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真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时间先回到一个小时前。

王者归来的张安平,此时无疑是备受关注的——尤其是在王天风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局务会议室后。

作为死对头,毛仁凤一直等着张安平下令释放明楼,可等啊等,却始终没见张安平从办公室出来。

再加上沈最也一直呆在张安平的办公室中,毛仁凤便猜测张安平是在梳理保密局这段时间的事情。

“嗅觉真够明锐啊!什么事都没闹清呢,先抓住了明楼这个重点……那接下来他就该见明楼了吧?”

想到这,毛仁凤立刻有了想法,让人特意准备了一套茶具送往拘押室——他要跟明楼先谈谈,商量怎么痛宰张安平!

没错,就是痛宰。

亲手布局杀了上海商界有名的铁娘子明镜,这种事曝出去对张安平而言可不是一件好事,这一点毛仁凤是非常清楚的。

之前,他手里捏着这张牌,可却不能打出去!

因为这是军统的绝密情报,他也是在当年跟戴春风谈话时候从戴春风话语中猜测出来的,之前他手里有这张牌却没法动,一则是没有证据,二则是一旦泄露,查出来的话对他而言代价太严重了。

可现在不然,张安平的得力助手王天风亲口承认了这件事,这就等于是实锤了。

理论上,他是可以以此做文章的!

但是,他是不能这么做。

明楼是他的得力干将,一旦明镜之死捅出去,对明楼是很有影响的,事后调离保密局是铁定的结果。

这就等于痛失一员大将。

其次,这件事虽然会给张安平麻烦,但也仅仅是麻烦,哪怕这麻烦不小,可终究没法打垮张安平。

相反,这种事反而会让张安平更受侍从长的待见。

别忘了张安平是个特务头子!

综上似乎可以得出一个结论:

此事,拿捏不了张安平。

可事实却非如此!

因为现在有个很关键的问题——从美国回来的张安平,肯定是要重返保密局的,这一点毛仁凤从一开始就非常的确定。

但如果现在的张安平因为明镜之事而陷入舆论的旋涡,那么,侍从长为了自己的名声,必须暂时压一压张安平,不会让张安平这么快的重回保密局。

原因很简单,侍从长必须又当又立——他在明面上,肯定要反对、生气张安平谋杀明镜的行为,哪怕他心里非常非常的赞同。

通常而言,张安平是等得起的。

可现在的局势却让张安平不可能去等待——东北的局势糜烂至此、其他地方的局势也好不到哪去,再加上张系被他的毛系摁着磨擦,此时的张安平肯定是要着急回归保密局为党国尽忠。

而这,便是毛仁凤拿捏张安平的底气所在!

……

拘押室。

毛仁凤见到了正面对茶具发呆的明楼。

看到毛仁凤进来,明楼赶忙起身,疑惑道:“主任,这是……?”

“喝茶——你别动,我给你倒。”

毛仁凤缓缓为明楼倒了杯茶后,直截了当的道:

“你应该听到了吧?”

明楼没有隐瞒的直接点头。

事实上局务会议室里的决意刚刚落下帷幕,拘押室这边就有人立刻向明楼通风报信了,这无关真实的身份,纯粹是下面的人为了自保——万一明楼记恨拘押室的他们,抽冷子弄死他们跟碾死蚂蚁没什么区别。

“姓张的这混蛋,他是不会让你这么轻易的从东北脱身的!”

面对毛仁凤含恨的抨击,明楼苦笑着说:

“千算万算,没算到他关键时候来了,功亏一篑啊!”

“楼啊,眼下其实有一条路,只是……我怕你无法接受。”

明楼疑惑的说:

“明楼愚钝,还请主任明示。”

毛仁凤拍了拍明楼,轻声说:

“对外否认王天风昨晚说的那些话……”

明楼闻言呼吸立刻粗重起来,双目也忍不住泛红,他看着毛仁凤,不可置信道:

“主任,这……”

“这一天,明楼已经等待许久了!”

“还请主任见谅,明楼……实在做不到!”

尽管是反对毛仁凤的话,可却反而让毛仁凤对明楼更加的欣赏、更加的喜爱。

很明显,从毛仁凤告知了明楼明镜之死的真相后,明楼之所以一直引而不发,就是不想将告知自己实情的他给牵扯进去。

而现在等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明楼自然是不会放弃的。

哪怕是违逆自己的意志。

但偏偏这种违逆,毛仁凤压根就不生气!

