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7.第537章 河中女尸

“林哥,我们根本不知道出去的方法,这可怎么办?”小远照着手电四下探视了下,面露失望地对我问道。

“一定有办法的,否则夏老头怎么能够离开。”我放下背上的美丽父亲,在闭合的岩缝四周搜寻起来,但找了一通,发现耸立的岩层全都完整无缺、一个熊样,看不出任何丁点特殊的地方。

米姐一脸沉重:“这石缝看上去有进无出,夏老头会不会是从其他地方出去的?要不要回去找找?”

米姐的分析也是一种可能,正犹豫着要不要沿着来路回去找找其它缝隙,忽然听到外面有动静,似乎是有人在呼喊着什么,但由于岩层太厚听得不太清楚。

“会不会是强哥和李师傅?”小远一脸兴奋地询问起来。

米姐摇摇头:“不像是,听外面说话的声音似乎是个女的。”

我将地上美丽父亲的尸体重新背了起来,对小远和米姐笃定道:“管他呢,是敌是友先出去再讲,砸岩层!”

他俩也赞同我的建议,在地上找了块脱落的砾石,照着石缝闭合处,“啪哒啪哒……”,有节奏地敲打起来,敲几下停几秒再接着敲。

“啪,啪,啪……”

终于,几个回合后外面也响起了敲打音,看来是听到了我们的求救声,只是接下来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发现矮石墩就是开关。这一点很令我怀疑,毕竟从这么长时间的反应看,不会是强哥和李师傅,否则早就转动石墩将岩缝打开了。

“我有办法了!”小远突然兴奋起来,“可以通过敲打摩尔斯电码告诉外面的人,矮石墩就是开关。”

米姐哼了下,白了小远一眼:“你是懂,但是外面的人懂吗?”

“对啊,我怎么把这个忘了,毕竟除了发报员之外很少有人记得密码表,尤其是现在手机这么普及的情况下。”小远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后脑勺。

“不管外面的人听不听的懂,总归要试试。”我对小远催促起来。

小远啪嗒啪嗒地敲打起来,连贯而有规律,几下之后停了下来将耳朵贴在岩石上,仔细聆听着,我和米姐也着急地等待着外面的回应。

“轰隆隆,轰隆隆……”

等待的敲打声并没有出现,岩石的移动声却突然振聋发聩地响了起来,令我们三个惊愕不已,赶紧连连后退,不过心里还是很欣喜,毕竟外面的人听懂了小远敲打的摩尔斯电码。

石缝打开后,外面依旧伸手不见五指,天早就已经黑了,我们忙照着闪烁不已的手电朝外走去。

“林哥!米姐!小远!”一声洪亮的喊叫突然从侧面响起了起来,声音很熟悉。

我们忙循声照去,发现在一块突起岩块的后方走出来两个人——阿三和美丽。

本来我还想将背上的尸体隐藏起来,但已经晚了,美丽倏地一下跑了过来,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父亲,虽然已经面目全非、血肉模糊,但她还是认了出来,眼泪哗的一下淌了下来,张开嘴巴嚎啕大哭,悲恸不已。

我轻轻地将背上的美丽父亲平方到地上,轻声解释起来:“对不起美丽,我们没有保护好你父亲,我们——”

“我阿爸是……是怎么死的?”美丽哽咽地对我质询起来,一脸泪花纵横。

我轻叹了口气:“是被巨型臭蛙的舌头缠住后,甩到墙壁上摔死的。”说完在心里做好了准备,准备迎接美丽狂风暴雨般的责骂和捶打。

很意外,美丽听后只是抱着父亲的尸体不停抽噎着流泪,并没有多说一句话,但这让我的心中更加忐忑不安,担心她会想不开,用眼睛示意了下阿三,让他劝解劝解。

阿三耸了下肩,走到美丽身边蹲下来,语气低沉道:“叔叔走了,必须让他早点入土为安,还是先让他回家吧。”

美丽扑到阿三怀里,又大声哭喊起来,看得出来,虽然她平常老是和父亲吵闹,但其实心里对父亲的感情很深,只是不愿意表达罢了,此时的大哭只是一种悔恨的宣泄。

静静地默立了一会,等美丽的哭声小些后,米姐上前两步催促起来:“妹子,天已经黑了,令尊的尸体停留在山林之中多有不便,魂灵容易迷失的,还是快点让他回去吧。”

美丽点点头,在阿三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在前方带起了路。我赶紧背起尸体,与米姐和小远一起紧随其后,下山的路途中,我简短地将经过告诉了他俩。

阿三听到菲儿坠了山崖,脸上很是震惊,忙向我询问:“那她是否还有生还的可能?”

