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法师测试

赤潮城堡,主楼三层会议厅内。

火盆燃得正旺,驱散了外头初雪带来的寒意。

几位身披灰蓝色斗篷的法师正围坐在圆桌边,一边品茶,一边低声交谈。

几张年迈却精神矍铄的面孔,混杂着几位年轻沉稳的随行学徒,带着种难以忽视的格调。

在主座侧旁,一位头发花白、眉眼温和、身形略显圆润的老者正掏出干净手帕,擦拭着鼻梁上的单片水晶镜片。

正是本次带队的大法师——赫尔曼·艾尔伍德。

他见路易斯一行进入,立刻站起,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哎呀呀……这位就是让整个法师林都念叨了一年的路易斯大人?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哪。”

路易斯行了个半礼,语气不卑不亢:“欢迎各位远道而来,赤潮领条件简陋,招待若有不足,还请见谅。”

“简陋?”赫尔曼轻拍桌面,笑得眼角褶皱都堆了起来,“一路走来,我见过不少灾后领地,有的满目疮痍,有的勉强维持,比起那些废墟这里简直是天堂!”

寒暄过后,气氛稍微收敛,赫尔曼抿了一口茶,话锋一转。

“虽说终焉母巢已被你们彻底摧毁,但……”他从怀中抽出一张羊皮图纸,摊开在桌上,“我们还是无法确认,这些虫尸的生态系统,是否已经真正‘死亡’。”

图纸上是一组破碎虫尸残骸与魔纹脉络的记录图案。

赫尔曼神色也严肃了几分:“我带回的样本中,发现了一种奇特的魔能腐蚀晶体。表面看像是魔力残留,其实更像是一种‘孢子意识’的碎片……像是死掉的脑子还想重新动弹。”

他轻叹了口气,道:“我们不得不怀疑,终焉母巢留下的东西里,是否还有‘复苏机制’的可能,哪怕只是局部,也足够制造一场新的灾难。”

“所以你们才亲自前来?”

赫尔曼点头:“是啊,至尊法师不放心……”

他顿了顿,又笑起来,“当然啦,我们这趟也不是光来查虫子的……几个月前你向法师林递交了入门申请。只是赤潮这局势,我猜你也抽不出几个月跑到我们那总部去做测试,对吧?”

路易斯点点头,开口问道:“法师测试……是不是需要去专门的训练场?我记得北边训练场有空地,至少安全些。”

赫尔曼咧嘴一笑:“不必麻烦,我们这次可是专门准备了一些小道具,就在这里测也没问题。”

随行的几位法师将木箱依次摆放于厅中央,咔哒几声打开。

箱中是几件散发微弱魔力波动的道具器具,构造简单。

艾米丽站在一旁,眼睛盯着路易斯,一副“你到底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模样。

接着她的目光跟随那几件器具的拆封动作,带着一丝紧张的期待。

“我们会进行三项测试。”赫尔曼边说边指了指箱子里的物品。

路易斯点头,平静如水的眼中却悄然掠过一抹沉意。

终于到了这一步。

他抬眼看了看法师们,有几位年轻人神情并不轻松,是种审视与期待交织的目光。

艾米丽站在厅边,像是在为他紧张,又像是在……默默骄傲。

他轻声开口:“那就开始吧。”

会议厅内的气氛安静了下来,连壁炉的劈啪声都似乎安静了许多。

赫尔曼从测试箱中取出一个透明小漏斗,递到路易斯手中。

“来,这是我们魔法学徒用的第一件测试器具。”他笑着解释,“虹吸砂漏,法师们叫它‘耐性之瓶’。魔力过猛它会炸,太弱它不流,想让它稳定,就得像引水过丝线。”

