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舍得

菩提树下,觉者手将一封文书缓缓合起。

大量的因果线牵连着这封文书,如果此时天机未乱,且有易道高手观望此文书,可见到这一封文书牵连着佛国之气运,里面的内容绝对是能够影响整个佛国。

“你竟是要将佛国拱手相送。”

觉者投射在地上的阴影突然延伸到一丈之外,有漆黑的身影从中缓缓浮起,发出淡漠之声。

“准确来说是结为兄弟之邦,且这封国书还未公布,现在顶多也就是让姜檀越能够接引大周的国势罢了。”觉者对于来者并不意外,只是拍了拍手上的文书,语气平淡地说道。

似乎他所说的不是关乎佛国的大事,只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这一下,觉者是当真成了勾结外人的叛徒了。”

淡淡的涟漪浮现,投射出虚幻的身影,乃是一个带着修罗鬼面的男子,只听他轻笑道:“那两位现在不愁证据了。”

那两位,指的自然是观世音和谈无为。

本来这两人攻讦觉者勾结外人,戕害文殊,但没有决定性的证据,现在先是姜离现身天龙八峰,力拒来敌,又有觉者将要发出国书,和大周结为兄弟之邦,如此岂不是直接送给对方证据?

这名为兄弟之邦,但在有心人眼中,就是藩属国。

这一下,观世音两人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一句:“首座为何造反?”

“确实会如此,”

觉者淡淡一笑,道:“但迷者才是首座。”

是首座,也是至强者。

佛国和火宅佛狱本身的实力相差不小,但因为有至强者为首,是以互相抗衡。

天子能在大周一言九鼎,高高在上,维持大周体制八百年,也是因为其无敌的实力。

这天下大势,也是因为至强者才抵定,乱象也是因为至强者作祟而起。

所有的大局,大势,都是自上而下的,而非是自下而上的,因为这是个伟力归于自身的世界。

“两国消弭战火,姜檀越得了佛国之国势加持,佛国的佛法也能够在大周传播,一举两得之事,何乐而不为?”觉者不疾不徐地道。

“你还漏了一点,那便是你清洗佛国之后,将其交给姜离,便算是放下了佛国,能够心无挂碍地晋升了。”

那道阴影所化的人形淡淡道。

对此,鬼面男子,也即是火宅佛狱第四王、大尊之分身微微眯眼。

他知道,那阴影所说的没错。

因为这道阴影便是火宅佛狱之主,那位已经出关的业如来所投射,而业如来可说是这世上最了解觉者的人。

一举三得,这便是觉者的决定。

作为天使投资人,觉者当然清楚该如何得到最有益的回报。而作为被投资者,因为利益相关,也会尽力地帮助觉者,然后······拿到足够的利益。

“你可真是够舍得的啊。”大尊感慨道。

觉者闻言,微笑道:“有舍才有得。舍得,本就是佛法之要点,迷者当然不会不舍得。”

“相比较起迷者,”觉者意味深长地看向大尊,“大尊就有些舍不得,要的有点太多了。”

要的太多了······

大尊微微一怔,转而一笑,“觉者这是在离间本尊和姜贤弟的兄弟情谊啊。”

要的太多?

笑话!

这世上有比我更慷慨的结拜兄弟吗?

秃驴尽说胡话。

虽然觉者实际上是有头发的,但这并不影响大尊给他冠上一个秃驴的名头。

“事实如何,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迷者就不多言了。”

觉者道了这么一句,然后轻轻挥袖,“二位,距离迷者晋升之时越来越近了,迷者静待与二位正面交锋之时。”

话音落下,一道清风扫过,无论是阴影还是幻影,都被这一道清风打消,二人的气机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之后,觉者将手上的文书给收起,似是自言自语般说道:“如何?”

