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嵩山上

怎,怎么又被人收徒弟了?

等琼英回过神来,她都已经被裹挟着带到半山腰间,一处开凿于悬壁间的神仙洞府之中,周遭都是灵禽仙植,丹室精舍,祥云缭绕,彩霞蒸腾,走到铺砖饰玉的平台边,探头往外边悬崖一瞧,便见郁郁青山,仙峰隐隐,一眼望不尽苍翠的峰峦丛林,真真的是身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了。

这下麻烦了……不是说飞舟在嵩山底下么,这,这从哪儿能下山啊……

那女修看琼英‘第一次’飞空,不仅面不改色,气定神闲,还好奇得往云间四处张望,不由笑道,

“你还真是个胆大的丫头,是不是想学飞行,不急,有空我慢慢教你腾云驾雾之法。跟我来。”

琼英也是无奈,只好先跟上那女仙,希望那瞎子胖子能在她身份暴露,被‘诛魔’之前找到自己吧。

“此处为悬练峰,上头便是我太乙离火宫弟子修行的道场,你就先在此处安置,对了,伱叫什么来着?”

琼英拜道,“回仙人的话,小女莲儿。”

“呵呵,不用如此,我乃嵩山炼气士许罗烟,平素里道友都唤我许仙娘的,你也跟着唤句仙娘就是了。”

“是,仙娘。”

说话间琼英跟着许仙娘入了洞府,却扑鼻而来一股中药味,隐隐还带着血腥腐臭,立刻心生警惕,不知这仙姿卓越的仙娘,到底在洞中藏了什么邪门玩意,全身都绷紧了。

许仙娘也不在意,来到里间静室门前,兰花指一拂,把层层纱幢珠帘子揭开,露出室内石桌上,堆满了瓶瓶罐罐的药瓶,地上还有散落带血的绷带,煎药的炉子,和没清理的脏污,里头一张石床,床上躺着个人。

“绾儿,身体好些了么。”

“仙娘……”

那床上的人声音轻不可闻,琼英凑近瞧了一眼,却不禁失色。

这床上却是个妙龄少女,大概也不比她大几岁,看的出曾是个美人胚子,但却不知害了什么绝症,形容枯槁,骨瘦如柴,面色如蜡,双目无神,手足上脓血烂疮,虽然用了药却不见好,屋子里一股药物臭味,明显是她自己病得动不了了,也好久没人帮着打理,已经半瘫在床上,瞧着哪儿还有半点仙子的模样,就是一具腐烂待死的皮囊罢了。

这绾儿似乎隐约还有意识,还想起来行礼,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许仙娘明显也不愿意凑过去,就在门口道,

“绾儿不必多礼了,你就好生躺着修养,没事的。这孩子是莲儿。”

虽然这室内又脏又臭是挺恶心,但琼英最近恶心东西看多了,倒也没啥接受不了的。甚至她反倒是松了口气,毕竟知道这许仙娘不是冲着她来的,就是找个人手帮着照看病人的。

于是也不须仙娘眼色吩咐,自己主动上前清理,找了干净的杯子打了些清泉,送到那绾儿唇边,

“绾儿姐,我叫莲儿,仙娘带我来照料你的。”

绾儿感激得看了一眼琼英,又偏头,“多……谢……仙娘……”

许仙娘含笑点点头,冲琼英招招手,“好了,你先休息,我再嘱咐莲儿几句。”

琼英帮绾儿擦了把汗,就退出去。

许仙娘一拂袖卷起帘来关了洞府,朝琼英笑道,

“你还挺好心的呢,不过也别误会了,我是真要收你做童子的,可不是给她来做奴婢的,不必太殷勤了,不过也随便你吧,想照料就照料一下,反正绾儿也撑不了几天了,等她去了,这洞府就给你住。”

琼英沉默了一会儿,“不知绾儿姐生的什么大病,连仙家也束手无策么?”

许仙娘微笑着,

“穷病,若有百年的朱果,千年的灵芝,万年的人参,什么病治不好。寻不到就躺着等死喽。”

琼英一时语塞,许仙娘却不以为意,

“你莫道我冷血绝情,她沦落到今天的下场,咎由自取,有空你自己问问她怎么搞的,我就不在人背后嚼舌根了。”

“是……”

许仙娘突然伸手,捉住琼英脉搏。

琼英下意识想反手擒拿,强行忍住了,任由她拿了手腕,果然是度了道气过来检查她的资质。

“奇怪,你这根骨不差,为何体内的灵气这么少?”

