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5章 发狠的卫子夫

第一百七十四章发狠的卫子夫

卫子夫见一向温文尔雅的儿子如此狂躁,微微叹口气,就亲自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那颗人头,放在木盘子里,盖好麻布递给刘据。

刘据的泪水哗哗的往下淌,怔怔的看着那个红漆木盘,跌坐在地上。

卫子夫用清水洗了手之后,见儿子没有起来的意思,还坐在地上流泪,心头一痛,斥退了左右,就坐在儿子对面。

等儿子哭泣完毕了,就用手帕仔细的擦干眼泪,抬起儿子的脸轻声道:“无目的的发怒跟流泪是两种最无能的表现……以后要记得改掉。”

刘据神情木然,探手取过红漆木盘,抱在怀里,准备起身去长门宫。

卫皇后拉住儿子道:“能助你登上皇位的人是你的舅舅,你的表兄,你姑姑,以及阿娇……余者,不足论。”

刘据低声道:“舅舅不理睬我,表哥看不起我,长门宫视我如草芥。”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展现出足矣让他们正视你能力。

你舅舅奴隶出身,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百战之后获得的赏赐。

儿啊,你千万莫要认为你舅舅之所以能够发迹,是你母亲的缘故。

好儿郎只要有志气,有本事,总会出头。

至于你表哥,那就不用多说了,他本身就是一代人杰,这样的人杰不仅仅看不起你,除却云琅等极少数人,他看不起天下所有人。

至于长门宫……你该知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能缓和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难能可贵了。

你母亲虽为皇后,却没有多少权柄,是你舅舅,表哥他们的存在,才让长门宫不得不咽下那口恶气,平和的对待你。

所以啊,只要你母亲我不死,你舅舅,你表哥,乃至于曹氏,云氏就不会成为登上皇位的阻碍。

这一点你一定要记清楚。

学问这东西对你来说并非是最中要的,你就算是遍览群书,如果没有你舅舅,表哥他们的支持,想要登上皇位那是千难万难的。

不论是你表哥霍去病,还是云琅他们都是妖孽一般的人物,你不用事事跟他们相比。

你比不过,别人同样也比不过,这个时候,你只要拿出赤子之心去对待他们,迟早有一天你会发现,有他们全力帮助,跟没有他们帮助,完全是两回事。

去完长门宫之后,你要亲自走一遭山东,去把狄山博士请回来,至于,夏侯氏,却要提防的,我未尝听闻杀子之仇可以轻易化解的。

郭解在你身上倾注了他所有的力量,在你登上皇位之前,此人你大可信任,污秽的事情让他去做,由你来化解。

这是一般的权谋之术,你要善加运用。

另外,你门下的人太过清闲,你要让他们动起来,一群无所事事的人聚拢在一起,只能生出事端来。

我儿也要通过让这些人办事,来考量他们的能力,能者上,庸者下。

最重要的一点,是你父皇那里,千万不要因为你父皇亲近其你其余未成年的兄弟,就心生怨愤,你父皇不喜欢成年子女,因为你父皇只要看到你,就会想起他的年纪。

我的儿,安静下来,狄山回来之后,你就躲在东宫轻易不要出门,上了朝堂也不要轻易表态,观政,观政!看你父皇是如何处理天下大事的,不要轻易提出自己的主张,除非你认为这样做会让你父皇满意。”

刘据瞅着母亲的脸,见母亲眼中满是焦灼之色,轻轻叹口气道:“我要等很久啊……”

卫皇后摇头道:“任何不该有的想法都不要放在心上,你父皇是数百年来最强大的皇帝。

就像一座由岩石堆砌的大山,任何人碰在岩石上都会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强如你舅舅,表哥,云琅这些人,在你父皇的威势之下,也不得不选择蛰伏。

等北征一事结束之后,他们的日子会更加的艰难,那个时候,才是我儿居中调停的时候。

现在,把郭舍人的人头给长门宫送去,你是晚辈,言辞卑下一些不丢人。

快去吧,把你真实的想法告诉长门宫,告诉阿娇你没有想要戕害钱庄的意思,是被桑弘羊利用了。”

刘据点点头,站起身,抱着红漆盘子向外走。

卫皇后凄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儿啊,收起你无数所谓的骄傲,这个世界上,强人比比皆是,你的地位又无比重要,稍有不慎,就有全军覆没之危。”

刘据转过身,放下红漆盘子,跪在地上向母亲拜了三拜,而后就长出一口气,挺起了胸膛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听着儿子在外间一连串的下着出行的命令,卫皇后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血色。

卫皇后才回到未央宫,就听大长秋禀报说皇帝召见。

这不是好事情,因为大长秋的脸色非常的难看,而且,皇帝身边的宦官钟离远还守在宫外。

卫皇后冷笑一声,换了一身衣衫,就坐着车去了未央宫前殿。

刘彻披散着头发,手里握着一枝毛笔正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见皇后进来了,就招手道:“皇后,过来看看朕写的字。”

卫皇后笑吟吟的走到近前,仔细看了刘彻写的字,轻声吟诵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这是陛下赠与妾身的?”

