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5章 祸水起拳峰,世间第一高

早已经飞远的姜望三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重玄遵云淡风轻,看衍道大战如赏旅途风景。

姜望认真学习,不管看不看得懂、看得懂多少,能理解的先理解,不能理解的先记住。

斗昭眉头紧皱。

他们的潜意识海洋一直连接在一起,就像在宋菩提抬刀架桥、无暇另顾的此刻,他们之间的站位也是很巧妙,隐成三才,既可以随时支援彼此,又不容易被一网打尽。

这时候在潜意识海洋里,响起了斗昭的洪声——

“他们怎么总上当?不行让我来。”

接着是重玄遵悠闲的声音:“那得让孟天海等你几十年。”

“只要他敢等,我就敢砍死他,这苟延残喘的老乌龟,算得什么挑战吗?”斗昭话锋一转:“当然,等不等得到你,就不一定了。”

重玄遵语气轻松:“或许孟天海不这么想?我好像一直都是他的主要目标,不像某些人,只是添头。”

斗昭冷笑:“命运蔷薇第一个带走我,傅兰亭也第一个要杀我。孰强孰弱,一目了然。孟天海看中你,只是那时候还没遇到我。”

重玄遵‘啧’道:“被命运蔷薇第一个串住,连个示警都没有,伱还挺骄傲。”

斗昭继续冷笑:“姜望就在你旁边啊,你反应过来了?

姜望一阵无语,本真人连通潜意识海,是为了让你俩聊天的吗?

说这些宗师怎么怎么不行,说自己怎么怎么行,有本事在外面传音啊,有本事大声喊出来!

“能不能不要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前,聊那么久远的事情?”

姜望说完,就隔绝了潜意识海。

想了想,又连通潜意识海,补充了一句:“烦死了!”

再断开。

重玄遵和斗昭的声音,都湮灭在潜意识海的波涛中。

滔滔骂声不得出,斗昭就差直接用妄念攻打姜望的潜意识海了。多少保持了几分理智,转头看过来,冷声道:“姜贤弟,年纪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活得久的也有,比如乌龟。活得少的也有,比如蜉蝣。”

“是是是,太是了。”姜望随口敷衍道:“太年长不行,太年轻也不行,三十岁刚刚好。大好年华,大有可为!”

重玄遵看过来:“你点谁呢?”

在孟天海失踪,阮泅惊呼上当的此刻,他们还在这里插科打诨,并非是没有危机感。

实在是几位大宗师,演得过于浮夸。

别的不讲。阮泅身为钦天监监正,坐镇观星楼,调理大齐国运,什么场面没遇到过?什么时候见过他一惊一乍?

这会儿阮大宗师还掌托星云,衍天为卦,摆出了煊天赫地的阵势……在紧急计算孟天海的位置。动作十分专业,神情十分专注。

而环绕红尘之门的那条血河,已经咕噜咕噜鼓起泡来,如似沸腾一般!

斗昭憋不住话,但有司阁主前车之鉴,便狠狠瞪了姜望一眼:“血河有变,保持戒备!”

姜望无奈又将潜意识海连通。

在潜意识海洋中,斗昭大声批评:“这还需要算吗?他看不到动静啊?血河就差跳起来打人了!你们齐国人是不是眼神不好?”

重玄遵当然不服气:“有没有可能又是障眼法呢?不算怎么知道真相是什么?宗师做事,岂能如你一般莽撞?再者说,你太奶奶不也没动手?”

就在下一刻——

血河翻天!

浩荡血色长河中,一朵血色莲蓬乘浪而起。此莲之巨,彷如一片血色的浮陆。足够千军万马,驰骋其上。

莲蓬之中无数界,一颗莲子是一世。

血莲的根茎便如撑天巨峰,贯穿血河,上撑血陆,下探孽海。

孟天海独自立在血色浮陆的中央,像是血光的源起,也沐浴在血光中。数不清的莲子世界闪烁着,他也像是被孵化的那一个。

血色光影在他头顶交织,那是一片辉煌的国度。

隐约能看到无垠广阔的天和地,咆哮的风雷,和峙天高峰。

伟大的世界,正在具现为现实。

孟天海一直在表演。

他不断地掀开底牌,不断地被拆解,而那些只是他拖延时间的戏码。

当他对莲子世界的入侵,进行到终局阶段,一切就不可以再停止。前方只有一条路走,除了超脱别无选择。

若能让对手稍加松懈,他不介意让自己表现得更难看一点。

能够自斩名姓五万年,他早就不在意超脱之外的一切事情!

