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严世蕃的推理(一更)

“我明白了!”

去往天桥的路上,严世蕃目光闪烁,沉下心将案情理了一遍,突然开口。

海玥侧头看过来。

严世蕃道:“我方才急切了,只想着让郭勋身败名裂,却没有想到,倘若我们推测出来的丑事是假的,赵七郎并非是那位侯夫人的私生子,郭勋会如何反击!以这武定侯的霸道,必定是闹到陛下面前,也要将揭露之人折磨致死!到时候我等理亏,家严都不好回护……嘶!”

说到这里,他有些心有余悸:“好险啊!”

勋贵在触犯《大明律》,残害百姓时,是不会受到严惩的,别说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往往连高高举起都没有。

但反过来就不一样了。

洪武二十三年,朱元璋特设“诬谤勋臣”罪,规定“妄言勋臣阴事者,凌迟处死,家属流三千里”。

这个罪名有着特殊的历史意义,后来永乐年间御史陈瑛就是被以“诬谤勋臣”罪处斩,家产充公,此人专门是朱棣用来迫害建文遗臣的打手,先后弹劾了数十人,皆因他的举报而获罪,而等到朝堂上的遗臣被清理得差不多了,朱棣把他也给杀了,于是“天下大快之”。

有了正经的律法支持,郭勋把严世蕃活生生打死,严嵩也不敢放一个屁,因为是他儿子有错在先,先编造谣言,污蔑一位侯爷,嘉靖更是会偏袒大礼议新贵,厌弃他们父子。

当然,郭勋也不想用自己的声名,换一个小人物的性命,所以他肯定会早早想好如何洗清谣言,那么市井的鹞子班就能用上了。

“如果‘鹞子班’早有准备,那十之八九就是郭勋在背后做局!”

严世蕃咬牙切齿:“这是故意设伏,要我们的命啊!”

海玥暗暗摇头。

这位小祭酒的推理,逻辑勉强立得住,但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郭勋现在是什么地位?

如今勋贵中无可置疑的第一人,历史上再过几年,更会进封翊国公,执掌京营、干预边镇,成为实际上的军中第一人。

这样的顶尖权贵,冒着自己名誉受损的风险,来设计两个查案者,哪怕不一定是完全针对他们,也很荒谬。

关键是郭勋绝非大脑简单的武夫,别看带着私兵嚣张跋扈,但进退自如,陆炳一现身,马上带人撤离,可见并未被怒火冲晕了头脑。

‘这起案子透着古怪……’

当然,这些思索暂时没必要跟严世蕃说,海玥只是微微点头,面露沉凝,朝前走去。

“到了!”

相比起两人一个心惊肉跳,一个推敲案情,小川在前面蹦蹦跳跳,却很欢快,最后更是笑道:“两位公子请看!那就是韩家班子的表演!”

轰!

拐过一个街角,两人已经感到一股明显的人浪扑面而来。

天桥下人头攒动,各色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伴随着一阵铜锣声,洪亮的声音穿透喧嚣:“各位看官,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咧!“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灰布短打的汉子站在场中,身形精瘦,双目炯炯有神,周围已经围了四五圈看客。

眼见观众就位,汉子从怀中掏出三把明晃晃的飞刀,在手中转了个花,然后指向不远处一个高高的木耙。

那木耙的高度设置得很合适,不可能误伤人群,让大伙儿放心观看,就听汉子高喝一声,手腕一抖,飞刀齐刷刷地钉在了木靶上,正中靶心。

人群中爆发出零散的几声叫好,而熟客都知道,这只是刚刚开始。

果不其然,就见汉子从腰间解下一条厚厚的红绸,居然蒙住双眼,转了一圈,展示给四周后,又是三把飞刀接连出手。

叮!叮!叮!

三声脆响,飞刀呈品字形钉在靶上,恰好将之前的三把包围在一起。

人群中爆发出喝彩声,又有人叫唤:“龙翻身!龙翻身!”

“在下献丑了!”

