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贾珩:来人,拖下去,严刑拷问!

扬州百户所门前

方才在锦衣府卫士包围之下,悍勇非常的马泽盛,此刻倒在地上,只觉脏腑俱痛,半晌爬不起来!

尤其,感受到胳膊处的酸痛,目光惊恐地看向那骑在马上的少年,这时一个手下正要搀扶着马泽盛起来。

忽而,那人只听耳畔恶风不善,破空之声随之传来,就觉后颈一痛,惨叫一声,顿时倒地不起,鲜血汩汩流淌,一直淌在马泽盛手边。

马泽盛手旁感受粘稠的血液,目光惊惧地看向那马上少年,如见鬼魅!

竟是马上少年用绣春刀挑起一把兵刃,随手一挥,就已穿颈杀敌!

贾珩此刻绣春刀挥起地,所过之处,血雨纷飞,痛哼之声此起彼伏,几个呼吸之间连杀数人,驱马近得那倒地的蒙面青年面前。

他刚刚有意不杀那明显是为首之人,以便抓个活口拷问,见果然有人急忙搀扶,确是匪首无疑!

之后,随着贾珩马上砍杀,而身后的陈潇、刘积贤等人也领着扈从,向着周围海寇杀去。

扬州百户所中,领着一众锦衣府卫与海寇交手的聂鸿见此,高声喊道:“都督来了,都督来了!”

顿时,原本艰难厮杀的锦衣府卫士气大振,原本僵持不下的局面,渐渐向着锦衣府倾斜。

可以说,马家这些海寇,或者说死士,不论是意志还是厮杀技巧,都不逊色锦衣府卫,甚至尤有过之,两方在伤亡交换比上,锦衣府卫还要严重一些。

因为锦衣府卫都是朝廷公差,在死战意志上未必比得上马家重金豢养、训练的死士,幸在马泽盛一见上当,不敢与锦衣府卫纠缠,手下海寇也无死战之心,只求杀出一条血路,以便脱身。

此刻,老丁以及众海寇见马泽盛身陷险境,纷纷过来解救,但自是遇上贾珩单骑而来,所过之处,刀势凌厉,血光涌起,全无敌手。

贾珩已是近得马泽盛跟前,对着陈潇说道:“潇潇,你盯着他,别让他跑了,等待援军。”

来之前已经前往扬州北城去通知了瞿光,等会儿就会派来援军赶来百户所官署。

而到目前为止,已经砍杀了有一会儿,扬州知府衙门、江北大营都未见一兵一卒派来!

这扬州之地,是盐商的扬州,还是朝廷的扬州!?

贾珩心头冷哂,提刀向着大批海寇杀去,帮助锦衣将校迅速清剿敌寇。

陈潇应了一声,与两个亲卫提刀杀散想要救着马泽盛的海寇。

随着时间过去,在贾珩扬州百户所的锦衣将校,从庭院之中杀散海寇,向外包夹,逐渐占据上风。

而马泽盛手下的海寇,则是在老丁的带领下,一边儿营救着马泽盛,一边儿向四方突围。

然而就在这时,只听“哒哒”急促而繁乱的马蹄声从长街两侧响起,人吼马嘶以及甲叶碰撞声音传来,喊杀声震耳欲聋。

河南都指挥使瞿光,率领的援兵到了!

先前兵马来到平山,埋锅造饭之后,待至傍晚时分,借着夜色掩护,向着扬州城开赴。

路上遇到了江北大营搜捕封锁陆路的兵丁阻拦,与其随行的锦衣府卫交谈一番,然后引至扬州百户所所在的南城,就耽搁了不少功夫。

但终究是到了。

随着瞿光的大批援兵从两侧包围而来,整个扬州百户所前的海寇,愈发惊惶。

马泽盛怒吼道:“老丁,带着人快走!”

贾珩此刻也不再追杀逃亡的海寇,而是与陈潇,阻挡着前来相救马泽盛的一众死士。

伴随着喊杀之声,从街道两侧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断涌来的骑军,向着海寇绞杀而来,而海寇则向着街巷逃亡。

陈潇抬眸看向兵马,清声道:“大局抵定。”

贾珩没有接话,看向马泽盛,冷声道:“来人,将此獠抓起来,押下去,严加拷问!”

李述应诺一声,领着亲卫向着马泽盛扑去。

马家犯的罪,那一条都是死罪,劫狱无非是再加一条而已。

不过,需要知道这些马家余孽,究竟是怎么潜入扬州城的?

而后,贾珩在陈潇陪同下,进入锦衣百户所官署,此刻廊檐以及庭院都是鲜血,几乎不能下脚。

扬州百户所百户聂鸿、锦衣府百户方应,二人快步走来,抱拳道:“卑职见过都督!”

贾珩冷冷看了两人一眼,喝问道:“锦衣伤亡多少?提前得了消息,都能伤亡如此之多?”

两人心头一凛,紧紧垂头,连连告罪。

贾珩也不理二人,向着官厅而去,坐在条案之后。

“下一步怎么办?”陈潇忍不住问道。

贾珩沉吟道:“对马家的人先行拷问,抓捕相关涉案盐商,整饬江北大营。”

“大人,马泽盛连同活捉的几位海寇,尽数押赴刑房,分开讯问。”刘积贤进入官厅,拱手说道。

又过了一会儿,河南都指挥使瞿光领着几个将校,进入官厅,向着贾珩抱拳行礼,道:“节帅,马家海寇悉数清剿,还请节帅示下。”

贾珩看向一众河南都司的将校,沉声道:“瞿将军,与锦衣府,一同派人前往程家庄园抓人,尽数封锁,勿使跑了一人!”

