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寒北新秀谱

玉州。

七玄宗。

主峰正殿后方的院落。

长老、代掌教祁至元,正坐在一株古松树下,手中拿着一本书册看着。

在祁至元旁边,是一名穿着七玄护法衣袍的中年男子,正恭谨的侍立在一旁,向祁至元汇报来自于外州之地的诸多情报。

“……以上,浩然宗残党与青莲宗主力,被镇北军彻底击溃,青莲宗残党已撤离寒州,现如今镇北府已收并北州、寒州、幽州,统辖三州之地。”

祁至元听着那名护法的叙述,放下手中的书册,缓缓道:“攻陷幽州,镇北府短时间内应当不会再动兵,不过经此一役,镇北府又壮大了三分。”

镇北府。

即名义上统辖寒北道十一州的道府,同时也负责牵制坐镇北州边关的那位‘镇北王’,不过在大宣朝廷渐渐式微之际,镇北府实际上早已名存实亡。

而今的镇北府,已经沦为被那位镇北王一手操纵的旗帜,打着镇北府的旗号,发兵各处州府,于十年之间先后打垮了浩然宗、北寒宗以及青莲宗,如今已是彻底的坐拥寒北道三州之地,成为现如今寒北道最为强大的势力。

“祁长老,那位野心勃勃,恐怕目光不止于三州之地……”

旁边的护法忧心忡忡的开口。

玉州虽说和北州、寒州以及幽州都不相连,但如今三州之地尽落于镇北府的统辖,未来若是有一日,或许玉州也将沦为战火之地。

实际上镇北府攻伐幽州之际,青莲宗也曾向七玄宗求援过,但七玄宗考虑幽州之地距离太远,并且镇北府就是击溃青莲宗,拿下幽州,对玉州也暂时没有威胁,纵然镇北府野心勃勃来势汹汹,但也不该是七玄宗远行万里前去援手,更没有什么好处。

何况。

像浩然宗、青莲宗这样的大宗门,并没有那么容易覆灭,即使是最初在北州之地被攻陷的浩然宗,如今宗门的建制依然还是完整的,只不过失去了对北州之地的控制,不得不举宗迁移,之后又汇同青莲宗一起抵挡镇北府的兵锋。

此外与幽州相邻的苦州与松州,分别坐立这两州的大宗门‘无生寺’以及‘天涯海阁’都态度不明,这也是七玄宗最终选择坐观幽州之战的原因之一。

毕竟。

若是天涯海阁或无生寺已暗中与镇北府联合,那么远行万里前去支援青莲宗,就等于是自己投入陷阱,虽说无生寺一帮老和尚不太可能,但天涯海阁就不好说了。

何况七玄宗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很多年老的峰主、长老都对寒北道各州的乱局丝毫不感兴趣,也没有什么争锋的念头,甚至宗主现在都是常年闭关,不理宗门事务,统统都交给祁至元这位‘代掌教’,也正是因此七玄宗才封宗闭州多年。

“镇北王之心,人尽皆知,但那又能如何呢?”

祁至元幽幽的道:“想一统寒北道可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事,也不是光凭武力横推就能碾过去的,过去大宣鼎盛之时,天下依然有那么多宗门林立,现在的镇北府又算得了什么,何况就是真到了不得不选择的时候,你又能清楚站在哪一边才是最正确的吗?”

“这……”

那名护法面露踌躇之色。

确实如今天下皆乱,除了中州所在的‘京畿道’十一州相对安稳之外,其他天下基本都是如寒北道一般,有的地方甚至更加混乱不堪,还不如寒北道。

寒北道十一州,诸如天剑门、玄机阁等众多宗门,一个个皆想法各异,有的激进,有的保守,又都是对十一州之地都有着举足轻重分量的大宗门,可谓是一团乱麻。

镇北府野心勃勃,玄机阁也一样行事诡秘,天剑门倒是只专注于武道,合欢宗和血隐楼就更难揣测了,目前七玄宗和玄机阁隐隐有对立之势,也的确无暇他顾。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要去想那么多,天下大势如此,最多也就是再回到当年,我等天下宗门皆需服从皇朝调令之时,最坏又能到什么地步?”

