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旌节城

沙沙沙~

翌日傍晚,绵绵春雨落在旌节城郊野,尚未入夜群山便暗淡下来,目之所及皆是雾蒙蒙一片。

夜惊堂靠坐在船尾的船舵旁,头上有棚顶遮挡细雨,手里摁着鸟鸟揉来揉去。

看着当空落下的绵柔雨幕,夜惊堂抬手接了几滴,心中倒是有几分触物思情之感。

如果说夏日的暴雨,像是水儿,来时风急雨骤,让人难以招架,动不动就江河泛滥,但通常两刻钟就没了劲头,去时也行色匆匆。

那面前的绵绵春雨,就像是青禾,软软糯糯看似无力,但相当持久,一下就能连续好多天,体感若有似无,却又如酥似蜜,持之以恒之下,感觉能消融掉天地间最坚硬的石头。

而大笨笨,感觉就是这春天的风儿,体感微凉,却暗藏三分春暖,让人心旷神怡,欲罢不能……

夜惊堂靠在船舵旁深思,神游万里之下,连把鸟鸟揉睡着了都没注意。

待转出一处江湾,看到北方的城池轮廓后,小船楼里响起脚步声,继而白衣如雪的璇玑真人,便从里面走出来,在旁边坐下:

“快到了,前面就是旌节城,再顺着江道往上走,就是天门峡……”

“是吗?我还是第一次来。”

夜惊堂回头瞄了眼,见笨笨在房间里画山水图,青禾则在折腾小药瓶,没注意这边,便抬手搂着月亮,把水儿挪到了跟前。

璇玑真人被搂到臂弯中,倒也没抗拒,自然而然靠在了身上,抬起眼眸道:

“怎么?昨天没被收拾够,又起贼心了?”

夜惊堂听到这话,表情稍显尴尬。

昨天他帮青禾擦身子,最后免不了擦到床铺上去了,水儿和笨笨洗完出来,可能是船上无聊,也不想在外面站着听房,也跑了进来。

然后无人驾驶的船,就成功抢滩登陆搁浅了。

青禾和笨笨当时正摁着水儿画虎头纹,外面忽然轰隆一声,把三人吓的不轻,弄明白情况后,逮住他就是一顿收拾。

夜惊堂自己失误,被媳妇拾掇也不敢躲,出来后问鸟鸟,船快撞了为什么不提醒一声,结果鸟鸟理直气壮指着大鱼:

“叽叽叽?!”

夜惊堂理亏之下,无话可说,全力把搁浅的船推回了江里后,就老老实实坐在这里开船,也不敢再提调理的事儿了。

眼见水儿提起昨天的事,夜惊堂无奈道:

“圣人千虑必有一失,昨天真是没注意,以后不会了。”

璇玑真人打开酒葫芦,凑到嘴边抿了口:

“什么圣人千虑必有一失,明明是色字头上一把刀。”

夜惊堂笑道:“好了,我记住教训,下不为例。话说昨天我出来后,给你画的东西,最后画好没有?”

璇玑真人眨了眨眸子:“想看?”

夜惊堂左右打量:“就是想欣赏下,也没其他意思……”

璇玑真人回头看了眼,也没多说,把睡着的鸟鸟放进了船楼里,而后便起身以鸭子坐的姿势,面对面坐在了夜惊堂腿上,把白裙拉起来,露出了白色蝴蝶结:

“嗯哼。”

夜惊堂低头看去,可见三角小布料遮挡的白皙肌肤上,有朵淡粉色的牡丹花轮廓,笔锋细腻栩栩如生,但只能看到最顶端,其他被布料挡住了。

夜惊堂神色维持的很好,略微欣赏了下,又用手指把布料勾开,往里面看了看:

“画的真漂亮……”

璇玑真人给夜惊堂看小老虎,脸色还是有点泛红,不过闲散仪态维持的很好,拿起酒葫芦又抿了口:

“看可以,别碰,更不准亲,离人花了半天功夫才画好,弄花了,为师如何交代?”

夜惊堂确实想摸摸看,听见这话又打消了心思,仔细观摩粉嘟嘟的花瓣半天后,才见好就收,把裙子盖住,抬眼看向了远方:

“要靠岸了,准备下船吧。”

“哼……”

……

船只在风帆推动下逆流而上,很快就到了旌节城外。

作为崖州首府,又是两朝国门,旌节城的商路十分发达,港口修的相当大,不过最近传闻要打仗,豪商都先撤了,并没有停多少艘船,远看去还比较空旷。

夜惊堂在距离还有一里多地时,便起身拿起了船锚,操纵船只准备靠岸,但尚未靠近,就发现港口还站着一道人影。

身着鹅黄裙子的三娘,做商贾之家夫人打扮,站在港口附近的一个凉亭里,手里拿着千里镜在往这边眺望。

而秀荷则站在背后,正踮起脚尖遥遥挥手,春雨中还有声音传来:

“公子!这里……”

……

夜惊堂来之前并未书信通知,在港口碰到三娘,眼底颇为意外,操控船只驶入港口后,就飞身而起落在了岸边,快步来到跟前:

“三娘,你怎么在这儿等着?”

