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5.第591章 资深公务员的学问

第591章 资深公务员的学问

西苑紫光阁左阁里,一身朱色圆领十二纹章服的朱翊钧站在上首,给五人在讲课。

四位身穿赐蟒服的资政,胡宗宪、张居正、赵贞吉和谭纶,还有一位穿着斗牛服的杨金水,在下首坐着一个半圆。

“诸位,朕讲了一个多小时,大家也应该明白什么叫政治经济学?现在朕做一个总结。

政治经济学,是是研究人类社会中支配物质生活资料的生产和交换的规律的科学。

刚才说过,生产和交换是两种不同的社会职能。

没有交换,生产也能进行;没有生产,交换,因为它一开始就是产品的交换,便不能发生。因此可推断,生产是交换的基础,交换是生产的衍生。

这两种社会职能互相影响,又各自受外部因素影响,所以两者都各自有自己独特的规律。这点,我们务必要注意。”

胡宗宪五人,拿着毛笔,在不停地记录着。

祁言等司礼监的五位内侍,也在旁边不停地记录着。

朱翊钧继续说着:“民为本,所以让百姓过上富足稳定的生活,是国家的根本。

百姓如何过上富足稳定的生活?那就是发展经济。

由其推论,经济发展是政治稳定的基础,我们应该致力于促进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

政治之决策,多半围绕经济,需集思广益,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政治问题用政治手段解决,经济问题用经济手段解决,军事问题用军事手段解决,但一切解决手段的基础都是经济。”

张居正抬了下头,看到站在上首的朱翊钧,心里恍惚了一下。

皇上又长高了。此时的他比一般成年人还要高,身形魁梧挺拔,颇有太祖之风。

太祖之风?

他在江南做的这些事,太祖恐怕都不及。

太祖只是杀得人头滚滚,皇上不仅杀人,还喜欢诛心。

是啊,他不叫诛心,他叫做清除遗毒

还有他讲的这些知识,就像一场场风暴,猛烈又持续地冲击着自己,冲击众臣的脑子。

这些人让人耳目一新,发人深思的学识,皇上是从哪里学到的。

他才十六岁,还是自己的学生.

真是不可思议。

朱翊钧还在继续讲。

“政治上讲远见,军事上讲运筹,经济上讲决断。关键一点,就是审时度势,它是一种大智慧的体现,是集知识和经验为一体。

政治上的失误,军事上的失利,经济上的失败,都与审时度势有关。审时,是战略,是方向,其余的政治手段,经济经营,军事战术,都是技巧。

政治是充满权谋的领域,需要妥协;商业是充满欺诈的领域,需要信任;科学是充满荆棘的领域,需要开拓;文化是充满偏见的领域,需要容纳.”

朱翊钧拍了拍手,笑着说道:“好了,四位老先生,金水,朕今天的讲课到此结束。”

胡宗宪笑着答道:“今天又是臣等收获满满的一天。”

众人哈哈大笑。

他们听过十几次朱翊钧的讲课,早就被震惊得麻木了,早就习以为常。

看到大家都像是被上过一课的样子,朱翊钧也心满意足。

《政治经济学》、《辩证法和唯物主义》,以及其它的一些现代哲学、经济等方面的知识,都是托宗教局资深公务员这个身份的福。

上级经常会邀请一些知名教授,举行一些政治、经济、文化乃至哲学方面的讲课。

哪个部门都不想去。

都三四十岁了,还去听课,听完课还要写学习报告,烦不烦。

可是上级领会再上级的指示精神举行的这些讲课,效果什么暂且不说,场面得支棱起来。稀稀落落的,会场连人都没坐满,宣传栏上的照片不好看。

那就各个部门抽人,把会场塞满,把场面支棱起来。

清闲部门宗教局就成了首选单位,资深公务员老朱也成了抽调骨干。

老朱也愿意当四十多岁的老学生。

去了有各种礼物和纪念品发,单位发补贴,吃住全包,等于纯收入。

有时候讲课在附近的名胜风景区,等于公费旅游一圈。

这肚子里的知识原本没有多少的,听得的课多了,东一点、西一点,老朱的肚子灌了一肚子知识,跟杂货铺似的。

现在整理一下,拿出来欺负一下这些先人。

内侍把笔砚都收了上去,又有几位内侍端着一碗碗银耳莲子羹,走了进来。

祁言说道:“皇爷,皇后娘娘听说皇爷在跟几位老先生议事,就叫西苑御膳房熬了些银耳莲子羹,叫送了过来。”

