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返程

天蒙蒙亮,连夜的小雨也逐渐停了下来。

女帝在舱门盘坐,仔细注视着沿河两岸的情况,身边则蹲着已经睡着的鸟鸟。

眼见体力已经差不多恢复,女帝也不敢在北梁境内久留,当下回身在门上敲了敲。

咚咚~

舱室之内,两个消耗过度的男女,因为有保镖在外面守着,可以完全放下戒心,此刻是真的睡熟了,连姿势都没怎么保持。

夜惊堂靠着墙睡太费力,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又靠到了冰坨坨身上,脸颊贴着头顶。

而薛白锦则靠着宽厚肩膀,睡梦中脸颊依旧不苟言笑,看起来冷冰冰的。

听到敲门声,薛白锦睫毛微动先醒了过来,发现靠在夜惊堂身上,衣襟也不知何时散开,又露出了大峡谷,连忙抬手合上衣襟,而后轻轻扶着夜惊堂坐起身。

夜惊堂因为体魄急需恢复,又完全放下戒心,敲门甚至都没醒,被冰坨坨扶正,才困倦睁眼,左右查看:

“天亮了?”

“快了。你身体怎么样?”

夜惊堂经过短暂休息,虽然体内气血依旧一团乱麻,气色很差,但较之昨晚还是好了些,至少手脚活动不是很费力了。他笑道:

“好多了,不用担心。”

吱呀~

也在此时,舱门被推开,睡着的鸟鸟也惊醒,回头看向夜惊堂,还:“叽叽?”招呼了声,看起来是在询问。

女帝拿着两件衣服走了进来,递给薛白锦:

“刚才路过村子,顺手拿了两件衣裳,换上就出发吧。”

薛白锦已经被宽松袍子折腾的走了好多次光,见此起身接过衣袍,便来到舱室后方,隔着墙换起了衣袍。

女帝路上思考了半夜,但无论怎么想,都难掩对夜惊堂的感激和愧疚,此时在身边半蹲下来,低头给了个早安吻:

“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夜惊堂个把时辰前才吃一粒粮丹,现在虚归虚,但半点不饿,见钰虎满眼担忧,提起精神回应道:

“不饿,等回去了再说吧。”

“饿随时和我说,我先帮你把衣服换上。”

夜惊堂身上衣袍破破烂烂,本身就只是挂在身上,当下只是解开腰带,外袍就扯了下来,而后又套上了灰色袍子。

薛白锦有浴火图在身,又休息这么久,些许内伤已经不影响活动了,手脚麻利换好了衣裳,把裹胸也重新缠好,从墙后走出来:

“我先去找凝儿她们,你们路上务必小心。”

女帝对于这个自然也不敢大意,把夜惊堂扶起来,背在了背上:

“我回到天门峡,就会派人接应,伱接到人后,不要停留,立刻回边关。”

薛白锦其实挺不喜欢和女皇帝并肩作战,但局势如此没办法,略微颔首后,便拿起双锏出门,带着鸟鸟往北方折返。

夜惊堂趴在钰虎背上,目送冰坨坨飞身远去消失在河岸荒野后,才被钰虎背着来到岸边,而后朝着南方关口继续疾驰。

虽然速度极快,但钰虎身法非常稳,趴在背上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夜惊堂看了看钰虎的侧脸,可能是被媳妇背着不太好意思,便凑近在耳边亲了下:

“辛苦啦。”

女帝对此倒也不抵触,目光扫视山野,询问道:

“你昨天也是这么感谢薛白锦的?”

夜惊堂下巴枕着肩膀,无奈道:

“我哪有这胆子。”

“哼,别以为我没察觉到,你们俩方才可是靠着睡的。薛白锦是天南匪首,你有本事招安,我岂会怪罪你,奖励你才对。好好养身体,等恢复了,我保证你想要什么有什么,都不用自己开口要……”

“呵呵……”

夜惊堂轻轻笑了下,身体放松下来,因为很是疲倦,也不再言语。

女帝虽然表情看似和往日一样闲散霸气,但心里担心的要死,见夜惊堂不说话,怕他无聊,又开口道:

“知道你好色,想摸就摸,别憋着,薛白锦会打你我又不会。”