先前锦衣府的眼线来报,就是来自程家,而且先前与东虏走私的供词也有程家一份。

本来是引而不发,偏偏跳将出来,急着领死。

“是。”瞿光领命一声,然后与刘积贤分兵拿人去了。

而随着河南都司的将校来到扬州,扬州城再次陷入一片兵荒马乱、人心惶惶中。

此刻,程家庄园——

纵是后半夜,庄园灯火仍自亮起,书房之中,程培礼正来回踱着步子,焦急等待着消息,而先前的黄诚以及鲍祖辉也在一旁焦急等待着。

虽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但未尝没有提心吊胆,如果失败,那么他程家真就只能逃亡海外了。

这时代,南洋诸国向着陈汉朝贡,比如红楼原著中提到的真真国、茜香国,而程家自然有着门路。

“老爷不好了,大批官军已到庄园外面了。”就在这时,老管家从外间跌跌撞撞而来,上气不接下气,喘着气道。

程培礼闻言,面色剧变,叹了一口气,

鲍祖辉道:“老程,完了,完了,这是被人抓到了马脚。”

程培礼面色现出一抹痛苦,微微闭上眼睛,说道:“老鲍,事到如今,抱怨也没什么用。”

他早就算到会有这么一天,从永宁伯南下之后,就隐隐意识到有着这么一天,所以才撺掇着几位盐商共抗永宁伯。

说着,看向一旁的儿子程皓,道:“皓儿,都收拾好了?”

程皓点了点头道:“父亲,船只在水门那边准备好了。”

这时,鲍祖辉脸上见着难看,道:“老程,你要做什么?”

程培礼道:“这扬州是不能留了,我们先逃出去要紧,扬州这边儿的产业也都不要了,我程家的人,从地道出去,坐上船,从运河逃出海,都和胡参将还有赵游击他们说过了,趁着这时候能出去。”

说着,心头也有几分愤恨。

谁愿意扔下祖辈打下的基业,前往异国他乡逃难,所以,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黄诚见此也面色大变,道:“老程,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人家都已经磨刀霍霍了,我们还在这儿争斗,从前明之时,商贾哪个不是这般,从朝廷选派贾珩南下,我就准备这一天。”程培礼叹了一口气,有些可怜地看着鲍祖辉。

连这等居安思危的忧患意识都没有,一把年纪是怎么活这么大的?

商贾在这片土地上,好日子就是一阵一阵的,哪有什么好下场?

鲍祖辉急声道:“汪老爷不是去了金陵,还没到这一步不是?”

程培礼道:“别废话了,还是随着我一同出逃,等出了海,咱们再报回此仇!”

他拉着这两家目的就是以两家的财力,贿赂海寇,然后伺机报仇雪恨!

在江浙闽等地,有着大大小小六七伙海寇,做着与南北商贸走私的生意,加起来有着两三万人,只要他穿针引线,就能让这个狗朝廷付出代价,东南大乱,海寇为患!

事实上,这也是当初多铎致力谋划的结果,但海寇有不少与江浙本地商贾都有勾结,如果有钱赚,坐坐船贸商议,抽抽水,收收保护费,也没谁吃饱撑的与朝廷作对。

鲍祖辉瞳孔剧缩,急声道:“老程,伱让我放下一家老小,陪着你逃亡?”

黄诚也是心头猛跳,陪着笑道:“老程,我还有事儿,恕不奉陪,先走了。”

然而刚刚转身,却见两个膀大腰圆,面相凶恶的大汉拦住了黄诚。

程培礼脸色隐在晦暗之中,冷声说道:“如是不逃,被官军抓到,你们一样逃不掉!如果不是十几年的老交情,你以为我管你们死活?”

黄诚和鲍祖辉两人对视一眼,都是无奈叹了一口气。

而随着官军在外的呼喝之声,程培礼与两个儿子,以及数十死士扈从沿着一条早年就挖好的地道直通水门,而船只等候在那里。

至于女儿,以及儿媳妇还有孙子,早早就在贾珩来扬州之前就送将出去。

可以说,年少时候读过不少书,深知这片土地对待商贾态度的程培礼,是最早做着坏打算的一人,早就狡兔三窟,做好随时润走的打算。

庄园不动产、珠宝、地契,扬州城的产业扔在这里不要,至于每年赚的金银,早就悄悄转运出去。

扬州百户所

贾珩坐在一方漆木条案之后,身后的下山虎铜雕在灯火映照下,森然可怖,目光逡巡下看向回来禀告的锦衣校尉,眉头紧皱,问道:“程家的人可曾抓到?”

“都督,瞿将军让卑职过来报信,程家庄园之中人去楼空,程家之人畏罪潜逃,不知所踪。”那锦衣校尉拱手回禀道。

陈潇沉吟片刻,看向那面色阴沉的少年,说道:“定是有着地道一类的东西,程家那么多人,从陆路逃亡不便,那就是水路,让江北大营的水师操舟船封锁水路。”

“只怕他们也买通了将校,给与方便,又是搜捕不到。”贾珩目光阴沉,冷声说道:“瞿光,派一部接管江北大营的舟船,从水门沿运河进行追踪搜索,他们逃不远!”

此刻,扬州方面唯一漏算的是,他还有一支嫡系人马进得扬州城,无论是以快马沿河沿陆搜捕,还是以快船搜捕,应该能搜寻到逃亡的程家人。

先前搜捕多铎就是,锦衣府领着江北兵马大半夜去找人,江北大营出了五千人,分成五十队,或是封锁渡口,或是搜捕多铎,基本都是边抱怨,边磨洋工,根本指望不上。

换句话说,那天晚上真正干活儿的是近千锦衣缇骑,江北大营的人基本是混子。

“去水府,将水裕唤来。”贾珩看向李述,低声道。

这就是没有整饬江北大营兵将的不利影响,否则对这些人就是瓮中捉鳖,一个都跑不掉,但当初河南之兵未曾开赴而来,哪能乱动?