朱翊钧右手挥了一圈,“既然是皇后的心意,给诸位先生和金水摆上。”

“是。”

胡宗宪五人端起金边缠丝莲枝碗,先齐声对祁言说道:“祁公公,请代臣等谢过娘娘赐食。”

朱翊钧端着碗,大口大口地吃着,嘴里也闲不住。

“搞好经济,就是让百姓们脱贫入富。朕觉得,圣人的书,是给人读的,可要是用来办实事,一件也办不成。

朝中某些理学大家说,要安于清贫,仿佛穷,就是好事。你们说说,穷就一定忠厚老实吗?”

张居正答道:“皇上,臣觉得倒不一定,奸猾刁民,就是他们。”

朱翊钧说道:“张师傅说得没错。穷凶极恶,人饿极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但是富人就一定是好人吗?

那也不一定。富人还想更富,为富不仁的比比皆是。

但总得来说,百姓们只要吃得饱穿得暖,日子有盼头,天下就太平,大明江山就永固。”

“皇上圣明。”

放下碗,漱口洗手后,朱翊钧指了指祁言。

“四位老先生,金水,我们现在学以致用。祁言,把海公的上疏抄件发给大家。”

“遵旨。”

五人拿着海瑞的奏章用心看,每人神情都不一样。

胡宗宪放下抄件,感叹地说道:“全天下也只有海瑞才敢写这样的奏章。”

赵贞吉也放下抄件,摘下老花镜,转头对张居正说道:“叔大,刚峰公此上疏一公开,你就从水深火热中脱离出来了。”

张居正合上抄件,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惭愧啊,实在惭愧。比起刚峰公的胆魄和赤诚,张某惭愧不已。”

谭纶附和道:“刚峰公傲立当世就是凭得一颗赤子之心,还有那颗不惧任何诋毁之言的铁胆。”

朱翊钧摆了摆手,“诸位老先生,海公我们稍后再夸,现在议一议海公的这份奏章吧。”

见胡宗宪四人迟疑不语,杨金水先开口说道:“皇爷,奴婢刚才听皇上讲课,悟到了几分,不知道对不对,说出来请皇爷指点。”

朱翊钧手指头点了点杨金水,“你说。”

“皇爷前两日说到生产力与生产关系,奴婢一直在努力领悟。生产力是人们利用生产资料进行生产活动的能力,也是创造财富的能力。

而生产关系是人们如何占有、支配和使用生产资料,以及如何分配生产出来的财富。

这两个词艰深晦涩,奴婢似乎悟到了,却又没有悟透。今天看了海公的奏章,突然就悟到了。”

朱翊钧不动声色地说道:“那伱说说你的明悟。”

“皇爷,四位老先生,奴婢认为海公在江南所做之事,从经济上论,就是改变江南的生产关系,以适应江南突飞猛进的生产力。

江南的这些世家豪右,兼并田地不算,还禁锢人口,让数十万百姓为他们做牛做马,世代为佃。

皇上呕心沥血,殚精竭力,大兴工商实业,为大明百姓筹谋出新的活路。奴婢以前在东南待过,知道那些世家豪右的德性。

占着土地,霸着棉花、丝茧和稻谷,恨不得把天底下的好处都搂到自己的怀里去。现在连皇上给百姓们谋的活路也要堵塞。

从政治上论,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奸贼,太过狂妄,挖大明墙脚不说,还堵塞皇上强国富民的路。

一群不识抬举的东西!他们难道不知道这大明的天,是皇上的天,这大明的地,是皇上的地。

所以奴婢觉得,海公在江南做得好,做得呱呱叫!”

胡宗宪四人对视一眼,心里暗暗赞叹。

好个杨金水!

