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兰奇预判了始祖的预判

晨曦微露,天空泛起鱼肚白,荒野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破败的千米城关下。

他银白面具内侧,攀在左脸颊上的黑色蜈蚣咒印隐隐发亮,如他翠绿眼瞳中生生不息的魔力一般。

他抬起手,那一根遥遥点向军团的手指,向右缓慢划开。

四周一片死寂,只听得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霎时间,整个军团像是被万米烈风切开了般,暴风利刃所过之处生机无存,亦或者是他的敕令将天地画卷切开了!

无数的战士曾在这城关前浴血奋战,破关守关,如今,万米大地再度被鲜血染红,只剩下城关前这位白袍的身影,孑然一身。

白袍教皇收回了手指,重新负于背后。

对他来说,仿佛无事发生,冷酷得就像那些生命早已是亡灵。

“九阶清兵线就是快啊。”

塔莉娅评价道。

换她,想覆灭一个正在行军的军团,还要花些工夫。

若是让这些军团到了城防结界里,同时还没有己方军团帮忙顶住城防的压制和火力,就连她想清兵都没那么容易,如果城防里还有敌方八阶的英雄单位,想越着城防攻击进行单挑很容易被反杀。

但这些对于九阶的兰克洛斯来说,全可以越,全可以强杀。

除非城防里有数位顶尖八阶,才可能把他击败。

“可惜没法把这个号开回现世参加南大陆战争,太变态了,这个血月坏世是99级版本,但现世是89版本,维度完全不同。”

兰奇也觉得兰克洛斯的这個层次放在现世那版本有点过了。

不过不说把兰克洛斯的号开回现世,这个号甚至开不出泰比里厄斯之镜的幻境。

在真实的不死永罚终局影世界他只有可怜的六阶。

“你还是功能型萨满比较正常,你玩大核法师总有点说不出的异味。”

塔莉娅一路看着兰奇的法术选择,他往往会喜欢更有威慑效果和心理战术价值的打法,而非火力层面最优化的法术组合,

“希望你这次影世界结束能抽到兰克洛斯的哪个法术吧,抽哪个都很赚。”

她帮兰奇许愿道。

不论怎么说,兰奇都很适配兰克洛斯的封印术。

塔莉娅觉得除了亵渎卿那个污染奖池的最终强敌,兰奇这次影世界获得的奖励大概率和兰克洛斯有关。

“你说不定也能抽到卡利耶拉的法术或者饰品。”

兰奇祝福道。

自从开始考斯普累卡利耶拉,塔莉娅也逐渐变得有用起来了。

“呵呵,你不会是想要我扮成卡利耶拉给你上课吧,哼,你想得可真美。”

塔莉娅故作不情愿地说。

实则如果真能扮卡利耶拉,她也很想试试。

这样她就能时刻成为公认“好看,端庄,成熟,有用”的大魔族了。

“不不不,制卡还是得你的经典皮肤,谁都没伱内味。”

兰奇否认道。

“你……”

塔莉娅心里默念着忍字。

等回了现世克瑞瑅帝国,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她有的是时间教育他。

泰比里厄斯之镜的魔族文字仍旧在伊莱文关上滚动。

【你全歼了霍宁帝国第一重装骑兵军团,而你身后伊莱文关的平原上已寸草不生。】

【你一路从塔尔贝格行省毁灭而来,如今抵达了霍宁南方的卢西坦尼行省,你的残暴行径将轰动整片塞维利亚大陆,甚至惊动永夜之地和魔界,铭刻于史书之上。】

【你接下来会选择去:】

【A.歼灭行省】

【B.直奔南方】

【C.向北驶离】

【D.亲自干预】

【命数剩余:2天14小时52分】

“当然只能一路往南了,尽管兰克洛斯可能也在心里想念着西格蕾,但御座厅那一战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兰奇回头望了望北方,摇头。

向南有两种选项。

歼灭卢西坦尼行省和直奔圣特里克都可以算作向南。

这座卢西坦尼行省即将变为焦土。

他还有时间。

前往霍宁首都圣特里克前还能再解决大量尚未变成魔人的霍宁人。

不出意外,还会有大量军队被拉夏尔派来消耗他,促使他快速跌下九阶。

“拉夏尔,等我,我马上就来找你了。”

兰奇不再注视圣魄兰特教国所在的北方,转身走向南方。

白袍渐渐消失在晨雾中,唯留单薄的背影。

……

圣魄兰特教国北部。

首都赫尔沙雷姆。

经历了一场浩劫的赫尔沙雷姆总算重新安定下来。

这座古老的城邦天刚亮,一场盛大的加冕仪式就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之中。

圣魄兰特教国将迎来一位新的领袖——那带领众人揭露真相、阻止教权密谋的英雄。

“你们听说了吗?南边霍宁帝国现在好像很危险。”

“我也只是听说,你不要乱说,霍宁帝国的祸乱之源正是我们的教皇……”

“什么教皇!我们现在的教皇是西格蕾·圣·阿纳斯塔修斯!”

听闻如今塞维利亚大陆南方传来的惊悚噩耗,居民们不禁庆幸,是西格蕾陛下击败了兰克洛斯。

否则现在被狂乱的兰克洛斯无差别屠戮的很可能就要是他们赫尔沙雷姆人了。

鲜花、彩带、气球装点着赫尔沙雷姆中心城区的大街小巷,乃至每栋房屋的窗台。

人们无论在家还是走上街头,皆是三三两两地谈论着即将到来的盛事。

加冕仪式会在圣魄兰特最宏伟、最顶端的建筑——赫尔沙雷姆教皇厅举行。

经过连日的清扫和修缮,战斗的创痕被抹平,教皇厅重新恢复了昔日的辉煌。

厅堂外,整齐划一的神官列队完毕,他们今天佩戴着白色蓝边的披风,为首的圣骑士高擎着绣有独角兽纹章的圣魄兰特国旗。

加冕仪式正式开始之前,整个教皇厅前的广场乃至数公里外的街道已是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尽头。

成千上万的市民自四面八方涌来,将广场挤得水泄不通,只为能亲眼目睹这历史性的时刻。

广场中央自呈一座圆形舞台,上面铺着红色地毯,周围围绕着三排白色大理石柱,缠绕着蓝白色绸带,舞台正中矗立着手持木杖、身披银纱的月之女神像。

前台阶上身姿挺拔的骑士列队在两侧,他们身披银白铠甲,头盔顶端飘扬着蓝色羽毛,手持长矛,犹如一道钢铁城墙,独角兽纹章的蓝白旗帜迎风招展,教会的乐师团在台阶下就位,随时准备奏响庆典的乐章。

锵、锵!

仿佛纯白天国中投下的涟漪,钟声也伴随着礼乐响起了。

随着时间的抵达,仪仗队伍浩浩荡荡地从教皇厅中走出,拥护着身着礼服的西格蕾缓步走向高台。

此时的西格蕾,周身笼罩着柔和而圣洁的光芒,她身着纯白色缀金边的长裙,她迈着端庄的步伐,微微含笑,美丽而高贵的面庞上带着独属于她的亲和力。

她背后的教皇厅双扇门敞开,铺着红毯的中央通道直达尽头,如同通往天国的圣途。

钟声齐鸣,欢呼如潮,美貌动人的教皇西格蕾微笑着向人群挥手致意,接受着民众发自内心的欢迎。

“光荣——礼赞——”

神殿骑士迅速在广场高台周围列出一道人墙,严阵以待,确保新教皇的上任仪式万无一失。

紧随其后的是一队白袍主教,他们恭敬地向西格蕾行礼,随后列于广场右侧,宣告着圣魄兰特教廷将全力辅佐新教皇。

一切就绪,西格蕾缓步走上高台,伴随着悠扬的圣乐和广场上魄兰特人的呼唤。

如同一轮红日冉冉升起,洒下万道金光,西格蕾的身影在这一刻显得无比耀眼夺目。

她立于高台,目光慈悲而温和地扫视着台下,轻轻举起右手,示意民众安静。

顷刻间,广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这位新教皇的加冕演说。

西格蕾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铿锵有力,字字铮铮。

“敬爱的圣魄兰特子民,今天,我以命运女神和圣魄兰特人的名义,在此宣誓,将以一颗赤诚之心、一腔热忱之血,领导圣魄兰特走向更加美好的明天。历经磨难,我们终于迎来了重生的曙光,但这场考验也许才刚刚来临……让我们携手并进,将前任教皇的初衷贯彻下去!”

