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366:流民草寇(五)【求月票】

顾池默默当背景板吃瓜。

时而将余光分给秦礼一点点。

心中嘀咕:【倘若心声能杀人的话……自家主公这会儿大概已经死无全尸了。】

论无耻,自家主公是真的无耻啊。

偏偏在场这三家又不能开口说什么。

因为沈棠的穷是众所周知的。

当面揭穿人家,反而损了“友谊”。

让秦礼等人惊讶的是沈棠在酒过三巡——他们喝酒,人家沈君以茶代酒,说是酒量不好,担心喝多会冒犯众人,这个理由被上南和天海两方接受,邑汝信使也没意见——趁气氛尚好,沈棠主动提出粮草供应一事。

作为被帮助一方,该有的礼数还是有的。但沈棠也委婉暗示众人河尹的窘境,给他们的军需粮草供应可能不是那么充足。

日后会亲自向吴贤等人去信解释。

一番话说得坦荡真诚。

秦礼面上不动声色地笑谈,表示以两家关系,粮草多少并不重要,内心却是纳闷起来:【这个沈君究竟葫芦里卖着什么药?莫非一开始就没有白蹭粮草的意思?】

他先入为主认为这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阳谋,自踏入河尹地界就绷紧神经,琢磨沈棠的一言一行背后的算计。谁知沈棠一记直的不能再直的直球,让他懵逼了。

这跟他以为的不一样啊。

不止秦礼惊愕,顾池也愕然。

他没想到自家一毛不拔的主公会这么大方,有少冲的神助攻,三家都已经做好亏本的打算了,根本没指望河尹会提供粮草。

她这么一开口,这笔开支就省不了了。

殊不知,沈棠也有自己的打算。

她只是笑笑不解释。

暗中冲他wink了一下。

山人自有妙计!

顾池:“……”

一股冷意从尾椎骨窜上大脑,让他浑身一个哆嗦,双臂鸡皮疙瘩纷纷揭竿造反。

他摩挲双臂,错开视线。

沈棠:“……”

(╯‵□′)╯︵┻━┻

淦,顾望潮这什么反应啊!

这一夜过得虽然平静,却是静水深流,暗潮涌动。三家兵马一路疾行,路上已经做好分配部署,沈棠这边事情比较多,只得连夜开会,安排好防守和救援兵力。

感谢三家武德充沛,河尹得以高枕无忧。沈棠便准备让共叔武、吕绝(狸力)、白素、鲜于坚和赵奉全部出战。兵力也不是众人以为的两千五,而是三千五。

沈棠亲自带兵。

其中一千是赵奉的私属部曲。

白素、吕绝纯粹是拉出去涨见识的。

鲜于坚作为新人,也不能让人投靠过来就整天造房、种田、修路,打仗还是要让人打的,战场从来是武胆武者实力晋升最快的舞台。褚曜和康时作为随军军师。

祈善和顾池留守河尹。

前者熟悉秦礼,熟悉守城。

后者精通读心,以防万一。

虽说三家都是来帮忙守城的,沈棠吃定他们三家互相制衡,不可能同时做出反手捅沈棠、偷河尹的举动,但世上没什么是一定不可能发生的,留个后手很重要。

昏暗烛光之下,林风欲言又止。

“主公……”

“为屠荣那小子求情?”

沈棠不用猜都知道她想说啥。

“师兄盼着为主公效力,且离凝聚武胆也只剩一线,师兄觉得若能以寻常小卒身份上战场,或许……”屠荣还未凝聚武胆,即便凝聚,也是个萌新,没资格参加会议。

他只得求老师告师妹。

褚曜自然不会答应。

但林风经不住屠荣的念叨。

沈棠道:“不行!”

即便她愿意,无晦也会坚决反对。

上战场是迟早的,但不是现在。

林风松了口气:“唯。”

她也不赞同师兄冒险。

话她带到,屠荣这下没什么好说了。

沈棠自从在河尹站稳脚跟,就在陆续募兵,一边募兵一边练兵,再加上之前招安的一众凶悍土匪,兵力也有五千。两千五随她出战,剩下两千五该干嘛干嘛。

可以说,这次援助鲁下郡,沈棠掏出了六七成的家底,足以堵住外界的嘴。

换来七千五外援守城,还赚了名声。

看似占的便宜小了……

不过,当顾池听到沈棠让他和祈善留下来的时候,心知事情没这么简单。他还看到沈棠桌案上放着前阵子定下来的开凿河道、兴建水库、兴修水利的设计图。

顾池:“……”

祈善:“……”

二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看到彼此眼中一闪而逝的惊讶。

主公,这是想做什么?