裴湘君自江州一别后,就没见过夜惊堂,整天听着关外惊天动地的传闻,心里都担心坏了。

此时瞧见夜惊堂安然无恙,裴湘君悬着的心才放下来,撑着伞快步来到跟前,在夜惊堂胸口胳膊摸来摸去:

“你身体没事吧?听说伱和左贤王交手受了重伤……”

夜惊堂光从表情,都能看出三娘的担惊受怕,当下直接抬手,把风娇水媚的三娘环住,抱起来转了个圈:

“我恢复多快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么多天下来已经没大碍了,你看,龙精虎猛的……”

裴湘君个子比较娇小,被这么抱着,直接就是双脚离地半尺,她撑着伞遮在夜惊堂头顶,眼见水儿妹妹带着女王爷和梵姑娘下来了,面红耳赤道:

“惊堂!你放我下来,大庭广众的,这像什么话……”

夜惊堂只是展示身板罢了,转了圈后就把三娘放下来,又回到船上开始搬东西。

裴湘君在姑娘面前,也不好和相公太腻歪,略微整理衣襟恢复了当家主妇的模样,来到下船的三人近前:

“殿下,你们没事吧?”

“我们能有什么事。”

水儿都和三娘一起叠过罗汉了,关系自然不错,来到跟前勾住三娘的胳膊,就凑到三娘耳边低语。

梵青禾抱着小药箱走在后面,本来还不好意思插话,瞧见此景连忙道:

“妖女!你别胡说八道!”

“……”

裴湘君其实还没听见什么,瞧见梵姑娘面红耳赤的模样,心里就已经明明白白,略微抬手:

“行了,知道了,回去再说吧。”

“……”

梵青禾张了张嘴,当场无语。

东方离人脸皮比较薄,也不好回来就说这下私密事,当下还是昂首挺胸不怒自威的模样,肩膀上蹲着还在睡的大白鸟,询问道:

“圣上已经到了行宫?”

“前几天就到了,太后也在行宫住着,我和云璃住在西市的堂口。殿下是先去我哪儿坐坐,还是……”

东方离人身份使然,刚回来不去面圣给太后请安,会被言官骂,此时只是道:

“我先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夜惊堂也得过去复命。要不三娘你也去行宫住着得了,来往方便。”

裴湘君对此摇头道:“我是江湖女子,平日还得打理生意,跑去天子行宫落脚,让掌柜伙计来来往往的,让朝廷的大人看见不太好,就住在堂口就行了。水儿,你去哪儿?”

璇玑真人跟着回宫,非得被离人拉倒钰虎面前当庭对质,哪里敢现在回去,只是道:

“我先送你回住处吧,青禾,走。”

“……”

梵青禾是夜惊堂的私人大夫,总不能跑到行宫住着,虽然有点纠结,但还是没多说,跟着妖女往城中行去。

裴湘君见夜惊堂把货物搬上马车,又来到跟前,小声说了句:

“凝儿也在,让你回来后早点去见平天教主,你去宫里复命后早点回来。”

夜惊堂自然明白凝儿的意思,点头道:

“行,你们先回去,我交完差就过来。”

……

——

不久后,旌节城的中心大街上。

得知夜惊堂和靖王归来,随行的黑衙总捕自然不会在衙门干等着,佘龙、伤渐离等人火速带着车辇和几十名捕头,来到城门处接人。

东方离人回到小房子似得奢华车辇上,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站在屏风之后,让侍女换回银色胖头龙蟒袍,顺道和孟姣询问近况:

“左贤王死了,梁帝什么反应?”

“听说是勃然大怒,但我朝大军压境,事态比较棘手,尚未有确切消息从燕京传回来……”

“曹公公如何了?”

“曹公带队追缴余部,抢回了两盒雪湖花,前两天也才刚折返。圣上意思是让曹公官复原职,曹公不答应,交还了官服令信,请圣上准许他告老还乡,圣上答应了……”

“告老还乡?曹公公记事起就住在云安皇城,告老还乡能去哪儿?”

“圣上问过。曹公说是听了奉官城的名字一辈子,却从未见过真人,想去官城走走,试下奉官城的拳头有多硬。”

“……”

东方离人心里也对这个很好奇,不过曹公公对上奉官城,还是越级太多了,她想了想道:

“曹公公心里没武道,只有职责,根本不算武人,奉官城应该不会和曹公公打。”

“圣上也如此认为,不过没拦着曹公公……”

……

而马车之外。

夜惊堂担任御前带刀侍卫,骑着炭红烈马走在马车旁护驾,沿途打量着旌节城的街景。

伤渐离和佘龙走在跟前,神色如同初入江湖的愣头青,满眼都是崇拜与敬畏,正说着: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果真不是玩笑话。遥想去年四月份,我和渐离在巷子里堵住夜大人,当时候还满心惊艳,这年岁不大的后生,刀法倒是不俗,竟然能把我胳膊砍破皮,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话说这世上和武圣交手,还能全身的人,应该没几个这事我回去必须写在族谱上……”