刘彻看着卫皇后轻声道:“你杀郭舍人做什么,害得大乳娘上吊自杀了。”

卫皇后笑道:“不管谁想要利用我儿,戕害我儿,做对我儿不利的事情,都难免一死!

妾身性子柔弱,别的事情都能容忍一二,唯有在我儿的事情上,莫说有一杀一,就算有一杀百,妾身也是能干的出来的!”

刘彻见卫子夫笑吟吟的一张脸在说出这些狠话之后,逐渐变成了铁青色。

就抽抽鼻子道:“杀了就杀了,我也没有追问你的意思,这么凶悍做什么?

你儿子不争气,被人利用,他偏偏往下跳,怨得谁来?你要教他聪明一些。”

卫子夫冷声道:“妾身正在教,用人头教!只要妾身再斩下一些人头,就没人敢再利用我儿了。

都以为我儿软弱可欺,他们可能忘记了,我儿还有一个凶悍的母亲!”

刘彻沉吟片刻,点点头道:“甚好!”

皇帝寝宫温暖如春,玉门关外却早已寒风刺骨。

一队斥候从荒原回到了玉门关。

即便是裹着厚厚的裘衣,这些人的须发上也布满了冰霜。

为首的精壮大汉从战马上跳下来,脚下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却一挺身子硬生生的站直了。

“马老六,骑马骑的连路都不会走了?”一个缩在茅屋里的曲长大笑出声。

马老六见曲长腰间有一个不大的酒葫芦,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茅屋里,二话不说,就开始撕扯曲长腰间的酒葫芦。

“给耶耶喝一口,快要冻死了。”

曲长也不争夺,任由马老六用僵硬的手解下酒葫芦,痛饮了一口之后,马老六哈出一口浓烈的酒气,拍拍胸膛道:“好酒,容耶耶再喝一口。”

曲长笑呵呵的似乎一点都不心疼。

马老六一边防备着曲长过来撕扯,一边快速的将剩下的酒浆全部倒进嘴里。

最后将空空如也的酒葫芦丢给曲长道:“何老三,算耶耶欠你一个人情。”

何老三呵呵笑道:“不用欠,不用欠,这本来就是配发给你的那一份,耶耶这些天都不敢离身,生怕被那些天杀的给糟蹋了。”

马老六愣了一下道:“我的?”

何老三笑道:“这是卫将军府下发的好东西,每人只有一角,据说这是一个月的份额。”

马老六目瞪口呆,一把夺过酒葫芦,仰着脖子又从葫芦里控出几滴酒,砸吧着嘴巴瞅着何老三腰上另外一个沉甸甸的葫芦道:“狗日的好酒啊,一次喝光了,这让老子剩下的日子怎么过?

何老三,要不,我用好东西跟你换酒?”

何老三先把酒葫芦挪到身后,挑挑眉毛道:“什么好东西?”

马老六从怀里掏了半天,才掏出一块玉石递给何老三道:“羊脂白玉,便宜你了。”

何老三嗤的笑了一声,用脚踢开脚下的一个木头箱子,里面全是玉石。

“这样的东西多得是,谁跟你换。”

马老六这才想起何老三这狗日的就是城门官,往来的商贾哪有不打点他的道理,早就肥的屁眼流油了。

何老三见马老六脸上满是遗憾之色,就笑嘻嘻的道:“听说你绘的一手好裸女图,给耶耶画一张,这壶酒就归你了。”

马老六听何老三在打他裸女图的主意,反倒不着急了,抖抖披风上的尘土,慢条斯理的道:“那可是耶耶跟卫将军在白狼口的时候学来的。

一壶酒恐怕太便宜了吧?”