朱翊钧指了指杨金水,“金水,所以朕一直说,朕的课,你学得最用心,悟得也最通透。”

胡宗宪四人听到这话,知道皇上在点自己,于是胡宗宪、赵贞吉和谭纶不由地看向张居正。

张相,江南之事,海瑞和江苏按察司只是一把刀而已,现在善后全是内阁的事,你要不要表个态?

还没等张居正开口,朱翊钧先开口了,“海公在江南替我们顶雷,在替我们披荆斩棘,朕不能负他。司礼监拟诏,即日起,所有皇庄按律纳粮赋,少府监隶属和持股的商号、公司、工厂等所有实体,一概按章缴税。少府监每半年公布一次纳税财报。

再通报律政院,《国律》和《刑律》增补条款,大明之人,上至皇帝,下至庶民,有两样是一样的,一是生老病死,二是按章纳赋税。逃避赋税,必严惩之!户部的税政总局,要加强建设,要有能力严查缉捕敢于逋逃税赋之人!”

“遵旨!”

皇上以身作则,以后谁敢不纳粮缴税?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张居正不能保持沉默,开口道:“皇上,臣完全赞同海公奏章奏请之事。回去后就叫吏部、户部和刑部合议皇上刚才的口谕,以及海公所提四条建言,拟定纲目细则。

待皇上御批后,立即照行。

此外,臣再照会太常寺,把海公在苏州会审的详情,向天下公报,深刻揭示地方世家豪右为非作歹、作奸犯科、大逆不道的种种罪行,还有那些为他们摇旗呐喊的文人儒生,也要把他们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的恶行,一一揭示出来。

以儆效尤、惩前毖后!”

朱翊钧满意地点点头。

这是态度问题。

张居正这番话,明面看是汇报了内阁后续的跟进工作,正合朱翊钧的心意。暗地里也表明了态度,他不会出手去救恩师徐阶,任其自生自灭。

这也意味着他会与徐阶为首的江南世家守旧势力,彻底分割开。

这就对了!

历史上你没得选,只能依靠那些人支持你进行新政改革,结果被反噬。

现在有我,你不用选,踏踏实实施展你的手段,大刀阔斧的推行新政改革好了。

朱翊钧提醒了张居正一句:“张师傅,海公奏章朕会尽快批复。内阁后续跟进的细则,尽快定下。过段日子,张师傅和朕,还要东巡滦州。”

“遵旨。”

赵贞吉在一旁说道:“皇上,海公在苏州会审,说明司法改革初见成效,臣恳请,趁热打铁,进一步进行司法改革,吸取此前改革的经验教训,完善机构和相应法制。”

“赵师傅,你说!”

“臣恳请复御史台,分辖都察院和司理院,直管大理寺。都察院继续掌监察纠劾,司理院慎法审判,大理寺继掌慎法复核。”

赵贞吉说复御史台,因为太祖皇帝在国朝初立时,以中书省理政,大都督府掌军,御史台监察纠劾。

后来才废中书省和左右丞相,分大都督府为五军都督府,改御史台为都察院。

朱翊钧点点头,“赵师傅此言大善。应该改,也必须改。中枢改了,地方也改一改。以后各省布政司公文直呈内阁,按察司直呈御史台,兵备司直呈戎政府。”

好家伙,中枢和地方三司职责分明,三条线清清楚楚的。

张居正心头一跳,连忙问道:“皇上,那督抚呢?”

朱翊钧看了他一眼,斩钉截铁地说道:“各总督和巡抚的奏章直递资政局和司礼监!”

胡宗宪四人对视一眼,齐声道:“臣遵旨!”

朱翊钧拿起海瑞的奏章,说道:“海公想必到了华亭,主持徐家的抄没和清点。听说徐阶叫长孙徐元春,连夜赶回华亭,火急火燎地买田置地,归于徐家宗祠,以为族中义田。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这样吧,金水。”

“奴婢在。”

“内库出笔钱,给徐族义田买五百亩水田。张师傅。”

“臣在。”

“你牵头,带着你们这些做学生的凑些钱,给恩师的族中义田也买些水田。”

“臣遵旨!”