祁至元摇着头说道。

像七玄宗这样,立于一州顶点的大宗门,只要宗门传承不断,又有顶尖的武道强者,根基深厚,往往是很难因一两场战役就崩毁掉的。

镇北府平定三州之地,为何不对浩然宗、青莲宗赶尽杀绝?

浩然宗也是有换血境存在的!

灭杀寻常弟子容易,杀这样的绝顶强者很难,一旦彻底惹急一位,毫无顾忌的四处出手,纵然是镇北府也一样难以处置,反倒是保留浩然宗、青莲宗这样宗门的大致建制,才能让这些绝顶强者也有所忌惮,不会肆意乱来,彼此之间达成一种默契。

当然若是宗门没有换血境的绝顶存在,那的确就有灭门之祸的可能了,但也只是可能……像血隐楼,早在数百年前就存在,被大宣朝廷一直列为违法犯禁的魔门各种追剿,但剿了几百年也没彻底剿灭,如今乱世一到,立刻就回到了明面上。

甚至。

当年天下皆敌的天尸门,到了如今都开始死灰复燃,不仅仅是之前瑜郡挖掘出了其踪迹,现如今根据情报,数州之地都有天尸门的余孽出没。

换血境的顶尖存在,七玄宗自然也是有的,这也是七玄宗屹立于玉州,能坐视寒北道十一州之乱的底气所在,至少有这样屹立于武道顶点的人物坐镇,就没有任何一方会和七玄宗死磕到底不死不休,永远都会留有一份余地。

“说来比起寒北道局势,这天涯海阁列出的‘寒北道新秀谱’你看了么?”

祁至元忽的拍拍手里的书册,冲着那名护法笑了笑,道:“我七玄宗有四人名列谱上,倒是马马虎虎还算不错。”

就见那本书册的封面上,有着崭新的‘寒北道新秀谱’几个字。

护法乔岳略微一怔,随即有些迟疑的道:“我看了,总共收录了五十位,不过我们七玄宗好像只有太玄峰周昊、上玄峰凌则丞、还有天玄峰的陆恭在谱,仅有三位……”

“哈哈哈。”

祁至元闻言笑道:“瑜郡的那位,眼下虽不是我七玄宗的真传,但怎么就不算我七玄宗门下了?”

护法乔岳顿时恍然,道:“是我忘记此事了。”

陈牧的名字他也是听说了的,毕竟是胜过天剑门古弘、合欢宗花弄影的人,据说玄机阁似乎还有两位真传疑似死于陈牧手中,那几日得知消息时他心中还是一片震动的,没想到玉州下面最偏僻的瑜郡,还能有这样的人物出现。

祁至元笑而不语。

像陈牧这样的,足可与太玄峰周昊比肩的绝顶天才,对七玄宗来说自然是越多越好的,他早已命人去引陈牧入宗,等陈牧入宗之后,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有和周昊一战之力了。

周昊先前在七玄宗也是太过鹤立鸡群,放眼望去全无对手,以至于修行都有些懈怠,被左千秋击败之后,总算是奋起许多,等陈牧再来到七玄宗,自会成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

瑜城。

高耸的城墙在炽烈日阳的映照下,底部呈现出许多被流水侵蚀冲刷的痕迹,并且整个城墙底部四处,都堆积了许多的淤泥和泥沙。

此时能看到不少人影,在沿着城墙一点点的清理泥沙,人影个个都有些衣衫褴褛,似是从城里强行征来的劳役,其中还有些年老的,踉踉跄跄的搬运。

“快点快点!老东西慢慢腾腾,不想活了!”