话音甫落,台下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和欢呼。

“西格蕾万岁!”

“圣魄兰特万岁!”

此起彼伏的呐喊声汇聚成一股洪流,势不可挡。

无数花瓣和彩带随风飘洒,如同漫天飞舞的蝴蝶,将整个广场点缀得分外梦幻纷呈。

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来临。

刻希亚女皇持着一个天鹅绒托盘缓步上前,盘中静静地躺着那枚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闪耀夺目的三重冕冠。

一片屏息凝神中,刻希亚女皇小心翼翼地将冠冕高举过顶,等待着在场所有民众的见证。

广场上众人的目光都虔诚地凝聚在那顶冠冕上,凝聚在新教皇身上。

刻希亚女皇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吟诵着加冕誓言——

“以天父、人子、圣灵之名,以魄兰特千百年积淀之名,我在此为证,将这初代教皇留下的冠冕交付于圣魄兰特教正统继承者西格蕾·圣·阿纳斯塔修斯,祝愿她高贵、睿智、仁爱,祝愿她所在的圣魄兰特国祚绵长,民康物阜。”

誓言落下的刹那,刻希亚女皇将冠冕托付给了西格蕾。

金灿灿的王冠熠熠生辉,衬得西格蕾的容颜愈发高贵。

欢呼,掌声,泪水,那发自内心的喜悦,似要冲破天际,直达云霄。

西格蕾注视着眼前的冠冕,将其放到了自己头上。

她眼中闪过一丝落寞,眼神扫过台阶下,却自知不可能看到想看到的那道身影。

但她必须要微笑。

“吾以神和人民之名起誓,必当不负众望。”

她高举权杖,环视四周,再次开口。

钟声悠扬,圣歌飘飘,晨曦透过玫瑰花窗,为整个教皇厅镀上一层金边,当阳光划破云层,普照万物之时,西格蕾庄严地举着权杖,领着万民齐声高唱圣魄兰特国歌的旋律,将加冕仪式推向最高潮。

“勤勉尽责,以德服人,以义治世,让圣魄兰特重现往日荣光!”

西格蕾的声音坚定而豪迈,直抵云霄。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数千只白鸽扑棱棱地飞向天空,化作一片洁白的云彩。

晨光透过云雾,将整个广场笼罩在金色的光环中。

……

数小时过去。

加冕仪式落下帷幕,热闹的赫尔沙雷喧嚣声也渐渐远去,圣魄兰特的新任教皇西格蕾回到了她的御座厅。

厚重的橡木大门后一片金碧辉煌,高耸穹顶上绘制着刚修复好的圣魄兰特教会壁画,墙壁上也重新镶嵌了应新教皇要求配色的绿宝石和紫水晶。

台阶尽头,是那张一成不变的圣魄兰特教皇御座。

西格蕾百无聊赖地坐在御座上,目光呆滞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御座厅。

她的思绪仿佛飘回了十多年前。

她还是赫尔沙雷姆街头的小混混时。

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教皇。

那时的她还要每天担心着被血族追杀,睡不好安稳觉。

自从接到一单护送顾客前往永夜之地的生意,一切都变了。

他们俩的故事也开始了。

“还记得那时候,我说总有一天能强到能保护你,所以把我培养成最强的战士,一定不会吃亏……但你总是笑着说我傻,我在你的眼中永远都不会长大。”

西格蕾呢喃着。

她其实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女人了。

渐渐明白了喜欢却不可以追寻的苦。

她知道,她无法挽留那个男人,命运决定了他们今生注定不可能善终。

从遇见他的第一眼开始,她就明白了他写在眼底的殉道者宿命。

即便如此,许多美丽幻想她还是忘不掉。

“没有你给我加冕,这御座对我来说,真的好冰凉……”

她满是回忆的眼眸中泛起泪光,空洞而疲惫,不再像早上在外那般坚强。

如果可以,她多么希望还能再一次和他相遇。

教皇厅的安静也藏不住伤心。

女神像面容慈悲,提着一盏明灯,放眼芸芸众生。

长长的红毯一直延伸到御座脚下,两旁的烛台上,圣火静静燃烧,映照大理石墙壁上的轮回传说壁画。

许久后。

御座厅的门扉被敲响。

“请进。”

西格蕾抹了抹眼泪,恢复了严肃的面容,向御座厅正门的方向讲道。

御座厅是只有教皇才能自行涉足的空间。

其余人想要进来必须经过教皇允许。

其实某种程度来说,前两天他们闯入御座厅也是经过了兰克洛斯同意。

仅仅是世人不知道罢了。

厚重的橡木门打开,一众人站在门口,只看到了庄严的新教皇。

西格蕾的手随意地搭在御座扶手上,身姿一成不变,望着来到御座厅的一众神职人员。

除了教会中的重要人物整装列席,左首几位身着纯白法袍的主教,右首身着蓝黑礼服的教皇厅重臣,还有与她并肩作战的审判长,圣骑士长,以及协同主导了这场战役的圣法院的大法官。

埃尔姆大法官身披黑色法袍,胸前佩戴圣法院的银质天平徽章,向前走了一步。

“陛下,刚刚传来消息,南方霍宁帝国的祸乱扩大化了,他们表明戴着银白面具的白袍人正在无差别地屠戮行省,每分每秒都有数十万计的平民惨遭杀戮,并且别有意味地告知了周边国度,闻讯后,其余诸国对我们教国的态度正在急剧严峻起来。”

埃尔姆单膝跪地,禀报道。

他说得很委婉,任谁都知道这个银白面具的白袍人是谁。

闻言,西格蕾出奇地镇定自若。

“事态虽然严峻,但也容不得我们慌乱。当务之急是加强南方的防守,随时准备好迎击兰克洛斯,全国戒严,提高警惕。同时,派出使者与周边国家沟通,明确表示圣魄兰特绝不会纵容国民在外为非作歹,定会严惩肇事者,安抚民心。但如果有谁胆敢趁火打劫、对我国生灵犯上、抹黑我圣魄兰特教国,圣魄兰特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她缓缓起身,沉着冷静地开口,声音不卑不亢。

此言一出,大主教们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西格蕾身上,眼中流露出种种复杂情绪。

众人都听得明白。

这西格蕾是真正的强硬派激进派。

名曰迎击前任教皇,实则迎击的可能是霍宁帝国。

明摆着武力威胁霍宁帝国了!

完全继承了老教皇的遗风。

“明白了。”

埃尔姆大法官行礼并和一众教皇厅要员退下。

原本他们还担心新任教皇西格蕾在决策层面和老教皇会有很大出入。

现在看来,新教皇就是女版加物理版的老教皇。

有她在,圣魄兰特教国定将迎来一个辉煌恢弘的时代。

……

两天之后。

夕阳中,宿命之地,圣特里克。

从高处俯瞰,蜿蜒的莱茵河像金色绸带将城市一分为二,河面上的倒影格外夺目耀眼。

沿着河岸,圣特里克大教堂伫立在黄昏中,附近霍宁帝国广场上的人们漫步闲谈,享受着下班时分宁静祥和的时光。

河的南侧,塔身由整块大理石雕琢而成的月光塔四周环绕着层层螺旋形的阶梯与回廊。

塔顶的观景台在旭日东升时分显得格外瑰丽,如同悬浮在朝霞中的空中花园。

兰奇此刻就站在观景台的边缘俯瞰着这座城市。

【你抵达了霍宁帝国最南边的首都,圣特里克。】

【你就是天降之灾的化身,立于百万,千万,万万,十万万生命之上,你的处决太快,快到连圣特里克都没意识到你的到来。】

【沿路以来的全部行省生命与军队,你已全数抹杀。】

“夕阳无限好。”

兰奇望着西沉的落日,自语道。

“只是已黄昏?”

