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0章 谁怕谁二

满宝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上朝,萧院正倒不是第一次,虽然太医不能参政,但有时候碰上皇帝生病,朝上不安稳时,作为太医院院正他是要上朝回答一下大臣们的话,以安臣心的。

不过这样大的朝会,他还是第二次,第一次是皇帝登基的时候,那时甭管是不是太医都要站在下面见礼。

满宝本来抬头挺胸的走着,到了大殿门口,见萧院正微微低下头去,她思考了一下,便也跟着低头走了进去。

俩人怀里都抱了东西,进到大殿后先把东西放在脚边,这才和皇帝行礼。

皇帝摆了摆手,免去他们的礼,问道:“周满,你弹劾王绩、梁飞等人尸禄素餐?”

满宝立即应了一声“是。”

皇帝就指了她不远处的王绩道:“但王绩申辩了,你回答他吧。”

王绩的问题并不难回答,她和陆老大夫那里请教过医术,也跟着纪大夫、范太医学过;后来又从丁大夫、郑掌柜他们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及至现在,她依旧能够从太医院里的太医们学到本事。

她太知道一个人学医有多困难了。

她之所以走得这么顺利,不过是因为她有科科,而科科的背后有百科馆和莫老师。

莫老师教会了她许多东西,百科馆里的书更是只要有积分就可以买,就是靠着那些书,靠着莫老师教她的那些东西,给她找来的各种药方,她才能从其他大夫那里交换到医术。

所以她走的就不是一般医者会走的路。

可这不代表她不知道一个普通的大夫要学成有多困难。

最典型的是她五嫂的祖父陆老大夫,他当了近二十年的药童才能从他师父那里学来几个方子和一些基本的医理,又用了七八年的时间累积一些经验才回村自己当了大夫。

他所用的药大多是自己进山采的,然后自己炮制。

五嫂和满宝说过,她小时候祖父炮制药材特别小心,因为药材炮制得不好,毒性不去,开了药给病人不但治不好人,还会害人。

但就是他小心再小心,他也治坏过人。

基本上,陆老大夫只能治几个病症,严重一些的病,他只能让人去县城,等县城的大夫开了药方,下次他再照着那个药方给人抓药,或是增减一些。

以前满宝觉得陆老大夫很厉害,但真正见过了纪大夫,丁大夫等人开的方子后,她就知道,其实一个病症还有许多种治法,药方是可以开得更好的。

陆老大夫如此,郑芍是郑家旁支,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天资一般,全靠勤奋,但就是这样,他十六七了也才能到她身边做药童。

按照规矩,他起码要在他身边做十年左右的药童她才会看着挑拣一些方子和病症教他,等他学会了,还得留在济世堂里工作好几年才能够出师放出,到时候是自立门户,还是继续留在济世堂里则由他自己决定。

但不管是哪一种,以他的天资,想要很厉害是不可能的,因为不会有医者愿意在他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

在他之外会有更多有天赋的人,还有自家的子侄需要培养,他们为什么要为一个普通的药童费这么大心力?

王绩以普通学徒来对比太医署的学生,本来就是强词夺理。

反正人都站到朝堂上来了,她早上吃的大嫂做的早饭,刚还吃了不少的点心,吃饱喝足,大家慢慢来论呗。

所以满宝就从陆老大夫说到郑芍,以他们俩人为例告诉皇帝和大臣们,学徒们学成需要耗费的时间和他们所能学到的东西。

她道:“人活一世,不过区区几十年,一个人能活多久?从户部那里看,不过区区五十二年而已,而他们却需要三十年左右的时间来学习,所得却不过是粗浅的医理知识而已,敢问王大人,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是比时间还贵重的?”

