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8章 大岳丸的威压!青登与大岳丸的对峙

胖子……也就是八岐大蛇,饶有兴趣地仔细端详大盐平八郎的全身上下。

“大盐平八郎……总算是见到你了。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苍老一些呢。”

大盐平八郎毫不客气地回以犀利的答复:

“八岐大蛇,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不起眼呢。”

八岐大蛇朗声大笑:

“我曾试过减肥,好让自己更显眼一些,反反复复地尝试了好几次,可惜都以失败告终了。”

青登看了看身旁的大盐平八郎,接着又看了看对岸的八岐大蛇……

大盐平八郎的“复活”固然令他倍感震惊。

但眼下最让青登感到在意的,还是当属八岐大蛇的突然现身。

——他就是法诛党的领袖?

青登眯起双目,紧紧瞪视对岸的八岐大蛇。

在场的佐那子、阿舞、紫阳等其余人,亦都难掩愕然。

其中又数紫阳的反应最大——身为大盐党的情报头子,她平日里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收集法诛党的情报,尤其是八岐大蛇的真身、行踪。

他们苦寻许久,却始终未果的法诛党领袖,竟然就这么大剌剌地出现……这种充满戏剧性的场面,当真是教人无所适从。

马埃尔此前提供的情报并未出错,八岐大蛇的长相确实是平平无奇。

说得直白一点,他这相貌跟路人没啥两样。

光从外表来看,他压根儿就是一个随处可见的、身材走样的胖子。

令人难以想象,这个貌不出众的胖子竟然就是引发诸多祸端的法诛党首脑……

当然,抛开容貌不谈,他身上的气场倒是很符合“法诛党领袖”的身份。

因为青登也是一位手握大权的上位者,所以他能敏锐地感觉出来——八岐大蛇的气场跟他有些类似。

这是经常掌控他人生死的权力者,才会拥有的气场!

“看样子,我猜得不错,袭杀吾等的果然就是法诛党的贼寇。”

大盐平八郎边说边拧起两眉,颊间的不屑与厌弃已达无以复加的境地:

八岐大蛇微微一笑:

“我本想趁着今夜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口气除掉你。”

“你是大盐党的绝对核心,你若殒命,大盐党就肯定会分崩离析。”

“没成想,千算万算,终究会漏掉几算啊。”

说到这儿,八岐大蛇转动视线,看向青登。

“你就是‘仁王’橘青登吧?今夜竟能一口气见到我最想见的两个人,这未尝不是一种幸运啊。”

迎着八岐大蛇投来的视线,青登不咸不淡地开口道:

“……八岐大蛇,关于你我间的相见,我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造化弄人’吧,没想到我们的初次见面竟然会在这种平平无奇的地方。”

八岐大蛇笑了笑:

“你永远不知道一个时辰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这正是活着的乐趣。”

“在远离尘世的深山之中,隔着一条湍急的河流展开会谈——你不觉得这样的场面还挺有意境的吗?”

“多亏了这条河,才让我们能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对话。”

青登冷冷地接回话头:

“是啊,否则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抽刀砍你。”

这时,佐那子悄悄地移动至青登身后,压着嗓子,凝声道:

“青登,不如趁此机会,杀掉他吧。”

她一边说,一边握紧掌中的薙刀,眸底冒出若隐若现的杀气。

法诛党的暴虐无道,佐那子一直看在眼里。

害无数生灵遭殃的妖魔就近在眼前……如此情境下,很难不让她生出杀意。

一旁的阿舞同样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只见她不声不响地把右手伸到腰后,握住别在后腰间的胁差。

尽管表面上不动声色,但佐那子的这项提议确实是使青登心中一动。

他最近刚收到“法诛党与‘南朝’相勾结”的情报。

他虽不清楚法诛党的组织架构,但杀掉八岐大蛇,总能给法诛党造成些许混乱,进而削弱“南朝”的实力。

这种一本万利的事情,委实是充满了诱惑!

这边有佐那子、阿舞、“零番队”的队士们,更重要的是有“仁王”在。

反观对面,八岐大蛇的身侧就只有两名武士相伴。

战力方面,无疑是非常充足的!