有穿着差服的差役,手中拎着鞭子,站在远处大声呵斥。

啪。

忽然他感觉肩膀一沉,似是有人从背后拍打。

差役骂骂咧咧的就转过头来,道:“谁他娘……呃。”

一看背后站着的人影,差役好悬没吓尿出来,整个人噗通一下就跪在地上:“大,大人,参见都司大人。”

作为差役,辨认官服品衔是基本功,就算从未见过陈牧,但陈牧那一身都司紫袍官服,他也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对他来说是高到没边的大人物,就算是他上司的上司,在这里都要赶紧叩头……何况他还真认识陈牧。

他是梧桐里的差役,曾经也算是在陈牧手底下当过差,当初陈牧离任的时候,还以为陈牧得罪了何家前途灰暗,结果就是一转眼的功夫,不仅陈牧一跃成了瑜城最上面的几位大人物之一,甚至整个何家都被陈牧一手覆灭!

每每想起曾在陈牧手底下当过差的经历,他都觉得恍若梦中般不可思议。

“这些劳役是如何征来的?”

陈牧看一眼那差役,却是印象不大,毕竟他在梧桐里当差时就已经是差司,手底下数百差役,基本上被他记住姓名的很少。

那差役连忙回到:“回大人……都是交不上人头税的,被罚劳役……”

这样么。

陈牧心中叹了口气,随即淡淡的道:“这些泥沙早晚都能清理干净,你去传我的命令,让各处都不要驱迫过狠,另外每日的餐食银钱,谁敢克扣,就去牢里慢慢花吧。”

“是……是……”

那差役连忙应声。

等到没了动静,他慢慢抬起头来,就见陈牧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这才赶紧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又看看远处那些正在干活的劳役,一时又有些感慨,陈牧的官已经做到那么高了,但为人却还是一如当年在梧桐里时。

当下拍打掉差服上面的泥沙,匆匆去向各处汇报了。

……

内城。

余家驻地。

陈牧的院落里,依然和他走时一样,还是打理的干干净净。

在东边的侧房之中,就见陈玥正和余茹两人挤在一起,拿着一本书册翻看着,上面有些字陈玥不太认识,余茹就在一旁帮她念着。

然后不知道念到了什么,陈玥忽的搂住余茹在她耳边嘀咕一句,随即咯咯笑了起来,余茹也是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一阵阵欢快的笑声在院子里响起。

而就在两人嬉笑的时候。

忽然一个声音传来。

“看什么书呢,这么有趣?”

这熟悉的声音落下,陈玥和余茹都是一下子动作止住,两人齐刷刷的看向门口,各自都露出惊喜的神色,然后一齐站了起来。

“哥哥!”

“牧哥哥!”

“哥伱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牧面色熙和的笑笑,道:“刚刚回来,你们两个怎么跑到我院子里来了,我记得玥儿你不是不爱看书,怎么和小茹看起书来了。”

陈玥笑嘻嘻的冲着陈牧晃晃手里的书册,道:“因为书里有哥哥在呢!”

“哦?”

陈牧略微好奇的走过去,道:“我什么时候进了书里,让我看看……嗯,寒北道新秀谱,这是哪来的?”

陈玥解释道:“好像是昨天才开始卖的呢,听说书里有哥哥在谱,我就和小茹一起去买了一本回来,还打算哥哥你回来了和你说呢。”

“唔。”

陈牧微微颔首,接着翻开了那本书册。

第一页的内容立刻映入眼帘,就见是一段一段的文字,最上面的是一个姓名。

‘左千秋’!

天剑门真传魁首。

以玉骨成五脏,百年来唯一走天剑一脉,且将天剑意境练到第二步的存在,修行有天剑杀伐之道,手段为‘截天七剑’,天剑门当代弟子之中无人能接其三剑,曾以第四剑击败七玄宗真传魁首周昊,以第六剑击退合欢宗花弄月……

悟性评估:甲上。

资质评估:甲上。

实力评估:甲上,寒北道十一州,五脏境中第一。

“左千秋……”

陈牧看着这一页若有所思。

他记得寒北道有一份‘风云榜’来着,上面记录的是整个寒北道,洗髓宗师之下最为顶尖的存在,其中晏景青也是位列榜上,那份风云榜似乎就是出自天涯海阁。

这部寒北道新秀谱,也是天涯海阁的手笔,只是没有个人画像,少了点味道。

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

‘袁应松’!

