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搜集证据

李奇峰被逮住的消息,两天后披露出来,他藏的那一百四十六个装钱的木头箱子,被大檐帽尽数找到。

县农行的几台点钞机,足足清点了一天一夜,总共数目为两千九百零七万。

配合早前在李奇峰家搜查到的账本,望海县多机构协作,开始向会员们分发本金,主要是后加入的会员,他们正好是接盘侠。

尽管不可能完全弥补会员们的损失,但是有总比没有好,退回来的钱仍然让人们重新看到希望,混乱的局面立竿见影的有所缓解。

与此同时,经由李大江三个民兵队员的宣传,李建昆这个抓住李奇峰的大功臣,明明有率先拿回钱的机会,却放弃分钱的事,以清溪甸为中心,传遍十里八乡。

无论是谁,在得知这个情况后,都被震撼到无以复加。

人们无法理解,什么样的人才能视千万级的财富如无物。

穷极他们的想象,也想不到三千万人民币对李建昆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这件事在众所纷纭下,化作了一种无与伦比的崇高精神。

“这孩子了不起啊,他如果要分钱,那些钱只够补偿他一個人,他不分钱,可以让难以计数的会员们挽回部分损失。”

“天知道他这样一个举动,挽救了多少家庭,功德无量啊,给他立个碑都不算过份。”

“这人我是真服!”

类似的言论在石头矶镇周边总能听见。

毫不夸张地讲,在这个地区内,谁要是再嚷嚷李建昆的坏话,很可能被人围攻。

“煞笔!”所以李坚强很郁闷,只能搁家里偷偷骂。

大年初八,镇领导来到老李家慰问,送来两面锦旗,一面是镇里做的,一面是县里发下来的。

一书:先进个人。

一书:大公无私。

不白拿,搭上一顿好饭。

吃饱喝足后,李建昆送他们出村,沿着村里的黄土路前行,路过某个位置时,耳畔传来妇人的哭声。

一行人顿脚望去,李建昆发现哭声是李坚强家门口传来的,在那儿聚集着不少村民,似乎还有些生面孔。

“那是不是领导?”

“领导,替我们做主啊!”

李建昆这一行还挺扎眼,那些生面孔注意到,急吼吼奔过来。这时李建昆确定,他们确实不是清溪甸的人。

“咋回事啊建昆?”镇领导们一脸懵。

李建昆也懵啊,正想问问什么情况,其中一个泪流满面的妇人一把抓住他,直接往地上跪:“你是李建昆?建昆同志,求求你替我们做主吧!”

李建昆吓一跳,去托妇人的时候,几名镇领导一脸尬笑。

行嘛,现在有事儿人们更相信李建昆能帮上他们的忙。

“阿姨,各位,你们别这样,力所能及能帮到你们,我肯定会帮,你们总要告诉我什么事吧。”

莫名的李建昆也体会到一份责任,他在人们心中,似乎变成了一个可以伸张正义的大侠。

说实话,感觉不坏。

每个男孩儿都有一个大侠梦。

“是这样的,两年前,李坚强到我们大队招工,说能把年轻的、手脚麻利的孩子,带去意大利打工,挣外汇,工资高,还轻松,我家那孩子被说心动了,跟了去,前一年还会寄信寄钱回来,后面一年一点音讯也没,我怀疑我孩子是不是出了事……”

“这算什么,我孩子自从跟他走了后,再也没有消息。”

“呜呜呜,我那苦命的孩子,怕是没了,我现在时常做梦能梦到他。”

情况不复杂,听他们这么一说,李建昆也就明白了。

“你们这帮家伙不要当着领导的面瞎咧咧,当初愿意去的人家,风险我都跟你们说清楚了,哦,现在有问题又来找我?”

李坚强从后方走过来,接下来一句话是说给镇领导听的:“你们也不去打听打听,除了伱们几户外,其他的我带人去的人家,哪一户没发?哪一户不是全村日子过得最好的?”

这话倒是不算假,李建昆也听说过,李坚强带去的有些外村青年,寄了些外汇回来,在国外或许不算多少钱,在这年头的国内,那就不一样了。

甚至去之前,李坚强和那些人家说好了风险,他也信。

当年清溪甸就是这样。

然而,这事儿仍然不正规。

偷渡能有正规的吗?

