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不对劲

祝余有些惊讶,但她并没有再打听更多,毕竟这些事情由她来问,名不正言不顺。

得知了陆卿没有了生命危险,司徒敬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大营里面只是扫平了那一伙贼人,需要他出面处理的事情还很多,他本来是想说让陆卿在营中休养,不过这个提议很快就被随后钻进来的严道心拒绝了。

“司徒将军还是处理好营中事务吧,人我带回去慢慢调养。”严道心也没和他客气,“还请司徒将军准备一驾马车,我们好把人送回驿站。”

司徒敬自然不能拒绝这样的要求,他本就对陆卿心中有愧,眼下也没有办法做别的弥补,赶忙叫人把营中最宽敞的马车赶过来,又叫人在里面铺了几床被子,符文符箓小心翼翼地把虽然清醒过来,但依旧虚弱的陆卿抬上车,一行人离开大营,赶回驿站。

“那个副都指挥使,叫周邝的,怎么样了?”走了一半,祝余才忽然想起来问符文。

符文鄙夷地哼了一声:“他想跑,被我给捉回来了,现在就押在禁军大营里,司徒将军让他的亲兵守着。”

“怕别的禁军有人偷偷放了他?”祝余文。

符文乐了:“长史说笑了!他干了这种龌龊事,差一点害死了全营的弟兄,这会儿要是让禁军的人看守着他,保不齐他会不会过不了今夜就被人大卸八块儿。”

祝余觉得这话还真的是有道理。

虽然说那个红发碧眼鬼头面具底下的人明显是不知道哪里豢养出来的死士,这会儿已经自尽,也没法再问出什么来,至少这个跟人家内外勾结的周邝活捉了,总还是能问出点东西来,回头跟上面也好有个交代。

就这么一路回到驿站,祝余虽然能简单处理一下伤口,却终究不是行医之人,回到驿站安顿好陆卿之后,连忙叫严道心又给陆卿号了脉,仔仔细细查看了一番。

“怎么样?”祝余在严道心查看陆卿状况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出,在一旁安安静静坐着,等看到严道心愁容满面地皱着眉坐在床边瞪着陆卿,她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伤得很严重吗?

你为什么……那种表情?我在禁军大营里的时候检查过,那一剑并没有伤及心肺……”

“是啊,所以我才发愁呢……”严道心重重叹了一口气:“都说祸害遗千年,我原本还不信,这回信了!

这厮是真的很难弄死啊!这么一剑刺进胸口里,还是左胸口,竟然就把要害都给避开了!

看样子之后这几十年,我想要躲开他这个累赘都很难了!”

祝余听完他这一番话,才终于明白了严道心的意思,有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心里面倒也彻底踏实下来。

虽然认识严道心的时间还不长,但这段时间他的能耐祝余也算是结结实实见识到了。

她也是回到驿站之后才知道,原来严道心很快就配出了那毒物的解药,并且通过符文送出来的那块腰牌确认到,那毒是在制作假腰牌的过程中,用毒汁淬火,将毒一层一层完全浸透到腰牌当中,让有机会拿到腰牌的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就中了毒。

能够在腰牌上动手脚,自然不是大营外面的人能够做到的,为了能够用大营中的“里应”引大营之外的“外合”现身,严道心才一直谎称没有配出合适的解药。

而那些被他治好的禁军兵士们则留在驿站里面。

之后解药送入大营,偷偷加在饭食中给全营将士们吃下去,从过去的真中毒往外送人,变成了有目的的每天有人“中毒”之后出营待命,为的就是最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给那一伙歹人来一个“里应外合”。

而严道心高超绝伦的解毒手段,就为了这大计,不得不委委屈屈被埋没了。

陆卿这会儿是醒着的,回到驿站之后,又被严道心喂了一回药,精神照比在大营里的时候已经好得多了。

他眼见着严道心的一番话,差一点让祝余白了脸,垂在床边的手微微抬了抬,似乎想要搭在严道心的手腕上:“我现在是伤着呢,但是你再不好好说话,我照样能把你命门掐死。”

严道心嘿嘿一笑,大大方方把手腕伸过去,抓起陆卿的手搭自己手腕上:“来吧,别客气,这条命给你,你现在就掐死我!