至于带兵南下,扬州盐商心头惊惶,只会跑的更快。

“大人,扬州知府袁继冲派了一个通判询问大人,扬州府城兵马四出,想要见大人一面。”少顷,一个锦衣校尉进入官厅,向着贾珩禀告道。

扬州知府袁继冲见到扬州城内兵马四出,连忙派人询问,听说贾珩又回来了扬州,连忙派人相询。

贾珩沉声道:“告诉他,本官没工夫见他,让他派兵丁弹压街面,那么多的海寇,一无所知。”

他先前因多铎刺杀之事的陈奏奏疏,已经向京城递送,顺便给这位扬州知府上了眼药。

待禀事的锦衣校尉离去,贾珩看向一旁持刀而立的陈潇,说道:“你先回后堂歇息,不用陪着熬夜了。”

陈潇低声道:“我不困。”

贾珩见此也不再坚持,只是让人准备了茶盅,与陈潇品茗等候。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锦衣校尉来报:“水裕来了。”

检校江北大营节度副使水裕,领着两个扈从,来到官署,看向那坐在上首的蟒服少年神色阴沉,心头一突,道:“贾大人,这般晚了,唤下官有着何事?”

贾珩看向那中年武将,目光微冷,说道:“扬州城内杀声震天,缇骑四出,水将军一点儿都没有听到?”

水裕诧异问道:“这……这路上是兵马不少,难道又发现了东虏的踪迹?还有这锦衣府百户所的血迹,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贾珩面色如霜,道:“马家的人进了扬州城,前往锦衣府百户所想要劫走朝廷钦犯,如今江北大营明明将扬州守的铁桶一般,这些人是怎么进来的?”

水裕闻言,心头“咯噔”一下,道:“贾大人,这……这几天,下官一直在府中休养,也不大理兵事,平常都是节度判官黄弦,行军司马周弼等人主持营务,参将胡贵,严瑞文二人具体调拨兵丁。”

江北大营有兵三万,分五营卫,前后左右四卫指挥使,中军则设二参将辅佐节度使治兵事。

贾珩道:“来人去唤以上几人过来!”

水裕看向一旁的河南都司的将校,心头生出一股不妙,问道:“贾大人,这几位将军是?”

他在路上就看到了这些骑军,完全不认识,分明是从别处调拨而来的兵马。

“江北大营军纪涣散,到如今贼寇袭击锦衣府百户所,仍无一兵一卒派来,虏王刺杀,搜捕到现在,仍劳而无获!”贾珩说到此处,面容凝结如冰,声音铮铮说道:“本官奉命整饬江北大营,调动河南都司之兵接管江北大营,这几位都是京营调至河南兵将,都是平定叛乱的骁锐,可一扫江北大营萎靡颓风。”

水裕闻言,只觉心头一惊,难以置信地看向那蟒服少年。

调拨河南的兵马?这是要做什么?这是要清扫江北大营?

贾珩道:“江北大营兵马都需重新从各地募训,在此之前,江北防务事关重大,本官会从河南方面抽调步卒,后续还有五千兵马进驻江北,现有兵马裁汰老弱,保留精锐,尽数转隶水师。”

水裕后背已经渗出颗颗冷汗,目光闪烁,思忖着利害。

这是图穷匕见!

贾珩道:“水将军,如今江北之兵军纪散漫,战力低下,已到不得不整饬裁汰之时,过往之事,本官可以不予追究,但如今江北重整兵务,决不能受人阻拦!水将军,圣上对此事忧切甚重。”

水裕闻言,早已惊惧不已,拱手道:“永宁伯为军机枢密,威震四海,下官谨遵军令。”

形势比人强,更不要说这都从河南调拨了兵丁。

就在这时,锦衣校尉禀告道:“大人,节度判官黄弦,行军司马周弼等人过来了。”

贾珩面色微冷,说道:“让他们过来。”

不多一会儿,节度判官黄弦、行军司马周弼、参将胡贵、严瑞文四人陆续进入官署,同样闻到了庭院之中还未用清水洗去的猎猎血腥气。

四人瞧见在一旁靠背椅上正襟危坐,若无其事的水裕,心下稍稍松了一口气。

黄弦、周弼、胡贵、严瑞文四人,朝着条案后的蟒服少年拱手说道:“卑职见过大人。”

贾珩锐利目光扫过四人,喝问道:“就在今晚,马显俊之子马泽盛领海寇数百潜入扬州城,尔等领兵封锁渡口,可曾有所察觉?”

节度判官黄弦是一个年岁四十的中年人,闻听此言,连忙道:“贾大人,扬州水系繁多,我们并不知晓此事。”

“扬州百户所遇海寇劫狱冲击,杀声震天,江北大营巡防营兵离此不足三里,为何迟迟不到?黄节判可曾知晓缘故?”贾珩再次发问道。

而这次,黄弦明显察觉到一些不寻常,犹豫了下,轻轻扯了扯身旁的行军判官严瑞文的袖子。

行军判官严瑞文苦着脸,说道:“大人,先前军令让搜捕东虏,我等兵马昼夜搜索,不敢擅离职守,闻听杀声,想来是下面军将懈怠,下官回去之后,定当严查此事。”

胡贵同样诉苦道:“兄弟们已有许久没有发饷,却要连夜搜捕钦犯,下面兄弟多有怨言。”

水裕见到这一幕,眉头紧皱,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但想起贾珩先前的警告之语,只能不言。

贾珩面色阴沉道:“既说军饷未发,尔等这些年又克扣了多少兵饷?来人啊,将这奸狡贪虐的四人拿下!”

话音落下,顿时锦衣府卫从廊檐而来,应诺一声,将四人按倒在地。

“这……”四人都有些懵然,半晌没反应过来。

无他,贾珩自来江北大营之后,一直并无施以雷霆手段,反而前往金陵兵部帮着讨饷,江北大营兵将都渐渐没了警惕之心,却不想突然发难。

黄弦脸庞贴在地上,急声挣扎道:“我等犯了何罪?”

而胡贵则是向水裕喊道:“节帅,我等犯了什么事,要这般对待我等?”

贾珩道:“贪墨兵饷,治军无能,纵寇为患,慢待兵务!本官身为军机枢密,兵部尚书,奉圣命整饬营务,岂容尔等在此狡辩相欺?”

“来人,拖下去,严刑拷问!”