外头打仗还惦记这些利民工程?

祈善纠结:“主公,此事可以暂缓。”

沈棠抬眸看着二人。

笑吟吟地道:“暂缓什么暂缓?”

祈善:“我军驰援鲁下郡,共叔都尉、赵将军和鲜于都尉皆出阵,河尹留守的多是普通兵力,若用普通劳力开凿,怕是收效甚微。倒不如暂缓一阵子,开春……”

说着说着,祈善似乎想到了什么。

顾池比他早一步抄了答案。

沈棠笑道:“谁说河尹只剩下普通兵力?不还有七千五精锐吗?例如天海这边,留守的是吴昭德帐下六骁将中的一人,名声与大义齐名,实力也大差不差……”

顾池:“……???”

祈善:“……???”

这、这这不太好吧???

嘴上没说,但表情就是这个意思。

沈棠道:“你们的道德底线还是太高了,只要肯拉下脸、不要脸,跟他们哭诉,说一说目前的难处,为了战事耽误了河道水利建设,影响来年庶民收成……他们三家又死要面子肯定会打落牙齿和着血往肚里吞。咱们不白嫖他们的劳动力,给报酬的。”

沈棠没有道德,所以道德绑架不了她。

但其他三家有啊,绑一绑咋了?

“报酬?”

“灵酒。”

二人:“……”

祈善蹙眉:“秦公肃怕是不会答应。”

沈棠笑眯眯:“这就看元良你们了。”

她负责出馊主意,底下人负责执行。

顾池:“……”

祈善:“……”

呵呵呵,看家果然不是啥轻松的活儿。

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沈棠浅眠了会儿,准时起床洗漱,换上一袭干净利落的装束,召出摩托,慈母剑挂在腰间。

治所官署门口一片寂静。

唯余摩托有力的疾驰步伐。

因为这次只是驰援,只需打退围攻鲁下郡的流民草寇,粮草带半个月就够了。

三家人马已经在城外久候多时。

当秦礼看到沈棠帐下阵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其他两家负责人同样反应。

赵奉是天海阵营的,但十等左庶长的共叔武、八等公乘的鲜于坚搁在哪里都算抢手,一次就派出了俩,沈棠还亲自带队。想想沈棠阵前跟公西仇互殴的画面……

众人便知道河尹这次是下了血本。

跟昨晚以为的白嫖完全不一样。

一时间,沈棠大公无私、仁义双全的名声又拔高了一大截,为之后顾池二人割韭菜提供了极大的便利。上南阵营的少冲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问:“沈君也去?”

沈棠道:“自然去。”

少冲笑道:“那可太好了。”

谷仁他六弟暗暗抽了抽嘴角。

他原先准备让十三弟跟着他留守,十二弟晁廉出阵,如今一看沈棠也去,思忖片刻,临时改了主意。十二弟行事更加稳重守城,但在战场上的表现不如十三凶狠。

此战也有替上南扬名,威慑几个邻居的意思,让十三过去更加适合。

至于担心?

有沈棠在场就不担心。倘若没沈君,十三弟这会儿是死是活都要打个问号。

点齐一万一千五兵马。

沈棠暂为统帅——谁让沈棠的“辈分”太高,其他三家互相不服谁,但又不能各自作战,被敌人切割包饺子蚕食就惨了,最后都指了沈棠——整装,往鲁下郡进发。

河尹境内的路都是精心修过的,一路平坦,再加上大军涌上随军军师的疾行言灵,仅用半日就出了河尹地界。鲁下郡那位信使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思绪万千。

若非亲眼所见,他是不肯相信的。

莫说四家和谐相处,便是一家也有窝里斗的,例如鲁下郡。鲁下郡郡守靠着几个兄弟上位,郑乔乱国,精力顾及不到这些地方,这位郡守便有了当土皇帝的感觉。

他很注重尊卑上下。

但那几个兄弟却不这么想。

还未发迹的时候,大家是连犊鼻裈都混着穿的好兄弟,一朝发迹了就跟他们讲上下尊卑了?依旧是大大咧咧、呼来喝去,以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矛盾日增。

此次被流民草寇围攻也有几个人不满待遇,初期刻意摆烂的结果,他们想借着此次围攻给鲁下郡郡守一点压力,让这厮知道,他究竟是靠着谁才能爬这么高的。

别飘了!