哪怕是用人数去堆,也能硬生生地堆死八岐大蛇!

天时、地利、人和俱在,不论是从哪一角度来考量,此刻都是杀掉八岐大蛇的最好时机!

不过,就在这时,青登陡然想起马埃尔曾说过的那句话——八岐大蛇与大岳丸是形影不离的。

有八岐大蛇的地方就有大岳丸,有大岳丸的地方就有八岐大蛇。

近乎就在青登回想起这条重要情报的同一时间,八岐大蛇身旁的那位清秀武士动了。

他从刚才起就一直低着头,面无表情地观察脚边的蚂蚁。

冷不丁的——差不多就是在佐那子的双眸冒出杀气的这个时候——他就跟有所感应似的,缓缓抬起头,笔直地看向佐那子。

霎那间,佐那子变了脸色!

没有任何征兆……她猛地感觉双肩无比沉重,仿佛有两块巨石压将而下!

就跟遭遇自己的天敌一样,心底涌出强烈的危机感!身体本能地向后连退两步,连呼吸都变得凌乱起来!

幸而这异变并未持续太久——青登及时地挪移身形,横踏半步,站在佐那子的身前,替她挡住大岳丸的视线。

有了青登的阻隔,佐那子登时感觉肩上的“巨石”消失了,又能大口地、畅快地呼吸了。

“佐那子?你还好吗?”

阿舞注意到了佐那子的异样,赶忙上前来搀扶,面露担忧之色。

“我……我没事……”

这时,佐那子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后背浮满湿黏的冷汗!

青登无暇顾及身后的佐那子。

他时下的全副心神,皆集中在对面的大岳丸身上。

他刚刚看得很清楚,对方并未放出“势”,或是干出别的什么事情——他就只是单纯的凝视佐那子!

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就使实力不俗的佐那子失态至斯……

“……你就是大岳丸吗?”

虽是疑问句的句式,但青登已然确信——此人就是法诛党的最高战力·大岳丸!

“……”

清秀武士……或者说是大岳丸,默不作声。

青登挡在佐那子身前后,他就顺势转动目光,使视线落在青登身上。

他给青登的第一印象,就是眼睛很漂亮。

他的眼睛像极了刚出生的婴儿,闪着明亮的辉光,仿佛未受浊世的污染。

只不过,虽然有着一对漂亮的眼睛,但他的眼神和表情都没有半点神色,仿似人偶一般。

这并非性格使然的淡然,而是一种……仿佛对世间的人与事都提不起兴趣的极致冷漠!

青登无所畏忌地与大岳丸对视,彼此的眼眸都清晰地映出对方的身影。

在对上大岳丸的视线后,青登算是理解佐那子为何会被其眼神给震慑到。

他的眼神有一种特殊的、难以言喻的压力!

好比被磅礴的“势”给撞到……然而大岳丸很明显没有放出一丝“势”。

在没有放出“势”的情况下,就能使眼神拥有这等级别的压迫力……这样的经历,青登还是首次体会到!

饶是青登本人,在跟大岳丸对视时,胸腔内的心脏也不禁因察觉到压力、危险而猛烈跳动几下。

有如条件反射一般,青登无意识地握紧腰间的毗卢遮那,身体调整至“随时可战”的状态。

出奇的是,这一会儿,对面的大岳丸的面部神态产生极微妙的变化。

青登无惧跟他对视——这似乎令大岳丸产生了几分好奇。

原本没有任何情绪的双眸,闪过一分好奇……虽然仅仅只是转瞬即逝。

只见他向前踏出半步,并抬手握住腰间的佩刀。

这小小的动作,使青登沉下眼皮,眯起双目,“呛”的一声将鞘中的毗卢遮那拔出寸许有余。

同一时间,佐那子、阿舞以及“零番队”的队士们,纷纷做好战斗准备。

前后不过瞬息的工夫,紧张的氛围弥漫两岸!

佐那子向“零番队”的队士们比了个手势。

后者见了,立即以利落的动作解下背上的火枪。

双方间隔着一条数米宽的大河。

任凭大岳丸有天大的本事,要想攻过来,也得设法涉过这湍急的河水。

届时,便可击敌于半渡!