伤渐离则是评价道:“夜大人心善,不喜杀伐,这世上交过手没死的人还不少。

“城外青莲帮的杨冠,左手挨一刀、右手挨一刀,至今还好端端的活着,称呼都从杨帮主变成了‘杨二刀’。

“还有地牢里关着的王氏兄弟,进去的时候,夜大人还不是武魁,大半年不见天日,现在估计都不知道自己干了多骇人听闻的壮举……”

夜惊堂走在前面,听着两个同僚话里话外吹捧,都有点不好意思了,笑道:

“若非入京后,黑衙一直帮扶,我哪里能爬的这么快。”

“唉,这就太抬举我们了……”

……

几人一路闲谈间,马车便来到了城内的行宫。

因为旌节城地理位置特殊,历朝以来天子都经常到这里来巡视,行宫并非是新建的,也传承了千余年,从外围看去就是个小号的皇宫,里面甚至有上朝的大殿,以供战时皇帝和朝臣在这里处理政务。

夜惊堂进入皇城之后,先把雪湖花送到了内部的库房,让佘龙等人严加看管,才和笨笨一起前往中心区域复命。

按照常理,应该是夜惊堂和笨笨一起去面圣,汇报此行的过程的收获。

但女帝显然角色扮演上了瘾,两人一起进去,夜惊堂得以臣子之礼拜见,说话不方便;而单独先见夜惊堂,让离人在外面等着,又不太合适。

为此夜惊堂和笨笨来到寝宫外,刚让人进去通报,就有一个彩衣宫女走了出来,恭敬道:

“圣上宣殿下进殿。太后近日也担忧殿下和夜国公安危,整日茶不思饭不想,圣上让夜国公先去给太后请安,待会再过来复命。”

夜惊堂听见这话挺意外的,转头看向笨笨:

“那我先过去?”

东方离人也想和姐姐私下聊聊,对此倒也没多想摆手道:

“你先去给太后请安,本王待会再过来。”

夜惊堂见此不再多言,转身跟着宫女,前往太后娘娘的寝宫。

东方离人目送夜惊堂身形远去后,本来不怒自威的神色,就慢慢冷了下来,昂首挺胸大步走入天子寝宫之内,还没进入殿门,就沉声道:

“东方钰虎!”

几名宫女本来恭敬跟在背后,忽然听见靖王直呼天子名讳,惊得微微一缩,为首女官连忙上前制止:

“殿下切勿喧哗,圣上近日身体不适……”

“嗯?”

东方离人听见这话,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胆气荡然无存,压低声息,蹙眉快步走入殿内。

铺着红色地毯的华美寝殿中,竖着一扇美人屏风,后方则摆着贵妃榻与画案琴台。

身着大红裙子的女帝,此时在贵妃榻上靠着,丰腴身段在红裙承托下可谓大起大落,但明艳脸颊上却带着三分倦意,瞧见离人进来,才慢悠悠起身:

“在外面受了委屈不成?怎么回来就对朕如此无礼?”

东方离人见姐姐气色确实不太好,哪里敢闹小脾气,连忙来到跟前坐下,握住手腕号脉,又摸了摸额头:

“姐姐,你怎么了?要不要叫王太医过来?”

女帝坐起身来,整理了下衣襟:

“应当是最近忙政务,废寝忘食没睡好,思绪涣散精力不足,养几天就好,没大碍。”

东方离人知道姐姐自有分寸,也不好多说,便道:

“那姐姐就好好休息,我和夜惊堂都没事,还抢了十几斤雪湖花回来,你不用为此忧心。”

女帝端起茶杯,略微抿了一口:

“私下聊聊家常也是休息,不用急着走。说吧,刚才为什么生气了?”

东方离人觉得和姐姐身体相比,师尊胡乱完全不算大事儿,当下心平气和道:

“也没什么,就是师尊。姐姐怎么把师尊赐给夜惊堂当偏房了?我虽然没有反对的意思,但好歹事前和我商量商量……”

女帝见离人知道了也没隐瞒:

“师尊已经动了情,朕不成人之美,难不成棒打鸳鸯,让夜惊堂和师尊都记恨上朕?

“夜惊堂入京这么久,立下的功劳朝臣有目共睹,光给你我救驾,都不止一次,为了你做这些,也不求回报。

“但臣子不要赏赐,是臣子清廉刚正;朕真不给赏赐,就是朕赏罚不明,会乱了朝纲。功名利禄他都不在意,朕除开美色,还能赏给他什么?”

东方离人眨了眨眸子,觉得这倒是实话,想了想道:

“唉~我也没说此举不对,只是觉得古怪罢了。姐姐你想,我身为徒弟,得秉承孝道,不能违逆师尊,但她现在成了夜惊堂的侧室,这以后在家,是我管她,还是她管我?”

女帝对此道:“放心,师尊不敢管你,你不计较此事,师尊便心满意足了,哪里会和你争大小。”

“那其他人呢?”