夜惊堂人都虚脱了,还真没使坏的心思,不过虎妞妞都这么说了,他不意思下,难免让姑娘寒心,于是手就耷拉下去,贴在了鼓囊囊的衣襟上。

女帝见夜惊堂真不客气,脸颊若有若无红了下,不过表情一切如常,进入荒山野岭后,速度便逐渐加快,飞速往天门峡行去。

大魏出兵的方向在梁州,天门峡易守难攻,双方都很难啃下来,短时间不会开战,但防备必然升级,昨夜烽火燃起后,整个中部几乎都变了面貌,官道上再难看到行走的百姓商队,只剩下奔向各处要塞的军旅。

女帝虽然武艺超群,但也没法把北梁军队当做空气,带着一个伤员,白天往承天府跑直线,很容易引起北梁注意,为此只能弯弯绕绕,躲开城镇村落,顺着荒山野岭走,摸不清周边环境的时候,还会短暂驻足看上几眼,速度自然比雨夜疾驰自然要慢些。

夜惊堂趴在背上,虽然想欺君犯上摸龙龙,但心不正则气血上头,容易把自己又搞吐血,为此浅尝即止后,又把手收了回去,闭上了眸子休息,而后又在困倦中渐渐睡了过去……

——

另一边。

天色渐渐亮起,燕京南部的黄芪镇外,大队兵马押着辎重驶过官道,偶尔还有背上插在旗子的驿使火速来回。

北梁已及近二十年余年未见兵戈,忽如其来的局势变动,让小镇上的百姓都产生了一种大难将至的紧迫感,天没亮都全部起了床,但街道上却没有半点声响,只是从门窗处小心往外眺望。

镇子中心的客栈里,被整个包了下来,挂着‘华’字木牌的马车,停在侧面的车马帐里,几名护卫守在客栈前后,也在小声嘀咕:

“怎么忽然就打仗了?”

“唉,咱们和南边蛮子一直都是打了休、休了打,真相安无事几代人,那才叫邪乎。就是不知道这次要打多久……”

“南朝的夜大魔头太厉害,我看这次动静不会小,要是打到承天府……”

“这你放心,承天府就和南朝的江州一样,不管这天下谁当皇帝,各家老爷还是各家老爷,刚烈点的无非告老还乡,能屈能伸的,换身官袍就继续上朝了……”

“是吗……”

……

客栈二楼临街的窗户,打开了一条缝。

彻夜等待夜惊堂平安归来的华青芷,到此时都还没合眼,娴静双眸望着东方出现的金霞,眉宇间满是纠结与愁绪。

既然南朝出兵,那夜惊堂回去后,就不可能再孤身过来了要回来,也是带着大军压境之时。

华青芷只是左右女子,左右不了父辈意志,更左右不了天下大势,不知道接下来局势会演变到什么地步,也无力去改变。

可能夜惊堂记着她和爹爹的情意,会对华家多有照拂,但打仗总是要死人的,承天府的同乡、国子监的同窗,以及每次从官道走过,都能看到的乡野百姓……

华青芷不知道一场大乱过后,外面春暖花开的乡野,会变成何种场景,心里难免愁绪万千。

而夜惊堂到现在都未曾回来,更担心他在外面出了岔子,凝望逐渐亮起的天空良久后,不禁幽幽轻叹了一声:

“唉……”

而另一侧,情况较之华青芷也好不了多少。

同在一层的另一间客房里,门窗都关着,中间放有方桌,点着一盏油灯。

丫鬟打扮的折云璃,双手抱着趴在桌子上,下巴枕着小臂,望着前方已经摇摇欲坠的火苗。

骆凝坐在左侧左手撑着侧脸,右手则不停翻转着握在手中的龙潭碧玺,清冷脸颊上满是担忧之色。

而梵青禾已经换好了夜行衣,本来想出去看看情况的,但凝儿怕她自作主张出事,把她给拦了下来,此时也撑着侧脸靠在桌子上发呆。

彻夜未曾合眼,折云璃明显有点困倦,但惊堂哥和师父没回来,她哪里睡得着,为防犯困,又开始左右打量。

结果就发现,师娘可能是久坐有点累,小西瓜般的衣襟,枕在了桌子上休息;而梵姨比师娘高,还臀宽过肩身体比例惊人,饱满胸脯也枕在桌子上……

“……”

折云璃眨了眨眸子,低头看了下悬在桌沿外的衣襟,想想也学着往前上了些,把已经有点规模的衣襟放在桌子边缘,结果发现有点自取其辱的意思……

骆凝本就心绪不宁,发现云璃奇奇怪怪的动作,询问道:

“累了?累了就去休息……”

折云璃连忙收起小动作,连忙坐直,摆出很有精神的模样:

“我不累。天都快亮了,惊堂哥和师父应该快回来了吧?”