我摇摇头:“不知道,但愿福大命大能捡回一条命,我们能做的就是下山之后赶紧请村民们帮忙,去山崖地下的河水中打捞了。”

美丽这时候回过头:“崖底的河隶属于都柳江,十分湍急和幽深,平时很少有船家愿意过去的,那个叫菲儿的妹妹坠进里面,恐怕……”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管花多少钱、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要找人去打捞!”我坚定地回应道,似乎只有这样心里才会踏实点。

美丽长出口气:“放心吧林哥,回去后我会让大伯找村民帮你的,他虽然年龄大了,但毕竟是村长,还是很有威信的。”

“那就麻烦他了。”我感激道,“只要有人愿意去崖底河流中打捞,钱的事情不用担心。”

美丽哼了一声:“你以为这里的人,尤其是长辈们,都像我一样喜欢钱吗?在他们看来情义才是最重要的。”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我知道你心里很急躁,毕竟一个女孩子从自己手上滑了下去,姑且不管是不是她主动的,我只是稍微提醒下你,与村里老人谈话时注意自己的情绪。”美丽打断了我的话语,解释起来。

我心里有些感动,没想到这丫头非但没有因为自己父亲的猝死而埋怨我们,还愿意帮助我们找人寻找菲儿,并细心地提醒我注意事项,看来阿三的眼光不错,她虽然表面上大大咧咧,其实很细心的一个女孩,希望他们能有好的结局。

小远走上前来:“阿三哥,想不到你竟然还懂得摩尔斯电码,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阿三一脸疑惑:“摩……摩什么码?”

“摩尔斯电码啊,你不就是听到我敲打的意思之后,转动了矮石墩吗?”小远反问道。

阿三有些羞愧地挠挠头:“太抬举我了,我哪里懂得那个呀,只是看到了矮石墩上有点血迹,估计是开关,就与美丽一起转了下,没想到真将岩缝打开了。”

心说原来是这样,想必是我进去的时候,手上的血渍粘在了上面。

回到村寨后,我将美丽父亲背上了吊脚楼。美丽母亲望见自己丈夫浑身血迹的尸体,并没有流露出多少惊诧与伤悲,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一天一夜了。”

我们听后鼻子不免一酸,眼泪几乎要掉落下来,忙关门出去,给她们夫妻腾出一点时间和空间,说一说离别的话语,虽说已经离别了。

下楼后美丽直接带着我们去了她大伯家,没有过多的叙述,直接告诉他我们上山的时候,有人坠进断崖下面的河里了,请他找人打捞。

美丽大伯是个身形高大的老头,虽说已经七老八十的样子,但仍然很魁梧健硕,黑红的脸上满是胡茬,吧嗒吧嗒地抽着烟听完讲述后,使劲摇摇头:“那地方很玄乎,平时就没有几个人愿意去,现在是夜里,更不会有人去了,你们还是回去吧。”

“而是那可是一条人命啊,你就不能帮个忙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激动起来。

美丽大伯白了我一眼:“我们村民又不是圣佛,没有那么高的造诣!”

我还想分辩,但被美丽扯住衣角,只好住口,她深吸口气对自己的大伯低沉道:“大伯,你可能还不知道,我阿爸已经没了,尸体就是他们背下来的,这件事情不怨他们,但是他们还是愿意承担责任,现在他们的一个同伴落水了,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帮忙,不能丢了情义。”

“什么,你阿爸死了?!怎么死的?”美丽大伯十分震惊,激动地站了起来。

“是被——”

“是登山的时候出了意外,一不留心失了足,摔到岩石上磕破了脑袋。”美丽打断了我的话语,找了个模糊的理由敷衍,估计是不想让她大伯误会,对我们心存芥蒂更加不愿意找人打捞菲儿。

美丽大伯沉默了良久,屋里已经烟雾缭绕,最后终于开了口:“谢谢你们几位把我二弟背回来,找人打捞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不过虽说能找到人,但你们还是要表示下的,毕竟那些船家都是有老婆孩子的人,这点你们能理解吧?”