东方离人过来,就是因为从师尊哪里得知,姐姐好像也对夜惊堂有意思,来探下口风,看姐姐若真准备进门,是准备当老大还是老二。

但她也不好直接点姐姐的名,只是旁敲侧击道:

“比如……嗯……比如太后,万一姐姐哪天看夜惊堂功劳太大,太后又独守空闺可怜,把太后也赐给他了,我到时候该如何自处?按照礼法孝道,我不可能压在太后头上吧?”

女帝眨了眨眸子:“太后即便要嫁人,也是先废除太后之位,获朕特许出宫还乡,然后再改嫁夜惊堂为侧室,这放在台面上都说得过去,你操什么心?你总不能想着,让太后娘娘顶着太后身份嫁人吧?”

“……”

东方离人想想也是,准备再举个例子,但她头上就太后、师尊、姐姐三人,还能找谁举例?她想了想道:

“姐姐意思是,以后无论谁进门,都得听我的话?”

女帝果断摇头:“这怎么可能。”

“嗯?!”

东方离人坐直些许,胖头龙微鼓,眼神也眯了起来。

好在女帝下一句就是:“世上可不只有宫里这几号人。夜惊堂还和薛白锦认识,薛白锦现在应该是武圣了,而且是前朝余孽,半点不给朕面子。

“她要是进了夜家的门,你以为她会老实给你当妹妹?一天打你三顿,以你的三脚猫功夫,怕是都不敢吭声……”

东方离人闻言一愣,以前倒是还没想过这一茬。

薛白锦是江湖霸主,武艺深不可测,她和师尊加起来都斗不过,而且因为历史遗留问题连姐姐都不服,又岂会把她当人物,这以后要是也跑进家里凑热闹……

念及此处,东方离人暗道不妙,皱眉道:

“薛白锦可是云璃师父,她怎么能……”

“师尊不是你师父?”

“……”

东方离人无话可说,略微斟酌,觉得这事很严重,便起身道:

“我去警告夜惊堂几句,让他注意点……”

“诶。”

女帝抬手拉住妹妹,语重心长道:

“薛白锦这等能人,能在夜惊堂的撮合下为朝廷所用,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你去警告夜惊堂,薛白锦不永远都是反贼头子,不可能归顺了?”

东方离人听见此言,又坐了回来,眼神有些恼火:

“话是如此,但我堂堂大魏亲王,难不成为了招安薛白锦,就得这辈子屈居人下?”

女帝摇头道:“怎么会,你是朕的妹妹,朕说你是老大,她薛白锦就算有通天本事,来了也得老老实实给你敬茶。”

东方离人听见这话,觉得也对。

她虽然武艺不行,但姐姐厉害,还是当朝皇帝,只要有姐姐在背后撑腰,她能怂一个前朝余孽?

念及此处,东方离人悬起的心算是放了下来,觉得有个厉害姐姐真好。她想了想询问道:

“姐姐,你确定你能收拾薛白锦?”

“朕站在这里让薛白锦打,她都不敢动手,你真以为她天不怕地不怕,能把我这皇帝都不放在眼里?”

“也是……”

女帝聊了片刻家常后,便微微抬手:

“好了,别整日胡思乱想,先下去歇息吧,让夜惊堂过来,朕问问鸣龙图的事儿。”

东方离人见姐姐不是很舒服,也不好过多打扰,当下便起身准备出去叫夜惊堂来复命。

但走出几步后,东方离人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气势汹汹跑来,是准备干什么来着?

对了,让姐姐明白,想进门就得各论各的,以后在家得听她话……

怎么旁敲侧击聊了半天,反而巩固了姐姐永远是老大的地位?

东方离人眨了眨眸子,本想回头再旁敲侧击几句,但转眼看去,却见姐姐靠在贵妃榻上,轻揉眉心,明显不太舒服。

东方离人见此,心底的杂念顿时烟消云散,快步出了殿门……

(本章完)

第421章 推拿正骨

沙沙沙~

宫阁深处,太后娘娘身着暗红宫裙,在窗口软榻上端坐,面前摆着一张宣纸,旁边则是香烟袅袅的黄铜香炉,正心不在焉的勾勒着窗外如丝细雨。

红玉侧坐在旁边,帮忙研磨,看着画卷上细细密密的线条,斟酌片刻后,赞叹道:

“娘娘自幼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想到能把下面条画的如此栩栩如生……”

太后娘娘收回心神,转头望向傻红玉:

“本宫画的是下面条?”

红玉眨了眨眸子,抬手示意:

“这一条一条的,水还在冒泡,总不能是在画下雨吧,呵呵……呃……”

红玉刚笑两下,便发现太后娘娘眼神微眯,她暗道不妙,似乎猜对了,连忙起身:

“太后娘娘坐累了吧?我去泡壶茶……”

说着就连忙跑了。

太后娘娘觉得这傻丫头简直没半点眼色,因为自幼就在身边,她也没计较,把画笔放下,拿起纸张仔细观摩,想看看怎么就像是下面条了。

结果还没看出个所有然,眼前忽然一黑,被人用手给蒙住了。

太后娘娘坐直些许,珠圆玉润的脸颊带上了三分不悦:

“红玉,你又调皮是吧?”