他的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塔莉娅问道。

“只是夕阳无限好。”

他答道,

“在日落之前,该做完最后的事了。”

泰比里厄斯之镜的文字还在继续,藤蔓般攀爬上月光塔的观景台,密密麻麻地形成环绕的魔族文字。

【你接下来会选择:】

【A.肆意破坏】

【B.突袭血界】

【C.潜伏游览】

【D.亲自干预】

【命数剩余:0天07小时31分】

兰奇这次并没有打算寻觅上一次刚到达北岸时的街道。

询问那些圣特里克居民的意见早就没有意义了。

“最后一选了。”

塔莉娅这一回跟着兰奇看到的选项格外之多。

尽可能的去霍宁帝国南方沿路的行省了。

兰奇选择了亲自干预。

紧接着,一切都慢了下来。

他宛若从梦中醒来,获得了自由行动的支配权,身临实境般真切地站在圣特里克高空的观景台上。

环视四周,只见自己身穿休闲马甲,伫立于月光塔之巅。

“喂,你们害怕圣魄兰特教皇吗?”

兰奇还是在观景台上回过头,向游览月光塔的居民们问道。

“教皇?那个在霍宁帝国大肆破坏的家伙?”

“血族一直在守护我们,局部的动乱有什么好怕的,哈哈。”

观景台露天咖啡厅旁的顾客大方地回答道,语气中满是对血族的信赖。

“你们真的这么觉得吗?”

兰奇平静地追问,带着一丝疑惑和探究。

“该死的圣魄兰特教国那些家伙总喜欢抹黑血族,但我们才不会轻信他们的鬼话!看吧,这回又是教国干的好事,而血族一直在保护我们。”

一位身着考究服饰的中年男子愤愤不平地说道,脸上写满了对教国的不满。

“连教皇自己都不干净,圣魄兰特教国怎么可能是好东西?”

另一位面色刚毅的壮年男子握紧拳头,斩钉截铁地道。

“确实,这回教皇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兰奇静静聆听着这些霍宁帝国人的言论,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甚至赞同。

他历历在目地回想起他们曾经沦为血族提线木偶的情形,那副任血族摆布的样子始终未变。

但他此刻心里除了悲悯,已经没有其他感情了。

他轻轻的抬起了指尖。

倒逆的夕阳。

净化的光芒。

渐渐从天穹坠落。

留白和轰响中甚至隐去了世间的所有声音。

这将一切摧毁的火光里,只有那邪恶的银白面具清晰可见。

那穿着休闲马甲的身影再消失不见,回归了圣魄兰特教皇的真身。

当爆鸣声再度响起。

气浪已经吹过了圣特里克整座城邦!

原本城邦的沥青地变得焦黑,瞬间化为了蒸汽,清澈的湖泊被爆炸的高温蒸发,只剩下干涸的河床和一片死寂。

昔日的高耸塔楼、繁华的市场、宏伟的神殿,一切统统化为了灰烬,超乎常理的毁灭性爆炸即使已经结束了许久,天空中仍旧光芒被遮蔽,唯有一片昏黄。

地面上,熔岩般的火焰在各处蔓延,热浪席卷四周,让空气都变得灼热难耐,在原本地标建筑月光塔的位置,非天然坑洞其深度难以估量,弥漫着刺鼻的烟熏味。

只有风声在吟唱,像在为这一切哀悼,又似困在这座亡城中的苦难灵魂终于得以解脱,奔赴向了天堂的土地。

爆炸的中心点,灼热的波动仍旧未停,其边缘的土壤始终呼吸般地起伏着红光。

整座圣特里克城空空荡荡,仅剩下白袍教皇的孤单身影伫立在中央。

“你这回是在致敬毁灭主教吗?”

塔莉娅发现兰奇特别喜欢用队友和曾经敌人的招式。

相比起光魔法,兰奇实操之后都更喜欢使用别的属性的魔法。

这令他有时候看起来比反派更反派。

“这个魔法能比较完美地模拟出八阶强者在穷途末路殊死一搏的破坏力,另外,这一招我本来就会。”

兰奇摇头道。

“你的核聚变狼能炸出这效果?下次克瑞瑅帝国国庆大典在布利尔达放一个看看?”

塔莉娅还真没亲眼见过兰奇用核聚变狼实战的威力。

“不不不,这东西不能在布利尔达放。”

兰奇坚决否定这提议。

现在的核聚变狼如果由塔莉娅引爆,还会吃到封印石板和火石板的双重加成,他自己也不好估测威力。

顶多在必要情况下威胁一下敌人。

有时候,没炸开的炸弹才是最有用的。

“……”

塔莉娅刚准备说什么就又止住了,这小子虽然很有原则,但还是恐怖分子思维。

就在此刻,兰奇的身上突然被几股如有实质的魔力锁定。

他施展魔法的动静惊动了圣特里克地底的血族始祖们。

正如前两周目那般,始祖们发现圣魄兰特穷途末路的教皇。

“该给我开门了吧。”

兰奇隔空望着圣特里克的焦土,默念。

没等他多等,四周景象骤变。

天旋地转间,他落入了诡异的结界空间。

周遭的建筑、树木飞速向上坠去,耳边呼啸着凄厉的风声。

他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向下坠落,目之所及尽是倒悬的城池景象。

无数建筑物倒插入漆黑的夜幕,肆意颠覆着重力法则,建筑交错嵌合,层叠的房舍勾勒出四面凹陷的几何图案,宛若精心布置的立体魔方迷宫。

整座城池绝望地伸向天际,又无可奈何地向地心坠去。

“教皇大人,今天好大的火气?”

戏谑的声音在兰奇四周回荡,形同来自神明的宣告。

银白面具下的兰奇笑而不语。

他倒悬着身体,白袍飘舞,向着血王宫方向自由坠去。

“兰克洛斯啊,我这些天真的太盼着能见到你了,你来了竟然不提前通知我,真是让我感到见外啊。”

第三始祖拉夏尔的嘲弄声如夜魅般萦绕在漆黑中。

不知飘舞了多久,兰奇被一座宫殿所笼罩。

眼前宽阔的走廊不时消失,又在别处重新出现,房间的门持续移位,通向完全不同的空间,楼梯蜿蜒盘旋,永无止境,狭长走廊两侧的门不断开合,流出翻涌的血海,仿佛能吞噬一切。

突然,一扇华丽的拉门在兰奇面前徐徐展开。

他毫不犹豫地穿过,坠落的速度开始减缓。

兰奇环顾四周,缓缓降落在血王宫圆形广场的正中央。

“欢迎来到血月城,圣魄兰特教皇。”

血雾中缓缓走出一个俊美的男孩,正是话音的主人,向兰奇作着谢幕演出的行礼。

他面容清秀,皮肤莹白如瓷,一头柔顺的褐发垂到肩头。

纯黑色的天鹅绒礼服衬托得他气质出尘,衣襟上绣着金色的霍宁贵族家徽,乍一看,他似乎只是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但凝视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却会发现其中沉淀着远超外表年龄的知识积聚。

“你现在成功杀到了血月城来,或许也得知了些许有关于魔人的事情,感觉如何呢?”

拉夏尔公爵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我感觉很好。”

银白面具的教皇目光如炬,径直望向拉夏尔身后的迷雾,锁定了其他几位始祖的方位。

他掌心迸发出一道炽红的火弧,笔直地射向苍穹,瞬间将整个血月城照得亮如炼狱。

无数璀璨的火光在虚空中汇聚,化作一张炼狱之网,铺天盖地朝血月城罩下。

“别一上来就大动干戈啊,教皇大人,惊喜还多着呢。”

拉夏尔公爵冷笑道。

紫红色的龟甲状魔法屏障迅速在拉夏尔周身成型,将那张火网阻挡在外。

两股魔力在半空激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兰奇岿然不动,手背持续催动光火法术。

但渐渐地,这一次的交锋似乎陷入僵局。

数公里范围的地面上,宏大的魔法阵在第三始祖拉夏尔脚下成型,散发出的魔力远胜于教皇刚才爆发的威能,漫天的紫红色光点在血王宫中疯狂流转,化作一根根血色巨蟒,朝教皇的光阵呼啸而去,令空气都为之凝滞。

兰奇默不作声,加大法术输出,在身前快速构筑起一面岩石封印护盾。

即便面对拉夏尔公爵的全力一击,那面岩盾也岿然不动,只是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宛若蛛网般蔓延开来。

下一秒,无数夺目的光芒自教皇身上迸射而出,在半空交织成万道光轮,携带着千钧之力,径直碾压向拉夏尔。

两股毁灭性的力量在虚空中猛烈对撞,整座血王宫内爆发出震彻天地的巨响,瞬息之间,双方的攻势皆被抵消,局势重归于平静。

“唉,兰克洛斯,明明自己都这么虚弱了,你还以为自己现在还是当年那个天下无敌的圣魄兰特教皇?”