梵青禾幽幽叹了一声,忧心忡忡:“只是去碧水林,不可能这么久不回来,我估摸是遇上了项寒师。项寒师如果吃了仙丹,夜惊堂和薛教主很可能不是对手……”

骆凝知道青禾的分析没错,但这时候实在不敢听这些话,只是道:

“别小看白锦,她也从大燕那里学了些秘术,而且行事稳健,遇到项寒师肯定会拉着夜惊堂跑。”

折云璃也是点头:“也别小看惊堂哥,惊堂哥天赋悟性说第二,天下间只有奉官城敢称第一。两个人加起来,打不过也能跑掉,可能是为了安全起见怕追兵追踪,才没立即回来……”

梵青禾虽然忧心忡忡,但也知道说这下丧气话不对,便停下来话语,而后三个人又开始望着油灯发呆。

好在这次,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折云璃腰背笔直坐累了,想要继续趴着时,外面忽然传来了翅膀煽动的声音,似乎还有人影落在房顶。

“诶!”

折云璃眼前一亮,连忙起身跑到了窗口:

“惊堂……师父!你回来啦,惊堂哥呢?”

折云璃刚把窗户打开,已经飞了一天的鸟鸟,就从外面钻了进来,直接落在桌子上,倒头就睡。

薛白锦紧随其后翻身进入屋里,身上染血的袍子,已经换成了一袭乡野妇人装束,长途奔波下来,脸颊上挂着些细汗。

发现云璃焦急询问,又往窗外眺望,凝儿和梵姑娘也起身围了过来啊,薛白锦缓了几口气,开口道:

“夜惊堂受了伤,目前没太大危险,被女皇帝接走已经回天门峡了。咱们也尽快动身回去,不然等北梁高层都到了边关,就不好出去了……”

骆凝对白锦很是了解,直来直去从不说谎开玩笑,瞧见白锦说话时眼底的那一抹迟疑,心中顿时生出不祥预感:

“夜惊堂是不是出事了?”

梵青禾本来准备回头收拾东西,闻言又转了回来,望向薛大教主。

薛白锦也没办法,她若现在把夜惊堂自行推演鸣龙图的事情说出来,三人面对无解死局,指不定做什么傻事,这对返回关内的行程不利。

她回来是为了以最快速度护送凝儿她们出关,天大的事情也得回了关内才能说,为此皱眉道:

“我和他在一起能出什么事?边关已经打起来了,咱们赶快回去……”

骆凝对白锦太过了解,越听越是觉得事情不小:

“他没事,为什么不回来?还有你,你眼神躲什么吗?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折云璃站在跟前,也是满心担忧:

“对呀,惊堂哥到底怎么了?”

薛白锦从来有啥说啥,就不会弯弯绕绕,见凝儿看出来了,干脆一横,冷声道:

“昨晚打架我衣服破了,他往我身上乱看。”

“……?”

房间里的嘈杂声响戛然而止。

梵青禾对夜惊堂干出这事半点不意外,站直几分,本想帮夜惊堂说句好话,来句“小孩子不懂事,别往心里去的”,但最后还是算了,默默抱起鸟鸟,跑回房间收拾东西。

而骆凝则满眼震惊,红唇嗫嚅,想说不可能,但小贼就是这色胚性子,白锦还这么漂亮……

怪不得白锦支支吾吾……

“这个色胚……”

骆凝咬了咬牙转身脚步很重的出门,跑去和青禾一起收拾东西了。

而折云璃则满眼不信,但师父又是不会说谎的人,说有那就是有,于是眼神又变成了复杂,等师娘和梵姨出去后,才低声道:

“师父,惊堂哥看你哪儿了呀?”