“楼啊,我知道你心中的结,可是……”

毛仁凤缓缓说道:“可是,这件事无论捅的再大,真的能让姓张的就此付出代价吗?真的能让你大仇得报吗?”

明楼闻言无力的坐下,陷入了失神久久不语。

“对付他,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我忍过了最低谷的时期,忍过了他张安平烈火烹油的时期,现在你想跟他一决雌雄,能赢吗?”

看明楼痛苦的闭上眼睛,毛仁凤再加一把柴火,他轻语:

“即便现在捅出去捅破天,无非就是让张安平重回局本部的脚步满下来罢了,这在我看来完全就是得不偿失!”

“还不如借此机会从张安平的身上剜下来一块肉,顺便将你从东北的旋涡中抽身,你看如何?”

他说完后就紧张的关注着明楼的神色。

明楼久久未语,满脸都是大仇无法得偿的不甘和深深的纠结,许久以后,他才涩声道:

“明楼,唯主任马首是瞻……”

毛仁凤拍了拍明楼的手,郑重的向他说道:

“楼啊,你放心吧!你我兄弟,你的杀姐仇敌就是我毛某人的杀姐仇敌!”

“此仇不是不报,而是时机未到!”

“你且等着,等你我找到机会,定让他张安平……”

“血债血偿!”

明楼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血债……血偿!”

……

时间重新回归。

拘押室中,面对着冷峻的说出了鱼死网不破的张安平,毛仁凤幽幽的说:

“张特派员,你来见明楼,难道就是为了威胁么?”

“嗯?”

这一声“张特派员”,是毛仁凤刻意强调张安平现在处境的提示。

而说完后的“嗯”声反问,则是他释放出的信号——可以谈!

张安平自然收到了信号,他将目光缓慢挪向毛仁凤,在略沉默后,道:

“王天风,会调离保密局。”

面对张安平给出的“价码”,毛仁凤嗤笑:

“张安平,你我之间就不要来这虚的——王天风,他还能在保密局呆吗?”

张安平微微眯眼后,寒声说:“你要什么!”

“第一,明楼立刻调离东北……”

不待毛仁凤说完,张安平就断然拒绝:

“不可能!”

“临阵换将是兵家大忌!现在的东北保密体系,离不开明楼——他若离开,东北保密局体系立刻大乱!绝对不可能!”

张安平的这番话毛仁凤当然懂,甚至从明楼昨晚说可以借机从东北抽身的时候,站在全局的角度,毛仁凤闭着眼睛都能猜到张安平会激烈的反对。

但他说这个,无非是谈判中常用的拆屋效应罢了。

见张安平如此说,毛仁凤立刻道:

“东北战事终结,明楼抽身!潜伏负责人,由你来定!”

保密局和党通局这俩特务机构,在解放区中就没有像样的潜伏成绩,毛仁凤这番话明显是甩烂摊子。

张安平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深呼吸一番后才平复了愤怒,然后用一个字冷冷的作为了回应:

“好!”

说罢,他就要起身离开,一副已经谈拢我看见你们就恶心的样子。

“慢着!”

毛仁凤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张特派员,你以为就这么容易谈拢么?”

张安平猛然转头,冰冷的目光直视毛仁凤:“你什么意思!”

毛仁凤很乐意见张安平失态的样子,他幽幽说:

“第二,我要一个职务——上海站副站长!”

上海,那是张安平的老巢!

面对毛仁凤要将爪子伸进自己老巢的恶意,张安平脸上的怒意反倒是彻底消散,他理了理自己的军服,缓慢道:

“你要战,那便战!”

毛仁凤没想张安平面对这个条件连谈都不谈了,急忙改口:

“那就换一个——我要特别武装力量!”

此话一出,张安平的嘴角能看到明显的抽搐。

众所周知,特别武装力量是张安平仿当初的忠救军一手建立的武装力量,无论是兵员还是军饷,都是他费劲巴拉的弄来的。

结果被毛仁凤和郑耀先两人联手做局,硬生生成为了“徒做他人嫁衣”。

毛郑两人翻脸,毛仁凤从郑耀先手上拿走了郑耀先的老巢河南保密体系,郑耀先则反手把毛仁凤的亲信悉数从特别武装力量中剔除,将这支张安平亲手打造的武装力量变成了自己的嫡系。

此时面对毛仁凤的话,张安平唯有咬牙道:“你去找郑耀先跟他谈吧!”