清风徐来,一只猴子的身影陡然出现,蹦到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上,道:“天君被重创,业如来还有大尊这两人都未出手。九曲黄河阵还是有点意思,否则那天君的性命说不定就被拿下了。”

九曲黄河阵简直就是天君的躯体,随他心意操纵,姜离虽然不惧浊煞侵蚀,但若是没有孙悟空制造机会,他也没法直接一剑重创了天君。

再加上还有业如来在暗处,有大尊在看戏,姜离一剑得手之后就果断撤离,免得被包了饺子。

“天君虽然没有大圣那七十二般变化,但其人狡猾,可没那么容易丧命。”

觉者却是对取天君性命没抱什么希望,道:“他的《阴符经》既有正道之堂皇,又有邪道之诡秘,想要杀他,千难万难。要不是现在天机被打乱,说不定这一剑都没法得逞。”

如果天机没被打乱的话,天君一眼就能看出佛国的气运变化,推断出觉者的行为,姜离绝难阴天君这么一手。

“对了,姜檀越呢?”

“去寻他的同门了。俺老孙看这小子是命犯桃花,身边尽是女人,和老孙那个呆子师弟一样。”

猴子毫不客气地背地说人,把姜离比作某个二师兄,以报先前的“弼马温”之仇。

当然,也不排除他确实对男女之事不感兴趣,甚至看不上眼。毕竟是能够定住七个仙女之后就去吃桃的猴子。

······

······

九曲黄河阵中。

扭曲的天穹再度化作人形,只是胸膛上出现了一道狰狞剑痕,流着淋漓鲜血。

“天君。”

观世音和谈无为,还有申侯一同上前见礼。

“师叔。”

凌虚子行晚辈之礼,口称“师叔”,二者之间竟是同门关系。

只见凌虚子在行礼之后禀报道:“罗睺和楼双影未有入阵,那大鲲也是凭空消失,看起来似是大尊的手笔。师叔,我等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说到这里,凌虚子亦是有种惊意未消。

那姜离竟是能够一剑伤了天君,那他岂不是······

至强者这个字眼在心中打转,凌虚子有所预感,这大周怕是又能站起来了。

“继续维持九曲黄河阵,另外继续度化佛国之民,接着便等他们出手吧。”

天君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胸前的伤势,身形出现淡淡的模糊,有种不真实之感,那狰狞的剑痕就像是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推动着,弥合在一起。

转眼间,天君身上就不见了伤痕。

“此乃业如来和觉者之事,本座为此已经付出了足够代价,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很显然,对于那两位坐视旁观的举动,天君有着不小的意见。

不过仔细想想,各方都是出于一种默契前来,真要是共同进退,那未免太过扯淡。天君是因为谈无为和观世音而出手的,因为姜离而出手的,可未必是想着替业如来排忧解难。

如今天君受挫,业如来和大尊也是看到了对方的实力,并且大尊此人立场模糊,接下来该是短暂的平静了。

要出手,就得等道君入场了。

这一位才是觉者的真正大敌,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唯有他和业如来才会不惜代价去阻止觉者。

而这个出手的时间,无疑就是将要举行的法会。

“还有,申侯道友。”

天君看向申侯,道:“道友作为道人,在佛国行走怕是有所不适宜,不如就入上清派挂个长老之名,道友觉得如何?”

申侯突然被提到,那叫一个措不及防。

等到听闻天君的提议之后,他很想说“我觉得不如何”,但是很可惜,他并没有拒绝的能力。

‘贫道还想着回姜氏当副家主,回宗门当副观主呢,怎就又跑到上清派了。’

申侯心中一个劲地腹诽,有万般不情愿,但最终还是欣然道:“如此甚善。”

说着,他便向着凌虚子打了个稽首,道:“多谢凌虚子掌门给贫道一个容身之处。”

“申侯道友客气了。”

凌虚子见天君这般善待申侯,也是不敢怠慢,还礼道:“蔽派能得申侯道友加入,亦是蔽派之幸。”

实际上,以申侯那晦气名声,就算是四品,凌虚子也是不愿接近的,但谁叫天君看重呢。

对于这一位的眼光,凌虚子还是相当相信的,也许申侯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益处吧。