谁知道围拢过来的流民贼寇越来越多,之后再出阵就被人家正面教做人。

不得已,只能派人到处求援。

信使估摸着,除了沈君这边有回应,其他几家……来驰援的可能性极低。

大军日夜兼程赶路。

距离鲁下郡不足半天路程,沈棠果断命令原地修整,养精蓄锐,同时戒备可能冒出头的偷袭。流民草寇造反之前可都是普通庶民,只要他们收敛凶相,放下锄头扁担,就能伪装成普通庶民,沈棠相信贼寇首领已经收到援兵的消息,随时会偷袭。

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但是吧——

“来驰援鲁下的援兵?”

简陋营帐之中,各处摆着珍贵物件,尽显暴发户气质——这些都是沿路劫掠过来的,好运碰上一只大肥羊就能收获无穷。

上首,坐着一刀疤脸中年壮汉。

一看就是不好惹的悍匪。

他又问:“多少人?”

兵卒报告道:“一万出头。”

“一万出头?一万出头也敢来?”

说罢,营帐众人哈哈大笑。

倘若沈棠的情报跟得上就会知道,鲁下郡境内流民贼寇已经多达七万,这个数目每天还在增长中。除了治所还未攻下,其他县镇尽数沦陷,地皮都被刮薄了一层。

一万对七万?

拿什么打?

刀疤脸又问:“他们统帅是谁?”

兵卒表情忍了忍,险些笑出声,纠结道:“是一名骑着雪白骡子的少年……”

一时间,众人又大笑。

这会儿连刀疤脸都被逗笑了。

他不常笑,笑时脸部肌肉僵硬,嘴角勾起能止小儿夜啼:“骑着……骡子?哈哈哈,这些人是穷得连一匹驽马都买不起吗?”

虽说武胆武者打仗,骑着啥都有,但那都是战场上的时候,武气化出的坐骑与武胆武者心意相通,配合更加默契,但平时行军赶路不会骑,还是以战马为主。

来人居然、居然骑着骡子?

还是一匹雪白的骡子?

刀疤脸越发不将沈棠看在眼中。

“是什么来历?”

兵卒显然早有准备:“为首的打着河尹旗帜,其后又有天海、上南、邑汝……”

“四个地方?原来还是拼拼凑凑出来的一伙乌合之众……来了也是送死!”刀疤脸眼底有一闪而逝的杀意,扬手一挥,杀气腾腾道,“诸君可愿意出阵杀退来犯?”

从兵卒给出的情报来看,来驰援的一万人马都是软柿子,这还是拼拼凑凑整出来的,可不就是白捡的军功?

众人踊跃报名。

个个夸下海口要提沈棠的人头给他们的大帅当虎子用,还有狠人立下军令状。

刀疤脸:“行,准你点三万人马。”

这位狠人心下狂喜。

其他人撇了撇嘴。

所谓三万人马,其实都是人,战马仅三千余,这还是之前打劫搜刮的战利品。

狠人横戈跃马,意气风发。刀疤脸则点兵马,准备明日向鲁下郡治所发总攻。

“啊欠——”

沈棠揉着发痒的鼻子。

一连打了三个喷嚏才停下来。

“谁又在念叨我?”

大军进入鲁下郡,满目疮痍和火焚之后的废墟,让沈棠心下微沉,握着缰绳的手也紧紧攥起,指甲要嵌进肉中。

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

信使从还未来得及逃走的庶民口中打听到不少消息,难过的是这地方两日前就被烧了,庆幸的是治所还在,但也是岌岌可危。

治所聚集鲁下郡五成的人口。

他的亲属也在。

一旦破城,恐怕,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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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月票呢?