“我会谈——但你不要捣乱!”

张安平皱眉说:“毛仁凤,现在党国局势艰难至此,你非要争权夺利,有意思吗?”

始终保持黑脸状态的明楼被着一句话险些破防。

安平啊安平,我……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我们竟然是同志!

毛仁凤则被张安平的态度所激怒,恼火说:“张安平,你少装大尾巴狼!”

“我毛仁凤做事,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张安平哼了一声:“你跟郑耀先狗咬狗我不管——但不要影响到党国大计!”

同意的态度让毛仁凤大喜过望——张安平不是山西人,但他的抠门是更甚一步的,想从张安平身上剜下肉太难了,刚才的试探张安平激烈的反应就是明证。

所以他启用了第二个预案——拿下郑耀先、控制特武!

一万多人的特武,终究是一支生力军,这年头有兵有枪才是王道。

不过他自然还想尝试能不能多咬几块肉,结果口还没说出口,张安平就怒道:

“你敢说个第三试试!”

毛仁凤眼见张安平面露凶光,便打消了再咬一块肉的心思,张安平这才作罢,也不跟两人虚与委蛇的客套,转身就走,但此时明楼却出声:

“第三,明台调到东北——你亲笔签字放人!”

明楼明显是在挑衅,你不是说“敢说个第三试试”,啊?

那我就试试!

我不仅试试,还要你亲自签名放人!

张安平深深的看了眼明楼,继而摇头:

“明台不能去东北——”随后望向毛仁凤:

“人,交给你了!”

这一次他终于不受干扰的转身离开了。

明楼似是被张安平的态度激怒,起身就要喊住张安平,却被毛仁凤伸手拦下,待张安平的脚步声远去后,他才说:

“东北局势你心里有数,你弟弟受伤不轻,去东北怎么养伤?就让他留在南京吧,有我看着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似乎是怕明楼误以为自己是要把明台当“质子”,毛仁凤又说:

“王天风不是调离了吗?这一次处长不可能再信任他了,等你三弟缓好伤,正好有仇报仇——这一次他张安平不可能再护着这个疯子了,是该到了算总账的时候了!”

说到最后毛仁凤的神色变得阴恻恻的,目光中闪烁着剧烈的杀机。

王天风的羞辱,他毛仁凤从头到尾都没有忘过!

堂堂保密局局长,被下面的人指责疑似通共,这羞辱,必须用王天风的血来偿还!

明楼见状似是有同感,郑重的点头,同意将明台留在南京。

……

随着跟毛仁凤这笔“交易”的达成,张安平这段时间——不,准确说,他谋划了至少三年的局,算是彻底的成型了!

结果跟最早的算计肯定是有一定出入的,但他整体的战略意图算是全部贯彻了:

“逼反”明楼、“逼反”郑耀先。

至于明台留在南京,这其实也是张安平刻意促成的。

有两个原因。

第一、明楼对明台的重视,让明台必须成为质子!

在王天风指控明楼通共的情况下,张安平以不可临阵换将唯有保下他,但如果没有相应的动作,那破绽就太大了。

当然,张安平也做了十足的准备——将明台交给毛仁凤!

到时候明台失踪,锅也是在毛仁凤的背上。

论甩锅,毛仁凤在张安平面前从来都是个弟中弟!

留下明台的第二个原因,就是对付王天风。

王天风是必须要死的,这个人不死,他哪怕不在保密局中,也迟早会酿成大祸,更何况他的手上还沾满了同志的鲜血。

仅他当副局长的这段时间,就有多名潜伏的同志被他所擒获,另有三名同志为了保护其他同志的安危而牺牲。

血债,是一定要血偿的!