镇北王袁鸿第十三子,镇北府东关左镇抚使,掌握乾坤八相中坤地意境,令兼修有离火意境,皆迈入第二步,练有八荒戟法,曾于边关斩杀关外异族数百,击溃异族中天骄,后曾以一己之力,击溃浩然宗四位真传联手……

悟性评估:甲上。

资质评估:甲上。

实力评估:甲上,与左千秋或在伯仲之间。

“袁应松……之前不曾听过此人名字,玉州到底还是离北州太远,不,应该说瑜郡太过于偏僻,许多消息都传不到这里,若是在州府,应当还是有这些流传的。”

陈牧心中低喃一声。

随即继续往后翻找,很快又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名字,诸如合欢双子‘花弄月’,血隐楼司寇治,七玄宗太玄峰真传周昊等等。

而一路翻找到第二十七页后,他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陈牧’!

玉州瑜郡监察司都司,出身贫寒,崛起于微末,二十余岁方才练武,耽误许多岁月,但仍以极高悟性,在短短数年之内先后悟出巽风、震雷、离火三种意境并皆修炼至第二步,此外还初步掌握有艮山意境,曾一刀击败天剑门真传古弘……

悟性评估:甲上。

资质评估:甲上。

实力评估:甲下。

附语:悟性资质皆高,为绝代天才,惜出身低微,不曾被发掘,习武过晚,否则实力远非当今程度,或可与新秀谱前十位一较高下。

(本章完)

第199章 净土

“听说这个新秀谱,在其他郡城州府也都有卖呢,哥哥这次可是名扬天下了。”

陈玥站在一旁看着陈牧手里的新秀谱,看着记录着陈牧的那一页,然后又看看陈牧,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露出几分钦慕的神色。

这就是她的兄长,绝世英姿,不仅在短短时间之内,就横压整个千里瑜郡,如今就算是整个玉州,乃至寒北道十一州,都称得上天骄人物了。

“名扬天下还称不上,在玉州勉强有些许名声罢,毕竟也只是二十七位。”

陈牧神色随意的道。

他其实并不在乎这些虚名,甚至都不觉得把他排在这上面,然后传遍整个寒北道十一州是什么很好的事情,毕竟引来的关注越多,麻烦也就越多。

但换句话说,真正的武道强者,不在意虚名,同样也不会畏惧虚名,没有那份睥睨天下的武道意志,连自身能力都有所怀疑,连区区虚名都不敢背负,又如何能够成为君临世间的武道宗师、绝世武圣?

五脏、六腑境也许还不算什么。

但想要迈入六腑境,打破人身‘玄关’,需要的不仅仅是根基,还有自身修行所得的武道意境,以及一路走来的武道意志,身、心、技缺一不可,三者凝为一体,浑然如一,方能破开人身之玄关,窥视一切玄妙,问鼎宗师。

“那可是整个寒北道十一州的第二十七位!”

陈玥眨眨眼睛。

光是瑜郡方圆就有数千里之辽阔,她去一趟安瑜县来回都要半个月功夫,而整个玉州更是方圆万里之辽阔,寒北道则囊括足足十一州之地,那是多少黎庶百姓。

“对呀,在这么大的玉州,都只有一个人排名比牧哥哥高呢。”

余茹也在旁边点着头,看向陈牧的眼神中同样是一片片光点。

陈牧笑了笑,又继续翻看手中的新秀谱,一直翻到最后一页,然后将书册合起,道:“这新秀谱,只收录三十岁以内,六腑境以下的人物,虽然能上去的都称得上有些天资,但比起风云榜却不算什么。”

乱世之际,大浪淘沙,豪杰辈出。

新秀谱最多三五年,上面的人物基本就要全部轮换一次,下一代的武道天才,也不会比这一代逊色多少,相比起来,风云榜上那些六腑境中顶尖的人物,有的纵然不是宗师,也几乎有宗师之能,常常是数年甚至十几年都少有变化。