第367章 367:流民草寇(六)【求月票】

信使望着鲁下郡治所方向微红眼眶。

口中斥骂流民贼寇俱是畜生。

虽说世道混乱,诸如此类的惨象已经见怪不怪,但见到信使这般,不少人也被触动心中隐秘伤痛,一时唏嘘同情。但也只能化同情为战力,回头多杀几个贼寇。

唯独沈棠幽幽轻叹,欲言又止。

似不是很赞成。

褚曜注意到自家主公的情绪,驭马上前几步,跟沈棠拉近距离,劝慰道:“云雾之盛,顷刻而讫;暴雨之胜,不过终日。贼寇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军必能大胜!”

沈棠神游天外的注意力被他拉回。

愣了一愣,道:“我不是担心此战胜负。”

沈棠从未想过自己会输。

敌军除了信使提过的上千个二等上造组成的兵团,还有几个高等武胆武者,敌阵军中多是饿得面黄肌瘦的普通庶民、失去土地的佃农,他们大多还拖家带口。

真正能发挥出几分战斗力不好说。

褚曜问:“那主公这是?”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我在欣赏夕阳,同时也深感可惜……”夕阳西斜,抬头便能看到云镀金边,美得惊心动魄,低头又被满目疮痍废墟拉回现实,“实在可惜。”

褚曜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家主公。

写满了“撒谎也这般敷衍”的吐槽。

沈棠尴尬笑笑,压低声音。

“非是我不肯说给无晦,只是感觉场合不对,要是被旁人听去了不太好。”

特别是不能被信使听到。

人家家园刚被流民贼寇糟蹋呢。

“这个好办。”

褚曜抬手便是一道“法不传六耳”,淡不可见的文气瞬间涌起又消散无踪。

沈棠:“……”

差点儿忘了言灵还能这么用。

无后顾之忧,沈棠也能畅所欲言。

她犹豫了会儿,一贯朝气的声音陡添三分迷茫:“我只是觉得相较于流民草寇的可恨,最可恨的不应该是郑乔为代表的权贵吗?若能安安分分种田谋生,谁愿意勒紧裤腰带,抄着锄头扁担跟人精兵良将对打?似丧家之犬般被驱赶,一路东奔西跑?”

土地兼并剧烈;

地主剥削残酷;

官府徭役繁重;

政治腐败不堪。

郑乔纵容帐下恶犬奢靡浪费,大兴土木,荒淫无度,剥削民脂民膏,治下庶民却过着饥寒交迫的苦日子,食的是枣菜树皮观音土,被逼得饿殍遍野人相食……

不想死就只能反抗。

求生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本能天性。

谁能说他们造反就是大逆不道?

这些定论都是站在地主权贵角度说的。

因为损害的是他们的利益,动摇的是他们的地位,庶民揭竿而起,他们就无法安稳睡觉,无法毫无后顾之忧地纵情享乐。

自然会将这些人打为贼寇、逆贼。

可是,造成鲁下郡境内满目疮痍现状的罪魁祸首,真的只是流民草寇吗?还是集结他们劫掠杀戮的统帅?还是逼迫他们失去土地、无法生存、只能选择造反的权贵?

褚曜问:“主公同情他们?”

沈棠想想自己目前也算半个武装集团的首脑,心下咧了咧嘴,苦笑:“是。”

褚曜格外理智,甚至不带一丝感情。

“但依曜之见,庶民拿起武器开始滥杀无辜那一刻,就不再无辜。现在最值得被同情的,是被他们屠刀威胁的无辜庶民。曜知主公心善,但您的同情要留到他们兵败被俘,不能再对您产生威胁的时候,同情才有意义。在此之前只有一个身份——”

“敌人!”

只要是敌人,甭管人家是装备精良的精兵良将还是装备简陋、粮草匮乏的乌合之众,绝不能有一丝丝的心软。这无关正义邪恶,无关纲纪伦理,战场只有胜负。

沈棠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善良不能没有锋芒。

而她的锋芒还不够尖锐有力。

褚曜又问:“主公想拯救他们?”

