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一气贾宝玉

分别了林黛玉,众女在荣国府里,倒似少了主心骨。

众人站在廊前面面相觑,一时倒不知往哪里去了。

小戏班的姑娘们随着车架先回去了安京侯府,此时就剩下了房中的这些人。

众女都不由得望向了薛宝钗和秦可卿,想要由她们来出个主意。

二人相视一眼,又都往房中望去,分别暗暗思忖起来。

秦可卿左右打量着,心底念道:“这就是荣国府了,景致倒是颇精妙,比安京侯府好些倒也有限。”

“前呼后拥的下人倒是不少,但看着一个个就不是面善的主。这二太太也是,看着似佛面,单单将林妹妹唤进去这一件事看,就不是能好相与的。”

“荣国府这般的勾心斗角,宁国府的名声还不如荣国府呢。”

想起自己与宁国府成亲,要做大少奶奶的事,秦可卿到现在都没有一丝后悔过,甚至十分庆幸能被岳凌拯救。

自入了荣国府,秦可卿便暗暗的将这里的一切与安京侯府作比较。

结果,除了敕造的府邸卖相不错,其余的便可称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

但这景致也是祖辈流传下来的,与如今的当家人无关,说到底也是继承了祖辈的荣耀罢了,根子上还是纨绔膏粱。

如此念着,秦可卿更是对此地不屑一顾了,转眼看向了别处。

“虽然府里勾心斗角的也厉害,但大家都是在老爷面争宠罢了,也不会谁真的难为谁,各凭本事,素日里还是一家的姊妹。”

“而这里……”

秦可卿想想方才经过的东路院黑油大门,微微摇头。

身旁,薛宝钗眉头一凝,怀疑起来,“怎么一来到内帏里,便将我们分隔开了,偏有些话连我们也听不得吗?”

“贾家的大姑娘获封了贤德妃,倒是件令人十分疑惑的消息。传言,陛下和皇后的感情十分不错,膝下也有皇子,为何还要加封妃嫔,扩充内宫呢?这也十分反常。”

“就算加封妃嫔,我也不觉得贾家的大姑娘能在后宫立足,在皇后手下能分得什么权。更别说,如今国库有亏,贾家如此大兴土木,铺张豪奢,更要被隆祐帝所不容,实在想不明白,贾家的当家人们都在想些什么。”

再抬眼,透过窗棂看里面缓缓落座的林黛玉,薛宝钗愕然道:“二太太不会想通过拉拢林妹妹,让侯爷投资贾家,好使大姑娘最终能在宫中与皇后分庭抗礼吧?”

“那也太幼稚了些。贾家没有入仕的人,官场之事都如此草率吗?”

沉吟了一阵,薛宝钗觉得此地确实不是久留之地,王夫人做出这一举动,可以有多种说法,传达出多种信号,关键还是要看落在安京侯府会怎么做,林妹妹如何应对。

俯瞰了遍诸多丫头,薛宝钗终于开口道:“房里的话还不知说到什么时候,我们总也不能在这里等着。”

“贾家的几个姊妹在这后罩房,离得不远,我曾来过,带你们去坐一坐吧?”

说完,薛宝钗又点名道:“紫鹃,晴雯,你们旧时就是荣国府上的人。我们不好随意走动,你们倒不妨事,可以去见一见旧相识,往后想见也再难有机会了。”

紫鹃,晴雯垂首点了点,应道:“是。”

再看了看二人身前的莺儿,也是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薛宝钗一下便猜到了她心中所想。

这丫头定然觉得待在房里没意思,此刻薛宝钗又还有香菱她们陪着,也要去院子转一转,探一探这府邸里丫鬟过得怎么样。

薛宝钗扶额道:“你们两个带着莺儿去吧,若是有事,让她来回传个消息。”

莺儿欢喜的笑了笑,退后一步,左右挽起了紫鹃和晴雯的手,“姑娘,那我们可先走啦?”