青登等人的严阵以待,并未喝阻大岳丸。

倒不如说还正好相反,其眸中又闪过一分好奇。

就在他准备向前迈出第二步时,八岐大蛇伸手拦住了他,并向他使了个眼神。

即使是像青登这样的外人,也能看出八岐大蛇是在示意大岳丸“不要轻举妄动”。

大岳丸看了看八岐大蛇……脸上浮起几分失落。

尽管一副“不愿听令”的模样,但他还是乖乖地顺从八岐大蛇的命令,默默地把刚伸出的脚又缩了回来,并放下摸刀的手。

青登见状,缓缓道:

“差点忘了,你是聋哑人呢,既听不见我的声音,也无法开口回应我。”

八岐大蛇挑了下眉,颊间挂起讶异之色:

“哦?你居然知道大岳丸是聋哑人?看来你们的情报收集能力不容小觑嘛。”

说到这儿,他笑了笑。

“不错,他正是我的骄傲——法诛党的最强剑士,大岳丸。”

“没有他在我身边,我可不敢像现在这样坦然地站在仁王面前。”

他说着重新转过视线,看向大盐平八郎。

“大盐平八郎,算你捡回一条命。”

“本想一鼓作气重创大盐党,并亲手送你这个可敬的对手一程,但你命不该绝呢。”

“有‘仁王’在,即使要强杀你,也得付出格外沉重的代价,非我所欲也。”

“今夜算我认栽了。”

“所幸与你见了一面,也不算是一无所获。”

“因为时局已变,所以我顺势调整了法诛党的行动计划。”

“过往的‘任由大盐党随意蹦跶’的方针,将一去不复返。”

“接下来,我将不遗余力地进攻大盐党。”

“你就好好期待吧。”

说到这儿,八岐大蛇的视线转回到青登身上。

“仁王,与你见面的日子,比我预想中的要早上不少。”

“也罢,无所谓了。”

“事已至此,那我就趁机跟你多聊几句吧。”

“你是我此生遇见过的最强大的对手。”

“罗刹、般若、酒吞童子……我心爱的部下们,一个接一个地栽在你手上。”

“虽恨你入骨,但也非常敬佩你。”

“我很期待你之后的表现。”

“希望你能一如既往地展现出惊艳的风采。”

“唯有如此,才能鞭策着我继续奋战。”

“今夜还不是我们决一胜负的最好时候。”

“我们对决的舞台,理应更加宏大、辉煌。”

“我有一种预感——最适合我们的‘舞台’,将出现在不远的未来。”

“让我们在不久后再会吧。”

说罢,八岐大蛇扯了扯嘴角,露出情绪不明的微笑。

接着,他不再多言,毫不踌躇地转身离开,大岳丸与佐藤权三不分先后地跟上。

值得一提的是,大岳丸临走之前,特地转过脑袋,深深地、耐人寻味地看了青登一眼。

青登并没有下令追击,就这么静静地目送他们离去。

不消片刻,八岐大蛇等人的身影隐没在幽暗的树林之中,彻底从青登等人的眼前消失。

阿舞见状,忍不住地向青登问道:

“青登,我们真要放他们离开吗?”

青登一边“铿”地把毗卢遮那收回鞘中,一边淡淡地回答道:

“那家伙刚刚说得没错。”

“我与他迟早会一决高下,但不应该是在此时此地。”

“眼下的条件还不成熟。”

“假使现在就开打,就算能赢,也多半是惨胜。”

阿舞听罢,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不可能吧!那个大岳丸有那么强吗?”

“我们这边有这么多人,就算那个大岳丸是了不起的剑士,也不可能反杀我们吧?”

阿舞没有亲身体会过大岳丸的压迫感,所以没法理解青登对此人的警惕。

反倒是刚刚正面承受了大岳丸的“眼神杀”的佐那子,此刻抿紧朱唇,满面肃穆,没有接腔。

青登缓缓道:

“那个大岳丸究竟有多少本事,犹未可知。”

“但是,我敢确信,不付出‘重伤’乃至‘失去你们’的惨重代价,绝不可能战胜他。”

青登顿了一顿,随即换上自言自语般的口吻:

“当然,说不定在付出这些代价后,还可能赢不了他……”

……

……

“呼……太好了……仁王放过我们了……”

佐藤权三长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地看向后方。

“大蛇,你刚刚也太鲁莽了吧?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仁王眼前,你真不怕他冲过来砍你吗?”

