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0173【勾栏听曲】

太学生们,不到傍晚就走了,要赶在天黑之前回南郊校区。

陈渊却留下来,向朱国祥请教学问。

闵子顺坐在凉亭里,看着园中景色,不禁感慨:“成功兄,你这宅子真舒适啊!”

朱铭说道:“闵家的宅邸,不比这里小。”

“洋州与东京的宅邸,那能一样吗?”闵子顺羡慕无比。

朱铭笑了笑:“隽才兄如何?在工作案上手了没?”

“已经上手了,但账目一团乱麻。”白崇彦摇头叹息。

他上班的地方,叫工部工作案,主管舟车、器械、钱货等百工制作。

一把手是位工部员外郎,白崇彦专管财务审计,他这样的审计员有好几个。

朱铭问道:“贪污很严重?”

白崇彦说:“已经不能叫贪蠹,而是一群强盗。就没一笔账能对上的,账簿该怎么做,全听上官吩咐。地方报上来的账目,也经不起推敲,反正每天稀里糊涂报账。”

闵子顺道:“你这样就只能糊弄了,跟着众人随波逐流吧。”

白崇彦沉默无语,他寒窗苦读十余年,一朝金榜题名,自是满腔抱负。

可真正当官之后,却发现自己啥都不能干,只能每日在工部混日子。

落差太大,白崇彦的情绪有些消沉。

而且,别看工部有无数钱财经手,像白崇彦这种小官,却连半文钱都捞不着。

朱铭问道:“官家营建宫室,到底花费多少钱?”

白崇彦摇头说:“不晓得。俺手里的账簿,只有关于各种营造器械的,自己做的账自己都看不懂。但有一点很清楚,明年还会大兴土木。”

几人正说着,郑胖子忽然跑来:“今晚去樊楼如何?俺对樊楼久仰大名,一直都没去过。”

闵子顺道:“去了也只能在大堂吃酒,二三楼太贵,俺可没恁多钱。”

樊楼更像一家综合经营的夜总会。

一楼属于普通消费,吃吃喝喝而已。

二三楼全是包间,附带各种娱乐项目,小官小商根本没胆上去。

郑泓好奇道:“在一楼吃顿饭,要用多少钱?”

“十贯以上。”朱铭说。

“怎恁贵?”郑泓颇为惊讶。

朱铭笑着解释:“不拘几个客人,只要你坐下,便给一副注碗(温酒器)、两副盘盏、五个果菜碟、三只水菜碗。”

一句话,樊楼有最低消费,独自喝酒吃饭都得十贯以上。

白崇彦道:“俺听工作案的同僚说,二楼以上,皆用银器。饭碗、菜盘、酒杯,全是银做的。每隔几日,就要请来名妓,不但能够喝酒,还可吟词唱曲。有两位小唱最出名,一个叫李师师,一个叫崔念奴。”

“这两个女子,俺也听过,并称东京双艳。”闵子顺兴致勃勃道。

白崇彦无比向往道:“听说她们一展歌喉,能落鸟停蝶,可惜无缘见到。”

闵子顺说:“等俺做了大官,定要去拜会一番。”

明明是两个新科进士,却如同那吊丝一般,幻想着顶级夜总会和名妓风情,完全没有财力去亲身体验。

一楼他们消费得起,十贯起步而已。

二楼就望之兴叹了,即便带着百贯钱,也稀里糊涂就用完。

至于三楼,完全无法想象。

而李师师,应该有两个同名同姓的(都是艺名)。一个活跃于宋哲宗时期,一个活跃于宋徽宗时期,两者相差至少三十岁以上,有大量文人诗词和笔记可以佐证。

跟周邦彦交往密切的,是第一个李师师。

跟宋徽宗传出绯闻的,是第二个李师师。

像白崇彦这种小官,连见李师师的资格都没有。

李师师成名之后,非达官贵人不见。

两宋之交,有个藏书家名叫张邦基。此人贼拉有钱,一天到晚四处旅游,来到东京之后,兴冲冲想拜访李师师,却门槛都没法踏进去。多年以后,他还在《墨庄漫录》中吐槽,说李师师“门第尤峻”,架子比崔念奴大得多。

郑胖子坐在旁边,听得心潮澎湃,问道:“俺花三百贯,能请李师师、崔念奴唱一曲不?”

“或许可以。”闵子顺说。

此时的李师师,名气还没达到最顶峰,三百贯一曲是有机会的。不但能听曲,估计还能一起喝酒。

朱铭笑问:“伱钱带够了?”