拉夏尔刚拼完招,却显得气定神闲,脸上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

教皇缓缓放下了手,面具下的神情昏暗不明。

“兰奇,这一段我是不是看过三遍了?”

塔莉娅尽管相信每次的细节不一样。

但三次模拟的开场都差不多。

除了第一次是真的打不赢。

后面属于是兰奇享受起来了。

“那我都亲自干涉了,这一段也跳不过啊。”

兰奇有理有据地意念回应。

“也是……”

塔莉娅无力反驳。

倒悬卿泰比里厄斯至少在这点上还是个合格的设计师,给了泰比里厄斯之镜类似于跳过的功能。

但仅限于非亲自干涉的情景。

之前听兰奇说,他们公司的策划就是不想实装跳过剧情功能,然后策划的妈妈马上就死了,才有了兰奇组织同事一起给策划的妈上香。

熊熊烈焰骤然从地底喷涌而出,如岩浆般炽热的血王神火瞬间吞没了整个广场,将这片漆黑的空间染成了一片绯红深渊。

灼人的高温开始炙烤着教皇的身体。

这次教皇提前释放的炼狱火海也蔓延在地上,分不清到底是谁的火焰。

“你们几个也别袖手旁观了,一起来招待贵客吧。”

拉夏尔公爵回过头,意味深长地望向天际,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对血王宫广场边缘血雾中的几道身影喊道。

“我猜还有半秒。”

兰奇还未来得嘀咕完,眼前突然多出了一个身影。

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从雾中现身,军礼服上的金色流苏随风飘动,他嘴角挤出一丝挑衅的笑意,周身涌动着澎湃的力量,身上的制服都被撑破。

他猛地伸出右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教皇面门袭来。

当爆鸣声响彻血王宫的刹那,兰奇的身影堪堪避过了这记重拳。

教皇的动作看似狼狈,单脚落地的样子也显得手忙脚乱,但衣角仍丝毫未沾染尘埃。

“哈哈,教皇,你是在演杂技吗?”

第八始祖索默赛特看着教皇这滑稽而又浮夸的样子,问道。

很快,教皇就将得知这个时代的和平不过是虚妄一场。

他那些蠕虫同伴们的死也注定会毫无意义。

而他也将无能狂怒于迟暮的自己早已失去了抗衡血族的力量。

他更是不知道就算自己还保持着九阶力量也无济于事,因为他们血族早已在世界种满了毒种。

“索默赛特,哪怕他已从巅峰跌落,天生也对我们带有克制。”

清冷的女声从血雾中传来,语气中透着几分警告。

身着深紫色薄纱长裙的美艳女性血族款款走出,当她现身加入战局的那一刻,拉夏尔公爵和索默赛特侯爵身上的魔力气息骤然攀升,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教皇大人,你一路上还没有杀够吗?我们血族杀的人可能都没你多呢。”

又一道声音悠然响起。

血雾凝结成型,俊美非凡的金发男子缓步而出,他身着米白色丝质衬衫外搭天鹅绒马甲,领口系着祖母绿领结,那头金棕色的卷发随意地垂在前额,微微遮挡住那对红宝石般的眼眸。

“浪费了我们这么多辛苦养育的食粮,你是否应该给予我们什么赔偿呢?比如给我们一点快乐?”

第九始祖贝恩哈德侯爵的语气亲切得仿佛一位热情好客的绅士,问教皇。

赫丽提珥的预言从未失手。

迟暮的圣魄兰特教皇如今最多只剩下一两天的性命了。

“教皇陛下怎么这般沉默?莫非是已然预见到自己的结局,心生绝望了吗?”

拉夏尔公爵问道,语气中尽是玩弄猎物的轻蔑。

他万分期待着看到教皇的逐步崩溃。

“不是哦。”

白袍教皇抬起食指晃了晃。

“……嗯?”

拉夏尔眯起了眼睛,

“那你是什么意思。”

兰克洛斯的反应说实话在他的预料之外。

那白袍面具身影沉默得,淡然得有点过分了。

就和换了一个人一样。

从兰克洛斯身上不仅感觉不到一丝的惊疑,就连对双方的战力差距也毫无感触,仿佛一切只是理所当然,那狂癫,那怒火,半点不在,有的,只是品鉴下午茶时分的从容。

而他始终立着食指没有放下。

让拉夏尔看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白袍教皇不急不缓地抬手,首次摘下了面具,他那放松的笑容就像始终未变。

“我只用一根食指就能跟你们打。”

他的视线透过修长的手指,语气天然地向对面的四位始祖讲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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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94章 兰克洛斯的最后结局

“兰克洛斯,你是不是发狂了?”

拉夏尔从前两天得知了兰克洛斯被自己人背刺的下场和闯到霍宁帝国癫乱的行为,就觉得兰克洛斯的神志已被“心灵裂创”腐蚀得差不多了。

但此刻无论怎么看,拉夏尔都觉得他的眼神始终清澈,清澈得令拉夏尔不安。

兰克洛斯左脸颊上那从未见过的黑蜈蚣烙印,也邪异得让拉夏尔分析不出其原理。

“并非如此。”

兰奇将银白面具随意地挂在腰间,神色平静,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微微昂首,目光迎向四位始祖,丝毫没有把他们当作对手之意。

“说实话,我不太理解你孤身犯险闯入圣特里克城的莽撞之举,也不明白你的自信是从哪来的,我可以清晰感觉到你身上的魔力强度跌落到了我之下的程度。”

第九始祖贝恩哈德侯爵踱着步子,语重心长地分析,

“所以你觉得现在虚张声势还有用吗?兰克洛斯。”

作为血族学者,他似乎最有兴趣与教皇促膝长谈。

“每次就你对我最热情。”

兰奇也不介意听听第九始祖贝恩哈德侯爵的话语。

因为他至今还没搞懂贝恩哈德侯爵的建议到底是什么。

“依我看,你要么就彻底发动战争,让霍宁帝国的子民重陷战火的水深火热;要么就继续谨慎行事,在和平的盛世中无疾而终。这两条路都各有利弊,但总归胜过你现在的作为……“

他侃侃而谈,就像一位妙语连珠的军师,娓娓道来兰奇的困境。

“那么,伱的建议到底是什么呢?”

兰奇饶有兴致地反问道。

“哼哼哼。”

第九始祖贝恩哈德侯爵摇头轻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至于我的建议嘛,你就还是留在这里好了!教皇陛下!”

话音未落,贝恩哈德侯爵周身亮起了诡异的红光,魔力在他体内沸腾翻涌,眨眼间变得失控。

无数猩红色的眼球自他皮肤下浮现而出,布满了全身上下,狰狞而贪婪地盯着面前的教皇。

那些极具天赋的可怜灵魂,所持有的独特能力都被第九始祖贝恩哈德侯爵剥夺,化为骇人的武器,令贝恩哈德的实力更上一层楼。

贝恩哈德侯爵原本俊美的面容渐渐扭曲变形,五官尽数被那密密麻麻的眼球所覆盖,他龇牙咧嘴,朝教皇狂奔而来。

那双双眼球泛着饥渴的红光,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其他始祖都深知第九始祖贝恩哈德侯爵对教皇垂涎已久。

正好也看看如今的教皇现在虚弱到什么地步了。

然而。

出乎所有始祖意料的是,白袍教皇只是淡漠地巍然不动。

教皇的眼神有点失望,似乎是贝恩哈德侯爵的建议没能让他满意。

贝恩哈德侯爵此时那高大的身躯也令教皇不仰头就看不清贝恩哈德的脸。

但他不会抬头。

“头抬得太高了。”

教皇那一根指向始祖们的手指,向右轻移。

四周一片死寂,只听得风吹过血王宫广场的沙沙声。

霎时间,整个广场上的尘埃像是被分割开了般,出现了参差感!

