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红双喜

九月初二,是沈溪乔迁新居的第二天,也是马九和小玉完婚的日子。

这天沈溪位于城东南禺山下贡院附近的新居非常热闹,小玉跟马九的婚房在禺山背面,距离这边有三四条街,可沈家到底是小玉的“娘家”,无论是秀儿、朱山这些跟小玉同为丫鬟的小姐妹,还是谢韵儿、林黛、谢恒奴等主母,对小玉出嫁都很热心。

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么多女人凑到一块儿,不知道是多少台戏了。

小玉在陆、沈两家多年,早就被当成家中的一员,谢韵儿让家中女眷每人拿出一件礼物来送给小玉当嫁妆,除了谢韵儿送了一根银钗外,林黛居然送了一个银手镯,让别的丫头羡慕不已。

这也是沈溪事前没料到的,因为平日里林黛斤斤计较,唯恐别人占便宜。

中午的时候,沈溪从督抚衙门回来吃饭时,谢韵儿提及此事,沈溪诧异地凑到林黛耳边,低声问道:“你就不心疼?”

林黛撅着嘴,小声道:“是我入门时,娘亲送给我的,小玉要出嫁,我就送给小玉当礼物!”

沈溪不由莞尔……林黛不是大方,而是因为那银镯子是周氏送的,在林黛看来如同紧箍咒一般,只有把东西送出去才能让她觉得心安。

林黛平日极为小气,虽然会攒钱但却总也留不住钱,看起来节省,但在遇到喜欢的东西时,会忘乎所以地把积蓄给花个干干净净,然后继续积攒……

林黛是个不会为自己将来打算的傻丫头,有争宠的想法,但就是不努力提高自己的素质,以便跟上沈溪的脚步,总习惯当一个事事都倚靠丈夫的小女人。

林黛并非自私自利,只是有点儿小脾气,又不懂得表达内心,以至于她的世界只有自己和沈溪,在沈家后院显得特立独行。

谢恒奴相对就好多了,没什么心机,天真无邪,刚入门不久就在沈家结交到好朋友,平日跟尹文和陆曦儿形影不离。

婚事一切从简,马九没有亲属,这天他是新郎官,但上午却在帮沈溪做事,一直到午时,才回沈溪为他租住的小院收拾。

过了中午,良辰吉时一到,虽然一切从简,但大红花轿沈家这边还是准备有的,到底是姑娘家一辈子仅有的一次,在沈溪看来,务必要让小玉和马九都不留下遗憾。

花轿只是找了几个车马帮的弟兄帮忙抬,小玉一身红装,抱着个包袱和木匣出来,那是她的衣服和嫁妆,本来她还要带被褥,但想到以后要时常在沈家过夜,便将被褥留了下来,毕竟那边马九早已置办好了新婚所用之物。

站在一旁傻呵呵笑着的马九,用深情的目光望着小玉,等小玉钻进轿子,轿夫抬起来,才如梦初醒,骑上高头大马,一路春风得意地到了新房外。

马九下马后,直接回身到轿子前,踢开轿门,迎小玉出来。

小玉头上遮有红盖头,目不能视物,走路需要人搀扶,马九亲自过去搀着小玉的手,二人相扶进入小院拜堂。

马九孑然一身,沈溪既是他的雇主,也是他的媒人,他和小玉都称呼沈溪为“老爷”,以后同为沈家做事。

沈溪亲自证婚,安然坐在高堂位置上,接受新人跪拜。

夫妻交拜后,秀儿送小玉进洞房,马九则被朱起拉着,跟沈溪、唐寅还有一众车马帮弟兄,到院子里喝酒。

酒席是沈溪提前安排附近的酒楼准备好的,院子里摆上两桌,到场都是跟马九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人。

一桌是主桌,除了沈溪、唐寅和朱起外,还有来自广州三卫的几个百户官,另一桌围坐的则是车马帮的管事。

唐寅看到好酒,就好像看到亲娘一样,不管新郎官怎样,他自斟自饮,喝得很是欢畅。

沈溪瞥了他一眼,问道:“唐兄去请青衫先生,有何结果?”