说着还瞄向师父的衣襟……

薛白锦稳住场面,暗暗松了口气,见云璃胡思乱想起来了,又平静道:

“就是背上破了个洞,露肉了……”

背上?

折云璃略微偏头,又看向师父也很肥美的大月亮……

薛白锦眼神一沉:“你胡思乱想什么?为师还能被夜惊堂占了便宜?”

折云璃倒不是担心占便宜的问题,而是惊堂哥未婚、师父未嫁,两个人要是擦出什么火花……

折云璃灵气十足的脸颊稍显古怪,本想转头出去,但最后又忍不住询问:

“师父,你是不是和惊堂哥……”

“?”

薛白锦万万没料到,凝儿这已经开始抱娃奶孩子的没露馅,她这清清白白的竟然先被怀疑了,她深深吸了口气:

“你觉得为师是那样的人?”

折云璃莫名其妙嘀咕道:“这和什么样的人有啥关系?师父人美心善又名花无主,往后总不能不嫁人吧?惊堂哥长得俊武艺又好……”

薛白锦轻轻吸气,觉得这徒弟简直不能要了,她摁着云璃在桌子旁坐下:

“我是你师父,你和夜惊堂就差两岁,门当户对。我若是和他有关系,你怎么办?”

折云璃眨了眨眸子,摊开双手:

“师命难违,我和惊堂哥又没啥关系,如果师父已经和惊堂哥好上了,还把我许配给惊堂哥,那我也没办法不是……嘶~我错了我错了,我瞎说的……”

薛白锦都惊呆了,万万没想到亲眼看着长大的小云璃,能被凝儿带成这样。她捏住云璃耳朵,沉声道:

“为师和夜惊堂没关系,若是有会直接告诉你,你要是再乱说这些东西,回去后别怪你师娘不讲情面,罚你把这段日子没抄的书全补上。”

折云璃听见如此严惩,当即老实了,认真颔首:

“明白,师父冰清玉洁志向高远,岂会被儿女之情牵绊。就算真有,我这当徒弟的也应该遵从师命,让我干啥我干啥……”

薛白锦感觉云璃还是在狐疑,但她确实和夜惊堂有些不清不楚的接触,也没法解释了,当下把手松开:

“好了,快去收拾东西,我们马上就得出发,尽快赶到承天府,然后就伺机出关……”

说到这里,薛白锦又想起了什么,看了下华青芷所在的方向:

“出关得翻山越岭,华姑娘腿脚不便,还得背着……”

折云璃正想逃跑,听见这话又一愣:“华小姐也去?”

薛白锦过来就是接夜惊堂媳妇的,华青芷能收容夜惊堂,明显是夜惊堂红颜知己,夜惊堂也没说不接,她要是自作主张把人撂下,回去夜惊堂说她怎么办?

“自然得去,如今都打仗了,夜惊堂不可能再来北梁,把华小姐一个人丢在敌国,以后两人岂不断绝了来往?”

折云璃略微琢磨,觉得师父说的有道理,局势有变,那安排自然也得改改,她想想又蹙眉道:

“华小姐脸皮薄,和惊堂哥好像……嗯……好像还没吐露心扉,肯定不好意思跟着走……”

冰坨坨身为平天教主,办事向来霸气:

“她不走也得走,到了旌节城,她有的是时间吐露心扉。现在不过去,还指望夜惊堂日后深入敌腹来接她不成?”

折云璃点了点头:“师父果然深思熟虑。那就这么办,我先去收拾东西了……”

薛白锦目送云璃出去,才轻轻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衣服后,在屋里寻找起换洗衣裳收拾起来,暗暗嘀咕了句:

“还师命难违没办法,这都是谁教的……”

——

(本章完)