血王宫前,地面被一道清晰的血线染红。

远处的三位始祖瞳孔骤缩,目光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亲眼目睹着贝恩哈德侯爵的身体在半空中四分五裂。

第七始祖赫丽提珥侯爵下意识地读到了危机,蹲下了身,仅有发丝被切断。

而第三始祖拉夏尔公爵同样最先反应过来并躲了过去。

隔得最远的第八始祖索默赛特侯爵被拦腰斩断,血止不住地从半截身子上流了下来。

“兰,兰克洛斯……”

第九始祖贝恩哈德落地的头颅发出微弱的震颤,神色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还未等他的身体重新凝聚,一条条岩石锁链倏然而出,将那团碎块牢牢禁锢,封印成了一座嵌合石柱。

第九始祖提前倒下。

塔莉娅就猜到这个逼话最多的始祖会第一个被封印。

兰克洛斯虽然不会【友好交流】和【基本礼仪】。

但在兰奇手中,所有的法术都可以变成【友好交流】和【基本礼仪】。

所以塔莉娅才觉得兰奇使用兰克洛斯的法术,用得有怪味!

“知道我是陛下,那为何不拜?”

兰奇望着血王宫那侧三个伏跪着的始祖发问道。

“……”

剩下的三位始祖眼中皆流露出不加掩饰的震惊。

按照霍宁帝国的情报和赫丽提珥侯爵占卜的结果来看,眼下的教皇理应衰弱到了任他们宰割的地步。

可此时此刻,兰奇展现出的实力,只让他们感到了恐惧。

甚至比四年前,他封印负伤的第二始祖萨尔瓦托亲王和第五始祖摩底改公爵时,还要强大得多!

区区八阶的暮年教皇,只身前来血月城,无疑等同送死。

兰克洛斯应当怀揣着绝望,与他们几個始祖一战,然后被凌迟羞辱,看清那一群虫豸同伴们的牺牲全都毫无意义,心灰意冷地结束他这无能的一生。

三位始祖的脸色全然僵住,被冰封一般。

“这是为什么……”

第七始祖赫丽提珥的心跳加速,胸口起伏不定。

她所见的整个星图都失去了颜色。

或者说,兰克洛斯的状态,让她开始无法信任自己看见的星象。

“赫丽提珥,你为何看不到当我踏入血月城的一瞬间,你们血王宫已经开始冒烟了?”

兰奇站在他们面前,那是带着怜悯的笑容,却如同锋利的刀刃,直刺入赫丽提珥侯爵的内心。

他背后黑暗的宫殿,广场白垩石地板上满是第九始祖的鲜血,第九根高耸的石柱上闪烁着趋于熄灭的光芒。

这和赫丽提珥侯爵看到的未来截然不一样!

“不过你们放心好了,我对折磨弱者没什么兴趣。”

兰奇的声音轻松随意,像在与老朋友叙旧。

“你……”

塔莉娅听着兰奇的话,刚欲反驳,却发现他说的是这个理,他只会折磨强者,

“好吧,牢桑确实没什么意见。”

塔莉娅都不敢想象兰奇对阿斯克桑当初下黑手有多狠。

“教皇大人,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

第三始祖拉夏尔公爵将目光移向远方的教皇,少年音也庄重了许多,问他。

他明知教皇这幅强者怜悯弱者的姿态,对于对面的他们来说是一种耻辱。

但此时他也很清醒,没必要和这样的殊死之徒硬碰硬。

“真的假的?”

白袍教皇对第三始祖拉夏尔公爵问道。

“真的。”

拉夏尔诚恳地确认道。

教皇那逗小朋友的语气让拉夏尔血压爆炸,但拉夏尔此刻只能耐着性子,保持着演技,与教皇沟通。

“你会悔改?”

兰奇又问。

“当然,有什么错误,我都会反省。”

拉夏尔怀疑有戏。

“那你们几万年后为什么在克瑞瑅帝国重蹈覆辙?”

兰奇理所当然地问道。

“几万年后……克瑞瑅帝国?”

第七始祖赫丽提珥侯爵眼瞳中掠过一丝茫然。

这不像玩笑话的无意一句话,还有她从未听过的国度名字,就恍若教皇是另一个时空的旅客,早已看到过比他们更遥远的未来。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兰克洛斯?”

赫丽提珥发现了极度恐怖的事实,质问教皇。

“这里到底是现实……还是我观测到的未来……可如果我来自过去,我又怎会知晓几万年后的未来……”

兰奇开始默念着话语。

拉夏尔一开始不懂教皇是什么意思。

直到他发现。

教皇口中的内容竟和第七始祖赫丽提珥嘴角呢喃的话语完全同步,令赫丽提珥呆滞地浑身颤抖了起来。

这明显不是读心。

因为兰克洛斯的话,比赫丽提珥还要稍微提早分毫!

“教皇,你对自己用了不死永罚?”

第三始祖拉夏尔终于全然懂了这最糟的答案,血色瞳孔充满了怒意。

魔族。

又是魔族!

果然是卡利耶拉那个贱东西留下的未知魔族秘宝让兰克洛斯占卜到了未来!

“别急,马上也该对你用了。”

兰奇确信道。

“兰克洛斯……这不公平,这不公平啊!!”

第三始祖终于不掩饰眼中的狰狞,声音尖锐而扭曲,回荡在空旷的血王宫广场。

尽管心底依然存着侥幸心理,不愿意承认自己可能失败。

但他明白今天要跟圣魄兰特教皇殊死一战了,血红的魔力节节攀升。

“兰克洛斯,你这个卑鄙小人!”

第八始祖索默赛特侯爵的上下半身勉强组合了上,他双拳紧握,指节泛白,身体微微颤抖,既是愤怒也是恐惧。

“我猜你又想偷袭我。”

兰奇脚下一圈圈雷光向外扩散,在石板上划开涟漪,直到永耀照亮了整座血月城。

他的双眸透过电光的锋芒,凝视着对手。

天瀑雷鸣如蚕食鲸吞,席卷一切的白炽暴风雨覆盖了整座血月城。

还未来得及突袭向教皇的第八始祖索默赛特就变得动弹不得。

“用你不擅长的雷魔法,别太瞧不起我们了!”

三个始祖中,唯有拉夏尔可以勉强在这光与雷全范围的复合法术中行动,抵抗住感电和麻痹状态。

他周身涌动着血红色的魔力,双眼变得漆黑无比,近乎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无数道暗红色的精神力触须从拉夏尔身上飞速延伸出来,荆棘密林般笼罩住了整个战场。

“兰克洛斯,只要你还是那个兰克洛斯,你就不可能无视我留下的心灵裂创!”

拉夏尔冷笑着,操控着那些触须径直朝兰奇袭来。

“你知道吗,你这法术攻击的威力,我都懒得浪费魔力挡。”

当触须接触到兰奇的刹那,像碰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四分五裂,化为点点血色残光消散在空气中。

根据塔莉娅和他先前的复盘,这个魔法没什么实质性伤害,主要是施加负面状态。

以兰克洛斯的法术抗性完全可以脸接。

这回接了,果然没什么感觉。

果然他们两个都喜欢复盘是个好习惯,从最开始合作制卡起,他俩一聊到复盘就没停过。

“……?”

拉夏尔不敢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精神魔法竟毫无效果。

他百分之一万能够确定,这个家伙就是兰克洛斯,躯体上还留着他给予的心灵裂创,一旦被引爆必然会痛苦得无以复加。

为什么可以无视?

他的内心就没有半点伤痕吗?

“你真的是兰克洛斯吗?!”