恰在这时,刘积贤从外间拿着一份簿册,看了一眼几人,但仍是说道:“大人,马家的人招供了。”

讯问马家死士的口供,马泽盛明显有其父之风,承受酷刑,一言不发。

但生擒了数十人,总归会有贪生怕死之徒愿意招供的,那就基本确定是程家接应的马泽盛。

这就有了实据,不过,因为先前就有程家向东虏走私的相关证据,如今又畏罪潜逃,无非是更加佐证其事而已。

程、马两家,原为姻亲之家,马家老大娶了程培礼的女儿,而马家老大目前还没抓住。

贾珩简单道了一字:“说。”

“回禀大人,据马家之人招供,马家进城全靠程家接应。”刘积贤低声道。

贾珩问道:“有没有说彼等具体是怎么混进扬州城中?”

刘积贤看了一眼节度判官黄弦等人,冷声道:“说是贿赂了江北大营的军将,有一个是姓黄的,一个姓胡的,还有一个是姓赵的游击,其他的人,那些人并不知晓。”

此刻,黄弦等人脸色苍白,浑身惊惧。

“将这几人带下去,严刑拷问。”贾珩冷声说道。

一旦坐实,明日他要行军法,整饬江北大营,怎么能少了人头祭旗?

“是。”众锦衣抱拳应命,押着黄弦四人就向外间而去。

“水节帅,我等冤枉,冤枉啊!”黄弦等人纷纷嚷道,都知道在锦衣府酷刑拷问下,绝对撑不住。

水裕却是闭上眼眸,充耳不闻。

大势已去,他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贾珩瞥了一眼水裕,对经历司经历吩咐道:“着人拟一份案情通告,将之发往金陵邸报登载,以平浮议。”

扬州两位盐商都卷进勾结东虏一案,此事势必要平息士林舆论,省的闹得风风雨雨,而相关的证据,已经筹备的差不多了。

等会儿,他还要往神京再写奏疏,陈说此事。

回到后堂,贾珩寻来了奏本,开始书写奏疏。

陈潇在一旁坐着,看向那正在给京里那位写着奏疏的少年,心头有些不舒服,低声道:“明天扬州城风风雨雨,扬州盐商势必更为惊恐。”

贾珩道:“总有这一天,再说,我从现在为止,并未提盐务一字,从头到尾都是这些盐商,做贼心虚。”

如果清查盐务,还真不是那般容易,但凡提只言片语,这些人都能抱团。

那时候抓人绝没有现在这般底气足,而现在目前为止,金陵方面的都察院的御史,还有金陵六科都在冷眼旁观,静观事态发展。

但这种情况,估计也持续不了太久,随着手段越来越激进,御史的弹劾肯定是此起彼伏。

陈潇看向那伏案书写的少年,灯火映照下,侧脸俊美无俦,几无一丝瑕疵,不由多看了两眼,问道:“盐库亏空的证据,应该拷问到了?”

贾珩放下手中的毛笔,待奏疏上墨汁晾干,抬眸,看向那玉颜清丽,不知为何目光躲闪开来的少女,说道:“介入盐务,清查亏空,还需一个契机,之后,待江北大营事定,齐昆协查奏疏递京,就可等明发上谕,不过那已是收尾了。”

这就是只做不说,做得七七八八,再一锤定音。

想了想,又低声说道:“至于盐商,有人逃亡,就有人投效。”

陈潇眸光闪了闪,心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如果这人不是废太子遗嗣,还真是那位的好帮手,她还真得寻机刺杀他才是。

不过现在也好,虽是年轻,却已现明君之姿。

……

……

而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接近拂晓时分。

清晨时分,扬州盐院衙门,扬州盐商除汪寿祺在金陵外,其他扬州盐商、两淮都转运使刘盛藻、扬州知府袁继冲,齐聚扬州盐院衙门。

大批外地兵马进入扬州城中,程家被官军查封,还有昨晚锦衣百户所官署方向的喊杀声,这位去了金陵的永宁伯究竟是闹哪一样?

(本章完)

第731章 贾珩:辕门悬首,使诸军引起以为戒

扬州盐院衙门

盐院衙门官厅之中,五间正厅,门窗大开,清晨略有几分阴暗的光线照耀在厅中。

两排黑木靠背椅相对而坐,左边是齐昆以及林如海,右边是扬州盐商以及扬州知府袁继冲。

因为盐商汪寿祺已经前往金陵,再加上鲍祖辉以及黄诚被程培礼裹挟逃走,此刻在场的仅仅有江桐、黄日善、萧宏生三人,与齐昆以及林如海聚坐一起,面带焦虑。

此刻,扬州大街小巷之上,皆是河南都司的骑军奔驰往来,比之先前锦衣缇骑广派,大索全城,气势都要肃杀三分。

如果加上程培礼这位扬州城中的知名盐商所居庄园尽为锦衣官军抄检,那股“白色恐怖”的悚然氛围,几乎淹没了一众盐商。

刘盛藻眉头紧皱,看向一身绯袍官服,头戴黑色乌纱官帽的齐大学士,问道:“齐阁老,永宁伯不是去了金陵,这怎么又回了扬州?还派兵满大街的抓人,又是闹得人心惶惶。”

说着,转眸看向袁继冲说道:“袁大人,可曾知道缘故?”

扬州知府袁继冲道:“知府衙门已经派了兵丁全力协助,安抚城中百姓,但具体案情不知,也不知如何布告城中百姓。”

齐昆面色淡漠,看向一唱一和的两人,道:“先前通报的锦衣不是有言,昨日马家在逃犯人过来劫狱,恰逢从河南开赴扬州的兵马,将马家余孽清剿一空?”

刘盛藻似故作不解,问道:“马家劫狱?为何要调拨河南方面的兵马?”

经过清晨一波波的打听,刘盛藻以及扬州盐商已知晓到现在执行戒严、搜捕任务的是河南都司的精锐骑军。

“这个要问永宁伯,他如今接管江北大营,总揽军务,调中原之兵至江淮,想来有着自己的考虑。”齐昆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气定神闲道。

瞥了眼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的扬州盐商甚至刘盛藻,齐昆心头冷哂,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如是好好配合,何必引的朝廷派得锦衣介入?

