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瞌睡送枕头

“所以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陆卿问。

“两种可能,一种是下手的人对这个人有一种戏耍和厌恶,存心不想给他一个痛快,想让他在死前多受点苦。

另外一种可能就是那帻履坊里没有什么真正的狠人。

虽然说杀死一个人,一圈一圈打死又累人又麻烦还不保险,但是一刀解决一条人命,这也不算随便什么人都能够做到的,需要的胆量远比一群人把一个人群殴致死要多得多。”

祝余对这个问题已经心里有数了,陆卿一问,她就开了口:“所以我猜测,那帻履坊里除了小伙计之外,肯定还养了一些护院之类的人,或许只是一群没有特别凶狠,但是也绝对谈不上心地善良的地痞无赖,就是为了给谷灵云做一些‘脏活儿’。

这个人应该是因为什么事,给帻履坊惹了麻烦,所以被帻履坊豢养的打手给‘解决’掉了。”

陆卿点点头,对她的推测表示赞同。

“符文留在这个院子,这人如果有什么状况,及时报信儿。”他对符文吩咐,又对柳月瑶道,“去我们那边,把留给符文的饭菜送过来。”

“是!”柳月瑶连忙应声,颇有些敬佩地看了祝余一眼,带人过去取饭菜过来。

回去自己住的那个院的时候,祝余显得很兴奋。

“这可真是瞌睡送枕头。”她对陆卿说,“咱们那天在帻履坊除了谷灵云的香囊之外,就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东西,但又很清楚,那个地方必然不单纯。

现在好了,这人若不是与帻履坊有什么过节,怎么可能好端端被打到只剩下一口气。

换句话说,光是这人被打成这样,就已经足够说明哪里不对劲了,正经商铺谁家会在私下里养这么多打手!”

“不必激动,”陆卿对祝余摇摇头,怕她期待太高,之后反而要失望,“不管我们发现了什么,都不能轻举妄动,事到如今除了作壁上观之外,不能做任何打草惊蛇的事,要以大局为重。

另外,今时不同往日,我现在既不是逍遥王,也不是金面御史,没有资格去插手任何这些事。”

“我明白。”祝余点了点头,“话虽如此,我还是不喜欢那种被对方搞得云里雾里的感觉。

就算咱们不能做什么事情去打乱全部计划,至少也要弄清楚他们背地里到底想要做什么,知己知彼。”

当天晚上,符文那边一直没有什么动静,到了第二天也是安安静静。

祝余过去查看了一下,那人还在昏睡,不过看着伤口已经止了血,呼吸也更平稳了一些,看起来应该是问题不大。

果然,到了晚上,那个人终于苏醒过来,符文看他也还虚弱,又给他喂了药和一些稀饭,让他重新睡下,到了第二天上午,那人再一次苏醒,精神头儿也更充足了,他才过去把这个消息告诉祝余和陆卿。

他把这个消息带过去的时候,柳月瑶正在同陆卿他们禀报外面的消息,陆卿让符文先在一旁稍等,示意柳月瑶继续说。

“这几天帻履坊外面一直都很热闹,那一块流霞云罗每天都会被拿出来展示给大伙儿开眼,现在基本上全京城的人除非是瞎子,否则就都看过这块料子,也知道鄢国公夫人下个月做寿就准备穿这样一件华丽的料子做成的衣裙了。”

柳月瑶告诉两个人:“我大概打听到了鄢国公夫人的那件衣服是在帻履坊后院里面赶制,并且管理森严,任何人都不许靠近。

这就很奇怪了,一边是摆在店门口路边上谁都可以看的布料,一边是遮遮掩掩,藏起来夜以继日赶制的衣服,让人有些摸不到头脑。”

“可惜我被贬,与陆嶂的情谊也没有深厚到如此地步,否则鄢国公夫人的寿宴,只怕是有好戏可以看了。”陆卿表情略带几分遗憾地感慨。

“那位谷掌柜,最近也是忙得很。”柳月瑶继续说,“除了鄢国公夫人做寿的衣裙在她那里订做之外,澍王最近似乎也添置了些新东西,她经常亲自带着东西到澍王府上去送东西。”

“澍王?”祝余在柳月瑶刚一开口的时候,先入为主的做了一个联想,等听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想错了,“澍王陆泽?不是屹王陆嶂?”