第468章 长情似水

天门峡内,数万南北边军隔山对峙,连光秃秃的天险崖壁上,都出现了瞭望哨,互相侦查着对方的动向。

旌节城就在天门峡后方,与关口之间的原野上,全是蓄势待发的大魏军卒,而因为处于战时,旌节城也已经封了城。

虽然局势剑拔弩张,但天门峡很难真打起来,旌节城内部倒还算平稳,随女帝赶来的朝臣,都聚集在皇宫的议政殿内,全天都在商讨南北局势。

而行宫后方,御书房内。

几名宫女,不时抱着卷宗,来到书房的宽大书桌前放下。

东方离人身着银色莽服,在书桌后端坐,仔细看着各地传来的情报,本来英气十足的脸颊,此时明显多了几分惶惶不安之感。

不过这份不安,倒不是因为南北两朝忽然再度开战,而是姐姐昨天本来在督军,忽然就走了,离别去只留下一句让她代为处理政务。

两国交锋打响第一战,重要性不言而喻,东方离人都想不出,还有什么事能让姐姐在这时候抽身离开。

离开也就罢了,还把如此重任交在了她肩膀上。

东方离人善文采,军阵韬略也学过,但终究是纸上谈兵;现如今两朝几十万人的大战,她哪里敢轻易掌舵。

虽说开战第一天,各种情况朝廷都做好了预案,朝臣都能处理,但万一出了什么岔子,需要皇帝亲自定夺,她不得当场抓瞎。

东方离人看着各地送过来的信报,心里一直都是提心吊胆,生怕来个需要她做主的大消息,她却弄错了延误战机,从而成为大魏的千古罪人。

书房里并非东方离人一个,将门出身的太后,和身为帝师的水儿,也被拉了过来,帮忙当军师,在茶案左右待命。

而裴湘君这些天一直和水儿在一起,今天本来是过来打听情况,此时也被拉了过来,和水儿坐在一起。

好在一阵天过去,传来的只有梁王抵达燎原,正在往平夷城进发的消息,并没有其他需要几人出谋划策的头疼事。

不过东方离人不敢走,她们三人也不好先跑回去休息。

就在璇玑真人等的心里没底,想要出去打听下钰虎情况时,红玉忽然从外面跑了过来,遥遥便道:

“殿下,太后娘娘,圣上回来了。还有夜公子……”

“嗯?!”

此言一出,屋里的四个女子都是一愣。

裴湘君想夜惊堂都快想疯了,听见此言就想往出跑,不过发现场合不适合,又迅速顿住,转眼望向水儿。

璇玑真人自然没那么多顾虑,起身便和太后娘娘一起,朝着寝宫方向走去。

东方里人听见夜惊堂和姐姐都回来了,肯定是坐不住了,也迅速离开书房,走在了前面,询问道:

“夜惊堂回来了?他在什么地方……”

“夜公子……”

红玉本想回应,但眼神又有点迟疑。

四个女子瞧见此景,心底都是一沉,脚步几乎同时加快,小跑到了天子寝殿。

踏踏踏……

女帝的寝殿中,宫女已经被撵到了外面,王神医和王夫人则被叫了过来,此时正在龙床旁边,帮躺在床上的男子号脉。

夜惊堂在出发时便睡着了,因为身体压榨过度,基本上强制关机了,到现在还没醒,女帝也不想打扰夜惊堂,寝殿里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

此时女帝刚刚从关外折返,正在偏殿里梳洗换衣服,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她便走了殿门,遥遥对着跑过来的离人竖起手指:

“嘘~!”

东方离人跑在最前,抬眼发现寝殿里躺着的夜惊堂,和在旁医治的王神医,心都颤了下,也不敢高声言语,迅速来到姐姐面前:

“他怎么了?”

璇玑真人和太后娘娘同样心急,裴湘君都恨不得跑进去了,但女帝不让打扰,她们也不好自作主张,此时都开口询问:

“他昏迷了?”

“夜惊堂受了什么伤?”

……

女帝知道几人最是牵挂夜惊堂,自行推演鸣龙图的事情,告诉她们除开徒增担忧,起不到任何正面作用,当下只是平静道:

“在关外遇到了项寒师,打了一架受了些伤,回来的时候太累睡着了。王神医正在检查身体,应该没什么问题。”

东方离人见此也不好再问,转而在廊道里轻手轻脚来回踱步,望向脸色不太好的夜惊堂。

太后娘娘还是头一次瞧见夜惊堂在媳妇面前露出这幅模样,眼睛水汪汪的都快哭了,但在两个不记名闺女面前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紧紧捏着水儿的手轻咬下唇。

而裴湘君和璇玑真人终究稳重些,只是关切眺望,并没有太多异色。

在等待了片刻,王神医便和王夫人悄然走出了寝殿,来到了近前。

东方离人此时也顾不上长幼尊卑,抢在了姐姐前面,询问道:

“夜惊堂伤势如何?”