路易斯低头看了看那件器具。

砂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悬浮着细小的灰白色沙粒,像被凝固在时间之中。

漏斗表面铭刻着淡蓝色的魔法纹路,在掌心中悄然发出幽微的冷光。

他屈指一弹,细沙微颤,然后深吸口气,缓缓引动魔力。

下一刻,虹吸砂漏轻轻震颤,那些静止的沙粒仿佛苏醒了一般,开始缓缓旋转,悬浮于空,像在等待主人的引导。

路易斯将魔力集中于指尖,轻轻牵引,像在拨动一根极细的弦。

第一缕沙流缓缓而下,落入下方的玻璃腔体。

空气仿佛一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中。

那小小的沙漏、那条细得几乎不可察觉的沙线,还有那稳若静水的手势。

路易斯面色专注,额角隐隐渗出汗珠,仿佛全神贯注地操控每一粒沙子。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他魔力掌控的冰山一角。

他甚至刻意在中途制造了一次轻微的波动。

沙流忽然一顿,旋即又稳住,像是“勉强挽回”。

几名年轻法师倒吸一口气,有人低声道:“他……他没学过冥想术吧?控制怎么这么稳?”

“这种稳定度,即使在学院待过三年的学徒,也未必做得到。”

“而且他根本没用咒语。”

赫尔曼微微眯眼,摸着自己灰白的胡须轻轻点头:“很不错,很不错。野生法师里少有的天才。”

艾米丽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路易斯,眼中泛着亮光。

当最后一缕沙粒落入瓶底,虹吸砂漏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像在宣布这场测试的结束。

赫尔曼笑呵呵地接过器具,小心收起,调侃道:“小子,天赋这块,你稳了。”

赫尔曼笑呵呵地接过虹吸砂漏,小心地将它收回测试箱中,动作慢如他年迈的模样,却带着对道具极高的敬意。

他摸了摸胡子,嘴角含笑:“小子,魔力控制挺不错的。没走正统路子,却比不少法师学徒还稳当。”

他语气轻松,带着几分赞赏,又像是在试探。

路易斯只是微微一笑,低声道:“可能是小时候瞎摸索多了,碰巧掌握了点诀窍。”

他说得谦虚,语气温和,不急不躁,看不出一丝自满的神色。

“控制归控制,还得看你有没有爆发力。”赫尔曼笑意不减,抬手一挥,“来,准备第二关吧。”

他又从随行法师手中接过一块灰黑色的圆石,掌心大小,表面粗糙,隐隐可见银白色的脉络如裂缝般蜿蜒其间。

“第二关,测试魔法爆发力。”他将石头放在桌上,轻轻敲了敲,“煤石裂爆,用过热魔力冲击内部结构,就会炸开。当然,这需要大量的魔法,如果魔力不足的话,根本引爆不了他。”

说罢他朝后方的法师使了个眼色。

两名年轻法师小跑上前,熟练地在周围布置起防护结界,并用红绳圈出安全距离,包括艾米丽都被礼貌地劝退了两步。

路易斯看着那枚煤石,轻轻吐了口气,向前一步。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中,一点火红微光悄然聚起。

从外人看去,那是一股缓慢、吃力地汇聚魔力的动作,甚至因不熟练而多次波动不稳。

但只有路易斯自己清楚,他正在压制那股几乎本能涌出的魔力,压到仅剩不到五分之一。

火焰慢慢成形,不大,却炽热逼人。

他脚步踏稳,击中注意力,将火投向煤石正中央那条银白裂痕。

“砰!!!”

仿佛一道雷霆炸响。

煤石在瞬间猛然膨胀,轰然炸裂。

黑烟喷涌而出,炽热气浪呼啸而起,席卷向四周。

“封闭术!”赫尔曼反应极快,拂袖一道银蓝光盾当空成形,恰好将溅射的碎片与热浪罩住。

即便如此,仍有些许烟雾散开,弥漫至厅内,空气中一时间充斥着硫气与焦炭的味道。

“咳……咳。”

路易斯往后退了一步,略显狼狈地挡了挡烟尘,随后低头喘了两口气,神情控制得恰到好处。

不像是力竭,却也绝不轻松,像一个把力量用到极限的新晋法师,连他都佩服自己的演技。

但在场的法师反而更为震撼。

“这爆炸……太快了吧?连热力聚焦过程都几乎看不清……”

“他没用任何辅助术式,也没有术语引导……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命中要害?”

“火直接切中了裂缝……那是本能吗?”