汉子哈哈一笑,也不摘下红绸,直接在原地舒展了一下手脚,手腕一抖,又握住了三柄飞刀,然后原地一个起跳,在空中接连翻了三个身,每翻一下射出一柄飞刀。

嗖!嗖!嗖!

当这三把飞刀再度呈现品字型,将前面六把刀围在正中,形成了一个赏心悦目的图案后,打赏的文钱叮叮咚咚,落在盆子里,尤其是外地入京的游客,都看呆了。

“好!!”

外行瞧热闹,内行见门道,海玥见了都禁不住抚掌赞叹,取出腰间的钱囊,丢了数十文过去。

现在不是端阳、中秋等节日,如吞刀吐火、大型傀儡戏,也不适合在天桥附近表演的,都是要在庙会举办。

而能在有限的场地里,表演出这样简单而又华丽的节目,其实已经相当不易,更展现出了一手飞刀绝艺。

与此同时。

旁边的一处处茶摊旁,身着青布长衫的说书人正讲得兴起。

每人面前都摆着方桌,桌上放着醒木和折扇,周遭围着的听众,不比看杂耍的少。

“话说那武松来到景阳冈下,见一酒旗招展,上书‘三碗不过岗’……啪!”

说书人一拍醒木,声音洪亮:“那武松连饮十八碗,提起哨棒便往岗上走!“

说到武松打虎时,此人猛地起身,手中折扇化作哨棒,一个转身,仿佛真在与猛虎搏斗,听众们屏住呼吸,直到说书人声临其境地讲完全篇,一声高喝“那大虫吃这一棒,登时气绝!”大伙儿才长出一口气,爆发出震天喝彩声。

严世蕃也听得津津有味:“水浒当真精彩,嘿!这还是那位武定侯推动的呢!”

郭勋别看凶狠霸道,却也好诗文,热心整理家族事迹文献,编辑刊刻通俗文艺作品,其中的佼佼者就是《水浒传》和《三国志演义》,眼光可以说相当好了,四大名著挑了俩,其中水浒传武定版,还成为后世通行本的祖本。

郭勋在其中夹杂了不少私货,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将原本属于市井手抄文学的话本,升级为了大规模的印刷品,推动了通俗小说从亚文化变为主流的发展。

而市井里面,水浒三国就是经久不衰,说书人都喜欢说,听众也都爱听。

小川等两人大致见识了天桥这边的热闹,带着他们穿过人群,朝着一条小巷走去。

这里似乎是杂耍班的后台,里面摆放着不少道具,也有一个个江湖艺人走来走去,偶尔以审视的目光看过来,未作阻拦。

三人一路到了巷尾,就见一处高台上,或站或立,或坐或卧,围着一群人,个个都身怀绝技的模样。

而台下一个汉子立着,背负双手,似在点评。

此人约莫四十上下,面容瘦削,双目凌厉,最引人注目的是右脸的一道伤疤,像极了鹞鹰利爪留下的痕迹。

这就是“鹞子班”的班主,韩鹞子了。

眼见一个小少年带着人目标明确地走了过来,韩鹞子转过头来,先是打量了海玥和严世蕃,然后落在少年身上,突然一凝:“燕小川?你哥哥果真回来了?”

小川抱了抱拳,咧嘴笑道:“韩班主,好久不见了,我家哥哥向你问好哩!”

“哼!”

韩鹞子脸上怒意一闪而过,不咸不淡地道:“也代我向他问好!你带这两位国子监生来,又有何事?”

严世蕃奇道:“你认识我们?”

韩鹞子了然:“昨日智退武定侯的国子监生,便是二位吧?出身琼海的海十三郎,礼部严侍郎之子严公子,市井韩津,有礼了!”

说是有礼,但他只是随意抱了抱拳,姿态轻慢,语气里更蕴含着一股自信与傲然。

不得不说,海玥确实诧异。

昨日赵晨身死,郭勋带私兵大闹国子监,其后又有桂萼出面,闹到满城风雨不至于,但确实是不小的风波,韩鹞子这等消息灵通的市井之辈,不可能不清楚。

但一眼认出他们俩人,就有些神了。

这个时代可没照片,画像更是失真严重,对方怎能如此精确地判断他们两人的身份?