郑胖子瞬间沮丧:“三百贯倒是有,但只拿来听曲就算了。”

“走吧,好歹来东京一趟,没钱请你看李师师,请你去逛逛瓦子还是可以的。”朱铭不是啥圣人,正经了那么久,也想去娱乐一下。

众人结伴出门,没去外城的低级瓦子,而是直奔内城的高级瓦舍。

在潘楼街、西鸡儿巷、东鸡儿巷,那附近到处都是瓦舍。西边挨着皇宫,北边挨着樊楼,南边挨着潘楼,属于东京城的黄金地段。

朱铭他们选的桑家瓦子,紧挨着潘楼。

这里外面是瓦市,有各种小摊小贩,甚至还有摆摊算卦的。

里面则是勾栏,需要买票入内。

花钱买了些酒食,几人便坐下听曲。

他们的运气很好,今天由徐婆昔小唱,是仅次于李师师的小唱歌手。她并不私下接客,只来往于各处勾栏,受雇参加公开表演。

小唱,可以理解为古代流行歌曲,每个朝代的定义都不一样。

宋代小唱,包含曲破、引歌、近拍,也可以是各种词牌,以唱慢曲和小令为主。

“晚秋天,一霎微雨洒庭轩。槛菊萧疏,井梧零乱,惹残烟……”

并没有丝竹伴奏,徐婆昔只用木板打节拍,一上来便是柳永的《戚氏·晚秋天》。

这是柳永自创的新调,为北宋长调慢词之最。

朱铭已经闭上双眼,全无乐器的清唱,只凭歌喉就让人陶醉。

郑胖子之前只逛了外城瓦子,听的都是市井俚曲,如今再听这高雅小唱,顿时拍手喝彩:“好,不愧是东京小唱名角!”

附近的听众,纷纷侧目怒视,埋怨郑泓破坏气氛。

郑胖子立即闭嘴,喝酒掩饰尴尬。

“帝里风光好,当年少日,暮宴朝欢。况有狂朋怪侣,遇当歌对酒竞留连。别来迅景如梭,旧游似梦,烟水程何限……”

唱到此处,已有上了年纪的听众,回忆起年轻时进京,与好友对酒高歌的情景。

那个时候多好啊,东京物价没这么贵,皇帝也是贤明君主。

而今,自己暮气沉沉,昔日朋友各奔东西,有些甚至已化作黄土。

一首长调唱完,竟将数位老者唱得掉泪。

有位老先生抹干眼泪,当即唤来小厮,给歌手打赏几枚银钱。

徐婆昔右手握着木板,在左手心轻轻拍打,微笑道:“刚才这首慢词,着实悲戚得很,下一首换个豪放苍凉的小令,便是那朱探花的《临江仙》。”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郑胖子不敢再大声说话,凑到朱铭耳边低语:“巧得很,是你的词。”

《临江仙》属于双调小令,但北宋还没有双调的说法,只以小令、中调、长调而论。

像《青玉案·元夕》,便是一首中调。

不精通音律,也可以搞创作,典型代表就是苏轼。

而且,苏轼明明不精于音律,偏偏还喜欢搞词调创新,在北宋就已经争议颇大。喜欢的人不少,讨厌的人也多。宋徽宗、李清照这种音律行家,就不怎爱听苏轼的词,因为唱起来总感觉不协调。

“啪啪啪啪!”

小令很快唱完,朱铭跟着众人一起鼓掌。

《东京梦华录》的作者孟钺,此刻也在用力鼓掌。他随父定居东京已十二年,如今才二十岁出头,家住金梁桥西边,跟蔡京的宅邸只隔了两条街。

徐婆昔忽的拿起琵琶,开始弹唱更为欢快的曲破。

曲破在唐朝属于大型歌舞表演,宋代的小唱歌手,只摘取其中菁华部分进行演唱。

勾栏中的气氛,也随之而畅快起来。

嗯,在朱铭的理解当中,这些全是宋代流行歌曲。前两首是抒情慢歌,这一首则是欢乐快歌。

这家勾栏挺素的,甚至有几个女观众。

不但素,还颇为高雅,有一定的欣赏门槛。

普通百姓,更喜欢外城区的勾栏,那里唱的全是些俚曲。

曲破唱完,徐婆昔又开始唱引歌。

引歌为乐府曲调,主要以琴音伴奏。唐代大曲,首段是“序”,第二段便是“引”。

最出名的引歌,当属《李凭箜篌引》无疑。

朱铭完全不懂音律,甚至听不出是什么拍子,只是觉得好听而已。这首歌的节奏比小令更慢,又比中调更快一些,比较符合朱铭的听歌习惯。

一直听到子时,中间还有几位歌手来串场。

估摸着已经很晚,明天还要早起上班,朱铭和小伙伴们起身离开。

走在大街上,都晚上十二点了,东京城里依旧灯火辉煌。

想想此时的欧洲,完全没有夜生活可言,这大宋属实是人类灯塔。

闵子顺非常兴奋:“东京的小唱名角,果然不是洋州可比的。”