让明台贯彻毛仁凤的意图,最后解决明楼,这是最最稳妥的方式。

即便出了问题,也不可能牵连到张安平的身上。

还未走出拘押室的张安平,透过洒进了夕阳的窗户看着外面,心说:

【真正的万事俱备,现在就等……三大战役的东风了!】(本章完)

第975章 消失的王天风

明楼在自曝为地下党后,包括王天风在刑讯室中对明台说的话都以极快的速度被传播了出去。

彼时保密局上上下下最关心的是怎么处置明楼。

就像张安平对王天风和沈最解释的那样,如果明楼轻易的被处置,那就意味着维持着保密局内部的重要秩序的崩溃。

好在结果还是让人欣慰的——明楼被无罪释放,王天风被调离了保密局,连一个安顿的职务都没有,就这么空荡荡的悬挂着。

但当明楼于次日在毛仁凤的陪同下离开了拘押室后,保密局上上下下才关心起昨夜同时传播出来的另一件事:

明镜之死!

保密局中难保密——明诚在昨晚安顿了伤痕累累的明台后,就在联系明家的故交,意欲何为非常的明显。

而这,在很多人看来就是毛张两系大战的前奏。

可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

明楼在离开拘押室后,风暴并没有出现,尽管有人特意拜访了明楼,打探明镜之死的真相,但都被明楼以“意外车祸”为由打发。

苦主的亲属都如此说,纵然有心人想借着这件事兴风作浪,那也只能是独木难撑,故而此事就这么轻飘飘的没了下文——这让其他人好奇张安平究竟是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才能让明楼在这件事上守口如瓶。

在这种情况下,明台的职务调整调入被毛系层层把控的警卫处,顺理成章的没有引起任何的波澜。

可这件事的后续反应却在短短十来天后出现了——明台拖着未愈的伤病之躯来警卫处履职,就在他入职后的当天,警卫处下属的内务调查科,就对张系展开了一系列的动作,甚至好几次出现了擦枪走火之事。

好在短短两天后这件事就莫名其妙的平息了——张系退了一步,毛系也退了一步。

可明台却没有让人“失望”,在张毛两系各退一步后,他转头跟毛系情报处的成员勾搭上,大张旗鼓的展开了对王天风的调查。

没错,就是大张旗鼓。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试探,且还是对张安平的试探——一旦张安平出声制止,毛系就会知道张安平的底线,继而草草结束这一次的试探,可让人意外的是分管情报处的沈最在向“张特派员”汇报后,张系竟然没有对此事发出任何的表态!

没有反对便是赞同,没有制止就是放纵!

既然张安平彻底抛弃了王天风,那明台就更无法无天了!

先是带人暴力屡屡搜查王天风的住处,闹得鸡飞狗跳不说,又派人跟个尾巴似的天天吊着王天风,将贴身跟踪演绎的淋漓尽致。

这还不算完,他又调出了大量王天风经手的行动,专门从自家的公司里请来了会计对各种账目进行审查,总计整理出了超过三十笔待查的经费去向,涉及到的金额超过一百根大黄鱼。

再之后,明台提审了大量的地下党,通过“蛛丝马迹”让地下党招供:

保密局王天风,疑似是他们的同志。

明台栽赃的简陋手法简直愧对张安平学生这一重身份,可就是基于这么简陋的栽赃手段上写出的报告,竟然获得了保密局高层的签字许可!

审查王天风!

拿到这份许可的明台惊喜过望,立刻带着警卫处的人直奔王家。

王家。

刺耳的电话铃响了起来。

这段时间如行尸走肉的王天风,在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后,才伸手接起了电话。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话筒中传了出来:

“快撤!明台伪造了你通共的证据,现在已经拿到了审查你的授权,正在过来抓捕的路上!”

说罢那头就挂断了电话,而此刻的王天风,浑浊的目光陡然变得异常锐利起来。

明台从大张旗鼓的查他开始,这个结果是注定的。

王天风没想过反抗——张安平彻底的抛弃了他以后,他一直沉溺在“我到底错了吗”的灵魂拷问中,对于自己接下来会遭遇什么他压根就没关心过。

但这一通电话,却让他的特工神经骤然警觉起来。

以他的人缘、以他现在被张安平抛弃的境遇,以他现在肯定被监听的情况,不可能、也不应该有人来通知他。

那么,是明台么?

逼自己跑路然后名正言顺的格杀自己?