“理解理解!只要有村民们愿意,我一定不会亏待他们的。”我忙回应道。

跟着美丽大伯在寂静的村寨里来回走了几趟,只有两个中年男子愿意出船,看的出来他们也是碍于美丽大伯的面子,答应得比较勉强,心说幸亏有美丽帮忙找了他大伯,要不然任凭我花再多钱也没人愿意冒险。

美丽大伯还要去找人处理明天二弟的丧事,将我们交给了这两个中年男子后,身形孤单地走了,暮年丧失一个兄弟对他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

跟着两位汉子来到了村寨后面,发现有一条窄窄的湍流,边上停着两只小船,他们上去后对我提醒起来,每只船上最好只载两个人,多了的话不便于打捞。

小远他们四个争相要上船与我同行,彼此不相推让。见状我很感动,有一帮出生入死的朋友是我的缘分,更是运气,我思索了片刻对他们道:“让阿三陪我去吧,小远你和米姐身上都有伤,也很虚弱,需要回去休息!美丽你还是回去陪你母亲吧,防止她……,防止她伤心过度。”其实我是担心她母亲会想不开,随她父亲一起离世。

他们见我不是建议而是命令,颇有些不甘地点点头,嘱咐我和阿三小心些后,朝村寨走了回去。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我和阿三各上了一条船,在两位中年男子的撑杆下,顺着湍急的河流并排朝前驶去,很快就远离了村寨,处于群山的包围之中,颇有些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味道,但我没有李白那种恢复自由的雅兴,心中想的是菲儿,希望她能像那些狗血电视剧中的情节一样,被冲到岸边,只是昏了过去。

两位撑船的中年男子都带着头灯,穿着皮衣,看上去颇为专业,撑船的过程中一直沉默不语,直到断崖的下方才向我开口询问,是不是这儿?

我借助星光朝上瞅了瞅,耸立的断崖峭壁依稀可见,从下面看都有些瘆人,难以想象菲儿掉下来后会有多大的冲量,对两个中年男子点点头:“大致的方位就是前面这一片了,麻烦两位了。”

他们颔了下首,没有再问什么,从我这只船的舱里扯出了一张渔网,朝水里用力抛去,之后两人将船分开了些,合力拉着渔网的两个端头,用力撑着篙朝前驶去。

断崖底下的河流比先前宽阔,虽然水面看似平静,但下面其实湍流很急,船前行的并不顺利,总是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翻落,但幸运的是两位撑船人很有经验,总是能够在关键时刻化险为夷。

我禁不住对他们赞叹了句:“你们真是神了,每次在船就要翻时都能给摆正过来!”

岂料他们听了我的话后,浑身一颤,手里的网差点掉进河里,忙蹲下身子磕起了头,看得我和阿三一脸惘然与惊诧。

等两位中年男子爬起来后,我轻声地询问起来:“你们刚才是?”

我这条船上的中年男子无奈地瞥了我一眼:“你们不经常撑船的人不知道,那两个字是绝对不能提的,就像与河神签订的契约一样,一旦提了就要有兑现的那天,唉——,算了,不说了。”

我回忆了下,刚才似乎提到了‘翻船’两个字,以前虽然听说过有这种摆渡忌讳,以为只是很久之前的一种传闻,没想到却是真的,现在还有这么多人笃信,刚要冲男子劝解,船突然被绊住了,晃荡了两下。

“都别动!”这两个中年男子同时冲我和阿三命令起来。

我忙站定,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转动眼珠扫视着四周,心里思忖起来,会不会是网住了菲儿,如果是,这么久了她还有救吗?

静静地等了一会,四周除了呼呼的风声外,什么异响也没有,水面上除了随风荡漾的波纹外,也没有任何东西出现。

我船上的中年男子与阿三船上的中年男子相互对视了下,用杆子将船固定后,拖拽起了渔网,动作协同一起用力,很快就将各自的渔网拉上来大半。

我和阿三眼睛都紧盯着水中抽出的渔网,一句话不敢说,估计他心里也与我一样忐忑,害怕拖出来的是菲儿。

“哗啦——”

水面上,渔网中,突然冒出来一个东西,虽说星光惨淡,但还是白得渗人。

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是菲儿的脸,已经被水浸泡的发了白,但随着两位撑船男子头上的光束照过去,发现自己错了,煞白的那团东西确实是一张脸,不过却不是菲儿的,而是一个面目狰狞的老女人,似乎被水浸泡了好几月,肿胀的厉害极了。

“是不是你们要捞的人?!”