李坚强这家伙极为自私自利,事实上,他的招工完全可以走正规流程,只不过需要给愿意去的人垫付一笔费用——出国的费用一般人家拿不出,但是很显然,他并不想垫。

这件事如果上纲上线地讲,可以定性为走私人口。

李建昆正愁没办法收拾他,机会倒是送上门来。

他邀请这些外村人到自家坐坐,镇领导们适时告辞。李坚强瞅着李建昆一行的背影,骂骂咧咧:“太平洋的警察啊你,管的可真宽。”

却是没当回事。

在他看来,这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老李家的内院里,李建昆让二姐和小妹倒来茶水,和这些外村人坐在一起,了解起偷渡的具体事宜。

想要让李坚强坐实走私人口的罪名,那么就必须拿出确凿的证据。

好比现在,清溪甸尽管人人知道李坚强是靠偷渡的方式,把人弄到意大利,但是没人参与过,并不知道他是怎么偷渡的,找不到人证和物证。

“这我们也不知道,当天他把人集合起来,就带走了。”

“是啊,我们说想送送,不让。”

“只能肯定一点,就是从我们这边沿海上的船。”

“可能是葫芦口,那边走船最猖獗。”

李建昆托腮沉吟,这样说来,这些家长也作不了证人,他们同样没见到偷渡的任何过程。

“葫芦口是吧,我会走一趟,看能不能打听到你们孩子的消息,同时找到李坚强走私人口的证据,将他绳之以法,到时从他嘴里应该也能得知一些信息,不过,你们最好还是要有个心理准备。”

他并不想给这些家长太多希望。

尤其是孩子走后,再无音讯的那种,大概率没熬过来。

从海上走私人口,动辄数月,看过几部纪录片的人都知道,那是一种非人的待遇。

——

葫芦口,距离清溪甸约五十公里,既是渔港,也是走私活动猖獗的地方,因形似葫芦而得名。

空气中带有经年不散的腥臭味儿,地面湿漉肮脏,李建昆沿着石板路来到石头垒起来的码头。

“兄弟,要鱼不?早上刚回来的新鲜货。”

李建昆摆摆手,示意不需要。

葫芦口事实上是个天然的避风港。现在,沿着码头停泊着大大小小几十艘渔船。

在李建昆看来,这些船都不具备远洋的能力,他猜想,人从这里登船去意大利,只怕中途还要转大船,又或者,走私船主胆大到他难以想象的程度。

此行,他就是想找到这名和李坚强有过交易的走私船主。

先找到他,不轻举妄动,剩下的交给大檐帽。

或许是因为李建昆一身打扮十分体面,看起来像个不差钱的主儿,很快,又有个尖嘴猴腮的人凑上来:“是不是找货啊兄弟?”

李建昆心里亮堂,这人就是走船的——本地通常用“走船”,来形容走私。

“不找货,是找渠道。”他说。

“渠道?”

“去外面的渠道。”

尖嘴猴腮的家伙瞬间明白,笑嘿嘿说:“有!只要是葫芦口有的买卖,没有我陈四儿不知道的,我不干这个,但我可以给你介绍,你给笔介绍费,能行不?”

为了看起来像模像样,就介绍费,李建昆还和他讨价还价了一番,最终确定为二百块。

“你要去哪儿?”陈四儿问。

“意大利。”李建昆说完补充一句,“普拉托。”

“那得找刘坨子。”陈四儿立马对上号。

“只有他一个?做独门生意,价格只怕不太好谈啊。”李建昆道。

陈四儿随口敷衍两句,说都是一个价。这和他没关系。

通过他的话,李建昆确认了想要的信息:走船带人到意大利的,应该只有这个刘坨子。

他八成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陈四儿带着他,离开码头,两人曲里八拐,来到一个白墙黑瓦的院子,里面有赌钱的声音传出来。

院儿里有人把守,陈四儿笑呵呵说:“找刘坨子的,有业务。”

把守的其中一人,让他们等着,自己则去喊人。

据陈四儿说,这是个赌场,眼下这档口春节还没过完,没什么生意,许多走船的老大,喜欢搁这儿赌钱,也算是一个固定的接单地点。

陈四儿的任务完成,拿着二百块,美滋滋走了。

不多时,李建昆在院儿里见到刘坨子,他带着两个跟班从屋内走出来,此人后脖子上有颗婴儿拳头大的肉瘤,难怪叫这个外号。

“一个人?”刘坨子上下审视着李建昆。

“不是,我要先找到渠道,一批工人,弄到普拉托,我想知道你这边靠不靠谱。”李建昆说,这么说的目的是想循序渐进,套刘坨子的话。

“我不靠谱就没人靠谱了,”刘坨子问,“你在普拉托搞服装生意?”

李建昆点点头。

刘坨子突然说:“ciao。”

李建昆微微一怔,不知道他为什么冒出个“乔”字。这时,刘坨子的脸色却一下变了:“抓住他,这人有鬼!”