以明台对自己的仇恨,这么做并不太反常。

可王天风的特工本能告诉他,如果明台的立场没有任何的问题,那么以跟他明台之间的仇恨、以明台的性子,抓住他以后想办法炮制他,才是最解气的方式。

而不是一了百了的将自己格杀。

除非,自己确确实实是捏到了他们的痛脚,趁现在这个机会,他们想要将自己彻底的除去!

走?

一旦逃走,必然会被格杀!

留?

明台抓捕自己后,会有十万种方式来炮制自己。

而这通查不到“告密者”的电话,也会成为坐实自己通共的证据之一。

到时候,一样是死不瞑目。

面对这样的必死之局,王天风不仅未慌,他反而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喀秋莎!

想到这三个字,王天风突然间没了死志。

他死了,最高兴的肯定莫过于真正的喀秋莎。

想到这,王天风下定了决心:宁可跟喀秋莎同归于尽,也不能让其得意!

做出决定后,王天风一边飞快的计算明台给自己留出的时间,一边拿起电话拨出了一个号码。

“我是张安平!”

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后,王天风不知怎地竟然有难以言说的激动,深呼吸后平复了心中的情绪,他用一贯的语调道:

“刚刚我接了个电话。”

“嗯?”浓浓的疑惑顺着电话线传递而来,但没有问为什么——明显还是心有芥蒂的状态。

“有人通知我,明台伪造了我通共的证据,现在要带人来抓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一阵:

“我签过字。”

这回答不出王天风的预料,他平静的说:

“我不会跑——清者自清!”

“我知道。”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说完后,电话就挂了。

电话那头,张安平阁下电话后,眉头却不由皱起来了。

明台现在为避嫌,跟自己没有任何的往来,但明台的计划是经过自己同意的——借保密局之手将王天风彻底的扼杀,眼下的情况,留或者跑,对王天风而言都是死路一条。

可是,王天风为什么将电话打到自己跟前?

仅仅是……表态吗?

他……不甘心么?

张安平盘算一阵,并未得出结论。

【算了,总归是要见他的,见了他以后,到底是什么原由都会明了……】

想到这,张安平微微摇头,心里叹息说:

【可惜了……】

老王如果死在抗日的战场上,那该多好啊!

让我们将目光重新回到王家。

距离王家不远的一处公寓中,几名特工正带着耳机听着录音带里的对话。

几人先后搁下了耳机后,共同得出了结论:

“确实是张长官的声音。”

“张长官好像不管他?”

“大人物的心思谁知道呢——给明少打电话吧,这家伙不愿意跑,蹲守的兄弟撤回吧。”

“嗯。”

简简单单几句话,一条生路就这么被轻而易举的打开了。

王家。

王天风正在有条不紊的整理着物品,该收的收、该盖的盖。

简单且缓慢的将一切收拾完毕后,王天风拿着睡衣走向了浴室,随着雾气的升腾,浴室的玻璃也被彻底的遮住,只能看到人影隐约的躺在浴缸之中。

高处的监控点可以看到王家现在的状态,负责监控的特务放弃了对隐约人影的监控,对同伴说道:

“还别说,姓王的这厮还挺讲究,知道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

同伴摇头:“洗的干净有个屁用?蹲几天照样臭不可闻,等他该上路的时候,还是臭的。”

“这倒是没错——你说说这人,张长官那么护着他,结果一个劲的背刺张长官,现在好了,没人护了吧!”

“谁知道他怎么想?咱们俩站好这最后一班岗就是了!明少出手阔绰,等下肯定不会亏待咱们!”

说到这,两人不禁露出了会心的笑意,可能是金钱刺激的缘由,才笑完说话的特工就又拿起望远镜望向了王家的浴室——见人影还能看见又放下心来。

同伴笑着说:“没必要看了——监听那边不是说了嘛,他给张长官都打电话了,表示清者自清!”

“清者自清?倒有些……天真啊!”

两人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谁不知道他王天风是清者自清?

可这世道,清不清的重要吗?

别看遥遥监控的两人说笑不断,可他们的特工素养却没得说,明明相互取笑说没必要看男人洗澡,但两人均会时不时的拿起望远镜查看。

直到好一阵后,一名特工突然问:“上次他泡澡,用了多少时间?”

“十几分钟吧!监控的这些日子,没有超过十五分钟!”

“翻一下刚才的电话记录,监听那边是几点打的电话!”

“是半个小时前——怎么了?”