撑船的两个男子同时对我和阿三大声询问起来,声音有些许颤抖,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不是!”我和阿三也一样异口同声地回应了句。

“哗啦——”

这次是渔网坠入河水中的声音,两个撑船的男子同时撒开了手里的网绳,拔出刺进河泥中的竹篙,将船调转过头,拼命地朝村寨划去。

“等一等!河里不过是一具陌生的女尸,你们至于怕成这样吗?”我不解地大声质问起来。

我所在船上的男子扭过头:“我们怕的不死那具女人尸体,而是千百年来的死亡魔咒!”

“魔咒,什么魔咒?”我追问。

“回去后再告诉你!”男子手上加快了动作,似乎急切地想要离开这片水域。

我想要再劝解,但突然意识到了有些不对,朝远处的崖底望了几眼后,对两个划船男人大声叫道:“别撑了,船自始至终就没有动过!”

听了我的话后,他们两个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擦着脸上的汗水朝两侧瞅去,发现船确实没动后脸上露出惊悚的神情,呼吸急促声此起彼伏,蜷缩在船头处颤抖不已。

我见状长叹口气,走过去将竹篙拔了下来,朝船后伸去,在水中搅动起来,很快就发现了端倪,对两个撑船男子叫道:“只是被你们刚才丢弃的渔网缠住了,把它拖上来就行了。”说完我用竹竿将渔网挑出一些,用手抓着就要朝穿上拉。

“别白费力气了!两只船都带不动,你觉得能拖拽的上来吗?别把船给带进水里!”船上的男子对我劝阻起来,阿三船上的男子也点头附和着。

“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下面的水草太多,倾斜着拽不动,垂直就可以拉起渔网了呢?”我反驳了句后,转向旁边船上的阿三,“你别傻看了,一起朝上拉网啊!”

阿三哦了一声走到船尾,从水里捞起渔网后朝上拉起来,这次倒是让我觉得很男人,不像以前那样胆怯油滑。

渔网拖拽了一会后拉不动了,下面似乎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了,我和阿三拼尽全力也拽不动。见状我回过头,对撑船的两个男子喊起来:“别蹲着了,快过来帮忙!”

他们两人犹豫了下,踟蹰着走到了我和阿三身后,帮着拽起来。

“哗——”

在四个人的齐心协力下,渔网被完全拽出了水面,同时出来的还有一具尸体——刚才那个脸被泡得发白的老女人,此时的她整个躯体完全暴露在了灯光下,身形佝偻并臃肿。

538.第538章 雨轩的脸

望着渔网之中老女人臃肿的身体,我愣住了,虽说形状大了一号,但总觉得有那么几分熟悉,似乎见过几面,终于,尸体嘴巴里两颗黑色的呲牙提醒了我,这不就是火车上的怪老太婆吗?害怕自己会认错,又仔仔细细辨认了一会,确定是她无疑。

当初坐火车去桂林游玩时,之所以会在徐州下车,就是因为觉得她不对,想要探个究竟,不料后来却被甩开了,接下来碰到了归元村婴儿失踪的案件,将她几乎遗忘,之后又在贾汪的步行街上碰见了一次,同样又被她甩开。

最后一次是在凉山回南京的途中,火车出事故的现场看到了她,不过那次她是和南宫老太一起离开的,两人踏着积雪爬山而去,我们追到一处院子里时强哥受到了袭击,差点被雪层下面的小手抓走,幸亏被我一板凳打跑,后来楼上传来打斗声,我们上去的时候人已经走远了,只看到怪老太婆和南宫老太模糊的身影,不过倒是在衣柜里发现了一具无头女尸,还有白色的石灰状泥块……

本打算来占里之后寻找她们的,但现在看来我们行动得有点晚了,怪老太婆不知为何会溺死在这河底之中,也不知道南宫老太婆有没有出事?

“林哥!林哥!”阿飞冲我喊了起来,“这不就是火车上的那个怪老太婆吗?”