何老三吐一口唾沫在地上,摸摸自己满脸乱长的胡须恨恨的道:“前些天就捏了军医营羌妇屁股一把,耶耶居然挨了二十军棍。

还被校尉狠狠地臭骂一通,兄弟,玉门关上没女人,给哥哥我画一个,免得哥哥我连自己是公的这件事都忘了。”

马老六顺势拿过何老三的酒壶,小心的揣怀里,冲着何老三胡乱拱手道:“等着,等我向校尉报备之后,就给你弄一幅,小心着保存,可不敢弄坏了。”

(本章完)

第1096章 边关无战事

第一百七十五章边关无战事

敦煌校尉幕烟将双腿搭在粗糙的木头案子上,举着一张地图在研究斥候搜索的路径。

在宽大的木案子另一头,他的部校尉马老六正伸着舌头,努力的用炭笔在一张纸上勾勒一幅裸女图。

幕烟咳嗽一声,马老六依旧没有反应,这家伙只要沉浸入作画的氛围中,就很难顾及外边的事情。

对于马老六这手本事,幕烟是佩服的,想当初,能对着碉楼上的图画,千百次临摹的人,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好不容易等马老六画完了,就对意犹未尽的马老六道:“这一次没想着向阴山靠靠?”

马老六抖抖画作上的碳粉,摇头道:“去阴山要过瀚海,冬日里过瀚海,是死路一条,所以我们就在瀚海边上遛哒了一圈。

“没发现敌踪?”

“不可能发现敌踪,这样的天气里除过我们还能瞎溜达一下,哪里会有人出门?”

幕烟冷哼一声道:“骆驼客!”

马老六无所谓的道:“那些要钱不要命的骆驼客,在冬日里走一遭你看看他们能活下来一半不?”

幕烟瞅了一眼马老六图画上丰满的过份的女子,摇摇头道:“你能不能把心思用在别的地方,不要总是痴迷在这东西上。

北征结束之后呢,耶耶就要调回长安任职了,到时候你会接替我就任敦煌校尉。

现在起,要学着做官,敦煌可是一个很有油水的地方,哥哥我先去长安给大家伙打基础,等兄弟们一个个都成材了,也好一起去长安享福。

你还要接着给弟兄们弄钱呢,我可不想回到长安之后还他娘的是一个穷光蛋。”

马老六无所谓的摇头道:“我去了长安能干什么?”

“喝酒,吃肉,睡女人!”

马老六点点头道:“那就等我骑不了战马,杀不了敌人的时候再回去享福。”

“狗日的没脑子是不是?这一次要不是我求卫将军网开一面,你觉得就我这样的家世,有资格回长安任职吗?

趁着没死的功夫,过几天人过的日子,闭上眼睛的时候也没有什么遗憾。”

马老六终于把目光从图画上挪开,瞅着窗外昏黄的天空,叹口气道:“离开了沙子,你让我怎么活哟?”

玉门关起沙暴了,一柱香之后沙暴就到了阳关。

火锅上面漂着一层灰色的尘土,怎么弄都弄不干净,云琅就放下筷子,吩咐刘二去把这锅食物拿走。

霍去病的嘴巴如同一个无底洞,不管是羊肉,还是牛肉,亦或是锅盔,面条,包子,可以统统往进倒,且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耶耶之所以战无不胜,攻无不取,就靠这个好身板支撑呢,能吃,能睡,没毛病,万事大吉!”

“咦?你以前不是睡不好吗?”

“跟着我战死的兄弟多了,也就不怕了……”

门被人推开了,刚刚那一锅被云琅送出去的火锅又被隋越给端回来了。

这家伙长着一双巧手,用一柄薄薄的刀子插进火锅里,然后轻轻一挑,漂浮在火锅上面的那层黑灰就被挑出去了。

他也不客气,把火锅重新安置在火盆上,就开始吃,并没有邀请霍去病跟云琅。

没事干请霍去病胡吃海塞会被云琅处罚,请云琅吃不干净的东西会被云琅鄙视。

隋越觉得自己不是一个高贵人,吃一点美味的不太干净的东西不打紧,于是,他一个人吃的非常愉快。

东方朔这人只要有酒,吃不吃饭并不重要,一边审核文书,一边有一口没一口的喝酒,明明已经醉陶陶的,手底下却非常的利索。

不一会,就处理了一堆的公文。

司马迁如同一只老猫,缩在厚厚的裘皮堆里,慢条斯理的看着一本书。

对于军帐里发生的事情不闻不问。

苏稚气冲冲的走进大帐,对霍去病道:“你如果再不约束一下你的那些下流兵将,本官将终止对骑都尉那些混蛋的后续治疗。”

霍去病挪动一下屁股瞅瞅苏稚道:“如果冒犯了你,你砍他们的脑袋就是。

如果只是骚扰一下那些羌妇,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了,都是战场上下来的好汉子,小事情放他们一马就是了。”

苏稚冷笑道:“既然将军发话了,卑职知晓了。”

说完话就在地上跺跺脚,迅速离开了。

云琅抬头看着霍去病道:“那些伤兵要倒霉了,看样子以后再给伤兵治疗的时候,止疼这一道程序可以省略了。”

霍去病嘿嘿笑道:“都是好汉子,怎么可能会怕疼?”