再道别以后,三人便就很快消失在了廊道里。

……

荣庆堂后,后花园前,有一处极狭小的小院。

旧时这里只当做仓房来用,在后来进来了两位修行的师傅,佛法高深,相貌出众很受贾母喜欢,便被安置在了此处。

贾母白日爱热闹,在晚上歇息了还是要肃静的。

小院又毗邻着后花园,来往的人更少了些,幽静之处恰好给两位修行中人做佛庵。

只是,今日佛庵倒不安静了。

不单单是因为一墙之隔的后花园中在施工,总有斧锤的敲击声传来。

更是此刻有一少年在门外拍着铜环。

“妙玉师父,妙玉师父,我这还有些佛经求您解惑。”

看宝玉一直在门前拍门叫着,跟在其身后的袭人,内心别提有多煎熬了。

先前,便由晴雯没阻拦住宝玉,背了一口大黑锅被赶出府邸,不知死活。

这遭,好像故事又重演了,她也没能拦住宝玉来这佛庵打扰师傅清修。

一但出了什么差错,她身上定然不会轻快去了。

见佛庵里面也没动静,不是想接纳宝玉的模样,袭人不由得劝道:“二爷,我们还是回去吧,兴许师傅都已经歇下了。就算佛经有不解的地方,也可改日再问吗,毕竟不是四书五经,老爷也不曾要你读了这些。”

袭人暗戳戳的好意,宝玉非但不领情,还反过来教训道:“你也忒是个俗人,四书五经都是些个腐儒看的,这经文里才是有世间的大道理。”

“再说,这外面这般吵,妙玉师傅怎么歇得下?定然是哪些可恶的工匠,将我的声音掩盖去了,才没叫里面的人听见。”

说着,宝玉便又多用上了几分气力,更加卖力的敲起了门。

袭人心底一阵无语。

宝玉的喜好岂会是在经文里?

女师傅们没来到府邸时,从未见宝玉手不释卷的读经文,而且王夫人一要罚他的时候,便是抄写经文。

那时经文惹得他苦不堪言,往往都想撕了了事,何来参悟佛法。

临时抱佛脚,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因为房中的妙玉师傅是个相貌极为出众的姑娘。

自打她来了府邸之后,就把府邸内的一众姑娘们比下去了。

再有那一身的海青衣,比着凡人裙钗的姑娘们还多那一抹超凡脱俗,遗世独立的气质,一瞬间便俘获了宝玉的心,开始向往佛法了。

这是向往佛法吗?这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也就是因为妙玉师傅是寄人篱下,有时候不得不理会宝玉几句,给贾母和王夫人些颜面,结果换来的便是宝玉的得寸进尺了,隔三差五便要来拜访,比去姊妹们那里还勤快。

见宝玉愈发的不知好歹,作闹起来,袭人忍受不住,依旧劝道:“二爷,人家今日或许就是不想见你,你就不要再打搅了。不然,我可要去夫人那边告你的状了。”

端出王夫人来,倒还是吓不到宝玉。

宝玉撇了撇嘴道:“姊妹们一个个甚是无趣,时不时便要聊起了岳凌那个粗鄙武夫,简直不堪入耳。哪里和漂亮师傅讲佛法来得痛快?”

“我看,姊妹们也要变成死鱼眼了,和那林妹妹,宝姐姐差不多。”

“漂亮师傅的相貌,可不比那两人逊色,我看还要更胜一筹。在岳凌那粗人身边,便是仙花仙草也早晚要蔫了。”

“我倒真想看看,那林妹妹和宝姐姐再来府邸里,同漂亮师傅当面比一比。”

“对了,漂亮师傅的那姊妹,大太太的侄女相貌也是个顶顶出众的,还不重吃穿用度这些俗物,可见其品行高洁,正好二对二捉对比比。”