我点点头:“确实是她,以前一直想追到她,现在她自己冒出来了,不过却成了一具泡肿的尸首,好了,不多说了,先把她拉上来吧。”

那两位撑船男子见我和阿三认识水里的女尸,似乎一下子胆大起来,与我俩一起用力,很快就将怪老太婆从水里拖了出来,拉到船上。

拨弄开渔网之后,我要过撑船男子的头灯,蹲下身子仔细检查起怪老太婆的尸体,扯开衣服后,发现不仅脸庞,她的躯体和四肢也全被泡得泛白发胀,不过并没有腐烂。

虽然是冬天,但水底的温度其实并不高,仍然会有一些浮游生物,尸体没有腐烂,说明溺水的时间不长,也就十来天的样子,十来天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年轻人,我们又见面了!”

正盯着尸体沉思,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虽然有些嘶哑,但却是从怪老太婆肚子里传出来的。

我浑身一颤,忙向后跳去,不过忘了人是蹲在船上的,差点跌落进水里,幸亏扶住了刺进河泥的竹篙才撑住身体。

那两个撑船的男子早已经吓得跪在了地上,不停地磕起了头求饶,嘴里念叨着什么河神鬼怪、大人大量之类的话语,阿三倒是没有像以前那样找地方逃窜,话说回来,他在那只小船上也没地方可逃,只是僵立着身子,死死地盯着怪老太婆。

我深吸口气后,对着怪老太婆的尸体大声询问起来:“你是人是鬼?”

“我知道你们可能会有点惊慌,不过不必害怕,我是不会伤害你们的,只是有几句话要说罢了。”

“什么话?”我反问了句,同时仔细盯着怪老太婆的尸体。

尸体的肚子鼓动起来:“希望你们找到南宫那丫头的时候告诉她,如果她真地拒绝了我的请求,那么两千多年的传承就断了,占里村寨再也不会有药师这个职业了,用不了几年,村寨也会逐渐消亡,让她好好想想,不要后悔,更不要听从那个男人的怂恿!”

“南宫老太现在在哪里?那个男人是谁?”我追问起来。

“我知道你一定会问我很多问题,但我什么也告诉不了你,或者说没有那么多时间告诉你,还是等你找到南宫那丫头之后问她吧……”沙哑的声音逐渐消减,最后归于平静,怪老太婆的肚子也停止了鼓动,缩了回去。

那两个撑船男子磕了一会头,听见没了动静后,好一会才敢爬起来,睁大好奇的双眼瞅着我不说话。

我被瞅得有点别扭,开口询问道:“两位大哥,你们……”

“兄弟,你竟然能跟河神对话,看来是世外高人啊,我们先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我这条船上的男子竟然来了这么一句。

阿三船上的撑船男子也随声附和起来:“对对对!还请不要和我们一般见识,接下来怎么搜寻我们全听您的!”

我倒是被他们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忙推辞起来:“不不不!你们的水上资历比我丰富,还是按你们以往打捞落水者的经验来。”

这两个男子将渔网从老太婆尸体上小心翼翼地扯下来后,重新撒进了河水中,撑着船调转方向朝前划去。

“林哥,那边好像有灯亮!”船刚行驶了没有几步远,阿三突然指着远处对我兴奋地叫起来。

我回头一瞅,确实,在占里村寨的方向,有细小的光束照来,从高度以及靠近的速度看,应该是有人正划着船行驶过来。

会是谁呢,小远和米姐吗?还是其他人?我从心里嘀咕起来,示意两位撑船的男子停下来,等待着后方的灯光靠近。

没过一小会,一叶扁舟疾驶而来,上面除了一位撑船的陌生村民外,还站着小远。

等他靠近后我嗔怪起来:“不是让你回去休息吗?怎么又来了?”

小远脸色有些紧张,急切道:“林哥,不是我愿意来的,是医院那边打来了电话,说出事了!”

听到医院那边出事我心中一颤,忙反问起来:“紫嫣怎么了?快说!”

小远摇摇头:“不知道,只是说病人和陪护的人员都出事了,让我们赶紧过去,听语气似乎很紧急。米姐已经先一步赶过去了,我来通知你一下。”

“快走!”说完我直接跳上了小远所在的那条船,催促起来。

阿三忙朝我挥了挥手:“那林哥,这里怎么办?”

“这里就交给你了,一定不要轻言放弃,我处理完医院的事情就回来找你!”我嘱咐完阿三后,转向那两位撑船人,“两位大哥,一切就拜托了,我会重重有谢的!”说完摆手示意陌生村民,快点撑船回村寨。

一路上内心忐忑不安,设想着种种可能又否定自己,期盼着所假想的一切都不要发生,紫嫣和雨轩只不过是出了一点小状况而已,不对,应该是什么事情都没有才行!