唐寅脸色发青,显然是在夏宽那里碰了硬钉子,有些沮丧地摆摆手:“不提也罢!”

什么叫不提也罢,唐寅头几天说及夏宽还趾高气扬,好像解元跟无功名的书生没有任何可比性,结果去见了一面之后就焉了,连回苏州的事都挂口不提,这在沈溪看来,唐大才子应该是在夏宽那里受挫,让他对人生失去了信心。

沈溪没好气地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唐兄自己说要请青衫先生回来,不会就此打退堂鼓吧?”

唐寅本来发青的脸色,变得漆黑,皱着眉头道:“沈中丞放心,人我一定会请来,但请宽容些时日……”

沈溪苦笑摇头:“唐兄可要着紧一些,免得人走了。”

这下唐寅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

……

马九不善言辞,再加上沈溪不嗜酒,席间没有划拳行令,喜宴显得不那么热闹。

好在来客都抱着祝福的心态,不想打搅新人的好事,甚至沈溪还劝大家别给马九灌太多酒,看看日头西斜,沈溪便起身道:“诸位,时候不早了,把这里留给新人,我们该回去了。”

诸人起身来,说着恭喜的话,先后离开马家。

唐寅有些狼狈地跟着人群走了,沈溪显得不疾不速,有意落在后面,显然是有事要对马九交待。

因为广东布政使司阻挠,沈溪如今在广东地面上购买粮食物资非常困难,即便能买到也要高出市价一大截,故此只能从福建调运,沈溪安排马九次日北上潮州府,跟护送钱粮物资南下的宋小城等人接洽。

“老爷,您只管放心,小人一定做好。”

马九多喝了两杯,心里欢喜,对沈溪感恩戴德。

沈溪笑着拍拍马九的肩膀:“九哥,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跟以前一样就好,别太拼,要想着家中有人盼着你回来。”

马九虽然不识字,但算是有头脑之人,马上明白沈溪说的是什么,憨厚地点了点头。

沈溪微微一笑:“不打搅你们小两口的好事了……秀儿,小山,咱们走吧,明日酒楼的人会来拿走碗筷,剩下的人家自己会收拾。”

朱山和秀儿本来正在帮忙收拾桌椅,听到沈溪的话,点了点头,到古井边打水洗过手,再把围裙撤了,然后站到沈溪身后。

沈溪对马九点点头,道:“别让小玉姐姐等急了,去吧。”

说完,沈溪带着朱山和秀儿一起离开,把这小院彻底留给一对新婚的璧人。

……

……

沈溪从马九住处出来,并没有回家,让朱山和秀儿回去传个话……他以有公事为由,悄悄去了惠娘那儿留宿。

这天马九做新郎官迎娶小玉进门,沈溪自己也要当新郎官,这天是他跟惠娘商议正式纳李衿入门的日子。

沈溪稍微有些醉意,不过仍旧小心翼翼防止被人跟踪,等确定无碍之后,才敲门进了惠娘和李衿所住院子。

“老爷喝酒了?”

这天不是李衿出来迎接,而是惠娘带着两名男装丫头开的院门。

惠娘刚把门关上,沈溪便在身后一把揽住纤腰,带着酒气的嘴凑了过去,轻轻吻着惠娘的耳垂。

惠娘羞赧地道:“老爷,妾身不是衿儿,今天是老爷和衿儿的大日子。”

沈溪充耳不闻,醉醺醺地把惠娘搂得很紧,嘴里喃喃说道:“孙姨,为什么将别的女人往我怀里推?难道是想赎罪么?”

沈溪不称呼“孙姨”还好,这称呼一出口,惠娘身子顿时僵住了。

“老爷,丫头们在看着。”惠娘面红耳赤,为难地说道。

沈溪不以为意:“怕什么?没人会笑话的,谁敢笑话你,本老爷就将人收入房中,让你去笑话她们!”