沈棠诚实地道:“想,但有心无力。”

褚曜唇角噙着一抹温和,并未哂笑,而是轻声道:“主公有这份心,足矣。”

这也是主公跟其他人最大的不同。

如今有这一份心,来日再有一份力,庶民或许能真正过上安稳祥乐的日子。也许那日子也算不上多富足,至少比现在要好。

所以——

“主公,杀这些流民贼寇,无需任何不忍。哪怕他们的武器只是扁担锄头,哪怕他们造反是被逼无奈下的选择。主公唯一能做的便是活下去、走更高,伸大义于天下。”

褚曜声音放轻却更加铿锵有力。

“不再重蹈覆辙!”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比山岳更重。

因为褚曜心里清楚,这是不可能的。天下大势,历来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他不奢求能活到“合久必分”,但求有生之年见见“分久必合”,一眼便足矣。

这时,少冲拎着一只中箭灰鹰过来。

这只鹰体型极大,双翅有力。

在少冲手中却“乖顺”极了。

褚曜挥手撤去言灵。

沈棠迅速收拾好心情:“这鹰是?”

少冲单手掐着鹰翅膀冲沈棠得意显摆,道:“刚刚这东西一直在头顶飞,碍眼得很,我顺手就把它打下来了,沈君要不要吃?吃的话,我就让人烤了它,分你半只!”

以往他狩猎来的猎物,不是他自己吃就是分给其他几个义兄,沈君可是第一个获得此番待遇的外人呢。少冲掂量掂量,手中这家伙沉得很,一半也能饱了。

“一直在头顶飞?”

褚曜对这个词非常敏感。

他问几步之外的康时。

“季寿可有看到?”

被点名的康时摇了摇头。

褚曜又问少冲是怎么发现的。

少冲茫然不解。

怎么发现的?

自然是用眼睛发现啊。

沈棠问:“这鹰有问题?”

褚曜:“担心是斥候。”

“哦,斥候啊……”待沈棠反应过来说了啥,诧道,“啊?等等,你说斥候?”

一只鹰?

据她所知,斥候就是特殊兵种,人家是侦察兵。在开战前尽可能靠近敌军,了解敌军的真实兵力、部署、兵种,打听陌生的地形地貌,摸清哪里有干净水源……

这些细节甚至可以左右一场战争的胜负,但斥候都是人,这是一只鹰。

转念一想,似乎也不足为奇。

文心武胆那么多言灵,多运用于战场的方方面面,搞出侦查鹰也正常。

只是——

沈棠拨了拨那头鹰的羽毛,拧眉:“如此一来,我们的兵力不都被敌人掌控了?”

褚曜摇头:“这无妨。”

他们本来就是救援的。

大军携带的粮食并不多。

越早跟敌人交锋越好。

若是敌人听到援兵来了就跑,等他们撤去又卷土重来,鲁下郡才叫危险。

这鹰应该是某个斥候的武胆图腾。

有些武胆武者天赋有限,实力进展极其缓慢,但不意味着没出路。他们中间某些人的武胆图腾可以用于战场情报侦查。

所谓武胆图腾便是公西仇几个战场上斗将时候,曾出现的各种兽影。

这种斥候蛮珍贵的,他们不需要非常靠近敌军就能获得相对真实的情报。

之所以说是相对真实,那是因为随军的文心文士也有反侦察手段,防止情报泄露。

康时笑道:“大意了。”

嘴上说着担心,面上却毫不在意。

作为随军的军师,反侦察言灵是一早就布下的,担心被敌人堪破还会不定时改变。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虚实交错,变化莫测。其他三家也有出手,多重保险。

褚曜道:“本以为这些流民草寇是盘散沙,但现在看来,背后水深。”

少冲懵懂问:“为何?”

“因为这种斥候要精心培养。”

不是有这方面天赋就能直接使用。

这种斥候人才一般都落在大小豪强或者军阀手中,也只有他们有这个底蕴培养得出来。少则培养几月,多则培养两年。

统帅这批流民草寇围攻鲁下郡的势力首脑,多半有些底蕴,还为了如今局面潜伏许久。时机成熟——庶民终于忍不了郑乔暴政——站出来振臂一挥。

这个世道,人命很不值钱。

但人力不一样。

被驱赶的二十余万庶民,能上战场的青壮最少五万,妇孺老人可以帮着打理后勤运输,战时也能上战场给予敌人一定压力。

再加上一路扫荡劫掠,越来越多走投无路的庶民加入其中……几乎要不了多少功夫就能拉起一支战力可观的军阀势力。

信使此前说过贼寇阵中有千余二等上造,几个压阵的高等级武胆武者,这是被逼造反的庶民能凑起来的阵容?呵呵,自家主公辛苦经营一年也凑不出三成呢。

沈棠担心地蹙起眉头。

“这是要踢到铁板了?”