李春这时在外面禀告道。

“皇上,紧急军报。”

朱翊钧一愣。

谁不长眼,凑过来找抽啊!

(本章完)

596.第592章 三哥开门,自由贸易了

第592章 三哥开门,自由贸易了

朱翊钧开口道:“进来说。

谁这么不开眼?四位资政都在,朕和四位老先生要好好商议一番,到底是红烧还是清蒸,要不就油炸。

李春弯着腰走进来,恭声说道:“回皇上的话,不是外敌擅开边衅,挑战我大明威严,是俞大猷率整编后的朱雀水师,出满剌加港,奔天竺果阿港,找葡萄牙人的晦气去了。

这是他六百里加急,递上来的出发辞安题本。”

朱翊钧恍然大悟,“原来是俞大猷去揍葡萄牙人。那就好。

来而不往非礼也!

葡萄牙人敢来我三宝府满剌加城挑衅闹事,我们不打回去,朕的颜面何在?大明颜面何在?

颜面没有了,南海那些蛮夷,肯定要起异心。所以说,该出手时就出手,出手后这世间就太平了。”

胡宗宪四人连忙答道:“皇上圣明。”

朱翊钧一时兴起,继续说道:“海军是吞金兽,这一点张师傅是清楚的。”

张居正笑着答道:“臣跟戎政府胡总戎政,以及其他四位大都督,相处得都很融洽。唯独跟右军大都督带川公(刘焘),少有见面,也不敢见他。”

“为何?”

“带川公见臣一次,就叨唠着要内阁户部给右军加预算。尤其是户部王尚书,天天被他唠叨,不厌其烦。

唠叨也就算了,海军部上至带川公,下至普通军校,只要去一趟户部,都要顺点东西走。带川公不厌其烦,干脆吩咐户部值勤警卫军军官,乞丐和海军部,不得入户部。”

右军就是海军,被人称为海军部,与左军陆军部对应。

朱翊钧和众人知道张居正在开玩笑,但这个玩笑开得有意思,十分有趣,大家都忍不住哈哈地大笑。

等众人笑声平复,朱翊钧继续说道:“海军耗费大量的钱财,看来大家是有共识的。那么朕坚持维持这么一支庞大的海军,用意何为?”

杨金水识趣地答道:“皇上这是为了大明海疆安全,以及维护自由贸易。”

“对,维护自由贸易。有人会好奇地问,贸易自由,为何还要一支庞大的海军维护?很简单,自由贸易是对我们而言,我们在贸易时要非常地自由。

想卖什么就卖什么,想卖多贵就卖多贵;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多便宜买就多便宜买,谁也不能干涉!

这才是我们自由贸易的精髓。”

胡宗宪笑着说道:“皇上,这样的自由贸易,有些强人所难啊。”

朱翊钧也笑了,“所以我们才需要这么多战列舰,需要这么多舰炮。

这次朱雀水师出击,一是找葡萄牙人回礼,其次就是打开天竺的市场大门。少府监是最清楚天竺的市场潜力有多大。

那里的人口不比大明少,那里田地肥沃,适合种稻米和棉花,还有丰富的煤铁矿藏,总而言之,非常有钱,不仅可以成为大明工业原料来源地,还可以成为大明工业产品的倾销地。

苦一苦天竺百姓,让大明百姓先富起来。”

朱翊钧挥着手说道。

“天竺市场打开后,就是波斯、大食以及再西边的埃及和奥斯曼,他们的贵族还是很有钱的,也很喜欢大明的老三样丝绸、茶叶、瓷器。将来也会喜欢大明独占的香料、玻璃器皿和棉布。”

杨金水在旁边说道:“皇爷,这就是你讲的政治经济学里,生产与交换的关系吗?生产创造财富,交换也创造财富。”

“没错,但是从某种意义上说,生产并不真正创造财富,交换才创造财富。”

这下不仅杨金水愣住了,连张居正等人都傻了。

我们好不容易才理解出生产和交换都能创造财富,现在你又冒出一个新的观点,直接把我脑子干冒烟了。

朱翊钧解释道:“什么叫财富?朕打个比喻,甲擅长摘果子,乙擅长捕鱼,甲天天吃果子度日,乙吃鱼度日,那果子对于甲,鱼对于乙,算不算财富?”