“而太医署教学,却是从学生一入学便开始教《脉诀》、《本草》、《明堂》和《素问》,他们需要认的药材,由太医署来买,他们炮制药材需要的生药和材料也是我们太医署提供,他们不必讨好主家、师父,不必小心翼翼的观察便可以学到一般学徒需要花费十年,甚至十五年后才能接触到的知识。”

“有的人甚至一辈子都学不到的东西,太医署都会教。”满宝瞥了王绩一眼,道:“世上的人为何以士为贵,以世家为尊?是因为你们钱多,还是因为你们地多?还不是因为你们引以为傲,哪怕是乱世战争时也不敢丢弃的书?”

萧院正觉得不对,轻轻的咳嗽了两声,奈何满宝正全神贯注,没注意留意他,于是一不留神,直接道:“王大人要是还不解,就想一想世家的子弟是如何读书,寒门子弟是如何读书,庶族又是如何读书的,也就明白了太医署教授他们的知识有多难能可贵了。”

众人心中瞬间便理解透彻了,太医署就相当于国子监了,而它收进来的人不论是“世家子弟”“寒门子弟”还是一无所知的“庶族”,他们都一样教学,将浑身本事教给了他们。

而且看这次太医署招生,招进去的学生大多还是“寒门”和“庶族”,很多人以前都没接触过医学,有的人甚至连字都不认识。

这要是真发生在士族中,他们这些官员自然是不允许的,但这是在杏林界,他们这些人在那些医者眼里怕是就属于“寒门”了,所以他们放开了限制,有利的却是他们。

王绩又不傻,当然也听明白了,周满这是告诉他,太医署最值钱的是那些教书的太医,是他们脑子里的知识。

可他明白了却不代表要应和周满,那他不就输了,承认自己尸位素餐了吗?

所以他板着脸道:“我参的是太医署敛财,医学难得,你们太医署就能为敛财定高价吗?”

满宝瞥了他一眼,从地上的材料里翻出一本来道:“好吧,既然你要论花费,那我就与你好好的论一论。”

晚上九点见

(本章完)

第1711章 谁怕谁三

满宝翻出册子,“私学班虽只占一个班级,但教学要用到的地方不下于三间,我们就照三间房算,在国子监边上建这么三间房要多少钱?”

“二十个学生都要住在署内,最少也得两间监舍,还有桌椅这些最基本的东西……”

王绩忍不住道:“这些东西又不是只能用一次,将来的学生也是可以用的。”

“今后的事儿谁也说不定,”满宝道:“万一明年开始我们太医署不招私学的学子了呢?”

众臣:……

“不过你也放心,我们并不是将建造的费用全算进去了,也只不过算进去一部分而已,既然你说这些是固定的,那我们就来算一下教材的损耗好了。”

满宝道:“就说药材,一共一千多种,他们学医得认药材,这一千多种都要给他们买回来辨认,而同一种药材中还分好几种状态,最基础的,生和熟,后者是要炮制过的。”

“对了,炮制药材还需要炮制的材料,木柴什么的都是最基本的,更不要说酒之类的贵重东西了。”满宝继续翻着册子道:“除了这些,还有刀具,镊子,剪刀,针等东西。”

满宝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他们道:“你们知道一套好的刀具多贵重吗?”

一旁的萧院正插嘴道:“范太医用的那一套自己打造的刀具就花费了六十多两。”

众官:……范太医手中的那套刀具也是全天下的大夫里的独一份儿吧,他们家里养的大夫为什么要和范太医比刀?

满宝似乎知道他们心中所想,幽幽的道:“妇人若是难产需要剖腹那可是需要一套好刀具的。”

众官:……好吧。

“好了,还有一些零零碎碎,但花销也不少的项目我就不提了,”满宝合上册子道:“你不如算一算那一千种药材的花费?”

“那是整个太医署的材料,总不能将此花销全算在我们送去的人身上。”

满宝便脸色一沉道:“王大人,你还说你不是在谋私利,若不是陛下和户部提供了一些钱,你觉得仅凭你们那一百两就能买下这些东西吗?”

“我们要教她们的东西难道打了折扣了吗?我们太医拿了你们发的工钱了吗?我们拿的是陛下,是朝廷给的俸银!”满宝厉声道:“你们交上去的两千两难道是我们太医署和东宫一起分了吗?”