抬出王夫人也镇不住宝玉,袭人是真的黔驴技穷了。

哀叹了几声之后,赶巧走来一粗使丫鬟,来到袭人面前。

袭人一眼看出是王夫人院里的,面上都不由得紧张起来,主动问道:“可是太太有事交代。”

粗使丫鬟点点头,再看了旁边还好似发疯的宝玉,道:“太太方才说了,今早安京侯的船抵达京城,眼下林姑娘,薛姑娘等人在正院与太太说话呢。要姐姐小心看管着宝二爷,让他好生在房里坐着,或者在哪处安坐,别再冲撞了姊妹们。”

犹记得上一次,宝玉便因为冲撞内宅的事,被教训的不轻。

又被打得在床上趴了三个月才下床,再被人叮嘱了一遍,袭人都不由得紧张起来,“什么?安京侯抵达京城了?”

与此同时,

佛庵内,

老尼姑靠坐在藤椅上修养,妙玉服侍在身旁,斟茶扇风,二人都没有在禅堂念经,就在庭院中歇息。

老尼姑微微睁眼,蹙着眉头道:“倒感觉你比以前更会伺候人了,那身傲气少得多了。”

妙玉斟茶的指尖轻颤,导致壶嘴没对准茶盏,茶水洒了满桌面,稀稀落落的坠在青石地面。

这都是旧年蠲的水,从蟠香寺带来,本就没有许多了,着实让妙玉心疼。

老尼姑更是不悦,“不过说了两句,你心里便慌了神,哪有修行中人的样子?”

妙玉讪讪一笑,忍痛道:“是,师傅说的是。弟子每日陪在师傅左右,照顾起来,当然更得心应手了。”

门前响起嘈杂的叩门声,老尼姑抖了抖拂尘,指向门外,道:“你听听那痴儿,高官子弟都是这幅纨绔模样。若不是真没了好去处,贾家的两位女主人对我们也算担待,你还愿意留在这,为师可更愿意留在山上,守着清贫。”

妙玉为难的摇了摇头,“师傅的病症,不能再守着清贫了,总得有接济,不能缺药滋补才行。”

闻言,老尼姑也不说话了。

妙玉的孝心不假,她心里是清楚的。

只是老尼姑看着她每日,僧不僧,俗不俗的也感觉着实矛盾的很。

心底一暖,老尼姑的语气也柔和了些,“那怎么办,今日依旧不理他?那他明日还会来。”

妙玉也是不厌其烦,她是来这里清修的,有事帮忙贾家的祭祀,或者与王夫人,贾母讲经,可不是来与贾宝玉这个纨绔胡闹的。

也就是贾宝玉还知晓些分寸,没有非分之举,不然妙玉也是待不下去的。

“今日暂且不理他,明日我去与二太太说一说。”

老尼姑摇摇头道:“二太太是他娘亲,岂会为了你而拘束他?若这法子真管用,贾家就不会是今天这副模样了。”

妙玉不解的抬起头,“怎一幅模样?”

老尼姑道:“府邸里多个能谈婚论嫁的哥儿,却一直未有人登门说亲,也未有纳妾。平凡人家当属寻常,贾家可是一门双公,显然已经失势没人愿意联姻了。还有你着一身冰肌玉骨,依我看,怕不是二太太和老太太,早有将你送去哪个哥儿的院里当个妾室的念头了。”

妙玉听得一怔,瞳孔都不觉放大了些。

止不住的往后退了几步,喃喃重复着,“什么?怎会这样?”

老尼姑则像是司空见惯了一样,摇头叹息道:“高门大户都是一样的。”

这句话,妙玉倒不完全认可了。

忽得,妙玉听见外面有女子喊叫了一声,“什么?安京侯抵达京城了?”

“安京侯?!”

妙玉猛地回眸,老尼姑愣神了片刻,下一幕只见到妙玉已经站在门前了。

落下门闩,推开大门,妙玉探出身来,急声问道:“安京侯可是来了府邸里?”