见对方瞧不出自己的底细来,琼英也松了口气,按照瞎子教的解释道,

“我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发高烧,以后底子就有些虚。”

为了潜入嵩山,防备给人看出本事来,这几天琼英都不用太玄道炼气,只跟着服用罗教压制修为的秘药,再加上她本来修炼的太煞剑经,就是将煞气凝聚起来铸就剑胚,只要剑胚藏在脊髓里不给探查出来,她的经脉素质看上去就和个不能炼气的凡人一样。

许仙娘点点头,“可惜了,这资质大概入不得内门,不过当个童子倒也够用,若有福缘,在外门做个弟子也该不差……

这样,我传你一部气功口诀,你先炼上几天,瞧瞧有没有气感再说吧。”

看许仙娘见自己资质低劣,一下子兴趣就少了许多,琼英也松了口气,点头拜谢。

于是许仙娘传了气功,又嘱咐了几句,留了些丹药,便把琼英丢在这半山腰的石室里,自己化作一道红光飞天走了。

看来这些仙人都对教养弟子不怎么上心啊,还是说根本没把她当成弟子呢……

许仙娘教的这部气功虽然不是玄门秘传,却也是还不差的气诀,修炼的是赤煞真气,还蛮简单的,琼英只随便按那气功口诀修炼了一阵,就能聚集灵气,招出玄火来了。

琼英叹了口气,为了避免暴露身份,她既不敢修炼太过,更不敢拜月,闲着也没事做,干脆就挽起袖子,帮绾儿清理屋子,擦洗身体,煎汤换药去了。

琼英虽然没照顾过人,这些事情见还是见过的,反正现在在装丫鬟,也一心一意去做了,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为难的。

但绾儿却是感动到了,哭得和泪人一样,眼都肿了。

“绾儿姐,你不要太激动了,安心养伤,总能熬过去的。”

“莲儿……呜呜呜……谢谢你……呜呜呜……想不到到头来,还是你和仙娘帮我……呜呜呜……都是我的错……呜呜呜……”

琼英本来也不想多问,惹得这绾儿呜呜呜个不停,但她在帮着打理的时候看到绾儿身上的伤势,之前又听了杏姨的故事,多少猜到怎么回事了。

“绾儿姐,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绾儿含着泪点头,支支吾吾得说了些。而琼英也是个心思聪慧的,小说读了不少,再加上她本身就出自门阀,很多事情她那些兄长也在做,丫鬟婆子也在叨叨,她在旁边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所以这点事情很快就了解了。

也难怪许仙娘对这绾儿怒其不争,又哀其不幸,嘴上说的不想管,还是要安排个童子来送她最后一程呢。绾儿这姑娘确实人傻,又不懂事,可给人骗得惨了。

基本上也就那回事,这绾儿本来是许仙娘身边的侍奉童子,资质不错,人又漂亮,再加上许仙娘的人缘也广,有人宠着庇佑着,等结了金丹拜入宗门,成为玄门正式弟子,什么缘分没有,真是前途无限的。

不过很可惜,这绾儿不是那种转世老鬼,就是个小覆盖小孩子,又不像琼英那样受过精英教育,少年得志,走到哪里都有人吹着捧着,很快就忘乎所以,性子轻浮起来。再加上她没经历过磨难,就是个藏不住心思的傻白甜,哪里经得住人算计,于是结交了那些门阀世家送上嵩山的世家子弟,和这些纨绔人精混到一起去了,那还能有什么好下场么。

虽然许仙娘是千叮咛万嘱咐,要她结成金丹前洁身自爱,刻苦修行,万不可坏了根基,更不可因为是‘同门师兄弟’太过轻信他人了,可绾儿却还是被那些‘公子世子’一阵花言巧语,珠光宝玉的小东西就给骗了魂去了。

结果么自然不仅坏了修为,还给迷得昏头,真想着做什么门阀夫人,当家主母,和人家双宿双飞。可世家贵子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还会和你这没见过世面的山里丫头私定终身?不过是山里清闲找个师妹玩玩,尝了新鲜也就没兴趣了。

结果人家玩过就玩过了,绾儿倒是当了真,动了情,不甘心被冷落了,竟然偷盗许仙娘的仙丹秘笈去送给情郎使用。把许仙娘也是气得绝倒,将绾儿逐出门下,没有掌毙了这吃里扒外的蠢材也是宽宏了。