“不是!”满宝大声的喊道:“那些钱的去处早就罗列出来了,全都用在了太医署培养学生上,而太医署的学生是拿来效忠国家,效忠陛下的!”

“不教你们,我们太医拿的依旧是双俸,教你们,耗费的精力全是我们太医心甘情愿的,你以为我们是为了什么?”

萧院正跪到了地上,含着热泪大声应和道:“是为了陛下,为了天下百姓,为了我大晋啊,陛下,臣冤枉,太医署冤枉啊!”

满宝也跪下,跟着喊道:“陛下,都这样了他还污蔑我们太医署,一心只为私利,难道我太医署里这么多太医家传的本事加起来连一百两都不值吗?何况这钱还并不是给我们太医的,而是给天下百姓的呀,求陛下为我们太医署做主!”

满宝磕下头,然后微微偏头看向左边跪着的萧院正,一大一小两双眼睛对上,互相眨了眨,萧院正经验丰富,加上心里实在委屈,眼泪一下就眨出来了。

满宝着急,使劲儿的眨了眨眼睛,发现眨不出眼泪来,她便瞪大了眼睛看着萧院正。

萧院正只来得及瞥她一眼,便收回目光,抬起老泪纵横的脸再次哀嚎,“求陛下为我们太医署做主!”

满宝实在挤不出眼泪来,只能从地上直起身子来,一脸理直气壮的偏头看向右边的王绩。

之前还觉得太医署收费有些高,对太医署有些怨忿的官员们瞬间不好意思起来了。

大家一想也是,萧院正他们只负责教书,虽然钱是他们收的,但若不贪污,这些钱最后肯定都用于太医署了。

他们并没有得利,反而还要多教二十个学生,拿的俸银却是一样的……

当然,大多数臣子都了解了,也表示了认同,以东宫为首的人自然竭力站在周满和萧院正那一边,但和王绩等五人一起的,他们就算心里明白,嘴上也是不能明白的。

不然,今天一个尸禄素餐的罪名是跑不掉了。

这一个罪名可不轻,比之前王绩的什么家宅不宁,作为叔父不慈,谋夺侄子家产这些捕风捉影的事儿厉害多了,真落下来了,那官儿也没得做了。

朝中尸位素餐的人不少,却不能被官方认定,因为明面上陛下和朝廷不需要尸位素餐的人。

于是,两方人马一碰撞立即便吵了起来。

只是王绩一方的人没有准备,而郭詹事一边却是早两天便准备了,因此东宫以压倒他们的人数和材料略胜一筹。

王绩等人气得不轻,吵架没好话,最后他指着满宝的鼻子骂,“女子难养。”

满宝还是第一次亲临大臣吵架现场,正惊奇得不行,听见王绩骂她,她便回嘴道:“你恼羞成怒,不知羞耻,我难养与否也没吃过你家大米?”

“你!”

“反倒是你,你娘生你养你,还供你读书,娶妻生子,结果最后落你一句女子难养,如此不孝,还挖陛下墙角,此为不忠,你不忠不孝!”

王绩张嘴要反驳,却听到周满气都不带喘的继续吧啦吧啦,“你还想抢自己大哥儿子的家产,此为不悌,你还欺负你侄子,你当初差点儿把你侄子打死了,这是不慈,你不悌不慈!”

“你,你——”

“你身为官员,却无爱民之心,只想着占国家和百姓的便宜,此为不仁,萧院正和你同朝为官十多年,有同僚之谊吧,结果你为了私利污蔑萧院正,是为不义,你不仁不义!”

王绩指着她的手指都发起抖来了,站在满宝身后的萧院正都看出情况不对来,更别说直面他的满宝了。

但满宝还是念出了最后一句话,“你不忠不孝不悌不慈不仁不义!”

别说上面的皇帝了,整个朝堂都安静了下来,目瞪口呆的看着一直不停嘴的周满。

今天晚上外卖啃得鸭嘴还是很有用的

晚上十一点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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