在扬州如陷泥沼一般半年多,盐运司一场大火烧了所有案牍账簿,更是将这位阁臣的脸啪啪地打,今天也算是得了机会出一口恶气。

林如海凝眸看向脸色变幻的刘盛藻,沉吟道:“刘大人稍安勿躁,盐院已经派了书吏前往相请永宁伯。”

垂眸之间,心头也有些不落定,儒雅面容上现出思忖。

子钰不是与玉儿一同去了金陵,怎么一个人悄悄回到了扬州?玉儿在金陵怎么办?

江桐暂且压下心头的疑惧,对着黄日善问道:“鲍总商还有黄兄怎么还没来?这都快巳时了。”

在场盐商也是一二十年的交情,鲍祖辉还有黄诚两人不至,多少有些不寻常。

此话一出,黄日善同样皱了皱眉,似也有所疑惑说道:“来之前已经派了人知会,可也不知为何,现在还没有过来,按说扬州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萧宏生拧了拧眉,心头涌起一股思索,隐隐觉得情况只怕不太妙。

刘盛藻冷笑一声,得住机会,讥诮道:“别是又被安了勾结东虏的罪名,已经被锦衣府抓到囚牢里,严刑拷问去了。”

江桐、黄日善、萧宏生:“……”

林如海面色幽沉,接话说道:“刘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先前东虏刺杀,刘大人也是见证者,而后东虏刺客招供马家与东虏勾结,罪证确凿,刘大人何言屈打成招?”

“刺杀是实,但马家勾结东虏,现在也没有见着证据。”刘盛藻冷笑一声,讥讽说道。

“马家已有相关证人招供。”林如海神色微冷,低声道:“刘大人如是不服,可以待永宁伯来时,当面质询,如此当面不言,背后说三道四,岂是君子所为?”

刘盛藻闻言,正要张嘴再是辩驳几句。

忽而,就在这时,只听到外面的书吏,进入厅中,高声说道:“林大人,永宁伯来了。”

官厅之中的众人闻听此言,心头微凛,纷纷起得身来,向外迎去,哪怕是刘盛藻也都闭上了嘴,神色阴沉地随着众人前去相迎。

刚刚绕过高大的影壁墙,只见从盐院衙门门牌楼下,大批身着飞鱼服,腰配绣春刀的锦衣府卫,自盐院大门一直列队经过仪门,向着两方警戒,背对着排出一道通道。

大批锦衣将校、校尉,簇拥着一个蟒服黑冠、身形颀立的少年,一手按剑,阔步而来,左边是一个面容俊美的锦衣千户。

在场盐商以及齐昆和林如海、刘盛藻看着那顾盼自雄的少年,行至近前,立定身形,心头就是一怯。

贾珩目光逡巡向一众面色惊惶的盐商,目光落在齐昆以及林如海脸上,沉声道:“齐林两位大人,就在昨晚,马显俊之子马泽盛领海寇潜入扬州城中,想要劫持其父马显俊逃走,已为本官派兵马捉拿,而接应马显俊之子进入扬州城的正是马家的姻亲程家家主程培礼,此獠已经畏罪潜逃,而且挟制了鲍、黄两位盐业总商,官军正在布下天罗地网,追缉真凶。”

几位盐商闻言,面面相觑。

这一下子,马、程、鲍、黄,四大总商都牵涉到,岂不是扬州八大盐商一半都在其中?

刘盛藻终究是三品官,目光冷闪,问出三位盐商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道:“程家、鲍家、黄家三家竟都勾结了?”

“刘运使,本官可没有这么说过。”贾珩猛然紧紧盯着刘盛藻,虎狼一般的目光几让后者吓了一跳,道:“据马泽盛方面招供,程家接应着马泽盛,帮助劫狱,系为共犯!此事证据确凿,已有相关案犯口供为证,至于鲍黄两人,为何身在程家,只怕要询问两人了。”

齐昆看了一眼刘盛藻,问道:“贾大人,方才刘大人还问,对相关人犯追缉,由江北大营兵马搜寻即可,为何是河南都司方面的兵马前来扬州?”

贾珩看向刘盛藻,目光审视,说道:“刘运使问的?”

刘盛藻面色不自然,问道:“江北大营就有兵马,不知贾大人为何从河南方面调拨兵马,如此大费周章,舍近求远,下官心有疑惑。”

贾珩面色冷了下来,呵斥道:“此为军机枢务,阁部尚可质询一二,你一小小盐运使,区区三品,也敢胡乱打听?”

刘盛藻闻言,脸色霍然大变,心头渐渐涌起一股屈辱,在那目光逼视之下,拱手道:“下官……下官冒昧。”

而扬州知府袁继冲,以及几位盐商见得此幕,对视一眼,心头惶惧难言。

或者说贾珩先前的好言好语,几乎让这些盐商和刘盛藻忘记,这不仅仅是一位掌兵武勋,还是一位军机辅臣,出入庙堂,辅佐君王的重臣。

什么档次?也敢向我询问军机枢务?

而刘盛藻被当作下属训斥,几是颜面扫地。

陈潇瞥一眼那疾言厉色的少年,嗯,这人深谙狐假虎威之道,实难与那个抱着楚王妃颠簸上下的少年联想一起。

陈潇目光幽凝几分,只觉一股恼火袭来。

却是想起先前一些不当人子之事,这几天她每每想起,都要漱许多次口。

贾珩转而看向齐昆,算是对齐昆解释说道:“自本官驻节扬州以来,虏寇先后潜入扬州城,兴风作浪,惊扰黎庶,而江北大营相关将校兵卒不能及早查察,提前防备,而致扬州城中人心惶惶,是故,我早就有整饬营务之意,今从河南都司调拨平乱之骑军,重整江北武备,构筑江防,恰巧碰到马家竟胆大包天,妄图劫持大狱!”