白崇彦也说:“难怪权贵之家,都喜欢养歌姬。俺若有钱了,也养歌姬在家中,日日都能听到如此音乐。”

郑胖子却说:“还是不如杂剧好看。”

唉,一帮小地方的土包子,终于见识了京城的高档娱乐。

朱铭漫步在东京深夜的街道上,看着周边的灯火,听着隐约的歌声,冷风一吹,恍如隔世。

似乎在梦中,猝然被惊醒。

潘楼的酒招子,还在迎风摇曳,无声诉说着世间繁华,好似距离那金戈铁马无比遥远。

(本章完)

第179章 0174【君臣相得】

休息太晚,睡过头了。

朱铭飞快穿衣洗漱,让白胜牵马候着,头发也没怎么梳,戴上一顶璞头帽就走。

这种璞头帽,并非朱铭做官之前戴的璞头巾,而是摘掉了超长翅膀的宋代官帽。

也可以把翅膀朝天扭曲,那玩意儿叫朝天璞头;还可以把翅膀往下交叠,那玩意儿叫交脚璞头。

“哥哥,你还没吃饭呢!”郑元仪喊道。

朱铭翻身上马:“路上随便买点。”

郑元仪带着侍女追出来:“奴蒸了些包子。”

“多谢妹妹。”朱铭接过食盒,轻夹马腹就出门了。

他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拉着缰绳,腰间还悬着宝剑,以备可能出现的歹徒。

学校的事情不多,朱铭经常独自上班,让白胜自己在家做事。

如今还开了煤炭铺子,白胜每天都会去店铺转转。闲暇之余,白胜也领着石彪,在东京城里瞎转悠,顺便帮忙打听一些市井消息。

比如最近就有童谣传播:“打破桶(童贯),泼了菜(蔡京),便是人间好世界。”(按照宋代官话,这句是押韵的。)

类似童谣,时常出现,蔡京对此毫无办法。

蔡京上一次罢相的时候,也有童谣表示庆祝:“杀了穜蒿(童贯)割了菜(蔡京),吃了羔儿(高俅)荷叶(何执中)在。”

朱铭推测,这种童谣应该是自发形成的,多半出于底层劳动人民之手。

如果是读书人所编造,肯定会编得更文雅些。

今天就跟开车上班一样,交通拥堵时只能慢行,抓住空档就赶紧加速。

好不容易抵达南郊校区,朱铭已经迟到一个半小时。他也懒得去办公室,就牵着马儿随处溜达,以教导主任的身份,巡察各个教室是否正常授课。

上次季考,根据考试成绩,朱铭在权责范围之内,力保几个好学生升班升等。

那些被蔡党打压的好学生,早就对朱铭感恩戴德,打心眼里敬佩这位朱学正。

可惜,朱铭推荐陈东升外舍上等,却被同僚以品行不端而拒绝。陈东读了好几年太学,依旧还是个外舍下等生,气得继续当众辱骂蔡京。

中午放学,陈东、朱松没去吃饭,而是结伴来找朱铭。

“学正请看。”陈东献宝似的拿出一本书。

此书新鲜出炉,还能闻到油墨味,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朱氏算经。

朱铭翻开一看,正是现代数学内容,而且还是雕版印刷的,宋徽宗的速度可真够快。

“学校发的?”朱铭问道。

朱松点头说:“不止太学发了此书,算学校那边也有。听张博士说,便连工部那边,都发了好几十本。”

陈东笑道:“太学的课程本来就多,此书一发,哀鸿遍野。算学老师还在自学,让咱们好生预览此书,一些厮混的学生大呼看不懂。”

朱松说道:“何止呢。算学先生知道俺们学过,还悄悄过来请教不明之处。”

朱铭把这本《朱氏算经》留下,点头说:“你们吃饭去吧。”

二人告退,结伴去吃饭。

朱铭翻开数学课本,发现雕得很精美,不愧出自御用工匠之手。

昨晚跑去勾栏听曲,却让朱铭更加有紧迫感。

皇帝对老爸的宠信,跟朱铭没有太大关系。他得自己搞出一些狠活,既能有利于百姓,又可讨得皇帝欢心,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升官。

比如,改进活字印刷术。

北宋的活字印刷术,整套流程已经发展完善,但还有很多技术问题无法解决。真正的大发展,是在南宋和元代,一直到明中期才趋于成熟。

朱铭已经提前吃了午饭,他溜达着前往学校图书馆,把王安石的《三经新义》借出来。

然后凭借记忆,对照着书本,一笔一划重现宋体字。

跟现代印刷的宋体略有不同,而是明清时候的宋体字,这类书籍朱铭读过不少。并非他复古装逼,而是为了做视频查资料,根本找不到现代版本,只能购买古书的影印版。

宋体字,是最适合印刷的!