区区一点新秀谱的名声,在陈牧看来也的确不算什么,至少也要是位列风云榜上,像晏景青这样的人物,才称得上是能名扬寒北道十一州的英杰。

说着。

将书册递给陈玥。

然后陈牧转身去了自己的里屋,换了一身朴素的布衣,接着转道去向东院。

许红玉居住的那一片宅邸里,位于中间的一处小院内,小荷穿着一身习武练功用的灰衣,此时正打着一套熬练身子的拳法。

“呼,喝。”

伴随着一呼一吸,每一个动作姿势都恰当有度。

虽然腰肢纤细,柔若无骨,但肢体发力之间,却都能带起呼呼风声,每一拳的拉伸都沉稳而有力,看上去是身形玲珑凹凸有致的柔弱女子,但实际上扛起数百斤的石锁依然能蹲身起伏,一根纤纤玉指就能撑起自身全部重量。

小荷专注于习武练拳,在接连挥拳拉伸之后,一条腿从身后上扬,不断向上拉伸,最后紧贴脊背,仅凭一足而立,身子依然无比平稳毫无晃动,纵使一杯茶水放在头顶,杯水也不会溅起涟漪,一时身上隐约有肉眼可见的白雾升腾。

不过就在这时。

小荷忽的感觉耳后一痒,似是有什么落叶落在后颈。

她的反应很快,身子往前一缩,仍然保持右腿紧贴脊背的姿势,但左腿却一个发力,整个人在空中一个旋转,一脚踢向后颈的‘落叶’。

不过踢中的却不是什么落叶,而是一根不知从什么地方摘来的狗尾巴草,末端正被陈牧捏在手里,他面带微笑的欣赏一眼小荷刚才凌空一踢的动作,然后道:“功夫练的不错,离易筋大成应当不远了吧。”

小荷凌空一脚踢碎了那根狗尾巴草的前端,继而稳稳的落地,然后欣喜的看向陈牧道:“姑爷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陈牧随和的道:“红玉不在?”

“小姐去斩妖司了呢。”

小荷俏声回应,看向陈牧的目光中泛着些涟漪,小声道:“小姐天天盼着姑爷回来呢,日思夜想的,姑爷这次可是在整个玉州都扬名了。”

还记得最早见到陈牧的时候,她只是觉得许红玉的眼光没错,陈牧的确是个看起来有能为,又有些天赋的人才,但随着陈牧一步步崛起,她对陈牧的观念一变再变,直至到了现在,面对陈牧她甚至都不由自主的有点拘谨了。

毕竟如今的陈牧,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还需要她照顾一二的小小差人,而是已经成为整个余家都再遮盖不住的一株参天大树,甚至这棵树还远没有生长到最高大的时候。

陈牧看出了小荷那一点拘谨,心中一时浅笑,他虽已习惯了在外无数人对他毕恭毕敬,但身边最亲近的陈玥、余茹、包括小荷,却还是不希望她们在自己面前拘束。

“红玉盼着我回来……”

“那你呢?”

陈牧说着这句话时,微微俯身凑近过去,瞧了瞧小荷额头那少许因为练功而溢出的细密汗珠,冲着她悄声问道。

“姑,姑爷……”

小荷看着近在咫尺的陈牧,两颊一下子就浮上了一片殷红,吹弹可破的肌肤下浸染上浅浅的血色,一时间平日的机敏全无,只剩下扑通扑通的心跳和不知所措。

她是看着陈牧一步步走来,从出身微末到如今,千里瑜郡都遮掩不住其锋芒,每每回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如在梦里,她自己也是出身低微,对现在的陈牧那是钦慕、爱慕、敬重……各种各样的情绪都混在一起,对陈牧哪有半点抵抗之力。

每天光是想着陈牧在清平河横扫各宗真传,名扬寒北道十一州,又想着自己这个贴身侍女要陪着许红玉过门,就觉得身子都变得热热的,黏糊糊的。

这会儿被陈牧轻轻一撩,脑袋里就一下子什么思绪都飘没了。

陈牧看着小荷的样子一时也觉得有趣,轻笑着道:“记得你以前不是挺能撩拨我来着,怎么现在变得像小茹一样了。”