赫尔曼沉吟片刻,手指轻敲自己的法杖,眼里露出难以掩饰的赞赏。

“火元素亲和极高,释放爆发力不输铜面。”他顿了顿,笑着补了一句,“而且判断力极准,能一眼找到裂点。不错,非常有天赋。”

等煤石的烟雾逐渐散去,侍卫们清扫场地,几位法师也重新站定。

赫尔曼捋了捋有些被炸得乱翘的胡须,笑着说道:“第三关就简单了,没道具。”

他看向路易斯,语气轻松:“随便释放几个你擅长的法术,让我们看看你的运用流畅度。什么照明术、风刃术、火球术……挑你喜欢的来。”

“记得连贯、自然就好,别太拘束,放轻松。”

路易斯点头,他抬起右手,掌心轻轻一抹,低声呢喃:“光亮术。”

只见一颗柔和的光球在他指间升起,仿佛灯盏,悬在半空,散发出稳定而温暖的光芒。

光晕不刺眼,却将他周身勾勒得清清楚楚,仿佛某种登台的仪式前奏。

紧接着,他左手五指一挥,光球忽然被风卷起。

一道风刃从他掌边刷地划过,撕裂空中薄雾,发出清晰破风声。

他脚步轻移,双手翻转,指尖跃出一团火光——火球术。

火球在空中迅速膨胀,又被他精准压缩至拳头大小,旋转、翻滚、跃动,仿佛被赋予了生命般灵动。

他将其在指尖旋转片刻,才啪地一声弹出。

火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轻巧落地,无声熄灭,没有半点火星溅出。

他微微一笑,收掌而立,气息平稳如初,仿佛刚才只是随意做了个拉伸动作。

那一瞬间,议政厅前一片寂静。

几名年轻法师嘴角微张,甚至忘了合拢。

“……他根本没有使用标准咒语,也没调集法纹引导,就这么凭本能释放?”

“太纯熟了吧?照明术不闪、风刃不偏、火球不炸……这不可能只是‘粗浅法术’的程度。”

“他的动作……像是那种战斗中领悟出来的本能式释放,完全不像学院系统教育的痕迹。”

赫尔曼也怔了怔,随即大笑,拄着法杖走近几步:

“你这小子,真是天赋奇才?光靠直觉都能用得这么稳……这不是天赋,是天生的悟性。”

他停顿了一下,咂舌:“像是……野性开悟的天才。”

艾米丽站在场边,眼神几乎能冒出光来:“这个男人简直无所不能……”

而路易斯只是微微一笑,似乎对自己刚才那一串展示没什么特别感觉。

赫尔曼拍拍他的肩膀,半开玩笑道:“要不你干脆别考核了,直接来我们法师林当讲师吧?”

路易斯温和一笑:“我小时候在家族遇到过一个……年纪很大的野法师,他看我天赋好,教过我一些粗浅的东西。”

没有人知道,那段所谓的“粗浅教导”,其实是死去传奇法师洛肯的最后传承。

此刻他只是想拿到一张通行证了,可以合法使用魔法和获得其他魔法资料。

他不需要过分耀眼。

只需刚好足够惊艳,足够合理地“破格通过”。

若是真把实力全展现出来,今天在场这群法师怕是要当场吓得请示上级:“这里出现了一名怪物。”

等最后一个法术的余光在空气中缓缓熄灭,赫尔曼轻轻鼓起掌,周围几名法师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这并不是形式上的掌声,而是真正认可一位未被正统塑造的天才的掌声。

赫尔曼拄着法杖走上前,笑着宣布:

“路易斯·卡尔文,破例通过法师林基础入门测试。即日起,授予你‘铁面法师’的称号。”

说罢,他从袍袖中取出一只深灰色面具,造型简约,上面镌刻着象征法师林的银白魔纹。

“这是魔法面具,象征你获得了法师林的正式认可,虽仍是初阶。”

他又一挥手,一名年轻法师上前递来一小卷金边卷轴与一个黑色封皮的随身册。

“这是至尊法师亲签的通行证,允许你进入法师林设立于各地的部分驻地。”

“此外,”赫尔曼又补充,“考虑到你在北境,短期内不可能亲赴法师林总部,我们已经提前准备了一批初阶魔法书籍,可供你研读使用。”

