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章府喜事

与赵顼结下交情后,便是三位讲官王陶,孙思恭,韩维。

王陶这人很有性格,他是韩绛与韩琦推荐出任言官的,结果王陶一成为言官即攻讦了韩绛。

王陶在立储之事有赞立之功,但与韩琦却有不和。

韩琦将他推荐为皇子赵顼讲官首席,似有给自己埋祸患之举,文彦博曾写信给韩琦,说王陶此人浮躁,且见利忘义,攫搏是为,毫无羞恶之心,不可举荐此人。

但韩琦还是举荐了王陶,怎么想的不得而知。

但孙思恭,韩维都是韩琦的门人。

而韩维作为韩绛的弟弟,与章越也有往来。朋友的朋友兄弟未必是朋友,不过章越与韩维却是投机。

韩维也是欧阳修推举知太常礼院,在章越修撰太常因革礼时,章越时常请教韩维。

加上韩绛的关系,二人早已是十分熟悉,成为忘年交。

韩维与司马光,王安石,吕公著四人挚友,号称是嘉祐四友。

吕公著如今是龙图阁直学士,正给天子讲书,顺势就推荐了好朋友韩维则给郡王讲书。而据章越所知,韩维当初也在王安石面前称赞过自己的才学,只是王安石当初不以为然罢了。

韩维与章越坐下聊天,章越向韩维道:“韩五丈,我方才听殿下多有亲近法家之说,想必是出自你的教导吧。”

韩维笑道:“我与吾兄,介甫对韩非子之说都颇有认同之处。说来度之怎么看儒法二道。”

章越道:“吾以为儒家之学乃近乎于人情,法家之学在乎于不近人情。唯有不近人情方可近乎人情!”

韩维笑道:“儒里法表,不外乎如是,若不能富国强兵,空谈仁义道德又有何用?”

章越点点头,韩绛,韩维,王安石都属于务实派。

韩维又对章越言道:“殿下好学请问,至日晏忘食,常与我言欲问西北二境之罪,实乃慨然兴大有为之志,假日时日必为……一位好殿下。”

韩维这么说,其中意思已是溢然言表。

当今天子是什么德行,其实章越早已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说他不是一个好皇帝,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所谓普通人就是一切利害都从自身出发,而不会站在国家天下来考虑。

比如之前继承皇位,他不是不想,但怕担干系故因此坚决不去。

传位那天晚上,先是坚决不肯,弄得七宰执强行穿龙袍的一幕,接着又提出谅阴之说,让韩琦摄政,自己三年不管朝政。

他不是虚伪,就是害怕而已。

当了皇帝后,因韩虫儿的事,整天害怕被曹太后废除,以至于发了疯。

如今他眼见皇位有些坐稳了,马上要亲政了,于是缺钱便伸手问交引监讨钱花,这样的话,你一个皇帝居然也开得了口。

天子的生存智慧玩得溜,否则也不会搞出濮议的事来。

天子不是一个昏君,但干得不少都是昏君之事。

换了未来的神宗皇帝,绝对不会如此。

韩维又对章越言道:“度之我有一事想拜托于你。”

章越道:“韩五丈尽管开口。”

韩维道:“我的内弟如今在洛阳,如今游手好闲,高不成低不就,也没个正经差事,想托度之安排个差事。”

章越很干脆道:“既是韩五丈开口,此事着落在我身上,我写份荐书至洛阳分引所便是,先侯阙两三年,再转为正名!或者日后调至汴京也不在话下。”

韩维闻言笑道:“度之真是爽快人,有劳了。”

章越笑道:“韩五丈的事,便是我自家的事。”

章越说完,却是心想韩维推崇是法家不近人情之举,但办事还是儒家近乎人情的一套,看来不是真法家。

数日之后,十七娘终于生产了。

章越在外徘徊等候,他将京师里最好的稳婆请来,如今正在房里给十七娘接生。

章越在外头看着陈妈妈张罗,丫鬟烧着热水,递着巾帕等等。

至于章实直如热锅上的蚂蚁在院里转来转去的,简直比自己还焦急万分。

终于一声婴儿的啼哭传来,章越与章实都是大喜,一并聚到门前。

章实不由问道:“是男是女,若是男儿那边好了。”

章越听了对章实道:“哥哥,便是女子也一样好。”

章实听了道:“诶,女儿自是不错,但终归还是男儿好啊!”