这是与齐昆解释,也是稍释盐商之疑,不要慌,这是技术性调整。

此言一出,在场盐商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刘盛藻心头都打了一个突儿,隐隐听出一股不怀好意来。

调拨河南兵马,难道真是为了这些,没有旁意?

“至于劫狱、勾结东虏一事,等兵将搜捕到程家一应钦犯,仔细鞠问,自能水落石出。”贾珩沉声说着,看向江、黄、萧三位盐商,将三张苍白脸色收入眼底,道:“说来,这马显俊父子截杀我锦衣探事不是这一回,去岁,京中选派探事前往江南缉办要务,途径扬州,马显俊父子就行截杀之举,似彼等丧心病狂的悖逆之徒,本官岂能容之!”

“永宁伯说的是。”江桐、黄日善、萧宏生连忙说着,心头已是蒙上厚厚一层阴霾。

林如海打了个圆场,道:“此处非讲话之所,都进官厅叙话罢。”

贾珩点了点头,伸手相邀说道:“齐阁老、林大人,请。”

一句话,好似将在场一众商贾、吏员唤醒,凝眸看向那在锦衣府卫扈从之下,与齐昆、林如海进入官厅的蟒服少年,心头不觉又惊又惧,已经不知说什么才好。

贾珩来到官厅之中,随着齐昆以及林如海落座下来。

齐昆沉吟片刻,问道:“昨晚,马家怎么与程家勾结在一起?”

贾珩道:“马显俊从水路先后潜入城中,在程家所在的庄园藏匿,这是以为本官不在扬州,趁机打算劫走马显俊,可谓异想天开,痴心妄想!”

齐昆沉吟片刻,问出一个众人都关心的问题,道:“如今扬州骑军四出,人心不安,不知何时可恢复如常?”

“齐大人放心,待搜捕到程培礼,即可撤下军兵,不会影响扬州百姓日常生活。”贾珩说着,看向一旁的扬州知府袁继冲,说道:“袁大人,近来扬州城中,兵马调动频频,扬州官府要做好引领之事,不能出什么乱子。”

袁继冲不敢怠慢,连忙起身拱手说道:“永宁伯放心,下官已派了三班衙役,接待大军搜捕,保证扬州地面不出乱子。”

贾珩转而看向齐昆,说道:“此次案子,足见江北防务空虚,而如马、程两家盐业总商,竟与东虏走私,阴蓄甲兵,劫持大狱,江北大营亟需整顿。”

齐昆点了点头,道:“江北之兵承平日久,又在扬州这等繁华之地,受得靡靡风气影响,军纪涣散,由来已久。”

贾珩转而看向几位盐商,道:“诸位放心,本官在扬州期间,定会江北大营,不负当初几位捐输军饷义举。”

江桐、黄日善、萧宏生闻言,只能陪笑称是,心道,捐输兵饷给你的,两家已经被你抓捕起来。

齐昆反而诧异问道:“捐输军饷,不知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贾珩也不隐瞒,或者说原就想趁此提出此事,说道:“汪老爷听闻本官督军江北,江北大营缺兵少饷,与几家盐业总商慷慨解囊,捐输了三十万两充作军资。”

齐昆闻言,心头涌起一股古怪,这银子收的这般利索,反手就剿灭了两家盐商。

就在盐院衙门叙话之时,却见从外间进来一个锦衣小校,进入官厅,抱拳禀告说道:“都督,程培礼等人抓住了。”

此言一出,官厅中宛如砸入一块儿巨石,掀起万丈波澜。

江桐目光凝了凝,暗道,老程,这就抓住了?

贾珩问道:“鲍祖辉、黄诚二人呢?”

“已经救将回来,现在锦衣府百户所。”锦衣校尉回道。

贾珩看向面色各异的众人,道:“诸位继续讨论盐务,本官还要有事在身,恕不相陪。”

他来此就是给这些盐商演一出戏施加心理压力,相信要不了多久,就有人主动来投,借机撬开运库亏空一案的内情。

齐昆与林如海起身相送着贾珩离去,匆匆而来,匆匆而走,只是扬州盐院衙门之中,一众盐商以及刘盛藻本人,都是心存凛然。

贾珩这边儿在一众锦衣缇骑的扈从下,出了扬州盐院衙门,翻身上马,向着扬州百户所行去。

扬州百户所

贾珩返回官厅,刘积贤与瞿光已经等候在官厅中,见得贾珩前来,起身迎去。

“都督,程培礼父子在运河与江口抓获,鲍祖辉和黄诚两人也被救了下来,现在经历房接受询问。”刘积贤叙说道。

程培礼完全没有想到,这次抓捕的是河南都司的官军,在锦衣缇骑的引领下,一边乘着舟船,一边沿着水路沿岸追缉。

贾珩道:“押起来严加拷问,询问究竟是那些将校给他们行的方便,深挖出来,该抓捕的即刻抓捕。”

刘积贤应了一声。

理刑百户商铭近前,拱手说道:“都督,昨晚江北大营的胡贵已经招供,收了程家的十万两白银,黄弦等人收了十五万两,把守运河的一位游击将军收了五万两,换取江北大营兵将行着方便。”

因为这不仅是买路钱,还是买命钱,程家与马家可以说出了血本。

贾珩道:“将相关口供汇总,稍后押着几人前往江北大营,本官要行军法!”

说着,看向静静等候的瞿光,沉声道:“瞿将军,派人收回搜捕的军兵,等会儿随本官前往江北大营。”

现在程家人犯尽已抓捕,兵马都可以调拨回去,可前往江北大营整顿兵马,对先前摸排的结果进行处置,这次积攒在一起处置。

瞿光拱手应是。

江北大营,近午时分,江北大营已为大批河南都司的骑军接管内外防务,进驻一些空虚无人的营房。

这是一座可容纳三万人的营区,但因为兵额不足近万,恰恰留足了河南方面军马进驻的空间,甚至都不用安营扎寨。

此刻,在贾珩的军令之下,除水裕外,四卫指挥使、指挥同知、佥事,游击将军等大批将校齐聚中军营房。

只是,这些昔日在扬州青楼画舫一掷千金、前呼后拥的军将,此刻恍若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不拉几。

随着时间过去,节度判官黄弦、行军司马周弼等人的“失联”,以及大批河南都司骑军在江北大营进驻,让这些大腹便便的军将,都意识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五间瓦房连同两间抱厦组成的中军营房中,左卫指挥同知吴明看向一众同僚,问道:“诸位兄弟,外面都是河南都司的兵马,这位永宁伯是要做什么?”

