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7章 谁在等候

“娘娘别慌,您这是第二胎,会很轻松……”

“娘娘,吸一口气。”

“娘娘忍一忍,把力气留到最后再用。”

“娘娘……”

孙氏默然的看着账顶,她记得这蚊帐还是某家工坊进献的,好像和兴和伯家有些关系。

是了,那年宫中分发蚊帐,当时她还没生明月,记得有人提了一下,说了这事。

“娘娘……”

耳畔传来产婆的声音,有些焦急和不安。

孙氏偏过头去,汗水顺着脸庞流淌。

没有什么稻草,方醒在许久以前就把消息传播了出去,后来的见明报也多次宣扬了关于怀孕和生产期间的注意事项,其中就有稻草。

现在落草的意思还是上山为寇,并没有生孩子的含义。

她用力的呼出憋了许久的那股子气,觉得有些灼热。

然后她微微喘息着,汗水模糊了她的双眼。

“娘娘……”

有人拿了毛巾给她擦拭脸上的汗,声音就像是在虚空中回荡。

她呆滞的看着虚空,下身传来的阵阵剧痛让她的眉间微微蹙起,就像是那年在太子宫中被那时的皇太孙冒昧问话时一样。

——你的眉好看。

这是他说了许多次的话。

可是皱眉就是不高兴啊!

她喃喃的道:“月儿呢?”

一个嬷嬷俯身,孙氏提高了嗓门问道:“月儿呢?”

她的嗓子有些沙哑,而且低沉。

那嬷嬷大声的道:“娘娘,公主好着呢,太后娘娘已经叫人带了过去。”

是啊!太后再不喜欢她,可却不会不管自己的孙女。

她重重的喘息一下,然后摆正了脑袋。

下身的疼痛连绵不断,可她却没呻吟,没哀嚎。

她不喜欢那种歇斯底里的崩溃,讨厌失去女人的柔美,变成一个面目可憎的妇人。

是的,我不要成为妇人!

我将永远都是那年树下的那个少女!

她不是第一次生孩子,所以知道自己遇到了难产。

面对剧痛,她只是麻木。

她再次偏头看向紧闭的房门,轻轻的问道:“陛下呢?”

几个产婆站在边上,面色凝重。

一个嬷嬷过来说道:“娘娘,陛下来过了。”

来过了啊!

她的脑子有些发蒙,却很快就领悟了这话里的含义。

你却又走了!

她失望的看着账顶。

“娘娘……”

……

宫中的气氛渐渐沉凝。

朱瞻基在暖阁中看奏章,却神不守舍。

俞佳走进来,低声道:“陛下,那边……”

朱瞻基缓缓抬头,然后看着外面,目光呆滞。

不,他的眼中好像是……回忆吗?

而且他渐渐的平和,仿佛是得到了慰藉。

然后他就站了起来。

奏章飘然落地,朱瞻基一阵风般的冲了出去。

俞佳呆呆的看着飘落地面的奏章,然后缓缓过去,蹲下去捡起奏章。

这是一个从未这般惶然的皇帝。

他几乎抛弃了皇帝的一切矜持和威严,然后开始疯狂奔跑。

朝着后宫处奔跑!

宋老实也被惊住了,他杵着扫帚,看着朱瞻基一路往后宫狂奔而去。

“陛下……”

他就像是一头受惊的小驴,丢掉扫帚,然后撒腿就跑。

我是你的侍卫啊陛下!

叶落雪站在上面,默然无语。

沈石头和贾全面面相觑,心中冰冷。

……

“娘娘,用力!”

“汤药,提劲的汤药,叫人备好!马上要!”

“叫御医准备好,什么都要准备好!”

“娘娘醒来,快出来了!加把劲!”

“娘娘,用力!”

“汤药来了,闪开!”

“娘娘,喝药啊娘娘!”

产房内开始慌乱,人人慌乱。

被扶起来的孙氏闭着眼睛,呼吸细微。

她的肚子依旧在凸起,整个人仿佛失去了魂魄,任由人摆布而没有反应。

两个御医在产房门外嘀咕着。

“再不出来,怕是母子两难啊!”

“娘娘好像是不想……这是为何?”

“不知……好似死了,心死了……”

“催不催?”

“.……不能啊!陛下……谁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到时候只有孩子,咱们都得举家到海外去。”

“有人,噤声!”