云琅微笑着摇摇头,不置可否。

如果苏稚在伤兵身体疼痛感最敏感的地方下手,伤兵们也只能怪自家主帅。

因为他家主帅这辈子就没有高看过任何女人一眼。

霍光风尘仆仆的从外边进来,清洗了一下脸,见木盆底部出现了一层细纱,就叹口气道:“水源地全部结冰了,民夫们想要取水变得很是艰难。

又不能大量的使用军营中的柴火融冰,给土墙浇水的事情被我下令叫停了。”

隋越刚刚吃完了一锅火锅,擦擦嘴吧上的油脂淡淡的道:“那就寻找柴火就是了,北边不是还有一片大胡杨林子吗?砍伐就是了。”

霍光朝隋越拱手道:“长史有所不知,这片绿洲与那片胡杨林的存在息息相关。

正因为有了那片胡杨,才有阳关这片绿洲,如果我们将胡杨林砍伐一空,阳关绿洲将会彻底的消失。”

隋越狐疑的瞅瞅霍光道:“还有这样的关联?”

霍光道:“阳关缺少柴火,而那片胡杨林矗立在那里已经不是几年,十几年,而是矗立了几百年。

您可曾看到居住在阳关的羌人动过那片林子?

最多去胡杨林检点枯枝败叶。

如果可以砍,轮不到我们,早就被羌人砍光了。”

正在喝酒的东方朔放下酒壶道:“在水源地边上掘井,井水一般不会上冻。”

霍光皱眉道:“地已经上冻了。”

东方朔继续道:“再难也要掘井,土墙一定要泼水结冰,否则,几场大风下来,土墙会被北风掏空的。”

这种事情云琅跟霍去病是不会理会的,两人在一边低声商议匈奴人的事情。

对于放弃堵截匈奴人,任由他们离开,霍去病还是非常遗憾的,他觉得如果云琅肯把火药装备到全军,借助火药惊天动地的威力,未尝不能在野战中击败匈奴人。

云琅也不解释,两人在地图上你攻我守了一阵子之后,霍去病丢下棋子道:“没人可以将百万人指挥的如同一个人一般。”

“你的五万大军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死战到底的,一旦被匈奴大军缠住,你甚至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两人的话语里都没有提及火药,却都明白,刚才的演习当中,已经把这些因素考虑进去了。

霍去病的建议只是穷极无聊之下的一种假说,给五万人配备火药这种事情,不是云琅能做到的,甚至不是刘彻能做到的。

所以,闲话就只能是闲话。

所有人都知道匈奴人就在阴山里,却没有办法攻击,或者驱赶。

真正的阴山地距离阳关两千余里,然而这座巨大的山脉由东向西,如同一座巨大的屏障矗立在草原上。

阴山的北坡寒冷,而南坡就比较温暖。

刘陵此次沿着阴山一路西进,走到阴山余脉狼山就停止了前进的步伐。

而狼山,距离阳关不过千里之遥。

就是这一千里平坦的路途,让霍去病奈何不得匈奴人。

也因为如此,霍去病,云琅空有五万大军,却只能停在阳光,玉门关一线白白的消耗粮草。

霍光与东方朔的争论终于有了结果。

大地被冻的硬梆梆的,想要开挖大量的水井,工程量太大,不过,这里冰雪奇多,在温暖的南山坡上挖掘出很多水渠出来,再把冰雪堆积在水渠上,只要天气好,总能收获一些融化的冰雪水。

虽然融化的冰雪数量不算多,仅仅是给城墙上泼水挂冰,还是勉强能做到的。

隋越见大帐里没人说话,就小声道:“有消息说,陛下还会派遣一员大将来阳关。”

霍去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云琅却非常感兴趣的道:“路博德吗?这家伙什么时候回京的?

陛下手中除过近卫之外,还有成建制的军队?

总不可能把南方的兵派来阳关吧?”

隋越嘿嘿笑道:“李夫人给陛下添了一个皇子,所以来的人就是李夫人的兄长李广利。

陛下没有给他军队,是他自己在河东召集了不良人,准备自己成军,听说还有狂言,说两位将军不敢跟匈奴人作战,他敢!”

云琅露出和善的微笑。

“他是来我们帐下听用的吗?”

隋越摇头道:“不是,据说是自成一军。”

霍去病听隋越这样说,就笑道:“这么说,陛下已经准许我们的军略了是吧?

要不然也不会把捞军功的好机会给李广利!”

隋越抓抓脑袋道:“这是绣衣使者的密信,您两位能不能说的这么大声。

给您两位的诏书,才离开长安九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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