它诞生于明代,严格来说该叫明体字。

连续好些天,朱铭都在“创造”宋体字。等他把字体搞出来,还要制定各色字号。

字号的用处极大,特别是科举教材。经义正文与批注内容,是用不同字号印刷的,基本上每本书都要用到。

另外,确定字号,也是在统一印刷标准。

标点符号也要搞出来,明代的印刷书籍,就已经有原始标点,通常是小圆圈或小黑点,用来辅助断句便于阅读。

朱铭不想搞太复杂,只弄出逗号、句号、问号、顿号、冒号、感叹号便可。

把这些都设计完了,再去研究铅活字的配比,以及油墨材料的配方。

……

延福宫。

宋徽宗问道:“灵药可已开始炼制?”

王仔昔回答:“臣召集了数十位外丹高士,正在商讨炼药配方。万年灵芝乃神物,臣须慎而又慎,不可胡乱施为。”

宋徽宗点头说:“慎重是应该的,但也不能太慢。”

“臣谨记!”王仔昔说。

宋徽宗挥手道:“去吧,若是炼药有成,朕必不吝赏赐。”

“谢陛下!”

王仔昔的真实目的,根本就不是炼药,而是借着炼药之机,携皇命而扩大自己的道教势力。

这厮刚走,随侍太监就快步而来:“官家,两封密奏,皆来自西北。”

“可是又有捷报?”宋徽宗喜道,“快拿来!”

第一封密奏,是童贯发来的。

宋徽宗只扫了一眼,笑容就变成怒色。

密奏内容为:刘仲武率数万大军,攻打臧底河城,伤亡近半,秦凤第三将(秦凤路第三军团)全军覆没。童贯请斩刘仲武。

宋徽宗嘀咕道:“这个刘仲武,着实该死!”

强忍着怒火,他又拆阅第二封密奏,却是高俅紧急发来的。

高俅在奏报里说,刘仲武是被友军坑了。刘仲武虽为一路主将,但除了秦凤路几个军团,其余友军都不怎么听话。攻城之时,友军消极怠战,被敌军冲出城门击溃。秦凤路第三军团遭到围攻,浴血厮杀,死战不退,最终全军覆没。

两封密奏,内容完全相反。

宋徽宗搞不明白哪个是真,他想叫来枢密使郑居中商量,却又感觉郑居中肯定帮着童贯说话。

思来想去,宋徽宗招来蔡京。

蔡京已有两三个月,没有获得皇帝召见了。

他瞬间有了精气神,仔细整理仪表,坐着马车进宫问对。

宋徽宗安抚了几句,拍出两封密奏,问道:“依卿所见,孰真孰假。”

蔡京仔细看完,也不言真假,只说:“刘仲武身为秦凤路经略使,秦凤第三将是他麾下主力之一。临阵斩将,颇为不祥。”

宋徽宗仔细思考,很快就明白过来。

刘仲武在前线大败,损失最惨重的,却是刘仲武自己的部队,友军伤亡反而可以忽略不计。

这恐怕真是被人坑了啊!

再联想到童贯的密奏,童贯身为全军主帅,居然请斩一路主将。

可想而知,童贯和刘仲武的关系,已经恶劣到什么程度。

至于高俅帮刘仲武说话,那是因为关乎他自己的利益。

高俅率领的禁军部队,跟刘仲武编为一路。刘仲武打了胜仗,高俅才有战功。刘仲武若被论罪,高俅这趟就白跑了,今后只能任由童贯拿捏。

这次对西夏作战,不仅将帅不和,就连禁军与禁军之间,私底下也在内斗不休。

宋徽宗仔细思量,童贯统率各路大军,军权实在大得吓人。而高俅也是自己的心腹,必须用高俅来牵制童贯。

刘仲武须得保下来,保刘仲武就是保高俅。

宋徽宗当即下旨:“着令刘仲武,速速重整秦凤第三将!”