“的确不是屹王殿下。”柳月瑶笑着摇摇头,“我以为夫人是从朔国嫁过来的,对于几年前屹王和谷掌柜的传闻不会知情呢,没想到夫人连这个都知道。

谷灵云有一度的确与屹王殿下走得很近,那位谷掌柜不仅人生得美艳动人,听说也颇有些能耐,不止有一手傲人的绣技,还擅长调香。

当年就是调了一种熏香,气味清雅,让屹王殿下赞赏有加,从此两个人便有了走动。

那时候外界的确是议论纷纷,传言四起,都说这位八面玲珑、长久善舞的谷掌柜可能有机会被屹王殿下收到偏院里去,虽然说以她的身份,别说是侧妃,就算是个昭训也未必能做得了,但是做个红霞帔、锦帐儿,日后屹王殿下若是继承大统,也无异于飞上指头。

结果后来忽然之间就没了下文,有传言说是鄢国公不喜屹王与这样出身不清不楚的女子走动密切,所以不许屹王殿下与谷掌柜私下有任何往来。”

祝余点了点头。

陆嶂那个人,通过在朔国和澜国的那段时间里,祝余对他也算比之前多了几分了解。

原本她认为陆嶂与鄢国公如出一辙,完全是一类人,打过交道之后才发现好像又不大一样。陆嶂不是一个特别有主心骨儿的人,对于权力的追逐也更多是赶鸭子上架,被外祖推着走。

他骨子里更像是一个有那么一点喜欢山水,喜欢附庸风雅的性子,也在书画方面颇有些天赋。

又或者说,他在意的不是才情,而是不被繁文缛节所束缚,超然世外那种自由自在的状态。

能够被清雅的调香所吸引,似乎还真是他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第565章 女菩萨

“那澍王殿下……也和谷灵云有往来?”祝余想了想,谷灵云的年龄比陆泽其实也大不了两岁,只不过一个是帻履坊独当一面的女掌柜,一个是还每日要去宫中见母妃的皇子,一个给人的是十分能干的印象,另一个则是比实际年龄更显幼态的稚气,所以一时之间竟然有一种两人年纪相差悬殊的错觉。

“原本倒也没听说这两边有什么往来,倒是端妃娘娘,她穿的用的好多都能让她在后宫的一众妃嫔之中独领风骚,而之后用不了多久,京城里的那些命妇贵女们也就能够从帻履坊买到一样或者相似的布料裁制成一群,跟风模仿,带起一股子风潮来。

最初大家伙儿都以为是那位谷掌柜消息灵通,总能打听出宫中最受宠的端妃娘娘穿的用的都是些什么,然后迅速模仿出来,发一笔财。

后来时间久了,也有人说,会不会打从一开始,端妃娘娘穿的衣料就是出自于帻履坊呢。

这个传闻,谷掌柜从来也没有承认,但也没否认,就任由外面那么说,不去澄清。”

柳月瑶说到这里,用蒲扇挡着半张脸,轻笑了一声:“就是不知道,若真是如此,端妃娘娘一个根本没机会出宫的后宫妃子,是如何知道外头的帻履坊中有些什么别处没有的好东西的。”

祝余了然地点了点头,明白了柳月瑶的意思。

端妃娘娘在后宫中,根本没机会出来看看宫外面的世界,可是陆泽却是几乎每日都在宫里宫外的两头跑,不仅上朝,还有着独一无二的特权——随时随地可以去后宫看望母妃。

那稀罕的布料也好,熏香也罢,自然就是通过他到了端妃娘娘的手中。

做儿子的,带些小玩意儿去看望母亲,尽孝讨欢心,这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没有什么说不过去。

