问左右侍从道:“又出什么事了?”

侍从回答道:“好像是前面有商船从宁陵码头出来,恰好隔绝了我们的河道,只能先停着等他们过去。”

“哦。”

赵骏就钻出房间,走到甲板上去眺望。

就看到远处的确有大量商船在前行,由于运河江道狭窄,他们甚至把对面过来的船只也堵住,必须等他们全部拐弯成功,靠近右边河道才能继续通行。

显然以那商船规模,一时半会儿肯定是不能马上走完,一来大漕船速度慢,拐弯也慢。二来河道狭窄,必须小心翼翼,急不得。

所以赵骏也就只能站在甲板上看风景,远远眺望到远处宁陵城池,城门内外,摊贩众多,还是颇为兴旺。

而就在这个时候,其中一艘商船上,一个人也正四处眺望,忽然他好像看到了什么,脸色一凝,随后马上惊叫道:“快,停船,停下!”

“家君,现在停船吗?”

仆人问。

“立即停船,备小船,我要去那艘船上!”

这人大喊道。

仆人连忙去通知船舱划船的水手把船停下。

很快一艘小船从漕船上放了下来,远处赵骏就看到有人爬梯子下船,又登上小船,向着他的方向飞速驶来。

等到了近前赵骏才发现,那个人居然是田氏茶叶的老板田昌。

田昌划船到漕船下,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冲着上面的赵骏拱手一礼道:“小老儿田昌,见过知院。”

赵骏俯身看着他,说道:“原来是田大东家。”

说着让江大郎放下梯子让人上来。

田昌虽然是个老头,可常年在船上奔波,身手居然还挺矫健,麻溜爬了上来,笑着说道:“没想到小老儿竟如此幸运,遇到了知院。”

“呵呵。”

赵骏笑了笑,随后指着远处道:“大东家的船队停在江面上,堵塞了江道却是不好。”

田昌便连忙对下面划船的人道:“快,快让他们走,要快些。”

“是是是。”

下面小船便飞速驶回大船。

很快远处船队又继续启航,没多久就让出了河道。

趁着这个功夫,赵骏就问田昌道:“大东家这是打算回江浙地区收茶了吗?”

田昌笑道:“是啊,昨日小人就启程了,恰好在宁陵有桩买卖谈,耽搁到了今日。本来是想今日到应天府歇息,没想到恰好遇到知院,小人便连忙过来向尊者问安。”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说道:“来得匆忙,小人未带什么礼物。这玉佩便是在宁陵城中收到的一块古玉,特地过来送给知院,以表心意。”

“这可使不得。”

赵骏一边推辞,一边笑道:“怪不得田东家这生意做得大,这人情世故也通透。不过可惜无功不受禄,本知院只会秉公办事,不会收受贿赂,还是算了吧。”

田昌连忙说道:“小人自是知道知院清廉,但这并非是贿赂,小人也并没有打算求知院办什么事情,这只是小人一份心意罢了。”

赵骏摇摇头道:“那也不行,你我之间并无交情,第二次见面就送大礼,这确实是不合适。”

田昌感慨道:“知院清廉,当真是百官楷模也。”

赵骏笑了笑没说话。

他没有怪罪田昌,主要是宋代送礼之风盛行,若只是送礼,没有求办事,就不算贿赂,所以当时官场之间都是互相这样送礼。

但正所谓拿人手软,赵骏这个地位要是接受别人礼物,显然不太合适,因此除了吕夷简他们那些人的东西可以心安理得的收以外,其余人的礼物就算是不求回报,也决不能收一分一厘。

见赵骏没说话,田昌收起玉佩,然后说道:“不知道知院出行是有何事?若是去扬州的话,这一路上小人都熟悉,愿意为知院鞍前马后,不敢怠慢。”

赵骏本想拒绝,但忽然想起田昌既然是个商人,来往税收肯定是了如指掌,便问道:“那你可知道这来往税务?”

田昌笑道:“知院若是问旁人肯定问不出什么,若是问小老儿,那就是问对人了,这南来北往,漕运之事,就没有小老儿不知道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小老儿想知道,知院是想听哪些?”

他试探性地问道:“是漕运所有税务,还只是沿途商税情况?”

“我要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骏淡淡地看着他道:“包括哪些地方有什么贪官污吏,沿途哪些地方有人为非作歹。田昌,我是知道你为人还算不错,才这么直白问你。若是你给的东西与我调查的不符,那这国营榷卖,以及你以后能否拿到茶叶的事情,恐怕就得商榷一二了。”

田昌脸色一滞,随后竟是狂喜了起来,拱手说道:“小老儿,必定实话实说,绝无妄言。”

张贤弟。

为兄帮你报仇的时候到了!