背后并未传来回应,但有气息靠近,继而脸颊就被点了下:

啵~

太后娘娘措不及防,惊的香肩微抖,但马上又反应过来,拉下遮住眼睛的大手,惊喜道:

“夜惊堂?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夜惊堂站在太后娘娘背后,见太后认出来了,才松开手坐在跟前,满眼笑意:

“刚回来,过来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娘娘这些天听说关外了风波,可谓茶不思饭不想,再见情郎,心底肯定惊喜交加。

她本想嘘寒问暖几句,但马上就发现夜惊堂很放肆,手搂住了她的腰,还往臀儿上滑。她神色端庄起来,在手上轻拍:

“你就这么给本宫请安的?”

“呵呵……”

夜惊堂好久没见暖手宝,屋里又没外人,自然是没见好就收,把太后娘娘搂到跟前,低头看向画卷,柔声笑道:

“画这个作甚?想等我回来,下面给我吃?”

太后娘娘本想扭动躲闪,听见这话,双眸便是一凝,口气也凶了三分:

“伱再仔细看看!”

“呃……”

夜惊堂含情脉脉的表情微僵,仔细打量画纸上的线条,怎么看都是在往锅里放条状物,想想不确定道:

“难不成在画云璃煮粉?”

太后娘娘轻轻吸了口气,导致宽松裙子肉眼可见鼓胀出半圆,把腰后的手推开:

“书上都说,有情人都是心有灵犀,你倒好,哼……”

夜惊堂见太后娘娘不高兴了,连忙陪笑道:

“好啦好啦,我知道太后娘娘在画那什么,开个玩笑活跃气氛罢了……”

“说,本宫画的什么?”

夜惊堂脑中急转,迅速搜索周边,寻找和‘线、水’相关的东西,但屋里根本没有,最后才看向了窗外的亭湖:

“下雨?”

太后娘娘感觉的出夜惊堂不太确定,但能猜对,也算看出来了些,脸色这才缓和:

“这还差不多。细雨如丝、滴水若莲,只要是行家,一眼就能瞧出来。你往后身居高位,也不能光习武,琴棋书画还是得多学学,不然在遇到这种情况,岂不是丢了人……”

夜惊堂如释重负,笑道:

“我是武夫,这些确实懂得不多,以后定然多研究研究。听宫女说,娘娘最近茶不思饭不想,是不是想我想的?”

太后娘娘最近确实如此,但当着男人面,她承认多不好意思,只是蹙眉道:

“本宫想你什么?想你来了就动手动脚欺负人?你该去关心钰虎才是,她这些天操心你的安危,觉都睡不好,都生病了。”

“嗯?”

夜惊堂闻言皱眉道:“生病了?”

太后娘娘轻轻叹了口气:“钰虎前天和本宫一起在贵妃池沐浴,洗到一半忽然晕倒了,本宫当时都吓坏了,正想叫医女过来,钰虎又醒过来了,说没大碍,无缘无故晕倒,岂能没大碍……”

夜惊堂聆听这些诉说,心里难免担忧起来,转头看了看天子寝宫的方向:

“我待会去看看。”

“嗯”

太后娘娘说了两句后,又略微转过身,靠在夜惊堂臂弯中,上下打量:

“我听钰虎说,你在外面受了伤,伤哪里了?”

夜惊堂收回目光:“我身板硬,些许皮外伤罢了,现在都快好了,不用担心。”

太后娘娘下半辈子就这么一个不能对外说的情郎,怎么可能不担心,撩起袍子看到肩头的伤痕后,轻咬下唇,想让夜惊堂以后别出门了,就老实在宫里当护卫。

但夜惊堂本事太大,根本无可替代,不让他出门,很多事情就直接停摆了,这话显然不现实。

为此太后娘娘迟疑片刻,还是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夜惊堂在榻上盘坐,把太后娘娘抱着放在了腿上,看着闷闷不乐的脸颊:

“我知道分寸,在外面不会出事,你别整天担惊受怕,开开心心等我回来就行了。”

太后娘娘幽幽叹了口气:“本宫担心又有什么用?你该出去还得出去,若我真是你夫人,还能和伯母嫂嫂一样,在丈夫临行前,想办法留个种,这样在外面出了事,也能把孩子拉扯大。但本宫是太后,怎么帮你生娃儿?想留个盼头都没法留……”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

“娘娘想给我生个娃?”

太后娘娘脸色一红,但彼此私下独处,还是没避讳,蹙眉道:

“本宫一个人待在宫里,你常年出门在外也不经常过来,如果有个娃儿在身边陪着,日子也不至于这般苦闷……你又留不了,说这些作甚?”