八岐大蛇耸了耸肩。

“究竟是谁放过谁,还不好说呢。”

佐藤权三一怔,随即半开玩笑地反问道:

“你可别告诉我,大岳丸能够独自斩杀对岸的所有人。”

八岐大蛇微笑着摇了摇头:

“我可没说这种话哦。”

“如果只有仁王一人的话,那还好说。”

“可是仁王的身边有这么多部下,即使是大岳丸,也不可能在对抗仁王的同时,应付这么多人的袭扰。”

“如果真要撕破脸皮,死战到底的话,我们纵使可赢,也没法赢得太漂亮,搞不好会落得一个‘两败俱伤’的惨淡结局。”

“这是我与仁王都不愿见的场面。”

“反正迟早会有一方会被彻底消灭,何不等之后条件成熟了,再取得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呢?”

八岐大蛇前脚刚说完,后脚就想起什么,扭头向大岳丸问道:

“大岳丸,你对仁王很感兴趣吗?我已好久没见你对某个人产生这样浓烈的兴致了。”

双耳失聪的大岳丸,理应听不见八岐大蛇的话语。

然而,他就像是完全听懂对方的内容一样,对方话音刚落,他就飞快地摆出各种手势。

“噢?你很想跟仁王比试一场?哈哈哈!不必着急!”

“你会与他对决的,但不是现在。”

“我为你搭建一个最棒的决斗场地,稍微忍耐一下吧。”

大岳丸用力点头。

随后,他就像孩童一样,弯起嘴角,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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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本书顶多只能再写一个月了……最迟也会在9月份完结。唉……一想到这儿,心情就好惆怅……要跟青登暂别了……(豹颓丧.jpg)

豹豹子今天看完《败犬女主太多了》的前7卷了,静等第8卷发售。

真是一部优秀的作品,看得完全停不下来。

得益于此,继机战文之后,豹豹子想写一部以我的亲身经历为蓝本的恋爱喜剧。

实不相瞒,豹豹子的校园生活颇有几分轻小说男主的风采,以我的真实经历为蓝本的话,还真能写出有趣的作品。

比如说在高一时,就因颜值尚可而获得数学老师的高度评价,在上课途中突然说“我觉得XXX是我们班上最帅的男生。”,然后全班同学起哄似的一同鼓掌。

豹豹子在这如浪的掌声中既感尴尬,又觉暗爽。

实质上,与其说是我太帅了,倒不如说是同班男同学都长得乏善可陈,所以我这个只能勉强算清秀的长相,反倒显得突出了。

再比如我曾对某女生说“升高二之后,我们就很难见面了,为了做纪念,我可以抱抱你吗?”

正背对着我,默默收拾文具的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嗯,可以哦。”

然后我就走过去,从后面轻轻地抱住她。

这种跟轻小说似的情节,也真的有发生过。

跟男性友人同行,结果不知怎的一连遇到4、5个相识的女性友人,并逐一跟她们打招呼,结果被身旁的男性友人吐槽“你原来是朋友很少,老婆很多的类型吗?”——这种情节也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日后有机会的话,一定要让这恋爱喜剧面世。

(本章完)

第1129章 暗杀坂本龙马!【5400】

匡天元年/明治元年(1866),1月4日,夜——

京都,河原町,近江屋(井口新助邸),二楼某房间——

“哈啾!”