(本章完)

178.第176章 调研应天府,田昌有冤

第176章 调研应天府,田昌有冤

北宋除了汴梁开封府作为首都以外,还有另外三京,分别是北京大名府,南京应天府,西京河南府。

三地便是后世河北大名县,河南商丘市,河南洛阳市。

作为陪都,大名府、应天府以及河南府享有比其它州更大的权力,比如各路转运使、邢狱使、常平使(经略使不常设),基本都在这些地方。

应天府南连淮、浙,东接青、徐,西通汴梁,交通往来贸易极为发达,也催生出了比其余城市更繁荣的商贸。

但伴随着商贸,同样也有压迫。

应天府设置地方商税院,于宁陵、应天府、谷熟三处汴河沿路点社卡,拦截来往船只,收取高额税务,光从应天府就得交六个点上去。

而且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各税丁场务都要打点,林林总总下来,经过层层盘剥,基本上出了淮南,回到浙江的时候,一路上的税务怕是能达到二十多个点,剥削相当严重。

田昌对沿途税务大倒苦水。

他们这些顶级大商人还好,一次性多带点货物,甚至在货物里偶尔藏点走私品,再上下打点一番,薄利多销,也能赚不少钱。

可那些中小商人就遭殃,他们一没关系,二没大资本。五百贯的货物,算上沿途打点,就有一百多贯花出去。

而且除了至少两成以上的大税以外,那种过路费、过桥费、靠岸费、船只大小费一类的小税也不少。

这样再算上租船、雇人的成本,有的时候你五百贯的东西,到了目的地,必须涨到一千贯才能勉强保个本。

如此一来最终坑害的还是终端消费者,也难怪浙江茶场二三十文收来的茶叶,到汴梁要涨两三倍。

除了税务剥削严重以外,应天府的经商环境也不是很好。

跟汴梁一样,结社之风导致黑恶势力横行。商人们除了要打点官面上的人情以外,去应天府做生意,少不得还要被黑恶势力给掠夺。

另外就是贪官污吏确实很多,主要盘踞于漕运各渡口,索要贿赂,不过这些人还真办事,只要你给钱,他们也不是不能少要你们的税银,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互惠互利。

船只缓缓漂泊在运河上,前方的商队船只已经驶离了宁陵运河港口,向着应天府而去。

田昌一路上都在讲沿途税务问题,赵骏只是听,没吭声。

到最后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意犹未尽道:“知院,这就是我了解到的漕运沿途一切赋税,林林总总加起来,已经接近三成。”

“嗯。”

赵骏微微点头道:“这税确实是重了些。”

“谁说不是呢?”

田昌又道:“如此种种,以至于很多人由小路或支流港汊绕过,或援例借路,从税卡少的地方通过,以此避税。”

“哦。”

赵骏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田昌纳闷,可是见赵骏不动声色,他也就只好没有说话。

等离应天府还有约五六里路程,远远的已经能见到应天府城池西北面的大量村寨、农田的时候,赵骏问田昌道:“东家,我打算去城外看看,伱还要跟着去吗?”

他的意思是如果田昌有事的话,那可以派人再把他送回自己的商船上,反正商船行得慢,就在前面。

田昌有些话憋在心里,忍不住说道:“知院,小老儿有一问。”

“你说。”

“知院想听漕运税务,也想听贪官污吏的事,小老儿说了出来,沿途盘剥如此严重,知院难道不愤恨吗?”

他这话其实不像个谨慎的商人问出来的事,换以前田昌肯定也不敢问。

但他心里还藏着另外一件事,就必须咬牙问一问了。

赵骏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愤恨确实会愤恨,但有些事情,暂时不能动。”

“为何?”