拉夏尔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颠覆他先前所有推论的可怕结论。

“拉夏尔,你比塔莉娅还好打。”

兰奇神色平静,好似无事发生。

他抬起右手,一道亮如白昼的闪电自掌心迸发而出,携带着万钧雷霆之势直劈向拉夏尔。

拉夏尔连忙召唤出血色魔法屏障,试图抵挡这致命一击,但电光所过之处,屏障如纸糊般破碎,闪电重重击中拉夏尔胸口,将他纤细的整个身影都掀飞出去,在血王宫墙壁上砸出一个巨大坑洞。

“塔莉娅……是谁!!!”

拉夏尔从废墟中艰难地爬起身,嘴角溢出鲜血。

他万万没想到圣魄兰特教皇不止实力竟如此恐怖,就连心境也像换了个人。

教皇那莫名奇妙的话语,几乎等于变相承认了他不是兰克洛斯这一事实!

更令拉夏尔无法接受的是,那个叫“塔莉娅”的家伙,听教皇的语气,好像很弱,而教皇竟然说他连塔莉娅都不如!

“唯一能用精神魔法影响到我的生灵。”

白袍教皇答道。

至此,他心里闹腾起来的塔莉娅才停歇下来。

“我不认可!我不认可!你不许这样变着法子羞辱我!”

拉夏尔咆哮着,再次召唤出漫天血色触须,犹如魔鬼的手臂般蜂拥而上,它们扭曲盘旋,意图缠绕住兰奇的四肢,与此同时,无数道暗红色的精神力攻击也接踵而至。

但兰奇躲也不躲。

径直朝着拉夏尔走了过去。

这一步踏出,就无可阻挡。

触须碰到白袍教皇的刹那,便如遇到烈火般嘶嘶作响,爆碎而尽。

“你不要再过来了!”

拉夏尔双目通红,完全不相信自己的法术竟然全不奏效。

白袍教皇逼近拉夏尔,每一步都让他产生大脑颤抖的幻觉。

拉夏尔的魔力在他面前和纸糊的城堡一样脆弱,转眼间便土崩瓦解。

直到白袍人伸出手,指尖按在了拉夏尔的额头上。

掌心涌动着炽白的光芒,如同灼热的烈日。

“啊啊……!!”

拉夏尔发出声声凄厉的惨叫,只感到脑中被无数根针刺穿,灵魂都在燃烧。

第八始祖索默赛特趁此空隙,拖着残破的身姿冲了上来。

他全身肌肉暴起,宛如钢铁浇筑般坚硬。

现在血王宫有可能对教皇造成伤害的只有他了!

“你更是连塔莉娅万分之一都不及。”

兰奇抬手虚点,锋锐的气刃凭空而出,朝着广场四面八方呼啸而去。

所过之处,地面应声而碎,纵横交错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拉夏尔公爵即便帮索默赛特侯爵凝聚出万重屏障,可那些气刃的锋芒实在太过骇人,再度将索默赛特侯爵全身斩断,仅仅是掠过后方拉夏尔公爵的身侧,便割裂了礼服的衣袖,鲜血淋漓。

惊惶的赫丽提珥侯爵自知不能让索默赛特侯爵倒下,竭尽全力帮助索默赛特侯爵重组身体,仿佛要令时光倒流一般将其恢复。

下一刻,无形的魔力忽然凝滞了空间。

“!”

她意识到自己走了一步坏棋。

赫丽提珥顿时如堕冰窟,四肢百骸都被前所未有的惊骇所笼罩。

只见索默赛特侯爵像亡灵傀儡一般失去了神志。

他不知何时便悄然闪烁到她和拉夏尔身后,双手牢牢钳住了她和拉夏尔纤细的脖颈。

索默赛特侯爵捏住赫丽提珥侯爵和拉夏尔公爵像提起了两只小鸡仔。

“教皇……你这个邪恶的家伙……”

赫丽提珥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双手徒劳地抓挠着索默赛特的手腕,却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这次教皇便是预判到了她全力治疗虚弱索默赛特侯爵,不仅没有阻止她,反倒趁此空隙操控了索默赛特侯爵。

教皇总能提前一步做出反应,清楚猜到赫丽提珥会在什么节点使用法术,并用出赫丽提珥预测之外的法术。

这种让她窒息的压迫感,令她疯狂地燃烧法力在时间线上搜寻着可以逆转战局的关键点,但每一条线都通向同样的结局——终结。

她绝望地跪倒在地,星光在眼前破碎,再也指引不出任何道路。

“我可是整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和在我心里读心的老太婆对抗,你这占卜术能对我有用才是奇了怪了。”

兰奇乘胜追击,掌心汇聚起夺目的白光,朝着始祖们所在的方位一划。

“你妈的,这句话也要重复一遍是吗?”

塔莉娅终于忍无可忍,飙出了脏话。

“为什么,这么强……”

赫丽提珥颤抖着喃喃自语。

这已经不是九阶极限能形容的程度了。

一定要表达她的感受。

那就是她遇见了“神”。

全知全能的——神。

“这可是在这个血月坏世时代,被你们亲手造就出的恶鬼。”

兰奇伸出手,漆黑剔透的岩石柱拔地而起,包围成三座坚不可摧的墓冢,

“当然,这可能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力量,他只是每一次都侥幸活到了最后……继承了同伴们留下来的所有……”

三个始祖挣扎着想要逃脱,但身体被无形的力量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岩石柱缓缓没入地面,带着第七始祖赫丽提珥侯爵和第八始祖索默赛特侯爵一起沉入了无尽的深渊。

仅剩最强的第三始祖拉夏尔公爵还在反抗。

“兰克洛斯,你真以为自己赢了吗!!你以为我们什么都没有准备吗?!”

拉夏尔大吼,声音像咯着血,

“你以为封印了我们,一切就结束了?!“

他的话语刚落,便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

笑声在血王宫的废墟上空回荡,似乎要将血月城的空间都撕裂。

“……”

白袍教皇沉默。

“霍宁帝国……”

“霍宁帝国已经在劫难逃了,南方的所有国民都被第二始祖的血毒感染,是你在压制他们的魔化。一旦你被封印,霍宁的子民将全部沦为恶魔,北方的圣魄兰特教皇领地也将遭殃!”

兰奇抢答道。

他帮拉夏尔把答案讲了出来。

“……”

拉夏尔的笑声戛然而止,不顾自己咳着的血。

刺耳的笑声断绝在了血王宫广场上。

“不……不可能……”

拉夏尔颤抖的瞳孔中不断飞逝过诸多画面和景象。

“你才是猎物,我才是猎人,不可能,不可能这样倒转……”

拉夏尔仿佛慢慢地,完全地,懂了。

为什么兰克洛斯会在圣魄兰特教国大闹一场。

为什么背刺他的是仅次于他的圣女西格蕾。

为什么他要在来到这里之前,尽可能地装疯卖傻无差别屠戮霍宁帝国行省。

一切的一切,都只有一个答案:他拉夏尔被兰克洛斯玩弄于了鼓掌中。

“对了拉夏尔。”

兰奇似乎想到了什么,望向第三始祖开口道。

“你们的真王为什么不要你们了?”

兰奇关切地望着岩柱快要盖上的第三始祖拉夏尔,问道。

他上次就在最后听到了拉夏尔说,如果不是第一始祖血族真王抛弃了他们,他们并不会落败。

“……”

拉夏尔的赤红眼瞳逐渐变得空洞,随即彻底疯狂,

“不是!!!兰克洛斯,我要杀了你啊啊啊啊!!!”