上一刻还抬手要拍门,被袭人死死拦住的宝玉,见到正门洞开,转为大喜,下一刻便听见了妙玉说的话,如同一桶冰水打在身上,似在冰窟。

身子打颤,慢慢抬手抚上了脖颈间的五彩绳。

妙玉抬手晃动起袭人的肩头,追问道:“是来府邸了吗?怎得不说话?”

袭人看了看失神的宝玉,再看了看妙玉,已是无言以对……

……

“紫鹃,晴雯,这荣国府可有什么好去处?上次来跟在姑娘身边,可没怎么走动过。安京侯府和荣国府,哪里更好?”

紫鹃耐心应道:“荣国府的园子很大,堪比沧浪园的水准,只是没有那么大的湖水。不过如今在破土动工,我们是走不进去的。”

晴雯也答道:“哪里好当然不用说了,肯定是安京侯府好了。在这府邸里,可是不能随意走动的,若是你出现在了你本不该出现的位置,比如园子里,便要被盘问说教。”

“而且,府邸里各个是会见人下菜碟的东西。西府里的人看不起东府,二房里的人看不起大房。”

“我先前得势的时候,都捧着我,待我失势那时,便将我当个死狗一样,拖来拖去,全不讲情面了。”

“在我被她们扔在门外之后,哭得瞎了眼,脑袋磕破出了血,也再无人理会我。”

“要不是林姑娘心善,我或许当时就要寻死了。”

莺儿听得害怕,连眨了几下眼睛,道:“竟然有那么凶险。”

这边正聊着,不远处便见得方才在二门下迎接的一众贾府丫鬟,满脸堆笑的走了过来……

(本章完)

第377章 二气贾宝玉

紫鹃,晴雯旧时在贾府皆不是普通的丫鬟,或可说在贾府的下人大多都与二人相识。

其中紫鹃,原是贾母房中的二等丫鬟,因林黛玉初到荣国府,贾母看雪雁年纪太小,怕有照顾不周,才将她赐给了林黛玉,后来连卖身契也被送了过来,便就一直留在了林黛玉身边忠心服侍。

而晴雯就没有紫鹃走得这般体面了。

那日,贾宝玉在内帏中生出祸事来,在四王八公的女眷散场之后,贾府的丫鬟们都成围了一圈,所有人皆看见了晴雯的惨状。

嘴角挂着血迹,脸色惨白,被几名健妇押着,长裤的膝盖都磨得破破烂烂。

最终贾母,赖嬷嬷都没为她说情,被抛弃到了府门之外。

按理说,晴雯本没多少责任。

宝玉发起疯来,除了贾政,就算王夫人,贾母都在场都未见得能拉得住,更别说是晴雯了。

但她还是因为宝玉的关系受罚,又无人站出来说情,宝玉更成了个缩头的鹌鹑,不敢出声。

丫鬟们都以为晴雯的下场必定凄惨,或是被人捡走卖到妓院,或是就冻死在街边。

哪成想,竟辗转到了安京侯府,因祸得福了。

今日见了,气色极好,本就出众的相貌,如今养得更是粉妆玉琢,明眸善睐,甚至面上都比在荣国府时更傲气了,那一圈小气场,就好似肉眼可分辨一样。

迎过来的贾家丫鬟,有贾母身旁的琥珀、琉璃,邢夫人身旁的绣鸾,王夫人身旁的金钏、玉钏,以及此时仍在宝玉房中伺候的麝月、媚人。

贾家的丫鬟容颜也都算得上姣好,只是精气神弱了许多,行走间半屈着身子,与紫鹃和晴雯神态完全不同。

众女紧盯着二人,艳羡之意溢于言表,凑近了结伴来到一处凉亭下避人耳目,才闲话起来。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呢,倒让我们好一个放心了。等一会儿花姐姐过来,我便让她来好好见见你。”