小荷仰头看着陈牧,两颊泛着羞红,一双眼睛水汪汪的,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我哪敢撩拨姑爷您了。”

现在。

她只怕陈牧不理她,不要她,哪里敢有什么放肆,在陈牧面前甚至比在许红玉面前都还要乖巧,都是敢开许红玉的玩笑的。

陈牧看着她的样子心中莞尔,道:“过来。”

小荷本来就站在陈牧近前,听到陈牧的话,小小的往前挪动一步。

“近一点。”

陈牧又说道。

小荷犹犹豫豫又往前一点,稍有些慌张的仰头看着陈牧,道:“姑,姑爷……我身上有汗……唔呜……”

和许红玉的冰冰凉凉不同,小荷更温热许多,她一双眼睛里半是羞半是欢喜,短暂的怯怯后,就努力而主动的回应着陈牧。

片刻后。

陈牧看着眼神中还带着几分迷离的小荷,轻声道:“红玉待你如姐妹,伱陪着红玉过门之后,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就好。”

“嗯,嗯……都听姑爷的。”

小荷看着陈牧说道。

就在这时,陈牧目光微动,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动静,看着小荷露出一丝笑意,忽的问道:“等那之后,我的吩咐,和红玉的吩咐,你先听谁的?”

“……呃。”

小荷一下子卡住。

恰好就在这时,许红玉穿着一身斩妖司副都司的官服,来到了院子里。

小荷也听到了许红玉过来,这会儿一下子恢复了平时的机敏,道:“姑爷和小姐百年好合,一心同体,姑爷的吩咐就是小姐的吩咐,小姐的吩咐就是姑爷的吩咐,听姑爷的就是听小姐的,听小姐的就是听姑爷的……小姐来啦,我去给姑爷小姐备茶点。”

说着就有点心虚的从许红玉旁边溜了过去。

许红玉倒没察觉到什么,看向陈牧的眼神中略带一丝嗔怪,道:

“你在欺负小荷吧?”

虽然她也有点好奇小荷会先听谁的。

陈牧笑笑反问:“心疼她?”

“小荷她应该是巴不得被你欺负吧,心疼她什么。”

许红玉走到近前,看着陈牧,一双清雅的眸子中露出些许关心,道:“你负责清平河流域的事,这一趟我听说那边波折不少……”

“都是些小波折,没什么大碍,你升任副都司了?”

陈牧看着许红玉身上的那件副都司的官服,这一件与她的气质就不怎么搭了,虽说也是按照女式修剪的,但不如以前的总差司的白色飞鱼服和白衣卫的制服契合。

“亮出坎水意境之后,孟司主就提调我任副都司了。”

许红玉微微点头,注意到陈牧一直在打量她身上的衣着,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陈牧道:“没什么,这副都司的官服气质有些太沉重,还是浅色的衣裳更好看些。”

许红玉看看陈牧,不知想到了什么,两颊微红的移开目光,小声道:

“那,我换浅色的给你看……”

看着近前佳人的样子,感知着在院外偷看的小荷,回想着妹妹陈玥、余茹,陈牧心中一时却没多少情欲,只升起了一丝温馨之感。

这是乱世之中,他唯一的一片净土。

无论今后世道如何,无论往后会发生些什么,他都不希望这一片小小的净土遭到任何破坏。

只是如今的他想要守住这些,还只有依靠晏景青、依靠七玄宗,正如他过去搭乘了余家的船,如今也只是搭乘上了七玄宗这条更大些的船,在世道的浪潮中随波逐流。

跨过了韩广、古弘等诸多宗门真传,他心中自始至终都没有半点的倨傲。

但,数年之前的他还是在底层苟活的小小差役,如今声名已越出了千里瑜郡,他始终都是不卑不亢,依靠自己的能力,稳步前行。

接下来的路也是如此,乱世之中,无可立足,那便持刀而行,继续向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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