拉夏尔声嘶力竭地喊道。

拉夏尔公爵被拽入交错的石柱中,他愈发愤怒地竭尽全力抗衡着,双目充血,青筋暴起,嘴角溢出血沫。

“不是,我就关心你一句,你怎么急了。”

兰奇不解地叉腰叹气。

嵌合石柱如牢狱门扉一般在兰奇魔力的推动下,发出沉闷的声响,随着缝隙慢慢关上,翠绿和猩红眼瞳中倒映着的对方身影都在逐渐被漆黑掩去。

拉夏尔的声音也渐渐消失。

与此同时,血月城剧烈震颤,让兰奇都迫于稳住身形,望着上空。

血月城之上,霍宁帝国尚未覆灭的国土,浊气弥漫,群魔乱舞。

明明先前还是璀璨的夕阳时分,此刻遮天蔽日的瘴气笼罩了整个霍宁帝国。

血族留下的末日动荡如期而至。

兰奇抬头望去,视线穿透了很远,只见天空被灰黑和血红笼罩,一轮死灰般的太阳无力地挂在天际,再无温度和光芒。

“兰奇,走吧。”

塔莉娅在他心里说道,

“等会儿可能会很漫长,但我会陪你。”

她知道接下来仍旧是一场苦战。

但兰奇既然选择了亲自经历,这便是属于他的修炼以及试炼。

作为兰奇一向认真负责的老师,她会督战到底。

“开始最后的向北了。”

白袍教皇的身影在血王宫里消失。

再出现时已来到了霍宁帝国化为废墟的首都圣特里克地面上。

兰奇向远方飞去。

南方他已尽可能清理了。

但霍宁帝国中部朝北开始,此刻仍旧化为了人间炼狱,再往北的圣魄兰特帝国是尚未陷入魔化深渊的最后净土。

魔人大军正向那里涌去,数量之多,势不可挡。

他要完成兰克洛斯最后的一战。

……

数日后。

霍宁北边境,赫尔斯莱茵行省。

鲜血染红了奥伯伦运河。

成千上万的生命,在魔人的蹂躏下凋零。

地狱般的战线远方。

一道孤零零的身影还在霍宁帝国的深处沐浴着无数魔人的鲜血,替圣魄兰特帝国挡下绝大部分的魔人攻势。

此刻的他,早没了往日的风采。

曾经圣洁的白袍,被鲜血和污泥浸染成黑红,手握权杖的双臂布满伤痕,银白面具也已尽数崩裂,露出了那张无法再保持着伪装的脸。

他嘴角不断渗出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与身上的污渍混为一体。

头顶的天空,仍是灰蒙蒙的死寂,土地更是满目疮痍。

教皇就这样毅然决然地堵在深渊口。

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在这地狱中挣扎了多久,杀了多少魔人。

他的命数早已转过了终点,化为了不死族。

亡灵一侧的规则正一点点侵蚀着他的意志,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他还要再继续堵住魔人大军。

活死人的身体,正一点点地崩坏、溃烂,破碎表皮下血肉模糊,五脏六腑近乎都已破碎,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更可怕的是蚕食灵魂的诅咒。

但每多用出一个法术都能拯救成千上万无辜的生灵。

“发现有一只超规格的魔人!后方部队停下!”

全军列阵呼喊,划破了死寂的空气。

循声望去,兰奇看到了一群骑着银铠骏马的身影。

银光闪闪的铠甲,雪亮的长矛,飒飒飘动的旌旗。

那是北方赶来的圣魄兰特神殿骑士军团,是当年誓死追随圣魄兰特教皇征伐的精锐。

而军团的领头者——

她按着剑柄,紫色的眼眸中透出动摇之色,浅色的长发在疾风中飘扬,如一面耀眼的旗帜。

看到这身影,兰奇的心中瞬间涌上一丝欣慰。

有西格蕾在,挡住接下来几波魔人的攻势,并不成问题。

可下一秒,当神殿骑士们看清魔人的身影时,也理解了这只超规格的魔人是谁。

“全军列阵!!”

“为什么兰克洛斯教皇也魔化成了魔人!”

神殿骑士们脸上尽是不敢置信和惊恐。

他们倒吸着血腥弥漫的凉气。

从魔人身上的配饰,无不指出他就是圣魄兰特教皇。

那双曾经温润如玉的眼眸,此刻却泛着渗人的绿光,深陷的眼窝仿佛两个漆黑的深渊,要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这哪里还是他们曾经敬爱的教皇,分明就是最恐怖的魔物!

即使明白教皇的堕落是一个悲剧,此刻看到教皇变成这幅模样,他们还是会感到心脏裂开般的疼痛。

“快……快退后……!”

骑士团将领颤颤巍巍地喊道,声音几近破碎。

银铠骑士们有序地后退着,银枪长矛齐齐指向白袍教皇。

狂化魔人会让原本的实力暴涨,如果是教皇魔化,那将是所向无敌!

现在就看西格蕾陛下还能不能再一次战胜他了。

“西格蕾……”

看着这一切,教皇的眼中尽是解脱的笑意,身上最后强撑着的力气都瓦解消散了。

他顶着昏暗的视线,念出了她的名字。

一开一阖的视野摇摇晃晃。

“……”

他看到西格蕾哭喊着,撕心裂肺地喊着他的名字,朝他跑了过来。

可是还没来得及触碰到他。

教皇的身体,就在漫长的战斗中走到了尽头。

皮肤龟裂脱落、血肉模糊腐烂、五脏六腑尽数破碎的那瞬间,连那颗高贵的头颅也在诅咒的侵蚀下化为了一团黑雾。

西格蕾扑成了空,只有散落一地的饰品。

“不要,不要啊……!”

她大脑一片空白地跪在了地上,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滚下,无措的双手怎么尝试聚拢教皇的碎尸,都像流沙般从她手上逃掉。

西格蕾似乎在忏悔在央求,一直在说着什么。

但兰奇已听不到了。

兰奇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瓦解、化为尘埃。

只能任视野慢慢被黑雾笼罩,而西格蕾也消失在了眼前。

不死永罚的诅咒,让灵魂彻底永恒不灭,也夺走了他的五感……

……

意识重新凝聚时,兰奇来到了那片诡异的空间。

准确地说,这已经称不上是“空间”。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任何实体存在的痕迹。

他仍停留于这个世间,却触碰不到任何实物,也看不见任何实物,无法与任何实体交换感官。

他将在死亡都无法触及的界域里,永恒地飘荡。

放眼望去,仅有无尽的黑暗,似要将人的灵魂都吞噬殆尽。

兰奇站在黑雾中,这次没有丝毫动容了,但好像还在思考着什么。

塔莉娅明白兰奇在想什么。

“这个结局对西格蕾来说太过残酷。”

塔莉娅久久忘不掉西格蕾最后的样子,心里隐隐作痛。

她相信兰奇也是同感。

尽管这是个相对来说,在血月坏世能做到最好的结局了。

但接下来西格蕾的一生,要开始承受兰克洛斯一生的痛苦。

“到了有的时候,活着也许是一种惩罚,而死亡才是解脱。”

兰奇摇头。

他其实很想听到西格蕾最后和兰克洛斯的对白是什么。

但泰比里厄斯之镜的次数已经用完,他没机会听见西格蕾所说的话语内容了。

除非这次影世界后,还能拿到卡利耶拉影织录类的留影宝物。

“好了,这些都是万年前既定的历史了,就算兰克洛斯对西格蕾于心有愧,你也没办法帮他还了,不是吗?”

塔莉娅开导着兰奇,与他说话。

和兰克洛斯处境不同的是,黑暗空间里兰奇还有她。

哪怕是在此刻,她也能与兰奇共享感知,帮兰奇排解孤单。

“这倒确实。”

兰奇认同道。

“不过仔细想来,兰克洛斯生前接连遇见了两个天命真女,却都没能善终,成为了永远的遗憾。”

塔莉娅也哀愁感慨了起来。

西格蕾对于兰克洛斯来说,几乎是兰克洛斯后半生的光亮了,在他最迷茫的时刻给了他活下去的动力,无时无刻不懂他的内心,十二年的时光她既是兰克洛斯最信赖的人,也是最信赖兰克洛斯的人,近乎算得上是另一个兰克洛斯,就连最后兰克洛斯的托付性命,也只能找她。

她不禁好奇,如果真的有来世缘分,时隔万年一眼相遇,兰克洛斯会选择谁呢……

“但这就是兰克洛斯的一生,是否遗憾是否心安,只有他自己能评价,能终结掉血月坏世并完成他的夙愿,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安息吧。”

兰奇摇头道。

“人类的一生怎么就这么短暂呢?”