惠娘顿时变得自怨自艾……此时的她,觉得自己的身份跟丫鬟一样,不过是沈溪一时兴起的玩物,以后或许会被弃如敝履。

惠娘委屈地说:“老爷,妾身给您泡茶醒酒。”

沈溪哈哈一笑:“作何要醒酒呢?这带着醉意,不正好吗?孙姨,你知不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我想的是,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妻子,那该有多好啊!”

惠娘满面惊讶之色。

她委身给沈溪已有一年时间,沈溪在床第间也说过一些情意绵绵的话语,可如此表白却是第一次。她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老……老爷,你喝醉了。”

沈溪道:“我没有喝醉,孙姨一定会说,那时我不过才是个六七岁的孩子,能懂得什么?可谁说六七岁的孩子就什么都不懂?”

“时间过得好快啊,我犹还记得那时的你,头上插着一根雕花的荆钗,穿着青白相间的粗布裙……惊若天人。”

“那时候我便想,美人需要抛头露面打理家业,如此清苦,必定有一段不堪的过往,我便要做那守护之人,让她此生衣食无虞。”

惠娘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了,摇摇欲坠,完全靠沈溪搀扶她才勉强稳住身形。

布衣荆钗,对惠娘来说很熟悉。

在小药铺正式做大之前,惠娘所赚取的银子,仅仅够养活她自己和女儿,她也来不会在衣着打扮上铺张浪费。沈溪说的布裙,也是穿了几年她才依依不舍给拆了取丝线,至于那根雕花的荆钗,则一直留在她的首饰盒中。

“老爷还记得吗?”

惠娘神情落寞黯然。

沈溪悠然神往:“最美好的事,怎会忘记呢?其实我年少之时,最值得回忆的就是两件事,一件是与你初见,再一件……是我大病后,你在床边照顾,半跪在床头为我洗脚,那时候我就想迎娶你进门,与你做那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夫妻。”

(本章完)

第869章 忠孝不能两全

进入九月后,天气逐渐变得凉爽起来。

小冰河时期的广州府,虽然冬天偶尔也会下雪,但到底地处南国,虽然比不了后世近二十度的平均温度,但逼近冰点的时间还是少之又少,就连沈溪身边唯一不是南方人的谢恒奴,对广州的天气也非常喜欢。

小玉和马九新婚后的第二天,马九北上迎接宋小城的钱粮物资车队,小玉也回到沈家做工。等半个月后,马九随车队一起返回广州府,两口子白天在沈家或者督抚衙门做事,晚上回家,成为旁人艳羡不已的“上班族”。

惠娘那边,沈溪隔三岔五过去,跟以前一样基本都是白天去,两三个时辰后就离开,甚少过夜。多了一个李衿,惠娘的情绪稍微有些低落,不知是否跟沈溪分薄了对她的宠爱有关。

沈溪每每问起,惠娘都缄口不言。

随着粮草齐备,沈溪这个三省督抚的主要任务,放在了整饬兵马,派出斥候调查沿海一代盗匪情况上面。

沈溪亲自画了一份东南沿海疆域草图,利用他前世对东南沿海的了解,以及对福建、广东一些沿海地方的山脉和岛屿的调查,判断哪些地方可能会有倭寇和海盗出没,再通过跟出海经商的人询问,又或者派人去沿海一些村庄打探,最后归纳出海盗和倭寇可能藏身的地点。

唐寅虽然一直跟在沈溪身边办事,但这些天他有些心不在焉,或许是去见夏宽给他造成了一定的心理影响,心高气傲的大才子,居然也学会装深沉,甚至还戒酒了,客栈的人说有十几天没看到唐寅酗酒。

唐寅居然也能做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从早到晚都待在衙门里,殊为难得,不过沈溪偷偷观察了一下,这位大才子并不是在工作,而是发呆的时间居多。

九月二十,辰时刚过,沈溪出去送出一份往京城的奏本,回来时看到唐寅坐在大堂旁边的书案前,拿着根毛笔,杵在那儿一动不动,显然又神游天外了。

沈溪上前打招呼:“伯虎兄,这秋高气爽,天气不错,为何不出去走走?”