田昌问道。

“因为盘剥如此严苛,不是地方官吏在赚大钱,而是朝廷在赚大钱。”

赵骏解释道:“地方下级官吏薪资不高,甚至很多吏员都没有薪资,要想拿钱就得上下其手,他们就只能巧立名目,搜刮税收。而转运使、商税院会把他们大部分收上来的税拿走交给朝廷,下级官吏截取少部分,形成了这样的关系。”

田昌皱起眉头思索。

他是个商人,其实没办法站到国家层面去思考问题,只能站在受害者角度去看,觉得官府这样层层盘剥,让他们苦不堪言。

但问题是赵骏站在了国家层面看待问题,就知道层层盘剥的原因不仅仅只是地方官府,还有上面政令的问题。

宋代商税非常严格,各个道路、关卡都有交税场务,对于那些逃税漏税的商人也有很高的惩罚。

除此之外,税丁以及商税院的官员们也乐忠于找各种由头收税。

不是因为这些税收到自己口袋里,而是这些税上交之后,朝廷会根据一定比例将钱发放下来。

也就是说,商税院的税务官员和税丁是没有工资的,他们的收入取决于你今年收了多少税。如果税多的话,工资就高,税少的话,工资就低。

《宋史》中记载:“商税所三司皆用文臣,无定额俸,每官领银三百两。”

所以总结来说。

税务盘剥如此严重,还是上面的政策问题。这就不是打击几个贪官就能解决,而是需要国家层面的税务法改革才行。

赵骏其实一直知道这事,他这次下基层,一是先看看淮南的情况,看看淮南旱灾里面有没有内情。

二是去考察地方农业情况,了解目前大宋基层农民负担有多重。

三来就是亲自看看商税情况,看能否寻求变革。

至于惩治贪官污吏之类,看到了就顺手办了,并不是主要解决的问题。

田昌说的问题是严重,但需要他深入了解,慢慢改变这弊端。

“其实说明白点,就是朝廷需要收那么高的税,需要通过压迫百姓和商人来维持国家。”

赵骏也没有隐瞒,直言不讳道:“要想解决这个问题,需要通过朝廷的政令改变收税方式才行。可要想改变收税方式,至少现在做不到,因为朝廷还要钱维持庞大的军队以应付边境。”

这就是问题的根本所在了。

田昌此时才明白原因,倒是也没有失望,只是苦笑道:“原来如此,那小老儿倒是明白了。”

赵骏笑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国家要维持稳定。”

田昌微微点头。

此刻船只在距离应天府五六里处拐弯,缓缓驶向了一条支流,接着在支流一个渔船小码头渡口停下。

结果才刚停船,旁边河岸的低坡下就冲出来一群如狼似虎的税丁,冲着他们嚷嚷道:“又来了一群避税的,众弟兄都出来,把他们围起来。”

赵骏皱起眉头。

想来为了防止有人从小道带货物入应天府贩卖,商税所的人就在周围河流、小路,派了大量税丁埋伏,难怪宋朝能收到商税呢。

但这税收的也太频繁了,刚刚在宁陵才叫过,现在又要交,兽走留皮,雁过拔毛都不过如此啊。

怕是村里的狗路过都得交两文钱税才能走。

赵骏挥挥手。

江大郎就上去交涉了一番。

还是那套说辞。

说是去淮南换岗的禁军士卒,有朝廷的批文以及腰牌应付。

只是虽然是禁军,却免不了依旧要交税。

又是两贯钱花出去了。

他们也不能在这里停船,被税丁们指挥着依旧是勒令他们停在应天府码头。

不得已最后他们还是被要求回到了应天府。

到应天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多钟,这比原定的五点钟晚了一个多小时,天色还没有暗,城外码头闹市人已经少了许多。

大量南来北往的船只停在了应天府城外的码头处,这些都是过路的,如果是进城做买卖的商船,则会顺着漕运运河进入城内,停在城内码头。

赵骏他们并不入城,如果中间没有两次被税丁拦截交税,没有田昌的船队阻拦的话,恐怕他两个多小时前就已经出现在应天府外围的村庄,去下基层考察了。

主要也是京畿路以及周边的情况赵骏其实知道,当初他就多次出城调研城外的农田,并且在执掌皇城司后,皇城司在京畿路开始扩张,权限遍布整个京畿路,调查报告已经交到了他的桌上。

而应天府的情况他也稍微了解一些,不过还是要实际看看再说。

只是今天天色已晚,显然不是时候。

赵骏就问田昌道:“田东家,今日天色晚了,我们打算就在船上渡过一夜,明天还要留在应天府,也不知道具体待几日,你要是有事的话,可以先离开。”

田昌忙道:“小老儿愿意跟随在知院左右,本来恰好来应天府也是有些生意要做,不过我有儿子在船上,让他去做就好。”

赵骏想了想,猜到田昌可能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便就说道:“那行,你今日就跟我住在船上即可。”

说着他看向前方,远处田家的商船,有点纳闷道:“田东家,我有些疑惑。”

“是。”

田昌应了一声。

赵骏问道:“我也了解过这大型商船,能载重十多万斤,去汴梁的茶叶也就只能载十二万斤,需要那么多船吗?”