麝月拉着晴雯的手臂,亲近的问着好,而晴雯倒是略感不适。

只因旧时晴雯跟房里的丫鬟关系并不算好,她本身是个暴脾气的,对待旁人还尖酸刻薄,当然也不受别人的待见。

如今麝月能昧着良心说几句讨巧话,又说一会儿唤袭人来好生许久,姊妹情谊晴雯是不信的,无非是她有安京侯府丫鬟的这一道身份在。

想通此事,晴雯在气场上更不能输了。

就要给这些丫鬟一种,我安京侯府,远远大于荣国府的感觉,扯起虎皮,晴雯信手拈来。

眼睛一眯,晴雯似笑非笑的应着,“是了,我们姊妹之间多久未见,是该有许多话说。”

“袭人呢,怎得不见她在这边?”

麝月笑着道:“她呀哪还有别的事?自打你走后,看顾二爷的事便只落在她身上了。而且花姐姐还最受二太太的器重,便日日都跟在二爷身边了。”

晴雯又是一阵冷笑,心底排揎道:“成全了她也好,他们做得那些肮脏事,还能瞒得住多久?不就是不择手段,非要赚得一个姨娘的位子吗?谁又稀罕。”

“贾宝玉,可顶得上我家老爷一毛?”

见麝月一幅巴结的模样,晴雯心底别提有多爽快了。

旧时房里的她们可是看不惯自己所作所为的,便是不来吵嘴,也都不正眼看她,哪有今日的待遇。

看向晴雯和紫鹃身后的莺儿,麝月眨了眨眼问道:“这位看着有些面生,她是?”

晴雯端着样子,紫鹃也知晓她“荣归故里”的小心思,便接过话来替她应答道:“她是薛家大姑娘房里的大丫鬟,莺儿。”

一听并非是安京侯府的丫鬟,麝月便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度攀交的意思了。

这轻视之态,饶是莺儿这个没什么脾气的,也惹得一肚子火气,不想惹是生非,便暗暗隐忍下来。

“见人下菜碟,我这回可算是知道紫鹃和晴雯方才说的是什么话了!”

“竟敢看不起我,我家小姐和侯爷也只是一层窗户纸,到时候捅破了,我大小也该是个通房丫鬟!”

前一次紫鹃回来府邸时,琥珀便就问了紫鹃些隐秘的事,这遭再见到,也看出紫鹃的小腹有隆起,不由得上前打趣问道:“紫鹃,你也不争气呀?许久之前,你不就与侯爷行过房事了吗?怎得如今看,好似也没能为侯爷开枝散叶。”

“据我所知,侯爷家中可是并无高堂,又无兄弟姊妹,若是你能添丁,在府里的地位还不稳固?”

突然将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紫鹃有些猝不及防,可仔细一听又是这种荤话,她实在想要翻白眼。

这大道理谁不明白,生不下孩子,难道还能是她不愿意生不成?

那还不是因为老爷不是在和姑娘缠绵,便是被秦可卿她们几个霸占了。

她有贼心没贼胆,还不如瑞珠宝珠那样能豁得出去,错过了三番五次的机会,早就许久没去侍寝了。

而且,岳凌并不是个好色滥情的,每日点丫鬟去侍寝,或许早就忘了她了。

由此紫鹃都转变了念头,先伺候好林黛玉,在两人大婚之后,当做通房丫鬟,能多和岳凌有些接触。

虽然是雪雁陪伴林黛玉长大的,但她满头傻气,多半在房事上也帮不上忙。

眉眼微垂,紫鹃叹了口气,接不上姊妹的调侃。

却是晴雯不爱落了这个面子,叉腰言之凿凿的道:“老爷在外面公务冗杂,哪有一刻闲暇?老爷是陛下钦点的封疆大吏,倘若归来后子孙满堂,岂是去做正事的?”

“如今回京,安顿下来,紫鹃姐姐还有我们,都离那天不远!”