结果因为这绾儿犯的蠢事,害那‘情郎’也被许仙娘收拾了一顿,给宗门训诫丢了面子,竟然还拿来投靠他的绾儿出气,给她下了药,送给一群狐朋狗友欺辱了。

最后还是许仙娘出面给她救回来了,但人也遭了大罪了,不止一身修为败坏,还染了恶疾,又羞又气,还自寻了两次死,许仙娘也就不管她了,由着她去了。

“……那个公子是谁。”

虽然绾儿沦落到这种境地多少有点自找的,但归根结底还是被人欺骗凌辱,琼英听着也是心中生火,更气绾儿这蠢材支支吾吾半天,竟然还藏着掖着那个害她的‘情郎’名字不说。实在怒其不争,

“你还不信是被那人害的?这些天他可来看过你一次?问过你一声?好不容易踏入仙门,你真的甘心这么死了?”

绾儿就无声流泪,一言不发。

琼英看她这样也没办法多说了,帮绾儿擦擦脸,也不打扰她休息了,自己一个人出去外头悬崖坐着,对着月色望向自己的影子。

随着虚月升起,那影子再此拉长了,如同一个高瘦的人影立在面前,开始在月色下举剑起舞,形如鬼魅,使出一套顶上的剑法。

虽然不能炼气,但还是还是一样可以练剑的啊。

其实琼英也是晚上在杏儿村除妖的时候才发现了,这月影传剑之法。

不出所料,这应该是极为上乘的传功之法,因为甚至连杨瞎子和唐胖子这样的罗教外道高人也看不到。

而可笑她以前以为嵩山,以为玄门有多么了不起,入了门才知道也不过就是和人世间差不多罢了。

而真的学了嵩山派的气功口诀,那修炼灵气的速度和太玄之道一比,更是天差地别,远远及不上的。

再想想屋子里那个绾儿的惨剧,虽然琼英也埋怨过师父丢下她不管,但现在却意识到,自己是得了多大的福缘了。

她的‘师父’虽然不在身边,却着实传授了自己最上乘的神功。

而这个世上,灵丹妙药,亲朋好友,关怀照顾再多,也比不上自己有仗剑杀人的本事更可靠。

归根结底,外人都是靠不住的,父亲靠不住,兄弟靠不住,姐妹靠不住,师父靠不住,情人更靠不住,只有手里的剑才能保护你。

只有剑才是最可靠的,剑不会欺骗你,剑也不会可怜你。

只要手里有剑,就能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在这混乱暴躁的思绪之中,琼英坐在月下观影,瞳孔中不由放出通明剔透的银光,神庭中更是剑影照耀,那月下的剑影投映过视网膜,仿佛脑海中照出了千万个影子,一齐乱剑狂舞,剑出如风!

一时间琼英仿佛脱离身躯,置身于这狂暴的剑意之中,举目望去,天地间尽是剑光剑影!

最后那万千剑影越闪越快,越闪越亮,终于汇于一点,朝着她瞳目之中,直刺而来!

“啊啊——!”

两道银光从琼英双目中射出!如一丝银线破开星空!滑过山棱,切开云层雾霭!在对面的仙峰上斩出一道深痕!

琼英愣了愣,然后捂着眼趴在地上,泪水直流,

“诶哟……这都是什么招式啊,不是教剑法的吗……眼睛……我的眼睛……好痛……”

好吧,这招确实也算剑法,是用剑光从眼睛里射出去杀人的剑法,虽然威力惊人,而且只有把剑力凝聚,从瞳孔中心射出去才能不自伤目力,否则但凡有万一的偏差,都会导致整个眼球被剑光刮掉,属于杀敌一千自损一千的损招了。

琼英也是缓了半天视线才恢复过来,感觉眼前重影,视力都有点下降了。

结果第二天许仙娘又过来瞧了瞧,先去见了绾儿,敲她还真给照顾得妥帖,心里已十分满意,出来一看琼英这丫头的眼睛又红又肿,大概还真是问了绾儿的事情,感同身受哭过整晚了,也是由衷叹道,

“唉,你这孩子,还真是心地太善良了,我是叫你拿绾儿的事引以为戒,这样仁善,在外头是要受人欺负的啊……

哎,我许罗烟纵横风月,什么男人拿不下,怎么有缘的弟子都是些傻瓜。罢了罢了,难得你这么至诚,资质差一点就差一点吧,我多照顾照顾你就是了。”