“他收拾了大概十来分钟,进浴室到现在快20分钟了,还在泡着。”

“嘶——影子一直是在小范围动弹,出事了!”

两名监控的特工神色大变,立刻拿出电话向王家对面的行动组打去电话。

大概十来秒后,四名壮汉从王家对面冲了出来,对着王家的门锁一阵捣鼓竟然没有将门打开,随后有人快速折回从屋里拿出了破门锥,哐当几下才将王家的门破开,四人手持武器鱼贯杀入,踹开了浴室门后,全部傻眼。

一件衣服被撑起来在浴缸中随着热水的涌动而小幅度的晃动,除此之外,浴室里……空无一人,只有遍地的流水。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了?!

“不可能!一定有机关!快找!”

四名特工在屁大的浴室中翻找,很快就有特工察觉到了一样,照着光滑的瓷砖墙壁猛的一踹,只听得一声作响,“墙壁”就垮了。

一个偌大的洞就这么直愣愣的出现了。

有特工上前检查破开的大洞,声音惶急的说:

“是早就破开的,只是拿没水泥的砖块堵着,外面刷了层腻子和瓷砖。”

“追!不能让他跑了!”

追……晚了!

守在王家的对面的行动组,两个监控组外加监听组全员上阵,就近展开搜索根本没找到王天风的影子,而此时明台也正好带人来抓人,这些人也加入到了搜捕行列,哪怕因此扩大搜索范围,也没有找到王天风的影子。

人,消失了!

……

王天风跑了!

消息在第一时间传到了保密局本部。

起先人们还都不相信这个事实——按照对王天风性子的了解,此人是不可能负罪逃跑的。

可随着现场照片被送来,保密局上上下下终于相信了这个铁一般的事实。

而那个早就存在的逃生洞口,更是让对王天风的指控坐实!

“你敢相信?在局里兴风作浪一次次喊着要抓内奸的王天风,竟然才是那个内奸!你敢信?”

毛仁凤办公室。

看着照片上的洞口,毛仁凤无言以对。

这个逃生的狗洞既然是早就准备的,那就说明王天风确确实实做好了随时逃跑的打算,那也证明一件事:

此人,还真的是共党!

否则,他有必要准备这个吗?

“好一个王天风!”

毛仁凤不禁“赞叹”,他想起了去年地下党对王天风的刺杀,又不禁“夸”道:

“好一出苦肉计!”

“没想到张安平玩了十几年的鹰,到头来竟然被王天风给耍了!”

说到这,毛仁凤面露古怪,王天风可是你张安平一次又一次要死保的对象,姓张的,你这一次……怕是不好过这个难关喽!

……

张安平办公室。

沈最正在向张安平汇报,当他说出王天风早有准备的跑掉了以后,张安平手中的笔不自觉的掉在了地上。

愕然了很久,张安平才问:

“你相信他是共党吗?”

沈最沉默一阵:“他……应该不是。”

“他不是!”

张安平用斩钉截铁的口吻说出了自己的答案后,缓声道:

“跑就跑了吧——行动处和情报处那边,放放水,不要逼他。”

“就当……没有过他吧。”

面对念旧的张安平,沈最也不好说什么,他微微点头后缓慢离开,却浑然不知道他才走,张安平的双目就锐利了起来。

他,在王天风消失的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也正是因为知道了王天风跑了,他才反应过来王天风为什么要给自己打那出电话——那不是给自己说的,而是给监听他的特工说的!

从大势而言,负罪逃遁的王天风,再也不是个威胁了,从此以后他就是见不得光的老鼠,见光就死。

可直觉告诉张安平,以王天风的性子,他本来是不会跑的,可他为什么要跑?

只有一个解释:他觉得自己现在还不能死!

【这是个大威胁啊!】

张安平神色冰冷,务必要想办法将王天风揪出来干掉!

【只能借毛系之手了——他这一次跑了,毛仁凤十有七八是不会放过这个攻讦我的机会,起码可以延缓我重新复职的时间,正好利用毛系想办法揪出他!】

做出决定后,张安平的目光下意识的停留在了日历上。

1948年9月12日。

这个时间让他露出一抹笑意。

【虽然他跑了,但终究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坏事了!】

【而眼下,正值……风起云涌。】(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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