夜惊堂年纪不大,确实还没有要孩子的打算,以前都是以江湖秘法避孕,不然凝儿已经当娘了。

听见暖手宝想给他生孩子,他搂紧了几分:

“想留的话,肯定也有办法,不过也没必要这么着急,嗯……可以先过过小夫妻的生活,等准备好了,再考虑这些。我现在都武圣了,往后要忙的事情也不多,等这阵儿彻底忙完,应该就能闲下来……”

太后娘娘被隔着衣服揉,有点呼吸不稳,她询问道:

“过小夫妻生活,就是每天被你这样冒犯?”

夜惊堂摇头道:“这都没开始,算什么冒犯。”

太后娘娘觉得这样已经很过分了,这都还没开始,那真冒犯起来……

太后娘娘反应过来,脸色涨红,低声道:

“你……你还想和本宫行房不成?”

夜惊堂对于这个问题,倒是相当坦诚:

“我正常男人,肯定是想伺候娘娘,不过这得看娘娘意思,也不是很着急。”

太后娘娘虽然敢亲亲摸摸,但真行房还是有点怂,毕竟她是黄花闺女,破了戒就回不去了,而且万一真不小心怀上,她挺着个大肚子住在福寿宫,消息传出去还活不活了?

太后娘娘抿了抿嘴,迟疑道:“你想要的话,本宫有什么不能给你的,就是……就是和宫里不好交待。要不本宫和书上写的一样,帮你……”

夜惊堂有些好笑:

“我又不着急,没想好,以后再说就是了。当然,要是娘娘想玩书上的把戏,我肯定无理由配合……”

“本宫来伺候你,还得本宫说自己想?你脸皮怎么这般厚?上次说了,等回了京城,本宫再好好犒赏你,这里不是京城,是旌节城……”

两人如此闲谈,说着些男女之间的私房话,夜惊堂进来时,就眼神示意让红玉去休息了,半途也没人打扰。

但夜惊堂此行进宫主要目的复命,也没法待太久,在坐了片刻后,宫阁外就传来脚步声,已经宫女的禀报:

“娘娘,靖王殿下来了。”

太后娘娘闻言连忙把散开的衣襟合拢,从夜惊堂怀里起身,推着肩膀:

“离人来了,你快出去。”

夜惊堂见此也没多说,起身道别后,便出了殿门,刚刚来到宫阁外的游廊外,便瞧见昂首挺胸大笨笨,带着几名宫女朝这边走来。

夜惊堂见此本想打声招呼,却见过来时心情还很不错的笨笨,瞧见他就眼神一冷,似乎非常是想揍他的样子……

夜惊堂脚步一顿,略显茫然道:

“殿下?”

东方离人袖袍下的双拳紧握,走到夜惊堂跟前,便顺势在夜惊堂脚尖上踩了下,来了句:“色胚!”,而后便带着宫女头也不回进了殿内。

踏踏踏……

夜惊堂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猜出,笨笨这是把薛白锦进门的责任,怪在了他头上,内心相当懵逼。

见笨笨直接进屋了,夜惊堂也不好追进去询问缘由,因为还操心钰虎身体情况下,当下只能带着满心疑惑,快步前往了天子寝宫……

——

钰虎居住的地方,位于行宫中心地带,庭湖环绕奇花异木,在绵绵春雨之下含苞待放,风景极为雅致。

但夜惊堂从怀雁哪里听说了钰虎身体不适,再好的景色此时也没心思鉴赏,快步从廊道一穿而过后,就顺着宫女指引来到了一座大殿外。

大殿和往日一样,内外都没有宫女,静悄悄的似乎空无一人。

夜惊堂见此也没太计较礼数,走到门口发现门关着,就抬手敲了敲:

“钰虎姑娘?”

“在呢。”

略显懒散的柔媚御姐音从殿内传来,语气中透着若有所无的三分乏力,听起来身体是不对。

夜惊堂见此也不敢耽搁,抬手便推开殿门,结果就是:

吱呀~

“钰……我去!”

大殿虽然从外面看来颇为肃穆庄严,但内部却非行宫的起居殿,反而像是皇城的灿阳池。

夜惊堂刚把门推开,入眼就是半透明的薄纱屏风,左右两边是茶榻棋台等家具,而屏风背后则是个两丈见方的池子,由白玉石砌成,四角有龙头,喷吐着带着热气的泉水。

正对门的墙壁上,是由玉石雕刻而成的壁画,上面刻着盘龙浮雕,而壁画下方的池子边缘,则靠着个女子。

女子双臂摊开搭在池子边缘,身旁还放着托盘,里面放着两湖小酒;池水没到胸口处,可见半浮水面的半圆弧线上,还穿着红色小衣,款式很新,看起来和泳衣似得,而下面……

下面夜惊堂没敢看。

夜惊堂忧心忡忡推开门,入眼就看到这么刺激的场景,着实愣住了了,反应过来后又迅速退出去把门关上,左右看了看:

“你怎么又在洗澡?”

贵妃池内,女帝嘴角带着笑意:

“身体不是很舒服,泡泡温泉驱寒,进门前要先说一声,怎么冒冒失失?”