而谈无为则是目光微动,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天君心生忌惮了,对那位姜司空······’

无论佛国接下来会如何,申侯应该都会被天君保下,然后派到大周南方去对付各地官员。

这是要以打神鞭打落地祇的道果,以此来削弱天子道果的神通威能啊。

很显然,天君这一次吃的亏不小,已是把姜离当成了同等对手来看待。

‘至强者吗······’

谈无为心中思忖着,一时间念头纷呈。

她有预感,刚刚经历过的这一战才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大战怕是会更显险恶。

姜离已经有了威胁到至强者的实力,把他当成半个至强者来也没问题。这样一来,这当今天下的至强者就都集中到佛国了。

(本章完)

第848章 申侯:迷信要不得啊

佛国西方,一座名为“广目”的城池外,真空家乡凭空浮现,有白莲盛开,梵音禅唱。

空间波动,谈无为与申侯道人一同从中走出,身后还跟着申侯那只当徒弟养的龙须虎。

“申侯道长,接下来就请你暂且在此地居住,三日之后,广目城会有商队出发,前往佛国西南临近大荒漠的善乐城。你随商队一同前往,并在之后进入荒漠,绕行至大周的梁州,再暗中前往南方的扬州。”

谈无为徐徐说道:“如今天机混乱,便是那姜离和天璇也算不得你之下落。又有乔装前行,以道长的本事,当能顺利抵达扬州。”

就是累了点。

佛国西南方向是一望无垠的大荒漠,其占地之广难以估量,一路上更是有各种险恶天灾,可谓是生灵尽绝。

申侯倒是不怕天灾,但让他一路这么走,即便是四品也需要耗费不短的时间。

但是,这样走很安全。如今天机混乱,没了这等便利的手段,就算是大尊想要找人,也得用笨法子,也即是用眼睛和神念去找。

申侯只要进入了荒漠之中,一路上多注意点,应该就能安然无恙地抵达扬州。

听完这番话之后,申侯估计着自己在天君心中的地位怕是至少上升了数个档次,快比得上三品强者了。

也正是因此,天君会让申侯提前离开佛国,避开接下来的险恶大战。

要不然的话,申侯手持打神鞭,对上姜离或者公孙青玥等拥有神属道果之人,该是能发挥几分作用的。就是这发挥作用之后的安危,那就不好说了。

申侯心中想着,脸上露出迟疑之色,问道:“大士,天君可是有说过让贫道抵达扬州之后,需要做什么?”

他可不信天君会平白无故地看好自己。

总不能是看他申侯道人乃是有道全真,不忍他这等高德之人涉险吧?

“无他,只需要道长运用好手上的打神鞭即可。”

谈无为的目光落到申侯背后,那里背着一个长长的布袋,其顶端正好在肩膀上露出,“打落地祇,助越王姬温降伏地方官员,便是道长之任务。过程中若有需求,尽可向上清派以及越王索要。”

申侯闻言,先是露出惊诧之色,随即泛起一丝苦笑,道:“好,贫道当尽力而为。”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无奈,因为这种行为可是要成为自家那位家主的眼中钉的。无论是作为卧底,还是真正听命天君之人,申侯都得表现出苦意。

因为只要他做了,就要遭受未来大周天子的追杀。

‘以后回去了,家主不会把贫道给送入天牢吧?还是说,家主在这之前就会因为贫道的行为而实力大降,惨遭天君所败?’