“不,不是,仙娘我,呜……”

结果又是不等琼英婉拒,许仙娘直接塞了什么东西到她嘴里,好像是颗葡萄,酸酸甜甜还蛮好吃的。

“这扶桑神果还是信陵郡公赠给我的,用来洗练神魂,提升资质是最好的,可惜却没有救命还魂之能,这本来是给绾儿备的,就给你吧。”

你还别说,昨晚炼功被剑力伤了眼,这果子吃下去还真瞬时头脑清明,好受了不少,

“多谢仙娘。”

“不需这么客气,功法修炼如何了?”

许仙娘又来把脉,琼英也还是这么应对,

“小女资质愚钝,只能炼出一点点灵气,辜负仙娘的期待了……”

许仙娘大惊!

“什么!你只一个晚上就生出气感!还完整炼度一个周天!生出赤煞道息了!?”

琼英,“……怎么这很快吗……”

这要是太玄道法,一晚上内景都充满了啊……

许仙娘却大喜,“这可是上品的道资啊!走!跟我去拜玄女!”

前天还在山脚下,昨天就直升半山腰,今天就登上嵩山之巅。所谓仙缘汇聚的道子也莫过于此了。这样的经历说出去,大概那些在山沟沟里寻仙访道几十年,须发花白都无得仙缘的老汉们要嫉妒死了。

可琼英现在紧张死了,她之前身上用的罗教丹药符水快过期了,到时候肯定要被识破底细。

而且她那个影子师父传了一大堆秘笈,可到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门路的,不仅精通中原各派的剑法,又对神教知根知底,还和罗教称兄道弟,这万一查出来是玄门的对头,那不是真要把她坑惨了……

完了完了,这下更怎么脱身是好……

(本章完)

第644章 又是高家

许仙娘也看出琼英有点不安,却道是这丫头有成仙的机缘,太过兴奋紧张起来,也实属正常,不以为然得笑道,

“别害怕,拜过玄女,就是咱们嵩山自己人了。宗门的长辈都会照看你,你的资质这么高,和绾儿那没福分的不可同日而语。

她家里到底只是商贾,我也没办法明着为她报仇,去杀高家的世子给山门惹事。但你可不一样了,有上品的道格,元婴的仙资,那些狗东西敢碰伱一根手指头,我把他们皮扒下来给你做新衣,好不好。”

谁要人皮的新衣啊!!

琼英突然一愣,“高家的?莫不是艮州天兵军主?”

“那还能是哪个高家,”许仙娘奇道,“哟,你这丫头还知道天兵军么?”

琼英忙道,“嗯,高阀这些年统一北方,风头正盛,我以前常听老爷们谈起。”

许仙娘想想也是民间对仙家的事情不懂,对这些将军官老爷的事情还是很关注的,也点头道,

“不错,正是天兵军。当年胡虏入寇被朔方军斩首挫败,内部分裂,余部一半迁入神教,一半被天兵军兼并,而北方诸藩都受了重创,被高兴乘势兼并。

以前还有三垣的太傅压着他,但仙宫覆灭后,高家已经再无后顾之忧,前些年经营,天兵军已击溃艮河以北的黄天教主力,又兼并了数百万人口,如今河北兵强马壮,羽翼已丰,不日就将南下中原争霸。

这些年他们都在积极和玄门联络,寻求山人的支持。那高家来的世子就是以治病为名,送来嵩山为质的。

虽然明眼眼人都知道,高家是王屋山养大了又驯不住的一匹野狼,但南边那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何况如今势力最大的还是神教。

这些年我玄门虽然有借势打压地方门阀的意思,却也不能任由中原士阀常年一盘散沙,自相攻杀内耗,差不多也该收拾局面,免得真给他人做嫁衣,各个击破吞并了。

所以上头九宫掌门商量下来,我嵩山却也有意支持高家入主中原的。只可惜绾儿……唉,只能说是命吧……”

居然又是高家,还真是有缘啊……

琼英不禁皱眉,若不是被人给劫了,她本来也要被嫁去高家的。

门阀么都喜欢搞联姻,高家生了一大堆儿子孙子,寻常人搞不清,不过琼英读书识字的,还有好多丫鬟婆子们和她嘴碎,倒是清楚这次自己的联姻对象,是高家长子高明的第四子高瓘。