“老吴,这还用问?从河南调兵遣将,摆明了不信我们。”右卫指挥使石文仲冷笑一声,目中现出凝重。

其他十来位将校脸色也见着凝重,心头多是蒙上一层阴影,不由想起前日的摸排军中空额,点查兵籍簿册之事。

原本以为那位永宁伯去了金陵索讨兵饷、军械,准备招募新兵,旧账一概不算,看着架势,似乎仍有反复?

就在这时,外间的军士传来唤声:“大帅到!”

正在窃窃而议的诸将,心头一凛,齐刷刷向着营房之外望去。

只见从种植梧桐行道树,青条石铺就的营区道路上,来了一批锦衣,此外还有身披甲胄的都司官军,大队而来,让诸将心安稍许的是,水裕赫然也在贾珩身侧。

贾珩在前呼后拥中,进入中军营房之,在帅案之后的太师椅子上居中而坐,右首是穿着飞鱼服的陈潇,按刀扈从,里里外外,着飞鱼服、绣春刀的锦衣校尉警戒左右。

“末将见过大帅。”稀稀落落的声音在中军营房中响起。

贾珩面色淡漠,声音平静,让人听不出喜怒:“诸将起来吧。”

随着道谢之声响起,众将纷纷起身,静默而立,偌大的营房一片安静,落针可闻。

贾珩道:“昨晚的厮杀声,想来诸位将军也听到了,马家引领海寇进入扬州,夜袭百户所,意图劫持大狱,锦衣百户所方面势单力孤,人手不足,然而厮杀至半夜,江北大营将校却无一兵一将增援,是谓何故?”

营房之中,却无人敢应,都知道是霉头,也没谁来敢过来触碰。

贾珩沉声道:“此事,本官昨晚询问节度判官黄弦、行军司马周弼等将,听到的全是推诿之言,等到拷问马家劫狱死士,才知彼等是收了马家、程家的银子!”

此言一出,恍若在整个中军营房中掀起一股狂风,让在场诸将心头忐忑,一股暴风雨似在酝酿之中。

贾珩拿起录有黄弦等人口供的簿册,刷刷翻阅而起,道:“黄弦收了十五万两,本官十五年的俸禄都没有这么多,这些银子他们是真敢拿!”

下方众将闻言,心头更为凛然。

贾珩道:“彼等治军无方,贪敛成性,军纪涣散,兵不满额,如此种种,本官念及扬州繁华,江北兵马太平太久,都可以既往不咎,但彼等不收敛,不收手,顶风作案,竟为财货贿赂,与悖逆之徒勾结一起,为贼人劫持大狱、潜逃他路提供便利,是可忍孰不可忍!”

“嘭!!!”

攥起的拳头砸在帅案之上,签筒之中的令牌纷纷跳动,也让中军营房内中的众将吓了一跳。

这时,水裕起得身来,看向面色惶惧的江北诸将,面无表情道:“诸位将军,黄弦等人收受盐商贿赂,与贼寇阴相勾结,劫持百户所大狱,已是罪不容诛,还望诸将好自为之。”

就在下方军将心头忐忑之时,贾珩沉声道:“来人,带黄弦、周弼等人过来!”

“是。”锦衣校尉大声应命。

而随着锦衣将校高声应诺,不大一会儿,早早被捆缚而来的黄弦、周弼、严瑞文、胡贵,还有负责水运闸门的赵游击,押进入营房中,一个个满身血污,口中都被塞了布条。

“跪下!”随着几个军将踢动腿弯,五位中军文武将校纷纷坐在地上,而水裕早已闭上了眼睛,做充耳不闻之状。

贾珩目光冰冷,沉声道:“尔等身为江北大营军将,勾结贼寇,便利彼等劫持大狱,已是触犯国法军纪,来人,将此五獠推出去,尽数斩首,以正军法!”

跪在地上的五人,闻言,身躯剧震,似是惊惶不已,口中呜呜不停,剧烈挣扎着,也不知是求饶还是喊冤,然而不多时,就被锦衣府卫夹起胳膊,向着外间拖去。

没有多久,执刑而返的锦衣百户李述,大步进入府中,身后将校捧着五颗血淋淋的人头,血腥气在营房中散逸开来。

而中军营房诸将见此,脸色苍白,只觉手足冰凉,昔日同僚,不想全成了刀下之鬼。

就连水裕脸色都不好看,想起中午时候喝的鸭血汤,只觉阵阵酸水向着喉咙涌动,看了一眼那面色冷峻,几如霜冰的少年,心头勇气i一股

他如不识时务,只怕这人也要以天子剑斩他!

是的,当初贾珩在淮安府抗洪,前来扬州,就曾以崇平帝所赐天子剑威压水裕。

贾珩面无表情,沉喝道:“辕门悬首,使诸军引起以为戒!”

“是,都督。”锦衣校尉应命而去。

一时间,营房之中顿时笼罩一股肃杀氛围,死一般的寂静,诸将都紧紧垂着头,只觉血腥气在鼻翼耸动,虽是夏日,但已觉遍体生寒。

贾珩目光逡巡过营房中十几位将校,冷声道:“本官奉圣命督军江北,整饬营务,三万兵额不足一万,将校兵卒,军纪散漫,系因军将治军无方,渎职放纵所致。”

拿过另外一本簿册,递给一旁的刘积贤,让其大声朗读着。

下方军将听到自己名字,心头又是一紧,这不会还要杀吧?