随行法师在一旁打开一只书箱,里面整齐摆放着几本外壳厚重、封面印有法纹的魔法书。

路易斯接过那枚法师面具,指尖触及金属的那一瞬,他的心中没有赫然的喜悦,反倒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距离感。

这东西沉得不只是重量,而是规则、承认、和某种外部秩序的束缚。

他当然明白这象征着什么,合法的魔法身份,法师林的初步认可,一条通往更多知识与魔法资源的路。

但他心中清楚,那条路不会改变他的目标,也不决定他的高度。

他走到这一步,靠的不是别人恩赐,而是自己的算计与决断,还有自己的金手指。

可路易斯不会表现出这份疏离。

他抬头,眼神沉稳,语气恰如其分地表达出一位年轻领主应有的感激与体面:

“谢谢您,赫尔曼大人。我知道,这面具不只是对我的认可,也是对我的信任,如果你们在北境有什么困难,我会做为法师林的一员全力以赴。”

这番话没有半分谦卑,却透着分寸感。

赫尔曼闻言,轻轻一笑,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他拍了拍路易斯的肩膀:“这只是最基础的入门身份。如果你想晋升到正式法师,无论是铜纹、银纹、金纹……

那就得亲自前往我们法师林核心区,接受正规试炼与契约。毕竟大多数高阶资料也是不能外借的,那是规矩。

不过这个冬天我们都得在赤潮领待上一阵子,冬天北境可不是适合法师远行的地方。你要有任何问题,大可来我们临时驻地问。我的门,永远为你敞开。”

路易斯将面具收好,向赫尔曼郑重行了一礼:“多谢,赫尔曼大人,等度过这段时间。我一定会亲自去法师林看看的。”

(本章完)

第246章 帝都来信

窗外风雪肆意,霜戟城的天灰得像一锅浓稠的铁浆。

北境总督府办公室里,壁炉里火光微弱,温度始终压不住那渗入骨髓的寒意。

埃德蒙公爵身披黑色军披,站在一张木桌前,眉头紧皱,凝视着摊开的地图。

地图中央的霜戟城,曾是北境的骄傲,如今却像一道烂疮钉在纸上,令人不忍直视。

“不能留了。”

他目光缓缓移开,落在地图其他几处可能的新城址上,但没有一个完全合适。

“尸体、毒雾、魔能残骸……母巢遗留的东西一日不清理,霜戟城就一天不能住人。”

可外头寒潮已至,大雪封路,贸然迁城等同于自取灭亡,他们只能暂时死守于此,勉强过冬。

埃德蒙的指节抵在桌面上,沉思良久,眉头始终未曾松开。

就在这时,敲门声打破了死寂的空气:“咚咚。”

门外传来老管家低沉却紧张的声音:“大人,帝都急信。”

埃德蒙微微一怔,抬起头。

“拿进来。”他沉声道。

管家恭敬地走入,将一封带有金色龙纹封印的羊皮纸信函递上。

那封蜡印异常显眼,并非皇帝的个人徽记,而是——“龙座会议”专属纹章。

埃德蒙接过信,微微皱眉,一种不安油然而生。

他早知这封信终究会来,早知那场关乎自己命运的会议大致内容。

但直到真正拆开信封之前,他的心仍难以平稳。

他沉默地割开封蜡,展开羊皮信纸,一行行整齐而冷峻的笔迹映入眼帘:

鉴于北境虫灾肆虐所致之极端灾变情势,局部防线失守、防区秩序严重受损,然总督府竭力统筹抗灾、重建秩序有功,故经皇帝陛下御准,龙座会议合议裁定如下:

确认埃德蒙公爵在本次灾变中组织有方、统筹得力,予以保留“北境总督”职衔,并授以“灾后重建总署总负责人”之职,统筹北境区域全域重建事务。

帝都监察三部将派驻北境,接入财政、军务、民政三项体系,行使直属帝国之审计与监管权限。

“帝国北境开拓计划”即刻启动,选择帝都及各贵族嫡系子弟陆续迁入,协助重建,并行权力结构之优化与平衡。

皇室第六皇子,阿斯塔·奥古斯特殿下,将以皇命之名亲赴北境设立皇室领地,代表陛下监督重建,兼行北地皇权之职。

灾后重建议会共设十三席,八席议席由重建总署负责人“全权提名与分配”,用于协助北境政务恢复及重建规划之执行。

信纸末尾的印章,是龙座会议联合裁定章,没有皇帝的亲笔落款,但这已等于圣旨。

埃德蒙读完,指尖无声地收紧了一瞬。

然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保住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轻微的释然——没有让帝都直接接管北境。