俯首于案前的龙马,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本就涨痛的脑袋愈发昏沉。

忽然,一件厚实的羽织自其身后披来,轻轻地盖在他背上。

“坂本先生,请用这个吧。”

坂本龙马扭过头,扬起笑脸,向递来这件羽织的青年道谢:

“峰吉,多谢了。呼……今晚可真冷啊。”

他边说边掖紧这件羽织。

被唤作“峰吉”的青年笑了笑。

“坂本先生,既然生病了,那就好好地躺在床上休息吧。你的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静养。”

昨日,坂本龙马不慎感染风寒,发了一场高烧,直至今夜才好不容易恢复精神。

坂本龙马挤出无奈的表情:

“我也想休息,但我还有要事在身。”

峰吉闻言,下意识地侧过目光,瞧了眼坂本龙马身前的桌案。

准确来说,是看向桌案上摆放的一张纸。

从昨天起,坂本龙马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在悉心养病的同时,一丝不苟地在这张纸上书写着什么。

“我明白了,既如此,那我就不叨扰你了。”

峰吉向坂本龙马轻施一礼,徐徐退下。

这时,坂本龙马倏地想起什么,赶忙冲着峰吉的背影喊道:

“啊,对了,差点忘记说了。峰吉,等会儿慎太郎会造访,你们注意接待,他来后,就领他到我这里。”

“慎太郎?中冈先生吗?”

“嗯,没错,就是他。”

“我明白了。”

峰吉说完,又向坂本龙马施了一礼。

目送峰吉离开后,坂本龙马重新低下头,看向桌案上的那张纸。

只见纸张上密密麻麻地写着一个个人名。

看着这些人名,坂本龙马的颊间染上心满意足的神色。

他哼着小调,继续兴致勃勃地在这张纸上写着一个又一个名字。

……

……

坂本龙马目前藏身的这间近江屋,是一座酱油屋。

顾名思义,这是一间专门制售酱油的店铺。

除去登势和阿龙所在的寺田屋之外,坂本龙马在京都最常使用的藏身地,便是这间近江屋。

正当峰吉等店员们正在一楼收拾器具,准备打烊的这个时候——

咚、咚、咚。

店门外陡然传来三道敲门声。

峰吉等人交换了一波眼神,纷纷露出警惕的神情。

峰吉下到土间,以致歉的口吻说道:

“不好意思,我们已经打烊了。”

门外之人不为所动,轻声道:

“我是中冈慎太郎。”

闻听此名,峰吉神情一凛,立即抬手打开店门。

门扉甫启,门外的中冈慎太郎便如泥鳅般闪身入内。

见到峰吉后,他一边解下腰间的佩刀,一边直截了当地反问道:

“峰吉,龙马呢?”

峰吉朝楼梯的方向比了个“请”的手势。

“中冈先生,请跟我来。”

在峰吉的引领下,中冈慎太郎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二楼,进入坂本龙马的房间。

看着终于现身的中冈慎太郎,坂本龙马立即搁下手中的毛笔,笑容满面地起身迎上。

“哦哦!慎太郎!等你好久了!今夜可真是有够呛的啊!不仅冷得厉害,而且还下着阴雨!”

今晚的天气不太好。

入夜后,外头就一直下着朝雾般的绵绵阴雨,窗外的雨声响个没完。

中冈慎太郎轻轻颔首,打了个简单的招呼。

“龙马,听说你生病了,没事吧?”

“没事没事,受了点风寒而已,今晚好好地睡一觉,明天就能康复。”

二人谈话间,峰吉已悄悄退下,留出私密的谈话空间。

“来,慎太郎,快坐吧。”

坂本龙马向中冈慎太郎招了招手。

二人在房间中央相对而坐。

中冈慎太郎一板一眼地把佩刀放在右身侧,并紧双腿,神情肃穆:

“龙马,突然唤我来此,所为何事?明明此前一直躲着我、嫌弃我,今夜反倒主动联系我了。”

中冈慎太郎的“反复骚扰坂本龙马,使他回心转意”的计划,虽未起效,但确实是把他闹得心力交瘁。

近日以来,坂本龙马就跟避瘟神似的,不停变更藏身处以躲着中冈慎太郎。

“我只是想赶在与橘青登见面之前,先说服你认同我的想法。”

中冈慎太郎蹙起眉头:

“龙马,你又在说这种漫无边际的疯话,橘青登怎么可能会跟你见面……”

未等中冈慎太郎说完,坂本龙马就抢先一步打断道:

“多亏了山南君的牵线搭桥,我已经与橘青登约定好了,明天我就会跟他在大津见面。”

此言一出,中冈慎太郎顿时瞪圆双目,满脸震惊。

“什、什么?!龙马,你没跟我开玩笑吧?你当真要与橘青登见面?”