‘要不还是直接回去算了,这谍细贫道不干了。’

申侯想着反正自己孤身一人回返大周,便是悄悄回了神都,天君一时半会儿也不知情。

当然,在表面上,他还是依言行事,向着谈无为打了个稽首,便骑上龙须虎往广目城飞去。

谈无为有着观测未来之神通,可不能在她面前露出一点的破绽,要走也得等到离开谈无为的视线再说。

感受着距离不断的拉远,申侯心中逐渐放松,总算是不需要小心翼翼的行事,生怕暴露身份了。

然而就在这时——

“申侯。”

耳边传来一声轻唤,申侯差点就维持不住表情。

“不必担心,天机已乱,天君已是难以感应祸福,至于谈无为,我如今也有瞒过她之把握。现在,用你之神念进行回话。”

“家主?”申侯小心翼翼地传出一道神念。

“是我。这是我之前以剑斩你之时暗中留下的一道神念,现在我正以此传递心音。”

那道声音似近似远,飘忽不定地道:“看样子,天君是要让你返回大周了,他这是要将我当成强敌了。”

听声音,姜离似是对申侯会受到天君重视早有预料。

“家主,天君想要让我去降伏地祇,这是要分裂大周啊,”申侯在确认是姜离之后,立即说道,“家主,要不让我回去吧,不然怕是会损及您的实力。”

九州本就因为天君的各种操作连遭劫难,使得姜离接到了一堆烂摊子,要是再有申侯动手降伏地祇,姜离这位天子所能得到的神通加持就更少了。

为了避免自己一不小心导致家主败亡,申侯觉得有必要弃暗投明一波,返回他热爱的家族和宗门。

“无妨,九州已经分裂了,再折损点实力也无关紧要,”

孰料姜离却是一点都不在意般,或者说这正是他想要的。

“我那一剑让天君心生忌惮了······如此甚好,你便随天君之意,去往扬州吧。”

姜离的声音传入耳中后,申侯只觉得这家主可能有点毛病,竟然宁愿折损实力也要让自己取信天君。听姜离的意思,他在出剑之时就已经想到申侯会成为天君的工具,用来压制自己的实力了。

偏偏姜离明知会这样,还是这般做了,甚至还坐视申侯去降伏镇压各地官员之道果。

这是为何?

申侯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自己那一身倒霉运气能起作用了。

“家主,你该不会还想让我坏天君的气运吧?”申侯试探着道,“不可能的吧,天君要是能被我坏气运,他又岂会让我入上清派?”

须知天君也是精通易道,甚至以造诣能与天璇相较,就算是比不上大尊,想来也差不远。

要是申侯当真能坏事,天君岂会容他?

“家主,现在是末法之后,五浊恶世,所谓的气运也就是阻挡诅咒暗算和占算用的,并不涉及其他。”申侯苦口婆心地劝诫着,试图让家主不要这么迷信。

堂堂未来天子,不问苍生问鬼神,这要不得啊。

然而姜离和申侯完全不一样,他是信心十足,“申侯,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申侯算是明白了,家主对他,是比他自己都要有信心啊。

最终,申侯放弃了劝说。

‘罢了,反正之前说好是三年,现在距离三年都还有近两年时间,在哪呆不是呆。’

申侯叹了口气,道:“那便愿家主旗开得胜,斩杀天君了。”

“要是此次能斩天君,申侯你倒是能回来了,天君一死,余者不过土鸡瓦狗。”姜离笑道。

而若是天君不死,那申侯就得继续在他身边呆着了。

这也算是未雨绸缪之举了。

对付天君,任何举措都不算夸张,都是必要的。姜离对敌人向来是尽善尽美,做到最好,对天君尤其如此。

说话之时,距离广目城愈近,而那道声音则是显得越发飘渺,显然是将要耗尽了。毕竟这只是一道神念,且为了不被发现,姜离只是附着了极为微弱的一丝。

哪怕是天机混乱,天君的感知能力也是属于最强的那一批,《阴符经》一开始的天之相,就是要做到自动调节五感。

最后,那道声音问道:“申侯,你在谈无为身边这么久,应该是见过开阳长老的吧?”

“鼎湖派的开阳武曲······”

申侯的眉头微皱,“这一位在来到佛国之后就不见了踪影,据说是天君调走了他。他走之前,我曾感应到一丝煞气出现,虽是极淡,但至凶至戾。他也许是从谈无为那边带走了灭元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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