道德也好,名誉也好,不过是强者前行的枷锁。他人的尊重,更是毫无意义。

他表现出来的拼死阻截,只是为了不让诸宗师发现血莲泡影的破绽。

他把开辟大世界的动静留在祸水。

而让真正的血莲圣界,于血河之底生成!

这个时间并不需要太久,因为最艰难的准备,已经在过往的时光里完成了。

此时他睁开淡漠的眼睛,不再表演丑态,而俯瞰着五位衍道绝巅:“不必再表演,也不用再等待。这座血莲圣界,就是我最后的底牌。现在你们看到了,告诉我——你们要如何,在它彻底诞生之前,杀死我?”

随着这道话音落下,天穹再现满天神佛虚影。神佛道儒诸般绝巅烙印,守护这座诞生中的伟大世界。

现在的态势已经很明确,孟天海要以他把握万古伟力的强绝状态,正面迎接这五位衍道绝巅的挑战。

司玉安这时候看了阮泅一眼,愤愤不平:“我就说吧,你演得太假了!你看陈院长多自然!你再看看我,我怕憋不住笑,索性不说话!你倒好,非得来一句,什么‘必不可能叫他如愿’,还高呼‘上当了’!这谁能信?现在好了吧!他自己出来了,叫我偷袭都不成。你说怎么办?”

其实宋菩提演得更差,还画蛇添足地跟斗昭解释一句,那欲盖弥彰的样子,也太明显了些!

但这女人不太好惹,他也就略过。

对于司玉安的质询,阮泅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司阁主是知道我的,我常行于命运长河,深知谎言难圆,因果难周,故而不擅表演,难欺天意。但既然论及责任,那我也只能……”

头上墨簪如此深邃,星图道袍高高飘展,他随手一扯,扯下星河为玉带,倒是显出了腰身,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抬掌上托,星云散开。那璀璨星光之中,骤然腾起一片宏大的宫殿群落。见得为虚影,却又有具体的规则和力量。

小洞天宝具第十四。

他随身携带了司玄地宫!

他就这样掌托地宫,径直碾向孟天海,长声道:“以德服人了!”

姜望认识大齐钦天监监正这么久,从来看到的都是他手谈天下,筹算万年,极沉静的一面。何曾见过这般霸道姿态?

此刻阮泅腰缠星河,掌托地宫,几乎将血莲圣界的声势都压了下去。

“尔等后生晚辈,没一个实在的!”

在血莲之上,血莲圣界之下,诸天神佛虚影环绕之中,身形雄魁的孟天海,抬起了他的拳头。

此拳一握,风云聚,天地合,时光咆哮。

时间空间,都为此拳臣服。诸天神佛,都为此拳加冕。

这是贯穿了五万年时光的拳头,他一拳砸住了司玄地宫!

铛~~

整个无根世界,响彻如此悠长的回声。

它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长旅,把最极致的震撼,送到人们耳中。

多么恐怖的拳头。

多么可怕的交锋!

阮泅的身形高高扬起,司玄地宫竟然被砸开了!

这就是孟天海,这就是孟天海融会五万年来诸般绝巅烙印所成的【万古劫拳】!每一拳都盖压时代,位于时代之巅。

哪怕是手握司玄地宫的阮泅,也不能将他压下。

但他的对手不止阮泅!

就在阮泅召出司玄地宫,冲击血河的时候。

司玉安也张开五指,做出了握剑的姿态——

血河宗的洞天宝具赤州鼎,在同一时刻疯狂冲撞,但森白的法无二门锁链始终牢牢将其压制,虽有震天的锁链声响,却并未留下任何脱离的可能。

孟天海赢得了让血莲圣界成长的时间,却也让吴病已反复加固了对赤州鼎的封镇。

此刻,孟天海孤身一人。只有一双拳头,面对所有。

血河宗主只是不同的人皮,血河宗只是工具。在漫长的历史中,他从来都是孤身!