夜惊堂确实没料到钰虎在洗澡,毕竟笨笨刚来过,也不像玩过水的样子。

不过时间这么短,笨笨没下水也有可能,夜惊堂自知唐突,也没在狡辩,取出块面巾,把眼睛先蒙上,而后才推门进入殿内:

“你身体不舒服是什么原因?”

女帝其实穿着衣裳,只是衣服比较少罢了,见夜惊堂蒙着眼睛进来,她撩起水花洒在身前:

“我也不清楚,只是头晕乏力,就和往年入了秋一样。我估计是明神图和长青图出了问题,这两张图暂时也找不到,你也不用太心急,暂时出不了大事。”

夜惊堂怎么可能不着急,现在大魏陈兵边关,指不定明天就开了战,钰虎要是这时候倒了,大魏直接群龙无首,总不能让笨笨来主持局面。

夜惊堂根据殿内的细微动静判断路线,绕过屏风来到了钰虎的背后,半蹲下来握住右手腕仔细检查:

“长青图我有办法,左贤王是平天教主帮忙打的,事后我重伤,她去追雪湖花,应该找回来不少。我和她交易了下,她把雪湖花和长青图送来,朝廷把鸣龙图给她学,只要朝廷能答应,就能把长青图拿来。

“至于明神图……两千骑兵散入冰原,平天教主一个人追不回来全部,肯定还有大半送到了湖东道。雪湖花仅此一份,若是能全掌握在我们手中,北梁再气也只能求我们,往后两国谈判,也算是重要筹码。

“等我伤势恢复,我就出关去燕京一趟,把明神图和雪湖花想办法全弄回来,弄不回来就一把火烧了,一片都不给北梁留……”

女帝本来想逗下夜惊堂的,但听见这些字字都是关切心急的言语,心底还是化为了感叹欣慰,侧过身来,抬指把蒙眼的黑巾勾下。

“诶!”

夜惊堂猛然见光,看到近在咫尺的白皙美人,连忙偏过头:

“我在聊正事,你又做什么妖?”

女帝斜靠在池子边缘,抬手倒酒:

“我穿着衣裳,又没露什么。”

夜惊堂听见这话,露出了凝儿一般的震惊:

“你管这叫衣裳?”

女帝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红色小衣,和腰下的斜裙:

“这不是吗?”

“……”

夜惊堂沉默了下,也算无话可说,找了个蒲团在旁边坐下,继续询问:

“你觉得怎么样?”

女帝端起一杯酒递给夜惊堂:

“你去关外身负重伤这才刚回来,都没来得及赏你,就又让你冒险深入敌腹,这传出去,还有谁敢给朝廷效力。”

夜惊堂接过酒杯,对此摇头道:

“北梁灭了西北王庭,我虽然记事起就在红河镇,但灭族之仇还是得报,雪湖花绝不可能给北梁。而且我也想要明神图,此事是我想去办,帮你治疗旧疾只是顺带,你不用想着奖赏答谢。”

女帝就知道夜惊堂会这么说,但怎么可能真心安理得接受,她想了想,示意池子:

“你要不要也下来泡泡?这里面放了不少灵药,对恢复身体有好处。”

臣子和皇帝一块泡澡闲聊,算是极为受宠的殊荣,但皇帝是女的,那就不一样了,这不潜规则下属嘛。

夜惊堂听见这话,眼底就显出几分无奈:

“你再这样,我就站门外面和你说话了。”

“呵~这威胁还挺吓唬人的。”

钰虎见夜惊堂不下来,便自己起身,跨上了池子边缘。

哗啦啦~

夜惊堂本来坐在蒲团上,钰虎一起身,左侧只有金环扣住相连的红色斜裙,就呈现在了眼前,从表面看去,斜裙下面肯定没蝴蝶结小裤。

夜惊堂气息一凝迅速站起身来:

“你又没穿裤子?”

女帝身上滴着水珠,缓步走带茶榻旁坐下,左腿搭在了右腿上,微微耸肩:

“我洗澡穿什么裤子?”

“……”

夜惊堂张了张嘴,憋了半晌,点头道:

“有道理!”

而后便走到茶案另一侧四平八稳正坐:

“身体要紧,别开玩笑。咱们先把长青图的事情搞定,平天教主的要求,你觉得怎么样?”

女帝略微晃荡着白皙脚尖:

“朝廷要是不答应呢?”

夜惊堂摊开左手:“不答应我就去和平天教主谈,让她放宽条件,来回跑直到双方同意为止。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又不能甩手不管,能有什么办法?”

女帝眨了眨眸子,面对这番言语,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她微笑道:

“你办事我岂会不放心,身怀‘如朕亲临’的牌子,往后无论什么事,你答应便是大魏朝廷答应,无需回来问我的意思。”

这话虽然轻描淡写,但基本上等于直接放权,宰相藩王听见这么一句,怕是得当场感激涕零,然后过段时间就三辞三让了。

但夜惊堂是纯粹的江湖人,对这话真没太大感触,只是道:

“那就是答应了,我待会回去,就去见平天教主,把长青图拿回来,你学完再还回去。”

女帝一愣:“薛白锦就在城里?”