王神医作为大夫,自然听女帝说了真实情况,方才也是在检查夜惊堂身体有没有什么瑕疵隐患。此时摸着胡子道:

“夜国公除开身体过度劳累,导致气弱脉虚之外,没有其他异状。正常来说,睡醒多吃些滋补之物,多休息,以夜国公的体魄,很快便能恢复。”

四个提心吊胆的女子,闻言都是如释重负。

而女帝则还是放不下心,又询问道:

“可有留下病根?”

王神医知道女帝问得意思,他虽然是医道权威,自认没瞧错过一个病人,但鸣龙图这鬼东西本就不讲常理,他一介凡夫俗子,也不敢打包票说绝对没隐患,对此只是道:

“微臣号脉并未发觉,要么是没有,要么是暂时未显现,无论哪种,短时间都不会出问题。”

女帝听见短时间不会出问题,就已经心满意足了,转头道:

“来人,送王太医回府。”

王神医拱手一礼,嘱咐王夫人留下来给女帝当医疗顾问后,便跟着宫女离开了寝殿。

东方离人见夜惊堂没事,只是需要多休息,自然是轻松了不少,想进去看看,又怕打扰到,便想站在廊道里等着。

但女帝卻没成人之美,开口道:

“你们也回去吧。夜惊堂需要静养,等他醒了,朕再让他过来找你们。”

东方离人觉得应该是她在这里等着,姐姐去外面忙活军政大事,但姐姐看模样也忙活了一天一夜,她为了看情郎不让姐姐休息也不合适,当下便道:

“姐姐也多休息,我们先告退了。”

女帝微微颔首,目送四人带着宫女离开后,风轻云淡的闲散神色才有所收敛,眉宇间涌上一抹担忧,看了看屋里的夜惊堂后,对着待命的王夫人道:

“王夫人,你去和膳房说一声,让他们取一箱快熟面过来。”

王夫人见夜惊堂都睡到龙床上了,心里都不敢琢磨这背后的东西,但听见女帝要这个,还是有点疑惑:

“圣上可是饿了?要不妾身下厨……”

女帝自然不是饿了,而是答应好了回来下面给夜惊堂吃,天子金口玉言,自然得说到做到。她平静道:

“去办即可。”

“哦,遵命……”

王夫人也不敢多问,当即跑下去传令了。

待到所有人都离开后,女帝独自转身,回到了寝殿之内,在雕龙刻凤的龙床旁坐下,凝望那张陷入沉睡的俊朗脸颊,眼底再无一国女帝的霸气从容,有的仅是女儿家的百转柔肠。

在凝望许久后,女帝想抬手碰碰夜惊堂的脸颊,但又怕把好不容易睡上一觉的夜惊堂惊醒,最终还是把手放下了,转而从床头取出了一块双鱼佩。

双鱼佩是女帝自幼携带之物,为母妃所赠,目的是为了保佑她往后平平安安;而结果也和母亲的期望一样,她出生以来虽然多经坎坷,但却一次又一次的扛了过去,一直安安稳稳的到了现在。

女帝摩挲着双鱼佩,心里其实有点后悔,这块寓意特殊的玉佩她本该送给往后的一生挚爱。

但上次去西海诸部都给了,这次为什么就没让他带在身上呢……

……

——

时间转眼入夜,银白月色,自窗口照到了龙床之前。

夜惊堂躺在床上,脑子里浑浑噩噩,等到意识再次转醒,才发现置身之处,已经从钰虎柔韧的肩背,变成了暖和的被窝。

身上盖着的春被,轻的似乎没有任何重量,垫的被子也极为绵柔,就好似躺在云朵之上,鼻尖则传来令人心旷神怡的幽兰暗香。

“呼……”

夜惊堂未曾睁眼,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略微感知,浑身紊乱的气血,已经在睡梦中恢复了平稳,脑子也比昨晚清醒了不少,除开眼皮都难以睁开的疲倦感,身体再无其他异状,就好似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看来推演的是没啥问题……