“没错,明日一早我就动身前往大津。”

趁着中冈慎太郎正愣神的这一档儿,坂本龙马抽过桌案上铺摆的那张纸。

“慎太郎,你看看这个,这是我最近费尽心血所制成的名单。”

坂本龙马说着将这张纸递给中冈慎太郎。

中冈慎太郎木然地伸手接过,仅扫一眼就变了表情,本就微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是什么东西?这些名字是怎么回事?”

坂本龙马微微一笑:

“这是将来成立新政府后,我准备举荐的重臣人选。等南北合一了,我希望新政府能够以这份名单来作参考,以遴选出支撑新时代的台柱。”

中冈慎太郎听罢,赶忙低下头,眯起眼,认真细数纸上所写的每一个名字。

不看便罢,一看就难掩愕然,而且是越看越心惊。

只见其中既有“南朝”重臣们的名字,也有“北朝”重臣们的名字,双方的名字基本是各占一半。

中冈慎太郎一脸不解地扔开这份名单。

“龙马,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了!你到底想做什么?先是劝西乡先生‘以战促和’,现在又写出这种莫名其妙的名单!”

面对中冈慎太郎的厉声质问,坂本龙马并未立即予以回应,而是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肚子饿了。”

他腾地起身,径直走到房外,朝楼下喊道:

“峰吉!去买只鸡回来!”

楼下立时传来峰吉的回复:

“鸡吗?”

“没错!买只肥一点的!我想吃鸡肉火锅!”

“我明白了!我去去就回!”

吩咐完后,坂本龙马坐回到中冈慎太郎的跟前。

“慎太郎,等鸡买来了,我们就一边吃着鸡肉火锅,一边度过漫漫长夜吧。”

在说到“漫漫长夜”这一字词时,他特地换上打趣的口吻。

然而,中冈慎太郎无暇理会他的玩笑话。

在深吸一口气后,中冈慎太郎前倾身子,一口气拉近自己与对方的间距,逼至其跟前,压低嗓子:

“姑且不论‘北朝’如何,假使将来本朝一统天下,绝不可能让‘北朝’的官员们进入新政府的。”

“再说了,你写这名单根本毫无意义。”

“我就直说了,你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本朝也好,‘北朝’也罢,凭什么以你的这份名单做参考?”

“你算老几?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人物,还想对新政府的人才任用指手画脚?”

中冈慎太郎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坂本龙马的脸上了。

坂本龙马莞尔:

“慎太郎,我们先把刀放到一边吧。”

“要是等会儿我们吵急眼了,冲动之下抽刀互砍,那可就麻烦了。”

他说着率先拿起自己的佩刀——名刀·陆奥守吉行——放到手摸不到的壁龛之中。

这把刀是他姐姐在他脱藩前夕赠予的临别礼物。

正因此事,所以在土佐藩府追究坂本龙马的脱藩罪责时,她受到牵连,不得不自杀谢罪。

中冈慎太郎犹豫了一下,随后也把自己的佩刀放进壁龛之中。

在主动解除各自的武装后,坂本龙马抱臂于胸前,微翘的嘴角浮出坦荡的笑意:

“慎太郎,我的初心始终未变。”

“我衷心期望这个国家变得更加开放、美好。”

“这个国家不应再有南北之别,也不该再有幕藩之分。”

“同胞间的血腥残杀……这是我绝对无法忍受的。”

“西乡先生、桂先生等人铁了心的要在打败‘北朝’后,对‘北朝’上下层展开血腥的报复。”

“慎太郎,你扪心自问——这种行径,真的正确吗?”

中冈慎太郎抿紧嘴唇,久久不语。

坂本龙马顺势把话接下去:

“我正是为了杜绝这种惨剧,才不惜与西乡先生闹翻脸。”

“相对的,假使是橘青登成为‘天下人’,我也会拼尽全力地劝他对‘南朝’采取怀柔政策——而这,正是我执意见他的目的。”

“慎太郎,我一个人的力量太弱小了,难以成事。”

“可是,只要有你的协助,说不定就能有一番作为!”