李建昆这才反应过来,这怕不是一个意大利语,他拔腿想逃,发现为时已晚,院门被人堵住……

(本章完)

第844章 策反

呯!

嘭!

啪!

李建昆没有束手就擒的习惯,他奋力冲向院门,刘坨子的两名跟班和护院的人,却不让他如愿,双方打成一片。

这么大的动静也引起了屋里人的注意。

有几人冲出来,和护院的人应该是一伙的,加入战局。

李建昆本就双拳难敌四手,这下更是形势不利,脸上遭了一拳,腰间受了一腿,接连中招。

“这小子什么人?”

“鬼知道,挺能打的。”

“这么想不开,跑这儿来闹事。”

不少赌客也从屋内跑出来看热闹,多半是老大带小弟的组合,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凶悍,李建昆仿佛进入了恶人谷。

他被束缚住了,无法再动弹。

就在这时,耳畔传来一个天籁般的声音:“住手!放开他。”

“嗯?”刘坨子循声望去,挑起眉头,“怎么个意思啊疯子,我的事儿你也要管?”

“坨子哥,我先问一句,他怎么得罪你了?”被他称呼为疯子的人反问。

“我怀疑他是‘鬼’!”

所谓鬼,即对公安、工商等各种便衣人员的统称。

葫芦口走私活动猖獗,执法部门每年都会有几次行动,查封走私货,抓些走私船主,然而始终无法根治问题。

刘坨子的话,使得现场众人看向李建昆的目光,顿时充满敌意。

“你怀疑错了,”疯子说,“他不可能是鬼,我认识他。”

“哦?”刘坨子问,“他谁啊?”

“有些人应该听说过吧,”疯子扫视过周围的人,“咱们县有人拿出三千万替父还债。”

嚯!

此言一出,现场一阵躁动,这件事他们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

三千万呐!

想不到传说中的人物,今天见到活的了。

疯子解释说他有个亲戚是石头矶镇人,之前拜托他去帮忙要钱,大年三十那天他见过李建昆,不可能认错。

“坨子哥,怎么样,知根知底了,是个误会吧。”他说罢,带着两名跟班上前,推开束缚住李建昆的人。

刘坨子眼珠子骨碌碌转着,突然说:“我不信!”

这王八蛋见财起意了……疯子心想,能拿出三千万的人,甭管他怎么拿出来的,再弄出個百八十万,估计是抬抬手的事。

要知道,他们这些人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捞营生,他都没听说过,谁攒到百八十万。

黑一手,说不定就是一世荣华。

但是,疯子不能让他如愿,由于亲戚的关系,疯子知道更多事,对这个李建昆是打心眼里敬重,他挑眉道:“你要这么说,今天这人我还必须带走了。”

“疯子,你要跟我杠?”刘坨子微微眯眼。

“我说这么多,你直接一句不信,搞得好像我在骗人一样,你这么不给我面子,凭什么让我给你面子?这人再怎么说,也对我亲戚有恩。”

后面一句,疯子是说给周围其他人听的,他想带走李建昆,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

“呵呵,疯子,伱是越来越本事了。”刘坨子眸子里寒光掠过,随后同赌场的人搭起话,他过来赌钱,只带了两名跟班,硬干的话,不是疯子三人的对手,疯子这家伙出了名的能打,但他很自信赌场的人会站在他这边。

事实也确实如此,看场子的人受刘坨子的拜托,纷纷开始摩拳擦掌。

就在这时,疯子从黑色皮夹克里,抽出两把匕首,左右手各拿一把,“这人我今天保定了,谁想身上多两个透明窟窿,大可以试试!”

看场子的人:“……”

疯子之所以叫疯子,是因为他真的疯,进入某种热血上头模式后,做事完全不顾后果。

赌场的人乐意卖刘坨子一个人情,但是,远没有到能替他拼命的份儿上。

“走!”见赌场的人被镇住,疯子一声令下,他的两名跟班拉着李建昆火速撤离,他手持匕首,背朝院门,缓缓退出去。

“疯子,这事儿没完!”刘坨子怒吼。

疯子马不停蹄把李建昆送出葫芦口所在的小镇范围,来到出山的大马路上才敢喘口气。

通过很多细节,李建昆能看出来,刘坨子在当地很有势力,要稳压疯子一头,甚至还不止。

疯子让他马上离开,以后别再过来。

他却不能一走了之。

“兄弟,谢了,我这么一走,你肯定摊上事了吧。”李建昆说。

疯子是个胡须拉渣、蓄着长头发的大龄青年,约莫三十左右,他咧咧嘴说:“我是个文盲,不会说大道理,反正我就觉得,你这样的人不能出事,我嘛,烂命一条,算命的说我命很大的,没事儿。”