那高明是阀主高兴的嫡长子,早就代父主政,据说他聪慧过人,英明伟略,上下咸服,是难得的明主,妥妥的要继承高家的基业。

高明的四子高瓘虽然不是嫡子,但据说是幼年从军,武艺英姿,咸有风骨,门阀么肯定用自己人,以后自然也少不得拜将入相的,倒也算是武家良配。

不过别看琼英的爹算是武将,杜陵韦家其实是正经京畿的门阀公卿,家里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们也不愿去北方受苦,也看不上高家这种暴发户,更烦透了那些当兵的糙汉子,所以一听只是个庶子,便没了兴趣,把小妹给推出去了。

不过琼英倒是没觉得有多委屈,本来她这个出身就是嫁出去联姻的,哪有选择的余地,只要不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她就很满意了,于是一口答应下来,连生辰八字都互换了,还配了金锁,玉佩,双鱼,如意各一对。

只可惜这些东西被人劫持时都搞丢了,现在韦家也都没了,别人自然不会认她这个没上门的小媳妇。现在看看高家子弟在嵩山的行径,你一个过来做人质的,连嵩山的童子都敢欺负凌辱,到底得狂成什么样啊?

这家风如何可想一般,琼英也越发庆幸自己有出世修仙的机会,没有跳入火坑。

不,不对!不是想那些的时候了!现在她不也是在大火坑里啊!得

“仙,仙娘,我胃痛……”

结果琼英想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

许仙娘笑了笑,取出一只玉珠钗给她戴上,又往她嘴里塞了颗丹,

“真是个小孩子,好了好了,此钗安神辟邪,此丹增息养气,好些了么,甜不甜。”

琼英,“嗯……”

确实还蛮甜的,还真好受些了。

这时许仙娘已经带着她来到嵩山峰顶,还好入门拜师倒不须几百个老神仙来体检审判,就是深山里一间陈旧破败的道观,不知道为什么也不修葺,歪歪斜斜破洞漏风的看着都快倒塌了。

而且最令琼英奇怪的是,玄门的道观通常都是进殿就拜玄女的,可她跟着许仙娘在山门前落下,从山门一路走进来,不仅前殿的神龛上空无一物,更古怪的是连正殿里头也是什么东西都没贡着。

而许仙娘居然一路把她带到右侧的偏殿来,才在一间单独的道宫中见到一尊泥塑神像,勉强看出是樽女仙,和常见玉雕的玄女娘娘实在相差甚远。

许仙娘也知道她奇怪,解释道,

“这座山是把碧霞道山门直接搬过来的,上古时代玄女观就是如此的。按照传统都是先拜这个,请玄女赐福,然后再去宗门请老祖们看过。”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琼英便上前拜了三拜,望着那尊泥塑,不禁观想起在天外天见到的那‘玄女’来,心中默念,

玄女啊,您老人家在天有灵,小女还要帮您完成大事呢,可要保佑小女顺利过关,找到飞舟逃离险境……

然后“砰!”的一声,玄女像炸了!

琼英呆滞。

许仙娘大惊,“这!这怎么了这!”

正在两人瞠目结舌之间,只见那泥塑散作一地土沙,土沙又化作一道旋风,旋风又凝聚成一枚银光闪闪,两头尖,中间宽,食指长,曲面光滑的银梭,飞过来绕了琼英一圈,落入她掌中。

琼英呆滞。

许仙娘傻眼。

俩人楞了一会儿。

“玄!玄女显灵啦!!”

许仙娘“咚!”一声跪下来,“砰砰砰”连叩了九个头。

她都在嵩山多少年了,哪里不知道这碧霞道的旧山门,那就是个名胜古迹,这么多年,多少代玄门弟子过来缅怀玄女叩头,哪个不知道神龛上就是一尊泥偶土像,这都风干的面容都看不清了,想不到居然还是个宝物!仙缘!仙缘啊!!