那么这么久以来,陆泽和帻履坊之间的往来,自然也就要比外界看到的更多,关系也更加密切。

“端妃圣宠不断,与她那些又美又香的衣服和熏香什么的有关系么?”祝余问陆卿。

这件事属于宫中,或者说后宫的私事,柳月瑶这么一个宫外的人,无论再有什么耳目,估计也没机会听说。

陆卿好歹做金面御史那会儿,还要时不常到后宫去面圣,出入多了,自然也看得多,听得多,容易得出一点结论。

陆卿听了祝余的问题,笑了笑:“这个问题我也说不准,不过端妃娘娘倒是的确有一些别的嫔妃没有的新鲜玩意儿。

我之前听高公公无意之中念叨过一句,说圣上在别处过夜总是睡不好,胃口也一般般,唯独在端妃那里,不知道是不是端妃特别会哄人开心,似乎圣上胃口会比在别处好一些,就连晚上也睡得更沉,所以除非事务繁忙,否则圣上的确更喜欢到端妃那里去过夜。”

祝余了然地挑了挑眉,点点头,又问柳月瑶:“那最近这谷灵云开始公开往澍王府跑,已经不避讳着旁人了么?”

“要说避,其实也算是避着了的,只不过过去从未有人瞧见过,最近倒是被人瞧见了几回,也算是和过去比起来,有些大意了吧。”柳月瑶微笑着点头答道。

过去她敬祝余,几乎可以说是因为主子陆卿,所以才需要敬这位主母。

而现在,她对祝余更多了一层发自内心,与陆卿无关的敬佩,因而态度也格外恭敬起来。

“这就有意思了,”祝余看了看陆卿,笑着说,“本来以为是屹王,没想到却是澍王。”

“这个倒是没有什么令人惊讶的,仔细想一想,也算是早有迹象。”陆卿提醒了祝余一句,然后又说,“现在让人好奇的反而是为什么之前可以做到小心隐秘,最近这谷灵云倒是忽然大意起来了。”

说罢,他也没打算这会儿就和祝余探讨出一个什么结论来,示意柳月瑶先去忙她的,然后才问符文:“是不是那个人醒了?”

符文点点头:“精神头儿好多了,刚刚我把符箓叫过去守着他,我过来问问您和夫人要不要过去瞧瞧。”

“那当然要了。”不等陆卿开口,祝余就先站了起来,“我救回来的人,好歹也得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不明不白的可不行,万一那是个坏人,我就把缝起来的针亲手都拆了。”

陆卿知道她是在调侃,便哈哈一笑,起身拉着她一起往那边走:“既然如此,那就妇唱夫随吧。

万一那真是个歹人,拆线的时候我帮夫人递刀。”

七拐八拐了一番,三个人来到那边的那个小院落,符箓就在那人屋门口站着,见陆卿和祝余来了,便往屋子里指了指:“爷,夫人,那厮瞧着是真彻底救过来了,肯定死不了!

我之前把人背回来的时候,都三魂七魄剩不下一魂半魄的模样了,竟然还能救得回来,夫人您可真是太厉害了!”

祝余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

若是说再怎么刁钻的尸首能够让她找出死因,查出真相,那她会欣然接受别人的夸赞。

这救活人么……那人本身运气好,命够大,这也占了一半的原因。

祝余和陆卿推门进去,被救回来的那个人这会儿脸上的血污擦干净了,只是还有些淤青,血肿也消了不少,这会儿正靠坐在床上。

一见自己的救命恩人来了,他忙不迭想要撑着身子起身跪拜,被符文上前一把给按住了。

“你休要乱动!身上的伤还没有长好,若是乱动给挣开了,那我家夫人不是白白辛苦了半宿帮你缝!”他对那人说。

那人一听这话,也不敢再乱动,只能双手合十一个劲儿朝祝余拜着:“谢谢女菩萨救命之恩!谢谢女菩萨救命之恩!”

“感谢的话先不忙着说,”祝余摆摆手,“你姓甚名谁?何方人士?与那帻履坊有什么过节?怎么会好端端的在这京城里头、天子脚下,竟然被人给打得这么惨,差一点连命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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