蔡京面色平静,心里却乐开了花。

自从郑居中做了枢密使,童贯就不断靠拢过去,与蔡京的关系愈发疏远。

蔡京暗示皇帝保下刘仲武,可以趁机拉拢高俅,在军事上跟郑居中、童贯二人对抗。

君臣俩又讨论一番战事,蔡京还说起了户部之事,拍胸脯保证前线粮草绝对没问题。

宋徽宗不禁感慨,还是蔡京靠谱啊,郑居中一党太没用了。

宋徽宗说:“西北战事遇挫,不可传出去。”

蔡京连忙说:“些许小挫,无伤大雅,再等些时日,必然有捷报进京。”

不管打没打胜仗,都必须发来捷报,那关乎皇帝的面子。

蔡京被冷落了大半年,今天好不容易见皇帝,怎么可能放过这次机会。他投其所好道:“官家,东京城内日渐拥塞,哪有丰亨豫大的样子?须得增筑城墙,扩大外城规模。”

宋徽宗果然高兴,还吩咐说:“朕做端王之时,便不喜东京城墙,歪歪扭扭如同蚯蚓,哪有半点美观样子?新筑城墙,务必建得笔直。”

蔡京说道:“国初之时,百废待兴,所以钱财不够,城墙修得不甚美观。而今海内富庶,自当把城墙修得笔直。”

增筑东京城墙,既可掩饰对外战争失利,又能消解宋徽宗的心事。

东京城的外城墙,用史书上的原话来说,就是修得“迂曲纵斜”,时人“多病其不宜于观美”。

早在宋神宗那会儿,修缮城墙时就想拉直,因为各种情况而放弃。

宋徽宗就更不能忍,他把皇城重新规划,各处都建得极为漂亮。偏偏那外城墙,依旧弯来扭去,如此怎能配得上天朝国都的形象?

“增筑城墙之事,便交给爱卿了。”宋徽宗说。

蔡京大喜:“臣定不负官家所托!”

他被冷落了许久,如今得到筑城的差事,等于向外界释放信息:老子又回来了,官家还是更宠信俺!

离开皇宫,蔡京立即叫来开封府尹:“官家有令,增筑外城,你负责把城墙附近的民居拆了。”

盛章问道:“增筑多大?”

蔡京说道:“弯曲不直的地方,通通拉直了,往外扩建便可。”

“下官明白。”盛章聪明得很,立即搞清楚啥情况。

皇帝大兴土木,边疆还在打仗,哪里有钱增筑城墙?

此次筑城,真正目标是把城墙拉直。向内弯曲的部分,往外扩建即可,主体依旧是原来的城墙,工程量不大也不小。

盛章很快派人谈拆迁之事,朝廷要增筑城墙的消息,瞬间就传遍整个东京,老百姓几家欢喜几家愁。

朱铭吐槽道:“官家牛逼,蔡相公也牛逼。”

“怎么了?”朱国祥不太明白,“东京城确实挤得很,如果能扩大城区面积,对老百姓而言也是件好事。当然,前提是要把拆迁工作搞好。”

朱铭问道:“朱院长,伱可见过东京外城墙的模样?”

朱国祥点头说:“见到了,歪歪扭扭的,跟想象中的笔直大城不一样。”

朱铭说道:“几百年后,欧洲有一种棱堡,可以对敌人形成交叉火力,各个方向都没有射击死角。东京城虽然不是棱堡,但原理是类似的。东京外城,是柴荣和赵匡胤亲自督建的,根据河道网络,故意修得弯曲不直,保证守军能在各个方向迎击敌人。宋徽宗,想把城墙拉直!”

“你怎知道?”朱国祥问。

朱铭说道:“岳飞的孙子,在写书时吐槽过。蔡京此次筑城,大大削弱了开封的防御力!”

朱国祥说:“要不去劝谏一下?”

“我才不劝,平白惹那昏君生气。”朱铭连连摇头。

朱国祥问:“枢密院、工部和兵部,就没人懂这些吗?”

朱铭说道:“或许有人懂,但肯定没人说。别高估北宋这些家伙,早就烂得不行了。靖康年间,金兵和宋军用投石车对轰。金兵的投石车在城下,宋军的投石车在城上,以高打低,宋军居然败得毫无悬念。别人金兵的投石车,还是就地取材,在开封城外临时制造的。这说明什么?军事科技荒废啊!”

朱国祥道:“或许不是科技落后,而是制度腐败导致。”

“管他呢,”朱铭说道,“我先改进活字印刷术,那昏君肯定喜欢,争取早日升官外放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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