唐寅回过神来,打量一眼沈溪,轻叹道:“公事尚未完成,并无心情。”

沈溪心说,这唐伯虎可真是个怪胎,我让你去请夏宽,不过是想让你见识一下夏宽的才学。这夏宽是谢铎都极为推崇之人,要不是谢铎开具的介绍信,夏宽绝对不会在章元应等人面前帮忙说话。

如今夏宽离开布政使司衙门,沈溪想投桃报李请他回来做事,让唐寅去请,结果却把唐寅给整得魔障了。

沈溪问道:“莫非青衫先生不肯让伯虎兄喝酒,伯虎兄心有不忿?”

“酒?”

唐寅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酒为何物,“非也非也,我与青山先生一见如故,吟诗作画,那百年美酒自然品尝过了。相互接触之后,感慨颇多啊!”

跟你说话,你发两句牢骚也就罢了,怎么态度如此消极?他是有法术还是会催眠怎么着,把你搞成这副德行?看来这位青衫先生的本事不小啊!

沈溪问道:“不知伯虎兄与青衫先生交谈了些什么?”

唐寅摆摆手:“不足为道,不提也罢……沈中丞公务繁忙,不必理会在下。”

真是一点没有当下属的觉悟啊!

给你发薪水的老板看到你不做事,前来质问你,你居然让老板去干活,然后你自己再继续偷懒?

沈溪道:“本官正想拜会一下青衫先生,伯虎兄请准备一下,下午我们一同出城拜访,晚上留在城外过夜!”

……

……

到广州府后,沈溪的确早就想去拜访一下这个夏宽了。

此人在历史上籍籍无名,连个秀才都不是,偏偏其才能和见识连谢铎都知道,两人间还有些交情,谢铎交代沈溪到广州府后可以找此人辅助,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在这之前,沈溪的确派人去找过夏宽,把自己的想法相告,夏宽却没有答应出任沈溪幕僚的请求,在听闻沈溪遇到困境后,灵机一动,和沈溪用书信商量出个可以在佛郎机人那里购盐的主意,然后用他的口才,把章元应和林廷选吓得不轻,这是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的人突然改变主意挽留沈溪的重要原因。

可以说,夏宽对沈溪帮助很大,既然此人学识和谋略都极其出众,又能令心高气傲的唐大才子魂不守舍,那就应该三顾茅庐把人请回来。

安排好马车,准备妥当礼物,下午刚到下班时间,沈溪便带着几十名亲卫出了城。

夏宽居住的地方,是沈溪让朱起帮忙找寻的,这也是为了保护夏宽和他的家眷,防止被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的人报复。

夏宽今年三十有五,家有贤妻,有儿有女,上有高堂,下有弟子,虽然称不上桃李满天下,但因他教出了两个举人,二十多个秀才,使得他在广州地方学界拥有很高的威望,许多学塾都愿意聘请他回去当先生,这是个不愁饿死的儒士。

但听说此人从来没参加科举,连县试都未曾应试过,至于他是想憋着一股力气,准备来个连中六元,还是一辈子不碰科举,暂时无从得知。

小镇在广州城东南方向,毗邻珠江,紧靠广州右卫,距离府城不过十里左右。

广州城沿江一代这样的镇子不少,只要地方有卫所庇护,盗匪不敢轻易袭击。

近年来一些失去土地的农民,又或者是被海盗和倭寇经常袭扰而在家乡活不下去的老百姓,在失去生计的情况下,只能到靠近省城的地方落脚,搭建屋舍,再去港口和城里找些体力活来做,日子还算过得去,久而久之,广州府周边这种聚居点越来越多。

日落黄昏时,沈溪一行终于抵达,士兵在外面守候,顺带安营扎寨,而沈溪则跟唐寅去见夏宽。

木篱笆内是一个平静的农家小院,几个孩子正在院子里的石桌边玩双陆棋,见到有客人来,一个稍微大点儿的孩子站了起来,到屋门口通知一声,然后便见到一个面容有些沧桑的三十多岁长衫男子走了出来,为沈溪和唐寅打开柴门。

“唐解元久违了。”来人正是夏宽,见到唐寅后拱手行礼,然后打量沈溪,“不知这位是……?”