说出这么羞人的话来,晴雯冰雪般的脸颊,登时便泛起了粉色。

麝月也震惊于晴雯的大胆,往日她最是不屑于房中的那些蝇营狗苟了,如今好似在安京侯府是渴望膝下承欢的状态。

这就不得不让麝月想到安京侯府的传言。

“嘶,往往人越是什么模样,就越想否定什么。坊间都说都督好女色,且是年纪尚小的姑娘,看来晴雯也早就被熏陶过了。”

再望向晴雯身后的莺儿,莺儿立即嘴硬道:“看我做什么?我虽不是安京侯府的丫鬟,但我家大姑娘早就和侯爷是眉来眼去了,我作为试婚的丫鬟,早就陪床过了。”

“你们不知,侯爷的体力极佳,都得折腾人到后半夜才肯罢休呢。这可是件苦差事,没你们想得那么滋润。”

“哎,说多了你们也不懂。”

说着,莺儿还学着内宅妇人的模样,捧着手肘,向自己微微扇着风,一脸的得意之色。

此言一出,不单单连贾府的丫鬟臊红了脸,晴雯和紫鹃都震惊的转过了头。

眼睛都瞪的如同银铃般大小,更有许多话想问,却因为有旁人在而不好问出口。

且不说莺儿是在什么时候侍寝的,便是薛宝钗中意安京侯的事,她们也想问个究竟。

紫鹃和晴雯相视一眼,喉咙微动,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又捱了下去。

麝月吞咽了下口水,赔笑试探的问道:“这位姐姐,安京侯果真有你说的那般厉害?能一直到后半夜?”

一面求问,麝月还不忍捂起了两面滚烫的脸颊。

莺儿似是颇有经验的说道:“何止如此,且侯爷每次歇息,都得有多人服侍。只我一个哪里硬挺到后半夜,还不得起褶了?”

说着,莺儿还向紫鹃抛着媚眼,惹得众人又将目光转移到了紫鹃身上。

莺儿心想:“之前在沧州的时候,每每起夜都能看到紫鹃她们好多人在后半夜从侯爷房里走出来,肯定是这个原因吧?我编也得有根据的编,总不能露怯了。”

而在旁人眼中,好似莺儿在暗示,她和紫鹃就共同服侍过安京侯,不禁又都浮想联翩。

紫鹃更是愕然,不知莺儿这眼神中包含了什么含义,“她怎么回事,难道那天也看到瑞珠宝珠的事了?没来由的在说什么呢。”

再环视周遭的眼光,紫鹃已是百口莫辩,不知说什么好了,只得羞愧的垂下了头。

这反应,愈发坐实了姑娘们的猜想。

在场的众人,只有服侍过宝玉的,才有接触男丁的机会,旁人都还是个雏呢。

说起此事来,是既兴奋又激动,还都臊得一个个满脸通红。

这边正是热火朝天,莺儿身后又悄声走来一人。

“哦?安京侯竟有这般厉害,我倒真想见识见识,只可惜我这贱命,是没这个机会了。”

一道慵懒谄媚的声音传过来,引得姑娘们尽皆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挽着松头髻,戴木钗,一身碎花交领袄子,下身宝蓝色马面裙的管家媳妇站在了众人之后。

旁人也没多大反应,倒是晴雯不由得紧张起来,先开口问道:“你怎得来了?”

“我怎得不能来?”