贾珩道:“江北大营军纪散漫,兵额不齐,尔等这些年克扣了多少兵饷,皆向锦衣府经历司自陈,本官可以网开一面,补回七成,等待处罚,如是拒不说明,待追查出结果,本官绝不容情!”

眼前军将,除个别二三个还能用外,全部都要重新审查,再行留用,至于江北大营之兵,也会在之后悉数打乱重新整编,裁汰老弱,募训兵丁。

唯有如此,这次整军才能有着实效,从这段时间的观察,江北之兵比京营更为虚弱,可以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可笑的是,磨盘竟然还想凭借此等兵马,帮着楚王积蓄实力,希图来日兵变?

好好服侍他就是了,费那心机做什么?小小磨盘,可笑可笑。

至于,如此大刀阔斧的变动所引起的动乱之忧,河南都司五千精锐骑军足以弹压、控制,此外,后续河南都司兵马迅速开赴扬州,他要以江北制江南。

贾珩此言一出,在场军将面色大变,无不哗然,果然先前引而不发,就这里等着他们!

一些军将心头又惊又怒,但却不敢妄动,姑且不说里里外外都是锦衣亲卫以及河南都司骑军,就是刚刚四颗人头的威慑,都令人心存忌惮。

在扬州有家有口,闹不好就是家破人亡。

贾珩看向下方惶惧的诸将,将一些面色不愤的身影记下,道:“水节帅,说两句。”

他根本就不怕这些酒囊饭袋哗变,有骑军坐镇,这些人哪怕出了中军营房,也煽动不了一兵一卒。

这时,水裕起得身来,看向霍然色变的众军将,道:“诸将,且听本帅一言。”

水裕叹了一口气,似是痛心疾首道:“江北大营这些年实在不成样子,本帅都有些看不过眼,现在永宁伯从京里下来重整武备,这是朝廷整军经武的大势,谁也违逆不了,永宁伯是率军十万剿灭过中原叛军的大将,由其重整营务,最是合适不过。”

见众军将面色和缓,水裕想了想,又道:“永宁伯整饬京营之时,同样未擅杀一人,都是将这些侵占的兵饷拿出一部分补回来,之后戴罪立功也好,颐养天年也罢,一概不会翻旧账,甚至还有一些大节无亏,只是小错的将校留用下来,后来都立了功,重新任用,诸将不必紧张,许多都是在扬州有家有口的人了,都没有如黄弦等人那般,不必惊惶。”

这些话其实是贾珩临行所教水裕而言,主要也是缓解紧张的情绪,由他来说,不好取信于人,而由水裕转承,自是有着安抚之效。

随着水裕提及京营旧事,在场一些将校紧张的神经渐渐放松。

见得众将垂下头来,贾珩沉声道:“刘积贤,请几位将校下去。”

这时,锦衣府军校过来,带着几个人下去。

一时间,营房中军将还有三四个人,都是劫后余生。

贾珩道:“瞿将军,带着这些人接管江北大营,裁汰老弱,重新编练兵丁,今夏淮北大水,淮北百姓多蒙其苦,可从徐泗等地招募青壮,本官已准备了三十万两银子,充作募训兵丁的安置费用。”

其实,后续再抄了盐商的赃银赃款,军饷还真不缺,但是……这要在盐运司亏空一案彻底曝出之后,否则,给外人的观感就不好。

就成了,什么勾结东虏,都是伱的借口,你就是想杀猪过年!

瞿光目光敬畏地看向那蟒服少年,抱拳称是。

待诸将散去,贾珩看向水裕,面色冷意渐去,说道:“整军一事我会向朝廷上奏,水将军识大体,想来圣上对过往之事不会苛责。”

水裕拱手道:“下官不敢,下官回去就将这些年克扣的军饷凑将出来,以为整军所用军需。”

他这些年也克扣了不少饷银,杂七杂八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还是回去赶紧凑银子吧,反正收受盐商贿赂的那些,倒是不怎么说。

贾珩看向识相的水裕,点了点头,道:“水将军凑出来七成就好,水将军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来寻我,我与北静王爷同殿为臣,同道……同致力于兵事一道,不会难为水将军。”

他对江北大营兵将依然要求补回七成,不再追究,同样是为了瓦解江南大营后续的祸乱隐患。

否则,可能会闹出兵乱。

水裕点了点头,离了中军营房,只觉心乱如麻。

其实,方才五颗血淋淋的人头,不仅让江北大营中低军将噤若寒蝉,而且也让水裕心神撼动。

一时间,方才还人头攒动的中军营房,只剩下贾珩以及陈潇二人。

陈潇秀眉之下,清眸闪烁,道:“江北大营这就整饬完了?”

这人真是天生的将种,不管是理政、治军都现出王者之风,只是……有些好色如命。

贾珩看向一身飞鱼服,玉容俊美难言的少女,一身飞鱼服白衬鱼纹,虽然不施粉黛,但那股英丽天成的气韵笼于眉眼。

“这才是开始,后续还要募训兵丁,简拔将校,重练水师。”贾珩缓缓说道。

郭荣杀樊爱能和何徽七十余名将校,重整禁军,只是整饬的第一步,万万不该用赵大,留下欺负孤儿寡母的隐患。

“八家盐商去了两家,想来那些盐商更是坐不住。”陈潇被那打量目光瞧的不自在,转过目光,抿了抿樱唇,低声道。

贾珩出了中军厢房,看向不知何时,已是晦暗欲雨的天穹,低声道:“还有鲍家、黄家这两家也要大掉,不过可以稍稍缓一缓。”

“好了,先不说了,一夜未睡,咱们找个房间歇歇罢。”贾珩转头看向一旁悄然跟上来的陈潇,低声道:“你眼里都有血丝了。”

陈潇轻轻“嗯”了一声,也不多言。

就在贾珩夜乘扁舟,前往扬州之时,随着时间缓缓流逝,贾珩在扬州挫败马家的一以及在江北大营的狠辣之举,也渐渐传至金陵城,传到了江南甄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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