而是选择以“升格重建署”名义,给予他表面上的荣誉与主导权。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哪怕他清楚,这种“好”,本质是妥协,是苟延残喘,是在刀尖上维持残余的体面。

他放下信纸,视线沉沉落向地图,回想着信中的内容,眉头再度紧锁。

“……北境开拓计划、帝国监察三部、六皇子设领。”埃德蒙的眼神骤冷,“果然,皇帝不是要放我一马,而是要稳步换血。”

他心中迅速列出逻辑:

监察三部,意味着财政与军事将被全面监控,他再无“独立调度”之权。

开拓计划,则是将各大贵族嫡系调入北境,以“共同重建”为名,实为占据地盘,重建权力格局。

六皇子亲至,皇室派驻者不是个虚名贵族,而是皇帝亲子,实则钉下了皇权介入的楔子。

这是一次温吞却彻底的吞并。

北境表面保有“总督府”,实质上已不再属于埃德蒙家族。

“刀已按上喉咙,只不过还没划下去。”

埃德蒙盯着手中那张烙印着龙座会议印章的信函,沉思良久。

虽然帝国的刀锋已然架在了北境的咽喉,但他还是留有余地。

北境灾后重建总署,依旧由他担任总负责人。

重建会议,南北贵族共设十三席,其中八席,他拥有绝对的指派权。

这至少是一点可以握在掌心的东西。

他低头轻轻敲击着桌上的北境地图,脑海中迅速划过各方人选,心中冒出的第一个名字毫无悬念。

路易斯·卡尔文。

雪峰郡,这场浩劫中唯一保全下来的完整领地,不仅保存了自身,还在北境最危急之时反向支援了总督府。

路易斯手中握有完整的军队,有民众基础。

更重要的是,他在这一战之后,已经被北境的平民、乃至贵族残余们默认为——可以信赖的强者。

他拥有快速整合新贵族与本地残存势力的能力,也有实际调度民心的资格。

更重要的是他是自己的女婿。

埃德蒙闭了闭眼,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这并非单纯的家族利益,而是北境当下,唯一理智的选择。

况且卡尔文家族在帝都会议上也确实为自己奔走周旋。

这个人情自己必须还。

“第一个位置,给他。”埃德蒙心里轻声说道。

至于其他人选,距离霜戟城较远的几处领地,尚有几个大贵族家族幸存。

只是他们的实力已被大幅削弱,家族继承人战死、私军折损,许多世家连基本的领主血脉都断绝了。

这一战之后,北境的抗风险能力骤降,冬天尚未结束,谁也不知熬过这场极寒后还能剩下多少人。

想到这里,他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脑海中那片嗡鸣声像是被霜雪敲打的铜钟,低沉而嘶哑。

自大战之后,他的内伤就从未痊愈。

医生已经含蓄地告诉过他,也许……也许,他真的没几年好活了。

或许自己终究等不到北境重归安宁的那一天。

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脚步声熟悉,细碎,带着微微的喘息。

不等通报,埃德蒙已经知道来者是谁。

门被缓缓推开,艾琳娜挺着高高隆起的肚子,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柔声说道:“你又不听话,医生说了,你不能太累。”

埃德蒙收敛眉宇的疲惫,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接过药盏,“放心,不会有事的。”

汤药微苦,却带着丝丝暖意。

他低头,看着艾琳娜隆起的肚子,那里孕育着他的孩子,或许也是他未来唯一的希望。

可北境的废墟,北方的蛮族、皇帝的算计,这场刚刚开始的重建风暴……

他不知道,这个孩子将会出生在怎样的时代。

“北境还能撑多久呢?”他心底悄然叹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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