回到村寨后,已经有一辆出租车停在村口的公路上了,正在闪烁着大灯提示我们。

“是刚才载米姐去医院的车,看来她已经在那里了!”小远对我提醒了句,之后朝的士快速奔去。

我紧跟其后,钻进车里后忙亟不可待地让司机快开,同时对小远质询起来:“米姐有没有带手机,快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医院那边究竟出了什么事?”

“嗯,好的。”小远掏出手机拨打起来。

一阵嘟嘟音之后,电话打通了,那边传来米姐着急的问话:“小远,你找到阿飞了吗?”

“林哥就在我身边,我们已经坐上的士朝医院赶了,米姐你快告诉我们,紫嫣姐和雨轩到底出什么事了,要不要紧?”小远瞅了我一眼后问道。

“这个……,反正你们一会就到了,来了就知道了。”米姐含糊着不愿意说出实情。

我一把夺过小远手里的电话,对着那边的她厉声质问起来:“米姐你就别敷衍了,直接告诉我紫嫣和雨轩究竟怎么了?我能承受的住!”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不方便接听,请稍后再拨……”米姐竟然直接挂了电话。

我深吸口气,将手机还给小远,望着窗外寂静的夜幕心如火焚,但强烈抑制着,尽量用平和的语气一遍又一遍地催促着司机快点,再快点……

司机师傅并没有生气,而是将车尽量加速行驶,没多大会就到了县城,将我们送到了医院。

“你把钱给师傅!”我朝小远丢下一句话,推开车门快速朝楼上跑去。

夜已经深了,医院里只剩下一架电梯运行,门口排了很长的队伍,我有点等不及,蹭蹭蹭地爬上步行梯,一口气跑了上去,来到病房门前后,还没有开门就看到里面拥挤了很多医生护士,还不时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忙推门进去,大声问道:“病人究竟怎么了?”边问边朝前挤。

里面的医护人员听到我的问话后并没有回应,而是自觉地向两侧闪开,给我腾出空间。

来到病床前发现本来躺在上面的紫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疯女人,此时正用被子抱住全身在床上乱跳,并不停地用脚踹用手推,禁止任何人靠近。

我瞥到了一旁的米姐,一把拉过她质问道:“紫嫣呢?紫嫣呢……”

“紫嫣妹子她……她……”米姐结巴起来,迟迟不愿意回应我紫嫣到底在哪儿。

我急了,盯着她的眼睛厉声追问道:“米姐,你也是个爽快的人,今天究竟怎么了,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紫嫣去哪了?!放心吧,我能承受的住。”

她抿了下嘴唇,长叹口气:“紫嫣不见了!”

虽说只是几个字,但却让我准备接受任何消息的心顿时没了底,悬浮起来,顿了一下后以为自己听错了,忙追问:“你说什么?紫嫣不见了?”

米姐点点头:“是的,医生发现的时候已经不见了。”

“会不会是醒来后自己离开了?”我转向房间里的医生和护士们,想要从他们沉默的脸上找出答案,但没有人愿意回应我,似乎回答我就意味着要担负责任似的。

刚要发火,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年龄颇大的医生,对我轻声回应道:“病人不是自行离开的,是突然失踪,这件事情我们院方已经报警了,该担负的责任也会担负的,还请你们家属亲朋谅解。”

“谅解个屁!你老婆突然失踪了,你会谅解吗?”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冲他大声嚷嚷起来。

米姐忙拉住我的胳膊,极力劝解:“阿飞你别冲动,这件事情怨不得医院的,是有人蓄意要绑走紫嫣,雨轩的脸就是最好的说明!”

听到雨轩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没有看到她的影子?按理说她是细心的人,紫嫣失踪应该会有所察觉的啊?难道是睡着了?

我忙松开医院的这位老领导,转向米姐:“你刚才说雨轩的脸,她脸怎么了?对了,雨轩呢?她现在人在哪里?”

“她……,床上的人就是她!”米姐脸色一沉,用手朝后指去。

我听后一愣,随即朝床上瞅去,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的那个疯女人还在跳跃着,口里呜呜咽咽,不让任何人靠近。

“米姐,你别开玩笑了,虽然她裹着被子,但雨轩的声音我还是熟悉的,她根本就不是!”

“她是!”