不过眼角余光一扫,海玥心里有了数。

首先两人没换衣服,是国子监生的打扮,其次严世蕃脸上的青肿还没消下去,这个特征就很明显了,足以作为关键的参照,辅以年龄外貌的描述,再加上这些老江湖的眼力,判断身份就有了依据。

严世蕃心思敏感,对方的视线只是在他的伤口上落了落,顿时恼怒起来,有些咬牙切齿地道:“不必多礼!”

韩鹞子看出了这位的不爽,嘴角却有些不屑。

你以为自己是内阁首辅的儿子啊,礼部右侍郎确是三品大员,但在京师之地,就是个没有太多管辖实权的文官而已,能奈何得了他这种京师地头蛇?

反倒是这位从外地来的海玥,短短时间在京师闹出偌大的动静,如今又和同样回京的燕修兄弟混在一起,更值得注意些……

‘这人很狂妄啊!’

迎着对方有恃无恐的打量和轻慢,海玥不再循序渐进,直接凝视韩鹞子的眼睛,开门见山地道:“阁下与侯府的那笔大生意,谈得如何了?”

“嗯?”

韩鹞子眼中精芒暴起,脸色即刻变了。

(本章完)

第93章 真正的动机(二更)

韩鹞子一瞬间眼神里爆出的精芒,展现出了这位出身宁王府,却能盘踞京师市井的老江湖的狠辣凌厉。

然而海玥只如清风拂面,平和地看着对方。

韩鹞子的变色只是瞬间,旋即恢复正常,但心头已是一沉:‘这小子不循常理,老子竟被他诈得失了态!’

别说朝堂上的官员们云遮雾绕,话里禅理,即便是江湖人,都喜欢互相试探,摸清虚实,很少有这种单刀直入,先声夺人的。

韩鹞子这段时间,心里本来就记挂着那件事,此时被一诈露了行迹,哼了一声,也不多言,直接摆了摆手。

见到气氛不对劲,台上那群身怀绝技的艺人,原本默契地围了过来,见得老大摆手,这才身形一停,又悄然地退了下去。

“你小子在这里等一等!两位随我来吧!”

韩鹞子先对着小川道,小川笑吟吟地点头,然后又做了个手势,往高台后面走去。

严世蕃面色微变,看了看海玥,有些担忧:“十三郎,我们……”

海玥低声道:“走!我护着你!”

说罢,就跟了上去。

严世蕃深吸一口气,也跟着两人一路绕道,最终抵达高台后方深处的一间屋舍中。

韩鹞子已然坐下,面前有一个酒壶,几碟小菜,他直接拿起筷子开动,对着前方的位置指了指:“请!”

海玥坐下,姿态潇洒。

严世蕃既然进来了,也不丢分,同样大大方方地坐下。

“两位很有胆色!”

韩鹞子赞了声:“我欣赏有胆色的人,有什么话,说吧!”

“韩班主名不虚传,果然是江湖豪侠!”

只要对方肯开口,海玥不介意抬一抬对方:“我们有所耳闻,武定侯府有笔大买卖,韩班主接下了?”

“呵!燕修告诉你的?他刚刚回京,消息倒是很灵通啊!”

韩鹞子咧嘴,这次毫不迟疑:“不错,我接了!”

海玥道:“什么价钱?”

“呵!这问的就不懂规矩了!不过我今个儿心情好,所以答你……”

韩鹞子竖起两根手指:“两千两银子。”

严世蕃顿时轻吸一口凉气。

方威在广州那般穷奢极欲,最高的一月也不过开销五千两,两千两这个数目,在权贵云集的京城内,也不是小数目了。

郭勋豪掷两千两,就给这么一个市井之徒?

海玥同样皱起眉头。

韩鹞子等了等,见他没有接着问下去,嘿然一笑:“公子怎么不问,如此重金,到底是为了什么?”

海玥缓缓地道:“韩班主一定要说?”