坂本龙马的双目闪闪发光。

以“情真意切”来形容他方才的话语,当真是再合适不过。

中冈慎太郎还是不开口。

少顷,他默默捡回刚刚扔开的名单,重新浏览。

“……龙马,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为什么这名单里没有你的名字?”

这名单里洋洋洒洒地写着上百个名字,甚至还有他中冈慎太郎的名字。

可唯独就是没有写着“坂本龙马”。

坂本龙马抓了抓头发,大笑几声:

“我不适合做官,我这人散漫惯了,不可能适应官场的规矩。”

中冈慎太郎情不自禁地追问道:

“那等将来开创新时代了,你想做什么?”

坂本龙马不假思索地回复道:

“大概是组建‘世界海援队’吧!率领志同道合的亲友们一同环游世界!”

“慎太郎,你知道吗?这个世界还有许多未被发现的地方!”

“据说在世界的最南端,有一座巨大的冰之大陆!”

“哈哈哈!真想亲眼去看看!”

坂本龙马兴致勃勃地讲述其梦想。

中冈慎太郎听罢,“呼”地长出一口气。

“……龙马,你这人真的没有私心呢。”

“这是自然!在大义面前,岂有‘私心’的容身处!”

……

……

近江屋,一楼——

峰吉去买鸡后,本就冷清的店铺更显死寂。

寥寥几名店员默默地干着各自的活儿。

咚!咚!咚!

冷不丁的,店门外传来敲门声。

店员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儿。

“嗯?峰吉回来了吗?”

“他不可能这么快回来吧?”

“他回来也不需要敲门吧……”

藤吉——坂本龙马的贴身侍从——三步并作两步下到土间,贴近店门:

“不好意思,我们已经打烊了。”

门外当即传来瓮声瓮气的低沉男声:

“在下是十津川乡士。坂本先生在的话,我希望能拜见。”

身为坂本龙马的贴身侍从,藤吉知道有好几名十津川乡士与坂本龙马交情不错。

想到这儿,他轻轻推开店门。

只见门外只有一名戴着低沿斗笠的武士。

对方顺着门缝递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请把这个交给坂本龙马,只要让他看过这个,他就知道是谁来访。”

眼见对方只有一人,藤吉不疑有他,拿着这张纸片就要上楼。

因为转过身子,所以他完全没注意到——在他的背后,在店门外,倏地出现数道鬼魅般的身影……

……

……

“……龙马,你真的很了不起。”

中冈慎太郎长出一口气。

“你一心为公,毫无私欲。”

“跟你相比,我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既然你有鸿鹄之志,那我愿意舍命陪君子!”

坂本龙马的双目绽出更加明亮的光辉。

“感激不尽!慎太郎,有你的协助,如得千人之力!”

中冈慎太郎轻笑几声,然后扬了扬手中的名单:

“龙马,把我的名字从这名单中去掉吧。我跟你一样,也不想做官。”

坂本龙马闻言,挑了下眉:

“哦?既如此,慎太郎,你将来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世界海援队’呢?”

中冈慎太郎苦笑一声:

“实不相瞒,我还挺有兴趣的。但是……”

他说着板起面孔,露出无比严肃的表情。

坂本龙马不禁一怔。

“但是什么?”

“龙马,把耳朵凑过来,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坂本龙马乖乖地倾过身去。

中冈慎太郎将嘴唇凑近坂本龙马的耳畔,压低嗓音,悄声道:

“我……不会游泳,不敢出海。”

坂本龙马愣了一愣,随后一拍大腿,挂出爽朗的表情:

“这简单!我日后教你游泳!包你一天就学会游泳!”

二人相视一笑。

自离开萨摩以来,就一直萦绕在他们间的僵硬氛围,在这一刻如冰雪融化般消散。

坂本龙马摸了摸肚子:

“哎呀,峰吉还没回来吗?这种时候最需要一边,一边畅饮热酒了!”

忽然间,楼下传来叮叮咚咚的声响,格外吵闹。

正在兴头上的坂本龙马,不假思索地喊了一声:

“安静!不要吵!”

正是这道喊声,使那伙“不速之客”知道了坂本龙马的所在。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走廊的地板被踩得“咚咚”作响。

中冈慎太郎最先注意到异常,脸上的笑容登时消散,面色大变:

“不好!是刺客!”