扭了下水蛇腰,似天生媚骨的多姑娘,正是晴雯的表嫂。

这多姑娘在荣国府也是个知名的人物,却也不好名声,从前最为晴雯所不齿,甚至素日在府邸中撞见了,都不愿与其打招呼。

只因这多姑娘是个真真荤素不忌的角色,即便和晴雯的表哥成亲了,还和许多人有染。

单论贾府便不知有多少人尝过她的滋味。

她下榻的住所,在夜里往往半掩门,谁摸进来了,给些银子,便都能与其宿眠一宿,就连贾琏也曾造访过。

按之前晴雯的自恃高洁和傲骨,当然是瞧不起这种人了。

轻轻吹了口气,多姑娘道明来意,“听下人们说,你随着安京侯府的车队入府来了。自打你出府之后就再没消息,你表兄听见了,便央求我来看看。”

“你以为我愿意热脸贴你的冷屁股?我这热脸,还不知多少人愿意贴呢。”

众女忍俊不禁,捂嘴偷笑起来。

“看到你没事你表兄他也能放心了。以后要是在安京侯府里长本事了,记得拉扯你表兄一把,你出府以后,他在这可不受待见了,家里进项也少了许多。”

晴雯皱眉道:“安京侯府岂能容这种蝇营狗苟之事?你休想让我与老爷求情,再将你们安置在府里来!”

多姑娘浑不在意,冷哼道:“呦,你还长脾气了。你如今在安京侯府做的事,又与我有多少不同?”

“你,你,你!”

晴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脾气,旧时便是谁也不肯让,可每每遇到了这个表嫂,她都对付不了。

多姑娘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任晴雯如何反击,都似是打在棉花上,毫无用处。

晴雯气哼哼的跺了跺脚,她虽然享受如今的生活,但也不是供人取乐的娈妓。

“哼,我们走!”

扔下一句,晴雯便要先绕过多姑娘去,离她远一些,不与她争辩。

还没走出几步,又听见身后有人高声唤道:“晴雯?晴雯!是你回来了?”

这声音实在太过熟悉,听得晴雯身子微微打颤。

这并非激动的喜悦,而是一种出离愤怒。

贾宝玉从远处转角跑进来,眼角还泛有些血丝。

见到晴雯之后,他一扫方才的阴霾,惊喜若狂,上前问候道:“真的是你,晴雯,没想到你还活着,真是万幸!”

晴雯袖中的手渐渐握成了拳,回首反问道:“难道,我就该死在路边,如一只狗不成?”

宝玉连连摇头,还轻轻掌掴起自己来,“不是不是,是我嘴笨说错了话,你知道我并非那个意思。”

“你被赶出府邸时,我真是日日夜夜都担心着你。”

两人说话间,袭人姗姗来迟,见了晴雯也是先一错愕,再听了宝玉的话,心中更有些吃味。

只是她与晴雯不同,十分有容人之量,也更擅长做些表面功夫。

“晴雯回来了?还在这边站着做什么,不回房品茶说说话?”

晴雯先看了看宝玉,再偏头扫了遍袭人,冷冷道:“日日夜夜担心我?此话你也就哄骗哄骗旧时无知的我罢了,若当真担心我,怎不早来外面寻我?怎不在夫人面前与我求情?那日是我的过失吗?”

“往后你还是日日夜夜担心你的花姐姐去,珍惜你的眼前人!我已是安京侯府的丫鬟了,还请贾公子自重!”

冰冷的话说罢,晴雯便一手扯着紫鹃,一手扯着莺儿,回身往远处去了。

留宝玉呆愣在了原地,双眼放大,才聚起的些许眸光,又在这一刹那消散了。

“不,不会,晴雯不会是这样的,她必定是被岳凌那家伙给蛊惑了!我要去找她回来!”

经受了两轮心理打击的宝玉,本身体质就不佳,大小病不断。

如今更是头脑晕眩,身子开始打起了晃。

这可将周遭的丫鬟吓得不轻,赶忙分散在左右,七手八脚的将其扶正了。

便是如此,宝玉口中还在不停嘟囔着晴雯的名字,“不对,不对,我要去找晴雯回来!我要去找夫人求情!”

多姑娘戏谑的看了看,笑着道:“找她回来?她早是安京侯的形状了,身心都是……”

“不然你找姐姐来安慰安慰你,想要什么形状都可以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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