韩鹞子哈哈一笑:“我不说,岂不是白白泄了消息,吃了大亏?武定侯这两千两,是因为京师的街头巷尾,这些年对他多有污蔑,便要我们鹞子班接下来但凡听到任何有不利于他的谣言,需得在三日内将事情压下去,嘿!能办到这等事的,唯有我们‘鹞子班’了!”

很明显,这是不怀好意。

武定侯郭勋的霸道,人尽皆知,过来打探他的秘密,一旦被对方知晓,可会吃不了兜着走的,所以韩鹞子好整以暇地看过来:“回去告诉燕修,手别伸得太宽,我鹞子班做的事,他干不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果然!’

海玥心知肚明,小川带着两人出面,韩鹞子势必会将他们与燕修结合到一起,如今语出恐吓,正是出于一种江湖的交锋,这正中他的下怀,反问道:“韩班主就能牢牢控制京师舆论,什么丑闻都能压下去?”

韩鹞子吃了一粒花生米,品了口美酒,摇头晃脑地道:“呵!我压不下去,那京师里就没别人能做到了!你们看如今还有谁再提白莲教和太原卫的事情了?”

海玥愣了愣,严世蕃却勃然变色:“噤声!这话你也敢说?”

韩鹞子拿起身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揶揄道:“怎的?只允许你们这些贵人斗得你死我活,我们这些老百姓连说一说都不成了?严公子不服,去向锦衣卫告我啊!”

严世蕃嘴唇轻颤,一时间竟发起抖来,海玥想了想这几个关键词,也反应过来,这说的是李福达之案啊!

李福达之案,又被称为“大狱案”,在嘉靖朝前期,若论朝堂的动荡影响,其实仅次于“大礼议”事件。

这起案子的核心,就是武定侯郭勋。

郭勋崇尚佛道,迷恋炼丹术,由此结交了一个平民张寅,为其谋了个太原卫指挥使的官职,结果张寅被人举报,说此人乃白莲教妖人李福达伪装。

李福达曾两次造反,两次越狱,如今摇身一变,竟然成了朝廷命官,这太打脸了,顿时闹到了朝廷,然后风波越来越大。

到了最后,朝堂两派阵营争锋相对。

大礼议新贵及其支持者,认为张寅根本不是李福达,朝臣借张寅之事围攻郭勋,根本是一起政治污蔑。

反对大礼议新贵,曾经在左顺门参与过哭谏的官员是一派,认为郭勋是大明勋贵,却交通逆贼,收受贿赂,为其买官,罪不可赦,应该严惩不贷。

就这个成分划分,嘉靖会赞同哪边,显而易见。

于是乎,这起案件最终以十几位官员死在狱中,四十几位官员被流放落下帷幕,牵连极广。

后来嘉靖驾崩,徐阶起草了遗诏,因“大礼议”和“大狱案”被牵连的官员们统统恢复官职和名誉,为李福达之案平反,狠狠收割了一波声望。

但等到高拱、张居正执政,又都坚决认为张璁桂萼的判案是正确的,维持李福达一案的原判。

所以这就变成了一起标准的历史迷案,真相早已淹没在历史上。

两派官员,各有观点,各有证据,到底谁对谁错,恐怕除了当事人,连朝堂上争得头破血流的群臣都不清楚。

此案于嘉靖六年发生,至今风波还没有完全停息,严世蕃骤然听闻,颇为惶恐,案发时严嵩还是国子监祭酒,是亲眼见到那些上疏参郭勋的大臣,是如何被下狱严刑拷打,一批一批流放的,这几乎成了朝堂上的忌讳,没想到这个江湖人如此肆无忌惮!

见震慑住了当朝高官的儿子,韩鹞子愈发得意起来,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两位还有什么事?”

海玥起身,拱了拱手:“告辞!”

“慢走!不送!”

两人出了屋子,快步离开,跟小川道谢分别,等到完全出了天桥,严世蕃这才开始骂骂咧咧:“疯了!疯了!这家伙将来一定不得好死!”

“这个韩鹞子,下场绝不会好!”