塔莉娅目睹了兰克洛斯的结局,惋惜的心情无处抒发。

现在她也有点不想接受她的小徒弟是人类这个事实。

如果他同意的话,她很想将他改造成自己的本命使魔,与自己共享生命。

“我总觉得兰克洛斯的故事还没完,如果之前我在花都帕里厄做的梦是和血月坏世有关联的,变成亡灵死后的兰克洛斯还会遇到一位非常重要的女性……”

兰奇思索着喃喃道。

但那梦境的记忆太过支离破碎,他也快要记不清到底是什么。

如果真实历史上的兰克洛斯用泰比里厄斯之镜启动了三次,并在用完后,于现实世界复现了第三次模拟的过程和结局,终结掉了血月坏世,那么兰克洛斯将会化为那个黑雾亡灵,漂泊于世间,也可能会停留在直觉认为熟悉的地方,直到等到有谁来救他。

“我好像有印象。”

塔莉娅记得兰奇曾经和她一起在花都帕里厄买到了两块轮回宝玉后,兰奇就在赛琳娜河畔边的长椅上靠着她睡着了。

兰奇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梦里他们俩倒反天罡了,兰奇成了一个黑雾亡魂使魔,默默地陪伴着坐在王座上的她。

再后来,他们俩在花都帕里厄用卡利耶拉的影织录制卡时,又做了类似的梦。

梦见兰奇变成了黑雾亡灵,待在炼狱回廊学院的校长室。

遇见了一只能看见他的小灰猫。

“可也仅限有印象了。”

塔莉娅补了一句。

两人讨论不出个结果。

……

兰奇和塔莉娅体验着兰克洛斯对自身使用不死永罚之后所见到的世界。

他们时而聊着,时而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

泰比里厄斯之镜的模拟加速了许多,时间飞速流逝,可哪怕时间过得再快,永远都是永远。

他们只有等待着塔米莎在镜子外拔掉能源解救他们。

“也不知道这回要等多久。”

塔莉娅这次即使过了很久也没有慌张了,

“话说你想出回了影世界,该怎么给血月坏世划上最后的句号吗?”

只要知道有尽头,就没有那么可怕。

“我都打了三次了,闭着眼睛我都知道该怎么打这个时代的血族了,反正第九始祖贝恩哈德侯爵肯定要最先倒下。”

兰奇很自信地复盘道。

这次他交代了塔米莎在中枢能源室两小时就拔能源,估摸着应该快到时间了,这回他和塔莉娅也等很久了。

“等等,你不会要去魔王城奈卡利斯摇人吧?”

塔莉娅忽然意识到,兰奇如果无法使用九阶力量,无法使用不死永罚。

那么剩下的平替选项就只有去找大魔族们帮忙了,当然这也很符合兰奇这个大召唤师的打法。

他反正太阳一开,剩下的就不管了。

“那肯定得叫梅罗加斯帮我呀,也不知道隔了一天就去找她,会不会让她觉得我很冒昧。”

兰奇肯定了塔莉娅的想法。

他坚信英雄有着英雄的战斗方式。

即使自身没有九阶的力量,他也会让血族感受到什么叫做“出来混,要有势力,要有背景”。

“不不不!亵渎卿梅罗加斯……她那眼神真的乞撚人憎,我不要去见那个家伙!”

塔莉娅光是一想到要再去见到那蝎尾女魔族,就感觉浑身鸡皮疙瘩直起。

就在他们如寻常那般打发时间聊天的时刻。

一点点动静声打破了这片沉寂。

并非心念声。

而是久违的实质声音,忽然穿透黑暗,将他的意识唤起。

这声音是如此充满活力,如此柔软,像小猫跳到了地毯上。

“是不是塔米莎来了?”

塔莉娅仿佛幻视到了一只小灰猫从远方空无一物的漆黑黑雾外跳了进来。

再眨眼,它就消失不见了。

“应该是。”

兰奇凝视着四周答道。

但还没来得及再看清小灰猫的影子去了哪里,黑暗空间就忽明忽暗。

“你是不是也看到小灰猫了?”

塔莉娅惊讶地问道。

原来不是她的错觉!

那么根据第三次模拟的结果……

兰克洛斯在化为亡灵很久以后,会看见一只神秘的小灰猫?

“是的。”

兰奇肯定道。

“明明这次和第二次模拟的不死永罚负效果都一样,为什么第二次我们没看到小灰猫,这一次就有不同了?”

塔莉娅来不及分析那小灰猫是从哪来的,只感到疑惑不解。

“第二次模拟的结局可能是是文明湮灭,世上绝大多数的生灵大概都没法幸存,而第三次模拟的结局大概是世界重获新生,北方的绝大多数生灵都活了下来,于是就有了能救兰克洛斯的命运之人……”

兰奇讲着他的推测。

还未等他们讨论完。

世界变得虚幻,闪烁。

这片虚空就像无法维持。

一缕银色的光芒,穿透层层黑暗。

刹那间,无尽的黑暗被这炫目的光芒击碎。

兰奇身上的枷锁与诅咒也被一一融解。

他取回了身体的控制权,能够活动了。

“……”

兰奇从泰比里厄斯之镜中走出,再度回到了这意识世界阔别已久的炼狱回廊学院地下最深处。

这是宛若被永夜星空包裹的透明小房间,唯有稀疏的星光在四周,给他的视线带来了足以看清眼前景象的光亮。

只见在这中枢室内侧的空间里,与学校判若两世。

迷幻的墙壁吞噬走了绝大部分光亮和回声,仅能听到炙热的脉搏声。

感觉到心脏的跳动,他也确信自己再次活了过来。

倒悬卿的试炼,便是需要不断往返于生死,唯有跨过生死者才可以从他那里获取未来。

“欢迎回来。”

塔米莎单手提着能源线,对他说道。

在她看来时间才过了一会儿。

但幻魔又是这个表情。

“是你……”

也许是中枢能源室的光亮有些刺眼,也许是他刚站起来,视线有些发黑,兰奇陷入了恍惚。

他愣神地站在泰比里厄斯之镜前,看着塔米莎那恍若灰猫的身影。

塔米莎稚嫩的面容慢慢与兰奇梦中模糊的灰发魔族少女样子开始重合。

“塔米莎……我回来了。”

兰奇逐渐笑了起来,欣慰地笑了起来。

那是如释重负的笑。

又像是终于可以放心离开这个时代,告别的笑。

“你为什么看着我笑。”

塔米莎问幻魔。

她说话一贯没有什么语气,问句听起来都像陈述句。

塔米莎发现幻魔每次从泰比里厄斯之镜中走出后,精神状态都会变得疲惫而起伏不定,让她非常担心。

她抬起双手,示意幻魔,她可以抱抱他。

“塔米莎,也许很久以后的未来,还得靠你再救我一次。”

兰奇走到塔米莎面前,主动抱住了这娇小的身影,拜托道。

“什么意思。”

塔米莎挪了挪脑袋,对兰奇问道。

明明这个幻魔强到能从梅罗加斯手里保护下她,他又为何要寻求自己的保护?

“你以后会懂的。”

应该是百年后,塔米莎成长为了一位魔族少女,到了能够来来炼狱回廊学院上学的年纪。

那时候她不再认得这个黑雾亡灵是谁,而破碎的黑雾亡灵也失去了记忆。

不过卡利耶拉留给他们的各一半命魂终究会把他们的命运连结在一起。

这是只有万年后的兰奇,在现世所知晓的梦境内容。

历史上的兰克洛斯在此时间节点尚且还不会知道,未来有可能拯救他的是谁。

可兰奇已经懂了。

一切都懂了。

“难道兰克洛斯还会有第三位天命真女……?”

塔莉娅怔怔地自语。

她也有点理解了在血月坏世结束后会有怎么样的故事。

但那都是后话了。

“那大概是多久以后?”

塔米莎懵懂地问道。

她对时间和数字都没有太大概念。

“或许百年。”

兰奇松开了她,笑着对她答道。

“那没问题,我会保护你。”

塔米莎松了口气,数出了一个她所知的最大的数字,

“我的承诺十万年有效,命运女神作证。”

她伸出小指头,勾住了幻魔的小指,许下诺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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