你听听你自己那说话的动静,说个话都虚,就省省力气,等好利索了再威胁我吧!”

说完,他扭头又对祝余说:“你这几天最好时时刻刻盯着我点儿,我怕我忍不住在这厮的药里头加巴豆!

我让他一边养伤,一边每天拉到脚软,看他还怎么叫嚣着要捏死我。”

祝余这会儿心里踏实多了,再听严道心这话,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想起陆卿还真有一副药,符文符箓在楼下正煎着呢,便起身打算过去看看。

才一站起来,她就两眼一发黑,打了个晃,手扶住一旁的圆桌才稳住身子。

“你回去歇着吧!”严道心朝窗外看了一眼,“这会儿天都要亮了,你昨天夜里折腾得可不轻。

回房睡一觉,我跟你保证在你睡觉这段时间里,绝对不往姓陆这厮药里放巴豆!

快去吧!快去吧!”

祝余确实是有些撑不住了,这会儿一切都尘埃落定,不再危机四伏,她就没有逞强,点点头,拖着发沉的两条腿回去自己的房间休息。

严道心等祝余出了门,扭头伸手在陆卿眼前晃了晃:“人都走了,把眼神收回来吧!”

陆卿转过头来,瞪了严道心一眼。

“怎么?被我瞧出来,恼羞成怒,拿眼睛瞪我?”严道心撇撇嘴,“你家祖传的金丝软甲,当初皇帝从你家老宅里带出来,等你大了才郑而重之地交给你。

过去只要外出,你必定将它穿在身上,以保万全。

这一次,你倒是说说看,怎么那软甲就偏巧穿到你这位‘长史’的身上去了?

你就这一次没穿软甲,偏偏还中了一剑,运气好捡了一条命回来,我都没见你有个后怕,方才倒是看人家站起来打个晃,眼神都不对了。

你这个人,不对劲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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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56章 喘气儿的圣人

本以为这句调侃一说出口,陆卿必然会反唇相讥,却见他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

严道心哼了一声,伸手往陆卿胸前的伤口处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装死这一招骗骗别人还行,在我这儿你就省省吧。

那个不是皇帝赐婚给你的娘子吗?关心人家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搞得这么偷偷摸摸的干什么?”

陆卿冷不防被戳了一下伤口,疼得瞬间额头就浮起了一层冷汗,忍不住睁开眼瞪向严道心:“师父当年给你取名严道心,就是让你严守道心。

结果你一个修道之人,如今这么关心旁人的俗事,对得起师父取的这名字吗?”

严道心嘿嘿一笑,一副摆明了无论如何也要刨根问底的架势:“自家师弟怎么算是旁人呢!我这也是替师父关心关心他的爱徒嘛!”

陆卿知道严道心是个看起来没有脾气,但实际上却比狗皮膏药还要难缠的性子,今日的事他既然好奇想问,那自然是避不开。

这会儿虽说命保住了,他依旧十分虚弱,并没有更多力气去和严道心绕弯子,索性也不回避,缓缓叹了一口气:“我原本就一直是赵弼一派的眼中钉,从小到大,有几次都是侥幸才能够化险为夷。

如今既然决意要助陆朝成大业,只怕处境只会愈加艰险。

是否能够自保都是个问题的人,又如何能心安理得将他人拖下水?

前路未卜,我总要给她留一条退路才是。”

陆卿说完,看着严道心,本以为他听了自己的话,会理解自己的用心,谁知道换来的却是严道心的一记白眼。

“催人泪下,感人肺腑。”严道心啧啧舌,“回去我得告诉师父,他的好徒儿有好一颗悲天悯人之心,是个喘气儿的圣人,飞升也是指日可待了!”

陆卿当然听得出严道心话里的调侃和讥讽,他有些疑惑地皱起眉:“怎么?我这么做难道有什么不对?”