海玥点了点头,给予类似的评价。

此人本是宁王府的伶人,结果宁王府烟消云散了,他却到了京师,混得风生水起,似乎由此感觉到,朝堂之事也没什么了不起,卷入最顶尖的朝堂交锋,竟还颇有种沾沾自喜的感觉。

取死之道!

且不管这种狂妄的江湖头目,海玥开始整理目前的线索:“国子监内,赵七郎抢夺桂公子佩刀自杀,自杀前神情痛苦绝望,更有遗言表明,他疑似被亲近之人逼死。”

“我们由此作为切入点调查,发现早在三个月前,赵七郎就似乎发现了什么,由此痛苦不堪,性情大变,便将案情的动机锁定在身世之谜上。”

“而无论这个推测是否正确,一旦侯夫人的弟弟疑似其亲子的消息传开,不吝于一场轩然大波,对于武定侯的威望也是巨大的打击。”

“但事实上,武定侯早已安排好了民间的鹞子班,一旦有人传播对武定侯不利的言论,马上就有人出面压制舆论。”

“这是民间。”

“百姓难辨真伪,只听风闻。”

“而到了官场之上,就要看实际的证据了。”

“赵七郎已死,想要证明他是侯夫人的亲生儿子,其实千难万难,赵氏家族肯定会将这件丑闻遮掩住,所得到的顶多是一些诸如字画诗词之类的侧面线索。”

“退一步说,就算证明了赵七郎是赵氏亲子,还得证明郭侯爷发现了身世的真相,逼死了这个内弟,才能还桂三郎彻底的清白……”

“可反过来,一旦武定侯有证据证明,赵七郎的身世之谜是子虚乌有,他就是侯夫人赵氏的亲弟弟,根本不是私生子,那么诬谤勋臣罪,会让任何参与到这一起案件的人都下场凄惨!”

“东楼,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严世蕃仔细听着,沉声道:“没有。”

海玥道:“但这很不合常理,是么?”

严世蕃此时也意识到不妥:“是啊!动机说不通!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就为了解决我们这种发现案情不对劲,要追查赵七郎真正死因的人?事后还要花两千两摆平民间议论,郭勋那老物干的这一出,图的是什么啊?”

海玥左右看看,确定无人,低声道:“李福达一案,武定侯到底是不是被冤枉的?”

严世蕃哼了一声:“这谁知道?我看就不是!那个张寅就是白莲教徒!”

海玥缓缓地道:“陛下怎么看?”

严世蕃声音也压低了:“我看陛下心里也犯嘀咕呢!”

“李福达一案已成悬案,也已成定局,无法改变什么了……”

海玥道:“如果在这个时候,武定侯再受一次污蔑,且这次终于能证明清白呢?”

严世蕃闻言一怔,顿时呻吟出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郭勋要自污,以取信陛下?”

李福达一案,以大礼议新贵一方的大获全胜落下帷幕,朝堂上的反对派再度被清洗了一遍。

这其实是必然的,朱厚熜不可能舍弃大礼议新贵,而去选择那群在左顺门哭谏,让他放弃亲生父母的官员。

但案情这么判完,这位当今天子的心里,恐怕也有些疑虑。

太原卫指挥使张寅,是不是白莲教妖人李福达?

处于漩涡中心的郭勋,到底是不是被冤枉的?

关键在于,朱厚熜这位大明天子,是不是被臣子摆弄了,遭到了利用?

结合这个背景,再看现在的案子,严世蕃终于醒悟:“郭勋就要炮制一起针对自己的冤案,让陛下看一看,有人不断在故意陷害他,甚至居心叵测,准备在两名大礼议新贵之间挑起矛盾!”

“所以赵七郎才要被逼死!”

“所以桂德舆才会被定为杀人凶手!”

“赵七郎,绝对不会是侯夫人的亲子,而相比起李福达一案时的模棱两可,这回侯爷府一定能拿出真凭实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到时候‘真相’大白,郭勋受尽委屈,陛下也不会再疑他,从今往后,这位武定侯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才是……此案的真正动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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