章越重复道:“男女都一般好。”

章实见章越如此说,也是顺着他的话道:“都好,都好!”

话虽说这么说,但章实还是小声反复默念,弟媳一定要生个男儿来!

章实这么说时,一名女使已是走出房门向章实,章越道贺道:“恭喜贺喜,夫人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好好好!”章实连道三个好字,然后笑得是合不拢嘴,“男儿好,男儿好。”

章越也是高兴万分。

不久陈妈妈就步出了向章越道喜,她是真心为十七娘高兴,一下子给章越生了儿子。

她也知道这样官宦人家的事,因嫡妻膝下没有子女,老爷就名正言顺地一房一房地纳小妾进门。嫡妻不仅要忍气吞声,还要将小妾的子女视如己出,最后攒下的毕生家财都要便宜这些小娘养的。

自己老爷的亲二哥不是如此入了别家的门么?

如今自家姑娘不仅给老爷生了儿女,还是一个儿子,那便是多好啊!

有了亲骨肉,自家夫人便能细心栽培,绝无半点隔阂,日后章家家业也是继承有人。

陈妈妈是打心眼里地为自己夫人,老爷高兴。

章越此刻也是沉浸在作父亲的高兴之中,不久章越,章实入内。

章越看到稳婆抱着自己的孩儿不由大喜。

一旁的稳婆笑道:“爹爹是状元,儿子日后也必定是状元郎才是。”

章越摇头道:“不用的状元,他喜欢如何便是如何。”

一旁章实道:“说什么话了,侄儿出息不好么?”

章越则道:“儿子若是出息,那日后此身必是为朝廷国家所用,何时方能有一身自由。我倒盼着儿子不出息,如此爱作什么作什么,也能长伴身边,承欢膝下!”

说完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觉得章越似在说笑话而已。

章越看了一眼孩儿,又看向靠着迎枕上有些气力虚脱的妻子,但见她的脸上带着微微喜悦,仿佛一等很温馨的感觉。

她的目光此刻看着自己,满是温柔。

章越连忙走到十七娘的床榻边,握住十七娘的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是一句道:“娘子……娘子,你受累了。”

十七娘握住章越的手道:“官人,你方才说的,也是我所想的。”

(本章完)

第453章 撕破脸

闻之章府添丁之喜。

章越如今在朝虽说不如以往在官家近前,但是手握实权。

得知此事后,生怕贺客盈门,故而没有声张。

章实如今跪在宗祠里给祖宗以及章越的父母上香,一面说着,一面流着欣喜眼泪。

看着弟弟娶妻生子,自己这个当兄长的义务已是尽得差不多,如今可谓是如释重负。

于氏忙着张罗内外,还亲自捧着红糖水给十七娘。

至于章越本欲抱抱儿子,但这才抱了一会,便被女使抱走,章越知有‘君子不抱子’之语,故而也没法子。

只是在旁看在自家的儿子,听着旁人的夸赞。

屋子里众人都是喜气洋洋。而得知十七娘临盆,吴府排人就守在章府,如今得了消息,连夜就奔往吴家去了。

此刻吴府之中,李太君这一夜睡得不踏实,听得外头有响动,立即半撑着身子坐起。

一旁服侍李太君几十年的老嬷嬷得了消息笑着道:“恭喜主母,十七姑娘给章家生下一个小子。”

李太君顿时大喜言道:“真是小子,太好了。”

李太君心道,十七娘给章越诞子,如此就是章府的嫡子。如此吴章两家的关系就更进一步了。

尽管主母膝下无出,也是可拿妾生子为子,但终归还是亲儿子好,当今太后与天子就不是亲母子,如今两边都闹翻了脸,都不知如何收拾下场。

但亲母子之间是没有隔夜仇的。

李太君黯然道:“还是十七命好,她几个姐姐要么女儿要么……”

一旁老嬷嬷笑道:“其他几位姑娘都正当龄,以后还长着呢。”

李太君脸上又有了笑意言道:“就不知十七娘如何调养着,此番会不会伤元气,家里上好的药材你命人取来,一早便给章府上送去,再告诉陈妈妈务必要让十七她调养好身子。”

老嬷嬷笑道:“陈妈妈服侍了府中几代人,于是照拂产妇最是熟稔了。”

李太君闻言放下心来重新靠在迎枕上言道:“乳母不知如何?服侍照顾的人选的好不好?”