夜惊堂听见这话,怕这俩又跑出去打架,认真道:

“这事交给我处理,你就不要过问,再自作主张乱来,我就撂挑子回红河镇了,你亲自过来求我都没用。”

天底下敢和女帝说话这么硬气的,夜惊堂绝对是头一个。

但女帝闻言还真有点怂,露出笑意,又给夜惊堂倒酒:

“好啦,我这女人家,不多嘴插手男人的事行了吧?鸣龙图的事情先放一边,这次你抢了雪湖花回来,算是立下不世之功,圣上还没说,朝臣就已经开始给你请赏了,想加封你为大柱国……”

“大柱国是什么东西?”

“大柱国不是东西,是虚衔,圣上左膀右臂的意思。整个大魏只有两个,一个是江国公秦相如,一个是镇国公王寅,基本上和亲王平级了。”

夜惊堂摆手道:“这些东西我又没什么用,朝廷该怎么赏怎么来便是。”

女帝轻轻叹了声:“你如果感兴趣,这事倒是好办了,但你不感兴趣,还只给你这些,圣上岂不是寒了你的心。你想要什么,直接说吧,多过分都可以。”

夜惊堂本想婉拒,不过想起太后娘娘的话,又有点迟疑,转头看了下太后寝宫的方向。

女帝其实早就心知肚明,没点破罢了,见夜惊堂动作,她开口道:

“太后身份特殊,现在两国局势不明,把太后废了让她归乡改嫁,东南就乱了。此事我先应下,私下我不管,但等安定下来才能公开。”

“……”

夜惊堂表情一僵,刚才不怒自威的气势也弱了不少,小声道:

“你知道呀?”

“哼~太后娘娘纯的和白纸一样,哪里藏得住心思,我朝夕相处,岂会看不出来。”

女帝说道这里,又望向夜惊堂:

“不过这样一来,等你从燕京抢回了鸣龙图,我又该给你请什么赏?宫里的宫女,你应该瞧不上,也没其他人了。”

夜惊堂挺惭愧的,摇头道:

“我从未求过什么赏赐,这些都是应该的,你非要赏,我反而不好招架……”

女帝轻轻笑了下,也没再多说,转而趴在了软榻上,露出雪腻脊背,从旁边的盒子里取出一个小瓶

“这是太医院送来的药,可以活血旺气,推拿会吧?你帮我推一下。”

夜惊堂接住小药瓶,低头看了看泳装钰虎:

“要不我叫医女过来?”

“医女手法太轻,按着不舒服,你是男子,力道大些,来吧。”

“……”

夜惊堂稍作迟疑,还是点了点头,在钰虎身侧坐下,撸起袖子,把精油倒在掌心,手脚麻利的搓了搓:

“话说以前在镖局,和镖师一起练武,经常互相推拿放松颈骨,我倒是挺擅长这个。来,手臂往后平放,趴好……”

女帝本以为夜惊堂会不好意思束手束脚,瞧见这模样,心中微愣,觉得情况不对,不过还是听命趴着。

啪啪啪~

夜惊堂摸上精油后,就在白皙脊背上麻利拍打,放松肌肉后,大拇指摁住算盘骨左右,顺着就是那么往下一捋!

“嘶——”

忽如其来的酸痛传来,女帝当即上半身扬起,再无往日风轻云淡之色倾国倾城的脸颊都扭曲了几分:

“疼疼疼……你……”

“疼就对了!按着没感觉那是植物人,你身体太皮实,就得劲儿大,不然没效果,忍忍哈!”

夜惊堂说着,又捏住香肩,拇指摁住后肩肌肉,用力指压:

“放松,别绷着……”

女帝红唇微张,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手儿轻挥,等夜惊堂收力,才开口:

“好了好了,去叫医女过来,你南征北战这么久,该早点回家休息。”

夜惊堂皱眉道:“怕疼怎么推拿正骨?当这事儿是妃子侍寝不成?我当年被义父按的哭爹喊娘,不照样熬过去了事后舒服的很。来,吸气……”

女帝打架是能抗住剧痛,但当前处于放松环境,夜惊堂手劲儿还这么大,这种酸爽哪里顶得住,被按的柳眉轻蹙想讨饶都不成,最后干脆用脚儿蹬夜惊堂的腰,把他往开推:

“好了好了,你出去吧……”

钰虎本来就只穿着斜裙,这侧躺高抬腿蹬男人,红色斜裙就被撩了起来,没有画什么东西的老虎头,大大方方呈现在了眼底。

夜惊堂本来心无邪念,还挺想给钰虎好好正骨推拿,但余光瞧见一抹月牙后,气息顿时就乱了,轻轻咳了声,转头望向别处:

“也行吧,让医女用力按,实在不行叫陆仙子来。还有,记得把裤子穿好,都提醒你多少次了。”

钰虎也没说话,只是目送夜惊堂出门,等殿门重新关上后,才抬手揉了揉眉心,想吐槽都不知道从那里开始吐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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