而此刻的司玉安,不再随意地拎着他的茅草,第一次摆出了正经的握剑姿态。

他还只是虚握五指,天地间便响起密集的、如狂风过境的尖啸声。

手中尚无剑,锐气已啸海。

阎浮若当锋,也叫天地开!

这狂暴的尖啸,是锋锐的描述,也是这个世界自然的惊惧。

人们看到——

自那红尘门后,现世之中,千里之外,倏然横来一剑。

这是一柄恐怖巨剑的虚影,恍惚石峰。

姜望赫然认出来,它好像是天目峰上的那一座天地剑匣。

原来此匣真为剑!

以在三十六小洞天里排名第三十四的“天盖涤玄天”,炼成这柄“昆吾剑”,是为剑阁镇山宝具。

剑阁古来伐祸水,长铗多在此间鸣。

天地剑匣还在天目峰上并未移动,可它的力量,已经交付剑阁之主。

当司玉安手中握住一柄具体的剑,他将重新定义“剑”的名字。他行在浊水,浊水两分。他飞在空中,空间被剖开。他追逐时光,时光亦断流!

所以在视觉的意义上,他几乎是瞬移到了孟天海面前,因为路上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被斩开了……而一剑割喉!

天地剖开见一线。

喉咙前,仍然横着孟天海的拳头!

司玉安已经如此强大,握着昆吾剑的他如此杀意猛烈。

孟天海却还是接下了他的攻势。

拳与剑,金铁鸣。

自然而然奏出了宏大悦耳的乐章。

因为这是道的体现,是力的流淌,而自然有美的表达。是所谓大音希声!

听之痴痴如醉者,当能有所悟。

昆吾九斩,孟天海九却之。

他以万古劫拳,生生将司玉安砸退。

而眼前只有一抹刀光!

这抹刀光太亮了,它占据了孟天海感知里的一切,使得他在这一刻几乎失去本能,拥有的只是腐朽的哀恸!

此即宋菩提藏在袖子里的那一刀,是斗战七式里的杀力之巅,能够一刀杀天人的天人五衰!

在正式迎接这一刀之前,孟天海的道躯仿佛先开始朽坏了。

“天生万古绝巅者,无人似我万古劫!”

孟天海的瞳孔凝为血色,在刀光的世界里突起拳峰!

无人似他五万年。

一切都凝固。

他的拳头和宋菩提的刀,仿佛并没有接触过。因为直到现在,仍然没人看到宋菩提的刀身。

但天穹那漫天神佛的巨大虚影,忽然间便消散了一尊,像是被一条抹布,彻底地抹去了。从此什么也不留下。

而孟天海继续出拳!

他一拳砸上金桥!

嘭!

将照耀整座祸水的彼岸金桥,几乎砸成扁平。

宋菩提亦飞退。

孟天海拳头再起,几要追上,却见陈朴!

陈朴引滔滔学海,脚踏千古文章,显尽世间文华。更有密密麻麻的蕴含道意的文字,不知何时已经爬满血河,爬上血莲。

景文、齐文、楚文……

神文、鬼文……

近古文字、中古文字、上古文字……

一篇篇好文章!

一个文字覆盖一滴水,学海一时倾血河!

而陈朴只是平静地对孟天海道:“回答你最先的问题——你在等瓜熟蒂落,而我们,在等你的瓜熟蒂落。”

“且来!”孟天海不仅不怒,反而放声大笑:“我孟天海吞人无数,早有觉悟。弱肉强食,天理如此。谁若有力,我的一切,尽都可夺!杀我都无怨,夺我功果又何妨!来来来!都与我上!”

他大笑着一拳下砸!

拳击血河,万古劫出,而所有学海文字都倒流!

“此言谬矣!”在这关键时刻,司玉安又是一剑杀来:“让诸圣的还归诸圣,这从来就不是你的瓜果!”

“不必论了!”孟天海以拳砸剑:“所有的恶名我都认,所有的恶事我都做得!你们师出有名,你们占得大义,无妨!都无妨!我死无怨,我生不悔!”

五万年的隐晦撕开来,此时无遮无掩的孟天海,既狂又恶。

“但你们,有被我打死在此的觉悟吗?!”

他的拳头泼洒开,真是万古劫!

既对昆吾,又却刀光,轰走司玄地宫,砸开无垠学海!

“血莲圣界即将成就,你们仅止于此吗!再叫人!再取宝具!把你们身后的强者都召来,都来阻止我!都来见证我!”