夜惊堂脑子里闪过这么个念头,因为睁眼有点辛苦,便躺着恢复力气感知身体情况,结果很快听力便逐渐恢复,远处的话语声也随之传来:

“陛下,夜大人身体情况难以琢磨,当以汤羹温养调理煮干粮怕是……”

“都备着,待会他不吃再换成汤羹即可。”

“陛下煮的面,夜大人岂敢不吃……”

……

虽然声音有点远,也很轻,但夜惊堂还是能听出是王夫人的声音,估计是担任随行御医,一直跟在钰虎身边;而另一道声音,自然就是正在亲自下厨的钰虎。

夜惊堂歇了片刻后,四肢逐渐恢复了力气,缓缓睁开眼睛,首先入眼的就是绣着龙凤纹饰的大红床顶,身上的春被也是金红相间,光看奢华到极点的工艺,就知道不是寻常人能躺的地方。

床榻外侧,悬着薄纱帘子,朦朦胧胧可以看到外面的寝殿。

寝殿颇为宽大,分为内外两间,里间铺着地毯,茶几上点着铜炉熏香,墙上则悬挂着历代大家的墨宝,还有他曾经念叨过的诗词。

螭龙刀摆在了龙床边的案几上,旁边有一袭用托盘装着水云锦质地黑袍,衣服上还放着块颇为熟悉的双鱼佩。

夜惊堂看着熟悉的景物,知道已经来到了旌节城的行宫,眼见寝殿里无人打扰,便缓缓坐起身,拿起放在衣袍上的玉佩看了看,而后又扶着床头站起,仅穿着黑色薄裤,来到了寝殿的窗口。

窗外是百花齐放的雅致花园,有黄色宫灯挂在游廊中,屋脊上则悬着一轮月色,感觉整个宫城都是静悄悄的。

夜惊堂上次来过行宫,此时望了下暖手宝住的方向,但行宫规模颇大,太后又不和钰虎住在一起,自然是没感觉到,而笨笨和水儿也不知去了哪里。

夜惊堂环视一周后,可以确定钰虎和王夫人,在偏殿后方的小厨房,本想过去的,但担任御医的王夫人在场,又不太合适,便吹着徐徐夜风在窗口等待,同时回想起了鸣龙图。

他对付项寒师时,只推演了一张图,按照他的理解,应该是天地二图中的‘地’图,为了方便记,他姑且命名为‘搬山图’,毕竟按照鸣龙图越练越强的特点,他现在能拿回佩刀,往后指不定还真能和传说中的神仙一样填海移山。

往年的武功法门,夜惊堂完全可以理解,但后三张图已经通玄了,他哪怕已经打到武圣,造诣理解依旧差之甚远,并不清楚其背后的逻辑。

当前既然没有异样,本着不清楚就多研究的心思,无所事事的夜惊堂,想了想又单手负后略微摊开左手,摆出了个颇为潇洒俊逸的姿势。

呼~

寂静花园中,再度吹起无根夜风。

夜惊堂可以感觉到体内有一股气,在顺着奇经八脉奔行,而神念也感觉到了处于后方的佩刀,似乎抬手就能握住。

他手指尝试轻勾,结果马上传来一股无力感,就好似瘦骨如柴的书生,被十几个富婆轮番压榨一般,还没动手腿就软了,扶住窗台才站稳。

夜惊堂只是尝试下,发现扛不住马上就收了功,而身体也如预想一样,没出现什么反噬,当下心里也放心了不少,正暗暗琢磨之际,脚步声便从廊道传来。

踏踏~

偏殿的游廊里,女帝身着艳丽红裙,手里端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双筷子和一个海碗,碗里装着热腾腾的面条,刚刚转过游廊,就瞧见夜惊堂光着上半身,站在寝殿窗口,单手负后还摆出来个风度翩翩的造型。

瞧见夜惊堂气色恢复的很好,除开有点虚并没有其他异样,女帝微微一愣,继而就快步来到近前,稍显不悦:

“伱怎么起来了?还不穿衣裳,染了风寒怎么办?”