米姐突然激动起来,脸上的表情很悲痛,眼睛中沁出了泪花。

我有点不敢相信,慢慢地将手伸向了床上的女人,一把抓住她裹在身上的被子,使劲拽起来。

“啊——”

女人尖叫着抗争起来,但毕竟力气有限,又站立不稳,一下子扑倒在了床上,脸朝下趴着。

“啊欠!”

一股焦糊的味道瞬间传进我的鼻孔,就像是小时候在火堆里烧烤的蚂蚱气息,令我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我擦了擦嘴角的唾沫星子,对趴在床上的疯女人轻声询问道:“你……是雨轩?”

女人没有回答我,浑身颤抖着啜泣起来,十分伤心。

等了一会,我有点着急,又抬起手捏住被角,用力拉扯起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雨轩?”

床上的女人似乎很害怕见人,死死地捂着头,与我僵持着,但接下来我没有再用力,因为看见了她露出来的衣服——橘红色的羽绒坎肩,这是雨轩最近所穿过的。

我收回手臂,慢慢地蹲下身子,靠近女人被子下的脑袋:“雨轩,我是阿飞,把被子移开,让我看看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紫嫣去哪里了?”

“林哥,对……对不起,呜呜……,我没有照看好紫嫣姐,呜呜……”女人哭诉着回应,虽然声音嘶哑,但却是默认了她就是雨轩。

“你的嗓子?”我轻声追问。

“…………,林哥,你去寻找紫嫣姐吧,别管我了,我没事的!”长时间的沉默后,床上的女人才对我回应了句。

“把被子移开,让我看看你怎么了,你的脸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林哥,别浪费时间了,快去寻找紫嫣姐吧。”床上的女人又对我催促起来。

听着犹如苍老太婆的嘶哑声音,我心里一直不愿意相信她会是雨轩,除非看到她的脸,暗暗下了决心后,一把抓住女人身上的被子,朝天上掀去。

女人惊叫一声抬起了头:一张臃肿的黑红胖脸出现在我眼前,奇丑无比,散发着酸腐味,黑的是结了块的疤,红的是光滑的嫩肉,犹如撕了皮的那种;眼皮已经烧没了,两只圆乎乎的眼珠子高高外凸,煞是瘆人;嘴唇也由于肿胀黏在了一起,只有一条细缝能发出声音。

再明显不过了,这是被强酸毁了容,声带也受了损伤!

望着雨轩肿得五官难辨的脸,我潸然泪下,轻轻地将她的头揽入怀中,哽咽着低声问道:“疼不疼?疼不疼……”

“疼算得了什么,只是我从此之后要变成鬼了,一直戴着面具的鬼了!”雨轩眼中的泪水不停涌出。

“告诉我有没有看清是谁做的?我一定替你杀了他!不!用同样的方法毁了他!”我咬牙切齿地狠狠发誓道。

雨轩止住了啜泣,用手指堵住了我的嘴:“千万不要,我不希望你成为罪犯,也不希望你被仇恨冲昏头脑、痛苦不已。”

这时感觉后面有人轻拍我的肩膀,扭头一瞅是那个领导模样的老医生。

他对一脸烦躁的我催促起来:“病人的脸被灼伤得很严重,必须马上实施手术,越早的话对恢复越有帮助,希望你能劝劝她。”

老医生的话有道理,必须让雨轩早点手术,遂对她劝解起来:“赶紧配合医生手术吧,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是雨轩,都是我们的朋友。”

有两个医护人员推来了车子,我将雨轩轻轻地抱了上去。

“林哥,你不问问当时的情况吗?”雨轩突然让就要推她离开的人员停下来,对我问了这么一句。

“先去手术,一切回来再说!”我笃定道,其实心里很想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雨轩略微点了下头,还是告诉了我:“当时灯突然灭了,紧接着有人闯进了房间里,要带走紫嫣姐,我上去阻拦,结果就被他泼了一脸浓硫酸!”

“我知道了,快去手术吧!”说着我低下了头,在她耳畔轻声鼓励道,“放心吧,我还认识一位华神医,一定能把你的脸整过来的。”

“华神医?哦,我知道了,是当初用洗髓术救了李师傅的那位女医生。”雨轩还记得她,只是不知道那女人其实就是她的亲生母亲。

医护人员将雨轩推走后,我喊住了正要离开的那位老医生:“想必你就是医院的负责人吧,长话短说,带我们去监控室,我要看看究竟是哪个想死的家伙对雨轩下了毒手,并偷走了紫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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