祸水起拳峰,世间第一高。

他在天与海之间,狂恶无羁,以拳敌世:“道历新启之后,超脱共约不再出手。而超脱之下……我当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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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106章 八门法界,众生平等(最后一天求月

此时的孟天海,全不似之前披皮时的阴沉样子。

或许是这五万四千年压抑得太久,或许这就是他的本性。

这些年来,他是傅兰亭,他是霍士及,他是彭崇简……世人不闻孟天海,他几乎也忘记了自己!

隐匿了太久,扮演了太多人。

有时候他也分不清,在血河之中浮沉的,究竟是谁的身影?

他需要这样一场战斗!

他需要被提醒,需要被确认,确认他就是神话时代那个孟天海,而非其他什么人。

所以陈朴远赴勤苦书院,伙同左丘吾找出他的真名,他本心是欢迎的。

虽然理智告诉他,他还应该再隐藏一些年月,他还需要再做一些准备,真正靠近万无一失的程度,再来出这个头。

但是情绪告诉他——他已不能再忍受。他也需要找回他自己!

五万多年过去了,他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

何等的情绪?

就是现在这般!

沸腾着的、燃烧着的、狂妄着的……

“小儿辈狂似我当年!”

在几位手持洞天宝具的大宗师围攻下,他尽情展现他孟天海的拳头!

“好!这才有几分样子!”司玉安杀起性来,身似巨灵随风涨,掌中长剑已成峰,倒持天柱,剑沉血河:“五万年也不尽在吃潲水,不枉我昆吾出鞘!”

孟天海拔身高起,一拳抵住,不使山倾!

相较于此刻撑天柱般的昆吾剑,身高九尺的孟天海,也不比一只蝼蚁大多少。然而他以拳相抵,反抬山而起!

“不够!凭你司玉安,凭你们这般,还远远不够阻止我!”他怒声而啸:“吴病已!你还要留手吗?宋菩提!南楚如此之近,难道伱没带洞天宝具?!”

今日来祸水的衍道绝巅,没有一个是独行。个个都代表一方势力,个个都隐藏了手段。

杀到后来,才逐一放开。

譬如陈朴之学海,阮泅之司玄地宫,司玉安之昆吾。

那么吴病已和宋菩提,难道没有别的准备吗?

吴病已带来了律法的具现、天下第一锁链“法无二门”,以此锁住赤州鼎,但这并非极限。他是否借来了法家圣地三刑宫的镇宗之宝?

法祖韩圭当年,亲手将十大洞天里排名第四的“三元极真之天”,炼成一柄【量天尺】。此宝历来由规天宫宫主所掌,丈量天之高阔——今日是否能够得见?

宋菩提的刀术已经足够强大,但泱泱大楚,物华天宝,岂止于此?

十大洞天里排名第三,由“太元总真之天”所炼的【章华台】,今日是否会搬来?

或者退而求其次,三十六小洞天里排名第三十三,由“紫玄洞照天”所炼成的【云梦舟】,能不能在祸水中显见辉煌?

孟天海期待更强者!

五万年了!他也想知道他究竟强到什么地步!

“如你所愿!”宋菩提只说了这一句。

一句话,四个字,斩了孟天海四合!而尽被拳头截住。

真是世间绝顶的拳法,孟天海用超过五万年的时光,糅合无数天骄的才气,才磨出这样的拳头。

当者披靡!

宋菩提脚下的彼岸金桥忽然倒拱,仿佛明月在地,水在天。

而在那星河流动的天穹上,正有一艘精美绝伦的巨船,逐开云气,仿佛从梦境中驶来。在出现的瞬间,就已经碾至血河上空。

正是大楚帝国传承数千年、长期养在云梦泽,被视为大楚水师精神象征的洞天宝具,云梦舟!

宋菩提立上船头,华袍猎猎!

这艘梦境之舟,驶入血河。带来无边云气,使得血河雾朦朦。云气将那孕育中的血莲圣界都遮掩,血河中摇曳的巨大血莲、诸多几成空壳的莲子世界,也都一时隐去形迹。

若非孟天海尚且站在血莲上厮杀,那司玄地宫、昆吾剑,也每每铺开煊赫光影。此时远远观战的几个年轻真人,都快看不清一众真君何在了!