王振在大门外看着这边,他的眉间全是焦急,他是真的焦急。

若是孙氏出事,他多半会被打散到其它地方去。

可作为孙氏身边的人,不会再有人信重他,所以他永远都无法得到贵人的青睐,然后……

然后他将会在宫中了此残生!甚至都不能。宫中最多的就是践踏,践踏那些以往高高在上的人,以此为乐,以此为发泄……

德春就跪在角落里,虔诚的向天祈祷,只求孙氏母子平安。

周嬷嬷惶然的在外面左右看,她已经失去了方寸,而此刻,在这座皇宫之中,能让她们镇定的唯有一人。

“月儿……”

产床上的孙氏突然睁开了眼睛,狂喜的嬷嬷马上喊道:“娘娘醒来了!”

孙氏微微摆动了一下脑袋,她茫然的看着四周,然后说道:“陛下来了……”

茫然消失,她的嘴角甚至微微翘起,微微颔首,就像是一个初见良人的新媳妇。

陛下?

室内的产婆们心中苦笑着,心想陛下再怎么着,也不可能蹲守在这里吧,那样……和皇后就一个级别了。

不过孙氏能重新生出精神来,倒是让她们大喜。

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的产婆喊道:“给娘娘喂药!”

孙氏被人再次扶起来,已经变成温热的汤药送到嘴边,她大口大口的喝着,眼睛却始终在看着紧闭的大门。

“娘娘用力!”

她知道生孩子是个费劲的活,而且还知道一旦难产的话,母子双亡的比例很大。

她甚至还知道方醒发明了一种可以帮助女人生孩子的工具,可她拒绝使用。

朱瞻基知道了,可也只是沉默。

他只是沉默啊!

泪水从眼角滑落,孙氏觉得这泪水都是冷的。

“陛下……”

室内所有人都止住了自己的动作,人人看向房门。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孙氏侧耳听着,她不再看向房门处,只是听着,然后开始用力……

她知道他来了,这便够了!

陛下来了啊!

产婆们开始颤抖,她们害怕孙氏出了意外,皇帝会把她们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娘娘用力!”

孙氏轻哼一声,她的双腿被产婆掰开,她专注于用力,专注于感受那孩子的动静。

……

“没人!”

天空依旧清爽的蓝着,看不到人工的痕迹。

小刀来禀告了最新的发现,有些沮丧。

他们都觉得孙贵妃那个坏女人应当会在今日派人闹出些动静来,至少不输于玉米出生的动静。

方醒在沉默着,刚才有人暗示,孙贵妃难产,皇帝已经去了,很急切的去了。

那人说到急切时,明显的有些惊讶。

方醒懂了,所以他起身,说道:“我们……回家。”

那个女人根本就没想这个,她想的只是……皇帝……

(本章完)

第2198章 谁是国本?

朱瞻基就在院内。

他在看着天空。

天空蔚蓝,蓝的沁人心脾。

前几日有人建议,说是提防有人会弄些神怪之事,骇人听闻。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派人去查。

所以今日方醒在皇城外蹲守的行径他也没管。

这是他的爱情。

却和国事纠缠在了一起,于是纠结。

来往的人都远远的绕着走,俞佳皱着眉的模样就是预警。

里面传来了呻吟,这是第一次。

孙氏从开始就没有呻吟过,更遑论嚎叫,或是……失态。

朱瞻基知道,他从头到尾都知道。

所以他缓缓低头,看着那些繁茂的花树,看着那些青绿的枝芽。

这便是生命和生长。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朕在。”

周嬷嬷激动的热泪盈眶。

王振看看产房,然后低头,身体微颤,泪水滴落。

而德春却出人意料的跑到了产房外,她趴在窗户边上往里喊道:“娘娘,娘娘,陛下说……陛下说……在。”

里面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了闷哼。

……

“娘娘,陛下去了那个女人那里。”

玉米已经睡了,端端坐在边上,趴在胡善祥的膝上也在睡觉。

胡善祥轻轻的拍打着端端的背,然后微微皱眉。

“出去!”

怡安喝道。

称月倔强的看着她,再想说话时,却被怡安一把揪住了手臂,然后不知道使了什么巧劲,一下就把她带了出去。

到了外面,称月还在不服,怡安说道:“陛下的事也是你能说的吗?你这话要是传出去,少不得要被打个半死,然后还会带累娘娘公主和殿下。”

称月一肚子的怨气,此刻终于发作出来。

只是她还知道轻重,就放低了声音说道:“可娘娘才是皇后!”

怡安闭上眼睛叹息了一声,然后说道:“这男女之事如何能说清楚,不说旁的,她也是贵妃,她难产,陛下去看看,谁能说出什么不是?”

称月愕然,“不是娘娘最大吗?”

怡安苦笑道:“宫中最大的是陛下啊!”

……

太后得了消息也是默然,只是叫人去看着在午睡的明月。

她依旧淡然,直至被外面的嘈杂惊动。

欢喜的嘈杂。

因为那脚步声都透着轻快。

太后微微低头,叹道:“这是谁在造孽哦!”