田昌就笑了起来说道:“知院有所不知,这载去汴梁的船只能十二万斤,但还可以去别的地方,比如应天府,同样可以载十万斤。另外除了茶叶以外,还要载粮食去汴梁,从南方收的粮食价格低些,再从汴梁雇人入中,便能拿到茶引。”

“原来如此。”

赵骏这才知道为什么田家居然有这么多大船,看来人家生意做得的确大。

田昌又道:“除了这茶叶、粮食以外,还有就是铜钱了,其实我们每趟获利都不多,也就几万贯,一年下来获利不超过十五万贯。但南来北往做生意,必须要准备大量的铜钱,前面那船上就有九万贯钱,重达五十多万斤。”

“好吧。”

赵骏苦笑道:“看来南方尽早开交子务也能够方便你们了。”

田昌陪着苦笑。

别看田家做生意那么大,但这已经是极限了。

本身宋朝漕运虽然发达,可在没有交子、银票的时代,你想做大宗商品交易,就必须出门带那么多钱和东西,十万贯钱,相当于六十四万斤,320吨重,至少得用四艘大漕船运输。

然后一趟商品价值能达到三十万贯的话,沿途过路费都得交个五六万贯。再扣去各种成本,他们真就是没多少赚头。

所以宋朝商贸属于是边繁荣边衰落,完全是朝廷在将百姓、中小地主以及商人往死里压榨,才能每年都有那么高的税收。不然南宋也不至于靠半壁江山,收到一亿多贯税,比明朝那每年两千万两左右的税高了何止五倍?

赵骏把一切看在眼里,也就没多说什么。这些东西至少现在他没什么办法,要想办法改变大宋这种畸形的财政,,还是要等老范那边解决了西夏和辽国的入侵,才能慢慢改革,而不是急于一时。

船只停靠在岸边,很快一夜过去,翌日清晨,赵骏他们下了船只,也没有进应天府,而是前往应天府外围的农村,去看看那里的田地情况。

他们走了一天,去了很多村子,跟汴梁的情况差不多,自耕农有,但和地主的数量已经是一半对一半。

也就是某个村子,或者干脆周围几个村子加起来,数千亩田,都被一个地主或者两三个地主占有。然后就是有一定富农阶级,再下面就是约一半的自耕农。

这对于农业来说,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而且赵骏视察发现,很多地主都有大量的佃户、长工和短工,找人打听才知道,近在咫尺的淮南东路大前年旱灾,从前两年开始,就有很多人逃荒过来。

有的想去汴梁,有的留在了应天府,但手工制造业毕竟容纳有限,还有很多人找不到工作,就只能给地主干活。

黑心地主有,善心地主同样有,这种事情能瞒住高高在上的皇帝,瞒住那些尸位素餐的百官,却瞒不过那些百姓,走到农田里,乡野间,找人问问便一清二楚。

哪怕很多农民不敢惹事,什么话都不敢说,可也有敢说的,反正也就是几个素未谋面的外乡人,又能怎么样?

赵骏没说什么,只是记录在案。

这些事情都是冰山一角,他不可能马上暴露身份去惩戒地主,写了劄子送回汴梁,让吕夷简他们去处理就行,他还要隐瞒身份去别地继续调研基层情况。

就这样一连四五天,赵骏都在应天府周围农村、县城溜达,京东西路转运使以及应天府尹根本不知道自己地头上来了位大爹。

直到第六日,赵骏对应天府周围调研得差不多,清晨时分准备离去,上到了船,忽然扭过头对田昌问道:“田东家,这些日子你跟在我身后鞍前马后,连生意都不做了,怕不止是为了巴结我吧。”

田昌先是一愣,随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猛地跪在地上,对赵骏说道:“还请知院为我张贤弟做主,亳州知州郭承祐,为夺张家祖传之物,设计将张家害得家破人亡,连我那贤弟都被他捏造罪名杀死!”

赵骏的眼眸,瞬间就冷了下来。

更新不稳定,也不理想,倒不是卡文,主角调研过程没必要写得太详细和冗长,基本上就算是沿线砍过去就完事了,但我身体着实欠佳,肺都快咳出来了,我一直以为阳结束了,没想到一直都存在,还有各种各样的变种,大家都要注意身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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