其实沈溪的身份不难猜,但既然对方问及,礼数上沈溪还是要自我介绍:“在下福建汀州府沈溪。”

“原来是沈中丞沈大人,草民夏宽,参见大人。”夏宽听到沈溪自报名号,连忙下跪行礼,被沈溪搀扶了起来。

进入院子,夏宽一摆手,孩子们倒是听话,一律进了屋子,随后从屋里出来个二十多岁的妇人,将墙角放着的一张小茶几搬了过来,摆好后,又拿了几根小板凳过来。夏宽惭愧地说道:“沈大人,唐解元,请见谅,敝舍简陋,招待不周。”

沈溪心想,你那十几坛好酒,卖给达官显贵怎么都值个几十上百两银子,何必刻薄自己和家人呢?

沈溪一摆手,后面的朱起把礼物递上,四个礼盒,里面多为地方土特产,不怎么值钱,只是聊表心意。

夏宽谢过后,让妇人带到里面。

宾主坐下,沈溪才留意到,唐寅自从到了这小院,眼睛就往屋内瞄,好像在找什么人。

沈溪的凳子相对高一些,唐寅的次之,最矮的是夏宽为自己准备的,这也是照着礼数。他无功名在身,不能跟沈溪和唐寅平起平坐。

沈溪心想:“在礼数上如此讲究,连高矮凳子都是精心准备的,那他为什么不参加科举获取功名呢?”

夏宽道:“沈大人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沈溪收摄心神,笑着拱拱手:“本官从谢老祭酒口中得知青衫先生大名。此番南下广州府,本应早些登门拜访,可惜琐事缠身,直到今日才成行。说起来,谢老祭酒是在下的恩师之一……”

夏宽笑了笑,谢铎的学生不少,官场上跟谢铎攀师生关系的人多不胜数,可这位沈状元,年纪轻轻便功成名就,完全没必要说是谢铎的门生,因为就算谢铎的本事,也栽培不出十三岁便连中三元的状元郎。

但夏宽没有说破,行礼道:“原来是谢师的高足,鄙人早年间也曾拜访过谢师,蒙受指点,至今不敢有忘。”

沈溪和夏宽都算不上是谢铎的弟子,甚至连挂名弟子都算不上,但因谢铎的关系,二人马上从陌生人变成“同门师兄弟”,这就是这时代攀关系的重要性。

只是去拜访过一次,听了两句教诲,就把人家当作先生看待,这时代的“先生”可真不值钱。

沈溪正要说明自己想请夏宽到督抚衙门做事的心意,之前的妇人出来,拿了茶水和茶壶放下,刚要敬茶,夏宽斥责:“督抚大人在前,妇人不得僭越。”

妇人恭声应是,即将退下之时补充一句:“高堂唤君面谈。”

刚才端坐着的夏宽,小板凳一歪,差点儿一屁股摔坐地上,他赶紧爬起来匆忙往屋内去了,沈溪看这架势,还真是个大孝子啊,老娘有吩咐,就算是面见朝廷三品大员,也是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唐寅解释道:“沈中丞或有不知,廷苏兄乃是有名的孝子,高堂在不远行,所以他始终未参加科举,就是怕为功名所累而耽误孝道。”

沈溪本来对夏宽的印象极为不错,但听到这典故,简直想说,这分明是愚孝!

你要说高堂在不远行,那确实是孝道,可你有了功名,光宗耀祖,自己有了出息也能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不也是孝道吗?再说了,父母也都希望看到孩子有本事,可是为了孝道,你连功名都不要,这是有多迂腐?

而且考取功名,乃是为了报效朝廷,正是这时代推崇的“忠君”思想,天地君亲师,忠君不应该在孝亲之上?

但这确实便是这时代最为推崇的孝道,沈溪没法反驳,只能点头:“青衫先生如此也算至情至性……哦对了,伯虎兄总往里面看,可是屋里有你牵挂之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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