杨金水最醒目,马上答道:“皇爷,不算。果子对于甲,鱼对于乙都只算赖以生存的根本,不算财富。”

“好,现在甲把多余的果子跟乙交换,交换来乙多余的鱼,那么现在交换来的鱼对于甲,果子对于乙,算不算是财富?”

“皇爷,奴婢明白了,从无到有才是财富,所以皇爷一直说财富是创造出来的。”

朱翊钧点头道:“对,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大明缺粮食,可以用丝绸去换,一百人产出的丝绸,可以换回三千人吃的粮食。

大明缺棉花,可以用棉布去换,一百人织出的棉布换回来的棉花,可以再织出一万人穿的棉布来。

这就是创造财富!”

杨金水恭维道:“皇上圣明,一语道破天机。我们不停地从四海收购原料,在大明用机器生产出大量的货品,再贩卖至四海贸易交换,获得更多的原料和货品,使得大明的财富不断倍增。”

“对,大明财富倍增的一种体现就是货品的价格变得极为便宜。以前江南一石稻米,需要八钱银子,现在呢?

大量安南、占城、暹罗、真腊以及日本的大米涌入,米价只需五角银圆,折金花银五钱多一点,降价了三分之一。

此前江南素色棉布十五文一尺,现在一尺两分钱,折合十二文,便宜了五分之一。如果打开天竺市场,获取到大量价廉质优的天竺棉花,棉布可能会降到每尺一分钱。

同时,随着米价降低,这两年猪肉、鸡肉的价格也降低了六分之一。

如果打开天竺市场,他们大量便宜的粮食涌入我们大明,再加上玉米、红薯等新农作物大规模耕种,不仅酒的价格便宜,猪肉、鸡肉价格也会更便宜,对于百姓们来说,难道不是好事吗?”

朱翊钧看着众人,意味深长地说道:“诸位先生,物价降低,这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就是极大地减轻了生活负担。

负担轻了,收入还增多了,百姓们有了余钱,就可以多买些肉食,让身体吃得棒棒的;可以把孩子送去读书识字,未来更有希望;可以多扯几尺花布,穿得体面些;可以去听听戏曲话本,丰富空余生活.

诸位先生,这才朕心目中的民富。

这样的民富,需要我们走出去,广四海之地以养国民,聚四海之货以养大明。”

胡宗宪五人齐声道:“皇上圣明,真知灼见,臣等受教。”

朱翊钧摆了摆手,“千年之变局,大明也进入到大航海时代。在这个时代,我们只需记住两点,一是自由贸易;二是真理在大炮射程之内。”

真理,在大炮射程之内!

胡宗宪、张居正、赵贞吉和谭纶面面相觑,皇上这话,说得有道理,就是太惊世骇俗了。

朱翊钧转头看着南边的窗户,悠悠地说道:“俞大猷的奏本是一个月前发出来的,按照行程,他们这会也该到了天竺果阿。

我们这么多帆船舰炮,态度又这么平和良善,不知道葡萄牙人和天竺人,愿不愿意接受我们这小小的请求。”

朱翊钧在心里补了一句。

三哥,开门啊,自由贸易了。

正如朱翊钧所料的,俞大猷率领的朱雀水师,正浩浩荡荡向天竺进发,他们的第一站是榜葛剌(孟加拉)的吉大港。

已经见上帝的葡萄牙印度总督卡尔德隆的副官,第一个举着白旗的葡萄牙军官,现在成为大明水师忠实奴仆的何塞.阿方索,正在朱雀水师旗舰,两千一百吨的乙级战列舰宁波号艉楼上,眉飞色舞向俞大猷等水师将领们,讲述葡萄牙人在天竺的“征服史”。