最大的变化倒还不是云气掩河,而在水面,在水底。

对孟天海来说,绝不算美妙的故事正发生。

血河波涛万顷,本来深邃不可见。

立在血河之上,唯见赤水翻涌,鲜红一片,根本看不见什么倒映。就连那株下掠祸水、上举莲世的巨大血莲,在血河水面下的部分,也都瞧不出分毫。

但此时,若是拨开云雾,低头瞧血河,却能看到人的照影。

当然有几位衍道强者大战的身姿,也有巍峨绵延的司玄地宫,竖如山峰横似岭的昆吾剑……

可又不止如此。

不止眼前这些人,这些事。

若能细究便可知,那是人生于世,茫茫多零落的碎梦!

云梦舟是展现这样的神异。

降临此世,遮掩一切。云气蒸腾,梦境万千。

是以云气掩莲世,以梦海覆血河!

虽不能说立即断开孟天海与血河的力量联系,也使他运转力量,总有间隔。

云气晦孟天海之铁拳,梦境却隐宋菩提之刀光。

还有司玉安杀意冲霄,陈朴掌覆天海。

战况一时更激烈数倍!

吴病已就在这个时候走来。

他走得不算快,他根本没有在冲锋。

他只是平常的、平静地往前走。

不像是来厮杀,而像是来审判,甚至可以忽略那个“审”字——他只是来宣布一个结果。

在如此激烈的战场中,道则都是冲突混乱的,他的稳定和平静却并不显得突兀。好像一切本该如此。所有的“乱”,都在等待他的“治”。

他在诸般绝巅道则碰撞的战场,建立他的秩序!

吴病已的力量正在展现。

没有更多言语,但所有规则都发生根本性的改变。没有更多动作,但一切伟力都要受到限制!

世间虽有绝巅,不许随心所欲。

自由的边界是法律!

孟天海眼睛一亮!

“好个矩地宫执掌者,你没有让我失望!”他见猎心喜,连砸数拳,将刀光剑影学海都轰开,只身撞开时空,主动迎上吴病已:“法无不易,你足以称贤!来!予我更多!让我看看当代法宗更强的表现!”

吴病已停下脚步,面容未改。高冠不动,掌分八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自觉或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

他本身成为法尺,成为准绳,是一切规则在这个世界上的锚点。以他为中心,才延展纵横,清晰规矩。

他的左掌是规,右掌是矩。

双掌分开,便重新分开了此世。

现在,在他和孟天海之间的这段距离,已经被全新的法律所规束。

孟天海的一举一动,都要合律,不然就是触法。

触法必有究!

双掌八门,一世尽法。

开、休、生、伤、杜、景、死、惊,此八门者,定八方边界,令拳势不走。把孟天海所有的狂恶,都锁在此间。

此即矩地宫镇宫绝学,吴病已亲创的【八门法界】!

一入此界,永世难出。

八门都非门!

若循律,自然要驯服于法,只能一步步自枷自锁,慢性死亡。

若违律,法不轻饶,当即就要押赴刑场!

一般的真君身陷此界,怎么也要先看看局势,观察一下道则,找一个相对平衡的时空点,算一算相应的代价得失,再行出手。

但孟天海不同。

他一入法界,身担万般压力,当场拳砸死门!

就是要做最错误的选择,就是要触发八门法界最强的反击,真有盖压一切的强势。

死门为三大凶门之一,不利吉事,宜吊死送丧,刑戮争战,捕猎杀牲。

孟天海以拳触之,当即触发五刑。

空中凝现五种刑具——

刺字之细针。

割鼻之狭削。

断足之长斧。

去势之小匕。

斩首之大刀。

它们是法律威严的体现,是威慑得以存在的基础。

它们代表的是法家古之五刑!

墨、劓、剕、宫、大辟!

“天行有常,无情而公。山海皆丛林,独人世在其外。如何?在内为德,在外为法。”吴病已的声音响在八门法界,森严冷酷:“然德无常形,法有定规。故德不长倚,法能长循!”

在握住昆吾,踏入血河搏命前,司玉安就已经把赤琥珀般的真源火界,丢回了姜望手里。姜望也就一直拿在手中,并未放开。

此刻的真源火界里,一众修士皆寂然,无人言语。

祝唯我和宁霜容都在调养伤势,唯独卓清如,一时怔然。她如何记不得这一篇《德法三讲》?