说着自门口进入屋里,把托盘放在圆桌上,而后从床头处取来了软毯,搭在夜惊堂背上。

夜惊堂和钰虎认识这么久,一直都是被调戏,如此贤妻良母的模样还是头一次瞧见,他面带笑容被扶着在桌前坐下:

“刚醒了,感觉身体没太大问题,就起身活动活动。我们什么时候回来的?离人她们呢?”

女帝在身侧坐下,捧着热腾腾的面碗放在夜惊堂面前:

“也才刚回来不到半个时辰,离人在外面处理政务,太后她们在跟前帮忙,刚才过来探望过,你睡熟了没来打扰……”

夜惊堂度过一劫,此时无比想念媳妇:

“好不容易回来,肯定得想见面,等她们忙完,我过去找她们。”

“不着急,先吃点东西。”女帝把筷子递到夜惊堂手里:“已经派人去通知孟姣他们,直接去承天府接人,国师到了燕京听到消息,肯定也会找过去,安危你也不用操心,最多三五天就回来了……”

夜惊堂轻笑了下,因为钰虎都安排妥当了,他也没有太啰嗦,拿着筷子看向飘着葱花的鸡汤面:

“这就是你说的秘制面条?”

女帝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汤放在嘴边吹了吹,喂到夜惊堂嘴边:

“你先尝尝,不喜欢吃让人换即可,膳房备了很多,连红河镇的羊肉汤都有。”

夜惊堂常年在外风餐露宿,随便烤只野兔都吃的津津有味,又岂会觉得这色香味俱全的鸡汤面不好吃,仅是尝了尝味,便眼前一亮:

“嗯!味道不错,这汤料应该不简单,我都没喝过这么鲜的……”

女帝除开艺术方面不行,其他都无可挑剔,见夜惊堂夸奖,眼底也露出了三分傲色:

“这可是我和宫里的御厨学的,离人小时候,一生气就不想吃饭,母妃又不在都是我给她做。只是后来事情越来越多,就做的少了……诶,你吃慢点……”

“吸溜吸溜……”

夜惊堂从昨晚到今晚,就吃了颗五味杂陈丹,恢复伤势又消耗很大,现在正饿着,身为武人又不像书生那般斯斯文文,埋头大可干饭,不出三两下,就把比钰虎胸脯还大的海碗,给消下去一半。

女帝此时才忽然发现,鸟鸟吃饭估计也是和夜惊堂学的,不过男人喜欢吃自己做的东西,还是以欣慰居多,抬手轻抚夜惊堂后背,想了想又问道:

“现在回来了,说吧,这次想要什么奖励?”

夜惊堂听见这话,吃面的动作一顿,换做以前,他肯定会客气婉拒下,但如今关系都挑明了,自然没必要那么扭捏,当下轻抬下巴示意。

女帝见此也不扭捏,凑上去就在唇上点了下,而后道:

“堂堂七尺男儿,就这点小要求?”

“这还不够?”

夜惊堂笑了下,示意面前的海碗:“光是这一碗鸡汤面,就是多少人奢求一辈子而不得的东西。我义父厨艺不好,我从小就是吃大锅饭,后来走镖也好走江湖也罢,都是居无定所走到哪儿吃到哪儿,直到来京城和凝儿云璃住在一起后,才体会到每天忙完回家,有人做好饭在屋里等着的好。

“我义父就不用说了,年少时是富家子,想自强出了江湖,又因为心中所爱折戟沉沙,起起落落一辈子,恐怕都没敢想过有天走完镖回家,媳妇煮好饭正等着的日子。唉……”

聊起已经故去一年多的义父,夜惊堂神色间又显出三分唏嘘,不再言语,又埋头大口吃起了面条。

女帝本来想投夜惊堂所好,开开荤腔的,但瞧见夜惊堂不是在哄她,而是真感动,又听下了话语,自然而然把脸颊贴在肩膀上,柔声道:

“不着急,慢点吃,水还烧着,不够我再去下。”

“呵呵……”

寝殿内外安安静静,远征归来的男子,坐在圆桌前吃着女子亲手煮的鸡汤面,虽然平平淡淡没有丝毫波澜,彼此不经意间对视的眼神,却不是夫妻胜似夫妻……

不知不觉,作息又颠倒过来了,起床天都快黑了or2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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