褚曜哂笑:“铁板倒不至于。”

他招来小兵将消息告知共叔武和赵奉。

二人态度高度一致。

共叔武更是一听就来劲儿,摩拳擦掌:“哈哈,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这可都是送上门的军功!任何来犯,一律歼灭!”

削弱敌人的实力便是增强己身。

赵奉道:“莫跟我抢!”

共叔武洒然大笑:“战场各凭本事!”

倘若只有河尹一家,碰到这个阵容的敌人的确要被打得满头包,但四家精锐皆在,若还是输,四家主公也不用在这片混了。

褚曜抬手,共叔武心领神会。

他道:“为将之道,身临战场。”

“全军,听令!”

褚曜跟着道:“眼观四处,耳听八方!”

磅礴气息自二人脚下蔓延至全军。

四家兵马皆有所感。

原先还有些松懈的情绪瞬间嗨到了顶点,精神振奋,随时准备应对来犯。

又行军三里至一处草木茂盛荒地。

本以为精锐斥候都出动了,敌军应该会趁半夜三更大军松懈之际夜袭。谁知天色还未彻底黑下去,贼寇已经迫不及待列阵相迎,仗着地势便利将万余兵马围堵。

呐喊声冷不丁从四面八方冲出。

天色昏暗,人影憧憧。

竟分不清草影还是人影。

一波箭矢从天而降。

但都被升起的文气城墙拦下。

只留下一圈圈荡漾开的文气涟漪。

“终于来了!”

正骑马啃肉干补充体力的少冲来了精神,反手将半截肉干丢给属官。

“首功是我的!”

临时拼凑的队伍基本没啥默契可言,他们愿意听沈棠调遣和愿意挪屁股,那是两个概念。大家都是精兵,军功就这么多。

谁打前锋谁策应谁殿后?

真要扯可扯不清。

不管咋分,其他人都有意见,都觉得自己苦劳多、风险大、功劳少。

沈棠也没讨没趣。

采用了最粗暴的办法——

一家守一方,撑不住再求援。东南西北四方防线,谁家崩溃了谁家丢人。

赵奉:“……”

其他三家:“……”

他们就没打过这么粗暴简单的仗。

褚曜想替自家主公挽尊。

孰料沈棠根本不需要,一通连哄带骗:“非常时候,行非常事!众位将军都是能征善战的老将,作战经验自然丰富,战场局势千变万化,也唯有你们能随机应变了。”

她在这方面还是萌新啊。

拉着他们出来可以,但拉着他们打仗不行,她又不知道各人擅长的作战风格,一个指挥不好,伤了他们哪个,吴贤三个还不跟自己拼命?还不如让他们各自发挥。

也担心默契不足,混战的时候自己人误伤自己人,干脆化线作战,一家守一方。

各打各的,只要杀的是敌人就行。

众将:“……???”

这样也行???

但不得不承认,确实是目前比较可行的办法,他们也有信心守好各自防线。

求援?

求援是不可能求援的。

除了河尹郡,其他三家拉出来的兵力阵容都大差不差,这种时候防线崩溃了,岂不是变相承认自家实力弱于旁人?头可断,血可流,面子不能丢,至少不能丢他们跟前!

敌人休想冲破防线!

该死的胜负欲和迫切想要立功的心情,敌人刚冒出头,他们就蠢蠢欲动,为首的武胆武者更是拍马出阵,武铠加身,武器在手,直取敌军。管是谁,拦路一律杀!

两军……

啊不,五军相交,杀喊起。

比少冲身影更快的是两道流星似的雪亮白光,骤然亮起,破开黑沉夜幕。

少冲气急:“你越界了!”

话音落,冲杀在前的敌军已经人头滚落在地。来人并未停顿,身形如游龙般灵活穿梭,双剑一出,必是一剑穿心、一剑斩首。

沈棠的运气比其他三家好得多。

因为她这一方面对的是敌军主力。

军中,褚曜与康时几乎同时出手。

后者道:“星罗棋布!”

偌大纵横文气棋盘遍布整个战场。

前者却出:“沉水入火……”

康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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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死了,有人举报香菇的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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