“娘娘,贵妃生了!”

“贵妃生了皇子!”

“陛下大悦,已经令人赏赐宫中。”

“娘娘……”

太后起身,缓缓走到殿外,看着纯净的天空说道:“是喜事,那便赏赐吧,乐呵乐呵。”

宫中贵妃生了皇子,这个消息飞快的传了出去。

孟瑛正在回味着中午那顿火锅的味道,听到消息后,顿时嘴里只余下了苦涩。

而在辅政学士的值房里,还在午休的他们都面面相觑。

黄淮咳嗽道:“这事……怕是从此多事了啊!”

金幼稚纠结的道:“陛下居然去守着,还令赏赐宫人,这……”

“是失态!”

杨荣坐的端正,眉间全是冷肃。目光转动间,全是不容置疑。

“难产罢了,陛下一时失态,就这样!”

杨士奇有些茫然的道:“是啊!失态。”

杨溥微微低头,目光复杂的看着手中的玉佩。

玉佩温润,中间却有一丝异色。

这便是瑕疵!

他抬头,然后说道:“没有异象!”

众人闻言皆是尴尬。

在孙贵妃要临产时,不少人都在猜测她会去弄些祥瑞出来,好歹不能让玉米专美于前。

可没想到的是,从头到尾,京城的天空都是一个颜色。

杨士奇揉揉眼睛,哎了一声,说道:“多了一位皇子啊!”

是啊!

大明多了一位皇子,现在有两个,再怎么说也不用担心国本问题了。

不,现在担心的就是国本问题。

谁是国本?

……

“宫中多了一位皇子。”

解缙从书院回来了,黄钟也来了。

蝉还在蛰伏中,书房里很安静。

方醒在喝酒,喝的是庄上酿造的米酒,大口大口的喝。

桌子上没有下酒菜。

就在方醒想再次倒酒时,酒壶被解缙按住了。

他抬头看着解缙,眼中有些恼火。

“你的心乱了!”

解缙按住酒壶,轻声到:“你怕了?那个女人生了儿子,皇帝的种种……都证明他最在乎的还是那个女人,所以你怕了?”

黄钟悄然出去,顺便关上了房门。

“我没怕。”

方醒放弃了倒酒的打算,他把酒杯一推,然后打个酒嗝,显得有些沉郁。

“老夫知道你在想什么。”

解缙说道:“你是在恼火皇帝此举是在给国本找麻烦。”

方醒依旧在沉郁着,目光定定的。

“可你想过没有。”

解缙说道:“他是男人,是男人就有个喜欢和厌倦,他喜欢那个女人,这便是他唯一的错处了…….”

“可你也有三个女人啊!德华,为何对人这般苛刻……”

……

“娘,娘,娘……”

今天下午方家有些沉闷,无忧带着珠珠在外面玩耍了一圈回来,满头大汗的叫嚷着要吃冰的东西。

小白托腮坐在椅子上,皱眉道:“可不许吃那个,要等没汗了才行。”

“要吃要吃!”

珠珠很乖巧,可无忧却真是无忧无虑。

张淑慧皱着眉,显得精神不大好,“都去洗澡,出来再吃。”

秦嬷嬷过来,一手牵着一个就去了浴室。

小白愁眉苦脸的道:“夫人,娘娘的大敌来了。”

张淑慧的眼神凌厉,不屑的道:“那是小妾!”

小白幽怨的看着她道:“就是我这种啊!”

张淑慧拎起尺子,威胁道:“对,不听话就打!”

邓嬷嬷说道:“夫人,怕是难啊!”

再是正头娘子,可那女人是皇帝的真爱,难道胡善祥还真能去收拾了她?

张淑慧当然知道,她更知道以胡善祥的性格来说,朱瞻基就是她的天,天说了什么,她只有听从的份。

所以她郁郁,然后把尺子丢了,起身道:“我进宫去看看。”

邓嬷嬷惊道:“夫人,这时节不好吧…….”

这个时候进宫,很容易激怒皇帝啊!

张淑慧冷冷的道:“他都知道护着那个女人,可皇后带着两个孩子在坤宁宫中,谁来护着她们?”

随后她叫人准备了不少礼物,装了半马车,还叫了一半家丁跟着,浩浩荡荡的去了皇宫。

朱瞻基的女人不少,但他最爱的却是孙氏,这个不写明白,前面的描述都是空耗。

若说孙氏是朱瞻基心口的朱砂痣,那么胡善祥就是墙上的一抹蚊子血。

帝国传承,国本为重,这个不写明白,什么革新都是水中花,井中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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