法家大宗师吴病已,是个不太喜欢表达的人,一向主张“行胜于言”,也少有著作问世。

这《德法三讲》,即是他不多的为人所知的文章。

还是他难得论道的时候,被他的学生记录下来,这才刊行面世。

当年记录这一篇,并努力传扬的人……就是许希名。

在许希名身殒之祸水,复闻《德法三讲》,她心中滋味,一时无法言说。

法能长循!

这四个字,说明了法律存在的意义。

它不可能绝对正确,但它提供了一套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能保持相对正确的规则。任何人都可以清楚的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现在这种五种具现了法家威严的刑具,就是要告诉孟天海——你做了错事,需要得到惩罚。

五种刑具将孟天海包围,每一样都不可逃避。

孟天海,不避。

他顶着墨刑、顶着劓刑、顶着剕刑、顶着宫刑、顶着大辟之刑,走向吴病已,拳打五刑具,拳又砸伤门!

这些刑具他能够挡下,但那种刑罚的痛苦他必须感受。刑不可避,正是八门法界的恐怖之处。

从古至今,五刑不知惩处了多少人,其上所附加的痛楚,足以崩溃一个强大修士的神魂。那一个个受刑者的软弱,源源不断地冲击道身。

人们对法的敬畏,令法更加强大。法家从不避刑,从不吝威。乱局用重典!

而孟天海面无表情。

“刑为弱者所设,岂加于大丈夫之身?”他不仅不退,更拳砸惊门:“我辈修行者,栉风沐雨,勇猛精进。求一个‘我无敌’,何须在意身后蝼蚁?”

伤门亦凶门,人遭疾病刑伤

惊门亦凶门,主惊恐、创伤、官非之事。

孟天海此时不仅身受上古五刑之罚,还有百病缠身,还有伤口不愈,更有惊悸情绪,不断杀上心头。

他只是往前!

“什么是蝼蚁?”

他挥拳,拳砸八门:“自我以下皆蝼蚁!众生平等!”

他平等地俯瞰世间所有,目中当然也无法。

法的力量被引爆,法界八门齐开!

孟天海触动所有法,身迎所有罚。

八门法界自创造以来,恐怕从未展现过如此威能。就连吴病已自己,也几乎无法再复现。因为不可能再有这样的对手,主动承受所有,甚至于是推动所有,让此招臻至如此巅峰。

那澎湃如啸海的法家力量,在高穹翻涌,汇聚成一尊独角麒麟般的虚影。

法兽獬豸于此跃现,法的威严不容挑衅!

它可不是穷奇那等恶兽可比。

在这八门法界之中出现,是法对挑衅者的回应。

法无上限,法的极限在此刻是吴病已!

吴病已在绝巅,獬豸亦绝巅。

它以独角相触,整个世界随它塌陷。独角直指恶的本源,随之降下恐怖刑罚,有烈火相灼,有霜刀相欺,但见乾坤生变,天穹亮起紫红色的毁灭雷霆!

而吴病已,从那“开门”踏入法界中,高冠博带,面迎孟天海。

“法为他觉,德为自觉。但他觉之法,亦从自觉出。圣人自律而见天地矩,贤者定矩以正世人心。弱肉强食是天理,但人之所以胜天,是人以强者庇弱者,涓滴累聚,方成洪流!”

前面这些,还是《德法三讲》的内容。

后面这些,才是他的审问——

“孟天海,你以为如何?”

“你的血河宗从何而来?”

“你凭什么开辟大世界?”

“你的血河如何壮阔至此?”

吴病已大袖挥开,双掌一并,彷如天地合:“若世间无蝼蚁,岂有你孟天海?!”

若世间无法,黑白不分,清浊混同。万事万物,混沌一片!整个八门法界,就此合归一处,彻底将孟天海填埋,结成一口腐朽的棺。

这是法家当世最强杀术,能够横贯岁月的【刑律之棺】。

世间万般法,古今所有律,一个人的一生,尽在其中。

审判此人于时光,刑杀五万四千年!

晚八点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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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书友玄青蓑衣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630盟!】

……

《德法三讲》——

编者:许希名,作者:吴病已。

出版方:天都书局

版权所有:三刑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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