倒是琼英盯着那银梭看了一会儿,脑海中不由生出许多信息来。

这是把待机中的纳米机器人混合在黏土里,塑成泥像保存,因为收到拥有控制权限的信号指令自然就激活了,自动聚合成对方希望的实体。可以是武器,可以是装备,只要有蓝图模拟,什么都可以。

而现在琼英手里这银梭子,就是琼英刚才许愿的东西。

天外飞舟的遥控。

从银梭的表面,仿佛渗出银色的血液,高浓度的纳米级智能机渗入琼英掌心,毛细血管,细胞之中,光辐射在她的视网膜中投影出整个嵩山的三维地形扫描,标注了飞舟的位置,还标记出大大小小的‘干扰源’。

而在一旁许仙娘看来,那银梭已经融入琼英手中,好像掌心里生出一块银色宝石,少女周身泛起白光,瞳孔也银光灿烂,仿佛星辰闪烁,一时整个人都傻了。

“玄,玄女转世……”

然后琼英看了她一眼,“别杀她。”

不等许仙娘反应过来,后脑已经遭了重重一掌,同时丹田心口眉心被插入三把小刀,整个人不吭一声栽倒在地。

虽然还能探查到‘干扰信号’,知道对方没死,琼英还是赶紧上前查看,却见许仙娘双目好像笼罩了一层白雾,整个人如被定身了似的,人偶一样倒在地上,没了意识。

“放心吧,她没死。杀了小的那些老的全要冒出来了,我们没那么业余。”

杨瞎子和唐胖子从土里钻出来。

琼英瞪他们,“你们能自由进出。还要我潜进来卧底!”

“哦,老大一直惦记这家呢,留了好多门。”

“你又不会钥匙卷,怎么带你过我们的门。”

“好了好了别废话了快溜快溜!”

“饿死了饿死了那个好香给我吃!”

琼英看着唐胖子肚腩上冒出来插嘴的一大堆嘴,“……这是啥啊。”

唐胖子拍拍肚子,把一群嘴用肥肉埋住,

“哦,都是自家兄弟。”

琼英明白了,“你们其实是来私放罗教魔头的?这些是人是鬼?”

“当然是……不人不鬼了!不过还算活着吧,老玄门可眼红咱罗教悟出的功法了,不把咱的私货都榨干了,哪儿那么容易让他们死呢。都封在镇魔塔下呢。”

杨瞎子道,“闲话少说,虽然这么多年嵩山防备松懈了,但我们布置的把戏到底也瞒不了多久。

没有天外飞舟代步,我们一出嵩山就可能被算到,逃不了多远就要被一起抓回来吃牢饭啦。

丫头,现在就看你的本事了。”

琼英简直无语,“偷人家东西也就罢了,居然还劫狱,万一那飞船不能动怎么办,这下被抓到,我真的成魔道了!”

杨瞎子笑道,

“没事没事,我们仗义的很,就算事不成,到时候你就说是被我们绑架的好了,反正有这个嵩山的活口给你作证,说不定还能继续做你的玄女转世呢。”

唐胖子吆喝,

“快动身啦!再耽误下去我的肉都给这帮王八蛋吃光了!来,我送你一程!呼!”

唐胖子呼得吹了一口气,大风拂面,嘴里一股味熏得琼英差点背过气去。

但她倒是被这阵怪风裹着,足下生风,走动起来身边的树木都仿佛箭矢飞梭,急速往两边退去,眨眼的功夫竟然就顺着山道一路跑下山,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山脚。

琼英看看左右也没见到有仙人注意她,更不见那两个魔头的影子,但估计这两人还在暗中跟着,想想也没有退路,干脆握着手里的银梭,顺着指引前往飞舟所在的方向。

这山脚下也建有城镇屋舍,此处是三十六峰环绕的山门大阵之中,居住的都是嵩山外门弟子,家人眷属,苦工仆从一类的人。

琼英昨晚还特意换上了绾儿的旧衣服,打扮得就和随处可见的嵩山外门弟子一样,指望着不用引入注目,能把这件事办成了早些脱身。可谁知竟然没行几步,又有人把她拦下来了。

“哟,我还以为是绾儿呢,怎么是个没见过的丫头啊。”

“这不是珠廉瀑的玉珠钗,大概是仙娘座下的新人呢。”

“哦,来顶替绾儿的吧,喂,你叫什么名啊。”

琼英一看这三个拦住她去路的青少年就明白了。

这些人虽然外头也披着嵩山弟子的袍子,底下都穿着丝绸,陪饰宝玉,看上去都神采奕奕,英荣伟岸,风姿不凡。

好吧,这么褒义太抬举他们了,但某种意义上来说却也是事实。

山里的正经炼气士有的几年不用出门见人,动不动飞来飞去上天入地,自然个个都风尘仆仆,不拘小节,平日里么不是在面壁就是在炼丹,有的人好几年不洗一次澡,身上的袍子不换一换,都被丹灰和血痂给浸透了,就算天赋遗传的底子再好,不用心拾掇打扮的话又能英俊到哪里去呢?