“不是有什么不对,是压根儿就没有一点是对的。”严道心毫不客气地摇了摇头,“如若真想给她留条活路,免得被你牵连,你现在就应该一纸休书,将她送回朔国娘家去,让全天下都知道,逍遥王与朔王祝成一家绝不是一条船上的人。”

“若她是祝成最宠爱的女儿,就像陆嶂那新妇之于羯王那般,我或许真会这样做。”陆卿摇摇头,“祝成不会替她着想,也没那个能耐护她周全,我若将她休回去,她的境遇只怕会更糟糕。”

“嗯嗯嗯,有道理,有道理。”严道心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甚至还拍了拍巴掌,“所以有朝一日,你若是自身难保,将她一个女子隐姓埋名塞到什么人生地不熟的偏僻地界,到那个时候她的境遇便好起来了!

她亲爹,她夫君都未能护她周全,等到只剩下她自己,倒反而周全起来了!

师弟啊师弟,你这考量不得不说,还真的是缜密极了,天衣无缝!”

陆卿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之间也有些接不上话。

他原本想的只是在自己无法自保的时候,尽量让祝余有个退路,不忍见她这样一个世间少有的聪慧又有胆色的女子因为受了自己牵连而一命呜呼。

现在被严道心这么一说,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严道心似乎没打算就此放过陆卿,又道:“陆卿啊陆卿,我认识你这么多年,倒不知道你这人竟然这般沽名钓誉!

一边嘴上说着怜惜人家,要给人家留足后路,所以只做个表面夫妻。

一边又让人家扮做男子的模样,利用人家那一身的本事替你做事。

怎么这里里外外,情根深种,克己复礼,默默承受一切,替人家留后路的人是你,知人善用,慧眼识英才的伯乐也是你。

人家祝余顶着个名正言不顺的王妃名头帮你鞍前马后的出力,到最后呢,还要欠你一个如此情深似海的滔天人情。

我过去知道你这人善谋划,倒是没想过,你连自家娘子都算计得这么精!”

严道心这话说得可就着实是不留情面了,直把陆卿的脸色都说得阴沉下去。

“我本是一番好意,即便是有不周全之处,总不至于被你说得这般不堪。”他这会儿身子还虚得有些厉害,刚刚被严道心的一番歪曲惹得有些动了气,一口大气喘进来,顿时胸口又是一阵剧痛。

严道心看他脸色都白了几分,赶忙冲他摆摆手,又摸了一颗丹药出来塞到陆卿嘴里面。

“你别动气啊!我只是想点醒你,可没想立马就把你给气死!”他一改方才的义正言辞,咧嘴又笑了起来,“你现在也知道不去理解对方的处境,就在那里自说自话是有多气人了?

我问你,你这么谋划安排祝余的后路,可有同她说过?”

陆卿愣了一下,摇摇头:“不曾说过。”

“那不就得了!”严道心往自己掌心里捶了一拳,又两手一摊,“你一副替人家着想的样子,结果从头到尾都没有询问过人家的想法,就那么一厢情愿地替人家拿了主意。

如此一来,你和你方才口中甚是不屑的祝成,又有什么区别?

若是祝余是一个世间难得一见的宝物,你怕这宝物被毁,或者落入歹人手中,决心将其深藏起来,这自然是说得过去的。

可她终究是个活生生的人。

我方才不问你的想法便把你的考量做这般解读,你都要忍不住动气,那你就这么私下里决定了她的余生,就那么确定你的安排刚好就是祝余想要的?”

他说完,见陆卿脸上流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知道这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轻轻叹一口气,又说:“我知道你这些年不说是九死一生,也是吃了不少苦头。

所以平日越是在意谁,就越不敢与对方表现出分外亲厚,生怕被有心之人利用,明明与那陆朝惺惺相惜,互相关照,表面上却好似陌生人一样,不让外人看出端倪。

就连师父他老人家,你也不敢来往密切。

若只是关系到你自己,你大可以一个人拿主意,但若关系到别人,总还是要听取一下对方自己的意见。”

他沉默了一下,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你有心,把那宝贝金丝软甲给祝余穿。

昨夜你受了伤,祝余的担心和着急也不是装出来的。

所以我劝你也别太自以为是,若真的在意人家,好歹听听人家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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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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