在高声示警的同时,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刀——却抓了个空。

他们俩的佩刀都放在手摸不到的壁龛之中。

说时迟那时快,数名刺客闯入房内!

咻!

第1名刺客横扫一刀,将中冈慎太郎砍翻在地。

第2名刺客越过第1名刺客,当头就是一刀,砍向坂本龙马的脑袋。

坂本龙马反应不及,前额结结实实地吃了一刀。

因为事出突然,所以坂本龙马感觉不到疼痛。

他飞速扑向壁龛,握住陆奥守吉行。

怎可惜……第3名刺客已然攻来!

来不及拔刀了,坂本龙马只能连刃带鞘地将刀举过头顶,挡住第3名刺客的劈斩。

对方的这一击势大力沉,陆奥守吉行的刀鞘被硬生生地砍裂。

这一会儿,脑袋中刀的后遗症显现了。

坂本龙马直感觉意识模糊,身体使不上力。

转眼间,第4名刺客杀到。

咻!

趁着坂本龙马被第3名刺客缠住的这一档儿,第4名刺客挥出一刀,正中坂本龙马的身躯。

至此,坂本龙马和中冈慎太郎彻底丧失反抗能力。

他们躺在榻榻米上,遭受一下接一下的补刀,血水溅满整个房间。

“行了行了,差不多了。”

随着一声命令,刺客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刀。

倒在血泊之中的坂本龙马已无力起身,连自己现在是否有在呼吸都搞不清楚了。

眼中的景象已经模糊,只能隐约瞧见有一道高大的、幽暗的身影站在他面前,遮蔽烛光。

“坂本龙马,这都是你不好,全因你不听劝导,才有今日之祸。”

黑影留下这句话后,一边摆手示意“撤退了”,一边转身离开。

刺客们陆续收刀,跟着黑影一起扬长而去。

半是冷漠、半是惋惜的这句讥讽,使坂本龙马瞪大双目。

这一霎间,他明白了刺客们的身份……

“原来是……这样啊……”

在自言自语的同时,他的嘴角挂起自嘲的笑意。

因为没有力气转头,所以坂本龙马只能以虚弱的声音问道:

“慎太郎……你……还活着……吗……?”

俄而,中冈慎太郎以同样虚弱的声音回复道:

“勉强还……活着……但也快死了……”

“这样啊……我也是……”

坂本龙马榨尽最后的力气,拔出手中的陆奥守吉行。

透过明镜般的刀面,他勉强看清自己现在的模样——满脸是血,前额处的伤口正向外冒脑浆。

伤成这样,哪怕名医即刻赶到,也不可能救活他。

“慎太郎……我被砍中脑袋……已经不行了……”

语毕的同时,“铛啷”的一声,其掌中的陆奥守吉行掉到榻榻米上。

这时,坂本龙马的眼角余光注意到一项物事——一个锦囊从其怀中掉出,恰好落在他眼前。

这是阿龙为他做的护身符。

看着这个锦囊,坂本龙马的颊间浮现出憾意。

“对不起了……阿龙……对不起了……慎太郎……对不起了……各位……”

对不起……对不起……坂本龙马反复呢喃着相同的话语,缓缓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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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的内容,基本都是史实。

坂本龙马的横死,真的像是“宿命论”,各种巧合促成了他的死亡。

因为派峰吉去买鸡,所以少了一个能够提前示警的机灵下人。

因为恰好生病,所以身体状态不佳。

因为许久没动武,所以反应变慢许多。

因为把刀放在壁龛里,所以没能及时拔刀。

这种种巧合,促成了坂本龙马的死亡。

杀死坂本龙马和中冈慎太郎的刺客们的真实身份,乃是历史上的一宗玄案。

豹豹子采用其中的一种猜测——坂本龙马的“和平主张”惹得萨摩的西乡等人很不爽,于是后者决定杀人灭口。

考虑到明治政府的毫无下限,西乡等人还真有可能干出这种事来。

总而言之,坂本龙马已死,有望抑制南北冲突的最后一道枷锁已被拧断。

本书的最终战斗,即将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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