阿方索曾经是葡萄牙驻满剌加副总督莱昂的副官,跟着一路北上出使明国,学会了不少官话。

弃暗投明这几个月来,他更加努力学习官话和明国历史,还给自己取名为何塞,字奉先。

只是有些比较难的词,需要旁边的通译附加翻译。

“伟大的弘治十一年,也就是耶稣诞生一四九八年五月十八日,葡萄牙的达伽马船队第一次来到了印度南部的卡利卡特。”

旁边的书记官在俞大猷等人旁边解释道:“总爷,这地方也就是三宝太监下西洋所记载的柯钦港。”

何塞手舞足蹈地说道:“弘治十八年,达伽马达到天竺的第八年,也是西历一五零五年,葡萄牙国王曼努埃尔一世派遣第一任印度总督堂.弗郎西斯科.德.阿尔梅达,带领二十一只大帆船来加强印度新建立的殖民地。

三月,舰队从里斯本出发了,船员中包括有四百名接受过军事训练的水手,一千五百名士兵,三百名个炮手,以及一百多位各种工匠,二十多位精通数学、天文和地理学的传教士。”

此时的何塞,完全把自己当成大明军官,以一位大明人的角度来述说这些历史。

“到正德四年,也就是西历一五零九年,葡萄牙船队建立了从印度西北的第乌港到南边柯钦港等一串港口,控制了印度西海岸的贸易。

以前这里的贸易由阿拉伯人控制,不甘心的他们勾结商业合作伙伴威尼斯人,从埃及运过来威尼斯桨帆船,还有奥斯曼的阿拉伯帆船,围攻第乌港,结果葡萄牙人胜利。

得胜的葡萄牙人攻占了果阿城,把总督府建在那里,自此亚丁、阿曼、第乌、果阿和柯钦港,这一片海域所有的阿拉伯商人,都需向葡萄牙人缴税。

葡萄牙人继续向东,一直抢占我们大明的满剌加港,顺着阿拉伯商船的足迹,攻占了香料群岛”

何塞义愤填膺地说道。

“这些该死的强盗,花了五六十年经营这条带来无穷财富的航线。从满剌加出发,到吉大港补给,再掉头向西南,沿着印度东海岸向南,经过布里格德转过马纳尔角,沿着西海岸一路向北,经柯钦可达果阿。

如果要去阿拉伯,可继续向北,经苏拉特、第乌港去到阿曼、巴士拉和亚丁。如果要去东非,直接从果阿趁风横跨南大洋,直趋基尔瓦或索法拉港。”

俞大猷点点头:“现在我们要去的吉大港,是葡萄牙人从满剌加去往天竺的重要补给站?”

“是的大帅。”何塞这句大帅叫得字正腔圆,“吉大港两三百年前就是阿拉干人、阿拉伯人、波斯人和印度人贸易往来的重要商港,也是榜葛剌(孟加拉)苏丹国和阿拉干国争夺地。

正德十三年,也就是西历一五一八年,葡萄牙人尝试过从榜葛剌苏丹国手里抢下吉大港,独占贸易权。

那次去的只是一支勘察地理的探索队,船和人手都不多,被榜葛剌苏丹军队击败。

到嘉靖十七年,也就是西历一五三八年,阿拉干人在葡萄牙人的支持下,从榜葛剌苏丹手里抢到了吉大港。

至此,几经争抢,吉大港目前名义上属于阿拉干国,但实际上被一支葡萄牙军队,以阿拉干国雇佣军的名义控制着,蒲甘(缅甸)海盗在吉大港也有不小的话语权。”

俞大猷鼻子一哼,“海盗也有话语权?那吉大港还有王法吗?”

何塞谄媚地答道:“无法无天,法外之地。”

“那就是海盗窝了?”

何塞马上听懂了,“回总爷的话,海盗窝,窝中窝,里面全是老海盗,很多年的海盗,死了还便宜的那种。”

“死了还便宜?”

配合默契的通译连忙补充:“总爷,是死有余辜。”

“那就对了,海盗都死有余辜!知道我们这支水师怎么起家的吗?”

周围的将官们异口同声地答道:“奉皇上圣谕,打倭寇海盗起家的!”

“既然吉大港是海盗窝,那我们也不用那么客气了,什么战书使节这一套,就不用了,船队开过去,直接开干!”

“遵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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