老嬷嬷在外一一应着。

到了次日,吴府上下都知道十七娘生子之事。

其中最高兴的要属吴安诗了,吴安诗虽与章越有些隔阂,但听闻自己作了舅舅还是相当得意的。

吴安诗对妻子范氏笑道:“正所谓三亲三不亲,娘舅大于天,以后章家这小子见了我还不得毕恭毕敬。”

范氏笑道:“是,是,不过你与其想着这些,都不如想想送些什么。”

吴安诗笑道:“那自不能小气了,怎么说也要比他二舅出手来得阔气。”

范氏道:“我早打听好了,二房那边送什么,到时候咱们送得比他贵重一些便是。”

吴安诗笑道:“还是娘子周全。”

“不过话回来,如今妹夫他那么大权势,一个交引监日进斗金,听闻连宫里都动了心。哪看得上咱们这些薄礼。”

吴安诗摇头道:“你是不知,你妹夫他实在太迂阔,一点都没往家里捞钱,却非要当什么清官。我与他说了多少次了,水至清则无鱼,但他向来将我的话当耳边风,眼底还有我这内兄么?”

“如今章府上下一大家几十口人,里里面面都是十七在那操持打点,幸亏咱们吴家之前陪嫁的庄田铺子够多,十七又擅处理钱财,否则岂不是坐吃山空。”

范氏闻言道:“这有什么不好,爹爹就曾说了为官一定要清正。”

“再说妹夫这才当官,自是官声最要紧,若因贪图眼前这些小利,失了前程岂不坏哉。”吴安诗被妻子一顿抢白,不由脸色难看,当即拂袖起身去了小妾的房中。

次日一早,吴大娘子与吴家两个儿媳都亲至府上,各自都送上了厚礼。

因婴儿初生都不喜太多人打搅,她们都看望了十七娘,坐在一旁与她说了好一阵子话的。

至于章越在家中住了半个月后,则也是去交引监当差。

如今洛阳,陕西的分引所都开张了,他如今倒也是不能清闲。

章越上马走到京师的大街上,却看到路旁突有一人拦在自己面前。

唐九护在章越身前,但见对方笑道:“恭喜贺喜章状元家里添丁。”

章越知道来者不善,于是反盯着对方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对方则一副我明知你是谁,但却丝毫不惧你的样子,侃侃而谈地道:“状元公的事,我家老爷一直关切着。”

章越问道:“那你家老爷到底是何人?这般关怀怕是受之不起啊!”

对方神神秘秘地道:“这怕是不能与章状元直说,只是他说了章状元如今贵人多忙,似忘了有一笔钱财忘了给,故而派我来催一催!”

章越神色微冷道:“怎么你家老爷不肯出面?否则我哪知是哪一笔钱?”

对方笑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哪怕是刮风下雨,逢年过节也不例外,就算章状元如今大喜,也不能不认这事。”

“还有我家老爷说了,若是章状元作了不了主的话,日后自有他人会来作主。话我已是带到,他日若生祸患,章状元别悔不当初就是。”

章越闻言在马背上大笑,对方不由下意识地侧头往身后右侧的一处茶楼看去。

章越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这茶楼,然后道:“你家老爷也在此地,何不请出来一见?如此藏头露尾的算什么。”

对方笑道:“我家老爷并未来此。章状元多虑了。”

章越点点头道:“也罢。那么还请转告你家老爷一声,钱交引监里要多少有多少,但是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拿。”

“那这么说,状元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章越道:“敬酒不吃,罚酒亦不吃,你家老爷有我在交引监,他一个子也别想拿!还有先走之人未必是我,也可能是他。”

对方见此忙道:“状元公何苦如此?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么?”

章越道:“告辞!”

说完章越策马而去。

此人等到章越一行远去,登至茶楼见到任守忠道:“任大官,章三郎怕是不肯就范了。”

任守忠道:“你们方才言语,我在茶楼上都听到了。如今官家已是亲政了,权柄在我,对付区区一个官员又有何难?”

“但这章状元若是执意不肯?再说这面上也不好看啊。”

任守忠道:“干爹教你一句话,徒有地之利,而无力与智,岂非祸之由!你干爹我很久没收拾人了。”

对方琢磨了片刻明白了任守忠这话的意思。

交引监这般日进斗金之地,就如同宝库一般。

能守此宝库之人,若无足够的智慧或力量,岂非取祸之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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