他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他的两个跟班,却是一脸苦瓜相。

“刘坨子很厉害?”李建昆打听。

疯子迟疑一下,点点头:“干我们这行的有三种,第一种一般是刚进行的人干的,只负责接货,有些大船从外面把货运过来,但是太扎眼,不好靠港,这些人就开小船去把货运上岸,说白了,赚个运费。

“第二种自己跑船干,基本在外面有点人脉,手底下有一帮愿意出生入死的兄弟。我就是这种。

“这两种都是走货的,还有一种,主要走人。这种人路子更野,挣得多,势力也更大,心黑得很。刘坨子就是这种,还是搞得最大的一个。”

李建昆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一种厌恶,遂问道:“你以后即使实力到了,也不会学刘坨子?”

“肯定不学他呀!”疯子情绪激动道,“他这种其实在我们这行里,一点不受待见,我们走货,说白了,拿自己的命挣钱,不害人不是?他那种可以说是拿别人的命赚钱,远洋偷渡,船在海上一走几个月,很多人都熬不过去,死了也就直接扔海里喂鱼了。

“上面隔三差五来查,主要是想抓他这种人,搞得我们也不得安宁。葫芦口这边如果只有走货的,保证不会查得这么勤,说你不信,老百姓都会替我们打掩护,我们搞过来的货,市面上确实没有嘛,要不然在华侨商店里,得凭外汇券才能买。”

李建昆若有所思问:“刘坨子不好抓是吧?”

“这家伙路子野的很,每次上面有行动,人还没到他就溜到海上去了。”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李建昆脑子里冒出来,一箭三雕,既能达成他自己的目的,又能免于疯子遭刘坨子报复,还能替本地除掉这个走私人口的头子。

“刘坨子再厉害,也抵不过你们这么多不待见他的人吧。”他说。

疯子怔了怔,一时没明白这话的意思。

“既然他的存在,对你们也没好处,你们为什么不联合起来,把他打倒?”李建昆问。

疯子眼前一亮,好像,也不是不行呀,反正刘坨子肯定要找他麻烦。只是以前还真没人想到这么干过。

“你来联合人,然后逮准机会行动,打掉刘坨子在当地的势力,把他抓起来交给我,我帮不上其他忙,可以拿些钱出来,这样应该更方便你行事。”

李建昆说。

刘坨子的存在,对于走货的人来说,既然没有任何好处,另外,他们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走船,无非就是为了钱。

打掉刘坨子,既有好处,又有钱赚,有什么理由拒绝?

“把他抓起来交给你?”疯子重复他的话。

“我来葫芦口的目的就是为了抓他。”

“啊?”疯子瞪眼,一副“你难道真是鬼”的模样。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镇上有些人家的孩子,前两年应该就是坐他的船,偷渡去意大利,现在一点音讯没有,八成是没命了,他们找到我,希望我能帮他们讨个说法,说什么呢,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打掉走私人口的渠道,让这种祸事以后不再发生。”李建昆解释说。

疯子恍然,清楚李建昆事迹的他,倒也不怀疑这番话。

“你觉得能行吗?”李建昆问。

“应该能。”

“应该?”

“刘坨子除了自身势力外,关系也很硬,一般人不敢得罪他,但是如果有钱拿……你也知道,我们这帮人豁出命不要,就为个钱,钱到位,一切都不是问题。”

对于李建昆来说,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

“你估摸着要多少钱?”他问。

疯子思忖着说:“其实也不用联合太多人,像我这种的,再来一个,能和他硬怼,来两个,稳胜。”

李建昆摆摆手:“别硬拼,被他们拉了垫背不值当,你多找几个,一波推掉他们,钱好说。”

疯子点点头后,想想说:“十万?找五股势力,各分两万,美不死他们。”

“我给你二十万。”

疯子想说什么,被李建昆抬手制止,他接着说:“你派个人跟我去拿钱,或者捎个口信让你亲戚去我家拿,过程我不问,抓住刘坨子后,把他送到石头矶镇的前进电器厂。”

“行!”

正在这时,后方传来声音:“看,在那儿!”

一行六七个人追了过来,显然是刘坨子的人,疯子从身上抽出匕首:“建昆同志,你先走。”

“你悠着点。”李建昆说。

“放心,这几个瘪三奈何不了我们,我也不跟他们蛮干,这不后面有机会收拾他们嘛。”

建昆咧嘴一笑,疯子疯不疯他不晓得,但是不笨。

PS:四五年没感冒,突然中招,头痛欲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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