士族出身的贵子们要日常混社交圈的,那自然习惯就迥然不同,这三人不仅脸上收拾的干干净净,皮肤白皙如脂,光滑如玉,连一粒疖子一块疤都没有。甚至还都做了定制发型,打着旋,带着胶,留着海,身上更隐隐传来一股熏香,这种一看就是大士族才教的出的贵子,每天饭可以不吃,但肯定有一大堆仆从帮着他梳妆打扮,整理仪容的。

你可以说他们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也可以说他们举止轻浮,油头粉面,反正也差不多是一回事,这区别吧主要还得看脸。

琼英也得承认,以公卿小姐的标准来说,这三人卖相确实还算不错了,绾儿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大概确实容易被人家甜言蜜语得一忽悠,就迷得神魂颠倒。

不过,其实官宦人家的子弟,一般还真不会像流氓似的到处惹事,甚至强抢什么民女的。那名门世家的公子,比如她那些兄长,要玩女人什么样的没有,勾勾手指丫鬟奴婢排着队往床榻上钻,招惹什么野花,简直掉价,反而要给圈子里的看不起。

即使出于社交活动的目的,要大家一起放肆放肆,快乐快乐,轻松轻松,那也是在自家高门大院里头,高级娱乐场所包房,关起门来随便折腾。

而且单纯玩女人,或者玩男人,都是比较低端的了,毕竟这些人玩的游戏里,女人们不是玩伴,而是玩具,在圈子里混的,相互比拼的是家族的脸面,彰显的是世家的权势,展示的手中的财力,所以通常还是玩些天材地宝,奇珍异兽,法宝飞剑多些,玩到没得玩了,就干脆聚在一起,服饮五石散乐呵乐呵也是有的。

似那高家一般,还停留在玩女人,还把人玩死的层面上,也确实是暴发户作风,遭人瞧不起的。

不过也难说,毕竟这些少年也是被家族选出来,送到嵩山作人质的,大概也没见过太大的世面,又不能随意离山,大概也憋急了。

这嵩山也不是天虞山,还有御灵院这种大道可以钻研的。山里头更是屁的娱乐活动都没有,一天到晚清修炼气,算数炼丹,连吃的都清汤淡水,吞云吐雾好吗!简直是疯了……

别人能拜入玄门得传仙道不知几辈子福分,可哪怕被送到玄门里修炼了,神功秘籍喂到嘴边了,要这种平常习惯了山珍海味,美女佳肴的少爷精下心来修炼,那简直比杀了他们都难受,这闲得是真蛋疼。

也许是实在闲的忍不住了。这才到山下招惹这些没背景,没靠山的外门弟子和仆从,找找乐子寻个开心,打发时间罢了。谁想到好不容易有个乐子,还特么把人给玩坏了呢?这两天都没见到那傻妞,正无聊着呢,现在又有新玩具来了,可不得来搭讪么。

虽然这个样貌年龄身材都差了点,不过玩儿嘛,无所谓了。

“你们哪个姓高?”

琼英现在大案要案重案在身,可没功夫陪他们‘玩儿’,上来就问。

三人一愣,齐齐笑起来,

“嘿,还知道是姓高的做的呢,果然是珠廉瀑的。”

“高玮那家伙做了这么大事,当然给宗门禁足了,怎么,你还想找他给绾儿评评理啊?”

“喂,绾儿那丫头死了没啊,没死叫她来陪我们喝酒啊。高家那小子看不上她,我们照顾她啊。”

琼英叹了口气,“可惜。”

“可惜什么?嗯?你竖起手指干什……呃!!”

“啊!!”

“嗷!!”

三人眼前一花,便见白影一阵闪跃,只往他们身前掠过,抬手点了三下,便齐齐捂着心口跪倒在地,一个个面上翻红,眼珠狂突,青筋暴起,心口挨了剑指一插,险些毙命,一个个痛到抽搐,根本动弹不得。

琼英看也不看他们一眼,迈步从三人头顶跨过。

可惜暗中有嵩山的法师看着,不能多插三寸,便宜他们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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