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不安份的金日磾

第十章不安份的金日磾

刘彻终于有时间骑马了。

这是金日磾等候了很长时间的机会。

刘彻喜欢骏马,平日里郊游却喜欢骑肥马,所谓肥马轻裘才是郊游的最好配备。

骏马的脾气一般都不是很好,尤其是刘彻所有的那些骏马,更是百万中挑一的货色,用之战阵杀场自然是极妙的。

用在郊游后果就很严重,没有阉割的骏马,如何会容忍被一群阉马的包围,撕咬踩踏就成了家常便饭。

游春的肥马就不同了,它们有壮硕的体型,优雅的步态,美丽的皮毛,过份些的游春马甚至有精致的妆容。

刘彻骑的这匹游春马就是肥马中的佼佼者,银色的匹马柔顺的披在身上,阳光下如同银色的锦缎一般,长长的鬃毛被挽了六个髻束着金环。

黄金与白银本来就是极为相配的颜色,银色的肥马配上黄金制作的辔头,就让这匹马的模样看起来更加的高贵。

金日磾谦卑的跪在地上,刘彻的脚踩在他的肩头轻松地下了游春马。

“请陛下开恩!”

金日磾等皇帝在地上站稳了脚跟,并没有起身。

刘彻摘掉手上的柔软的羊皮手套,漫不经心的道:“你得到的恩典已经很多了。”

“微臣知晓,且感激涕零,如今求陛下准许金日磾拜在卫将军门下求学,如得陛下恩准,金日磾此生无憾,誓死报效陛下知遇之恩。”

刘彻已经开动的脚步停了下来,回头看着金日磾道:“你不是已经进入云氏书房进学了么?”

金日磾连连叩头道:“求陛下恩准!”

刘彻哑然失笑,对陪伴他游春的卫青道:“你觉得有可能么?”

卫青摇头道:“很难,云琅素来有敝帚自珍的习惯,陛下只要看看他门下的几位弟子就知晓了。

张安世乃是张汤临终托付的人,也未能在云氏学堂中登堂入室,遑论其它了。”

刘彻抬手拨开下垂的杨柳,瞅着渭水里来往的船只道:“别人恨不得广收门徒,云琅为何反其道而行之?”

卫青笑道:“微臣曾经问过云琅,为何将太学中最好的一个院落空置,也不愿意广收门徒。

云琅道:云氏门徒培育艰难,出来一个就该有大用,如果不能成材,只是徒然羞辱西北理工列祖列宗而已,不如不要。“

刘彻笑道:“如今,只看见霍光跟张安世,却不知后面那些顽童如今怎样了?”

“云,霍,曹,李氏四族独享西北理工这似乎已经成了定例。”

“朕记得皇后曾经将据儿送去了云氏一段时间,据儿可曾进入云氏学堂?”

卫青笑道:“皇长子学了农学,云氏学堂对皇长子大开门户,凡皇长子想要知道的学问,云琅做到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在农事一道上,皇长子每每有令人耳目一新之高论。”

刘彻叹口气道:“天下之重,以农为本,据儿还算有些眼光。

卫青看看皇帝的脸色想了一下道:“皇长子天生聪慧,只要有名师教导,不难出类拔萃。”

刘彻看看卫青道:“你倒是很看好他。”

卫青笑道:“嫡亲外甥,如何不看重呢。”

刘彻点头道:“这倒是一句实话,谁都有亲情牵绊,你这司马大将军也概莫例外啊。”

卫青施礼道:“外边的人将微臣誉为战神,只有微臣知晓,自己不过是一介凡人罢了。

当年若不是陛下简拔微臣于牛马之中,又哪里有今日的什么战神,什么司马大将军,只有一牧马人卫青而已。”

“如此说来世有伯乐而后有千里马这句话算是真话?”

卫青大笑道:“该是如此才对。”

刘彻指着河面上来往的船只道:“董仲舒等人进言,准备开博学鸿儒考试。

爱卿觉得这场考试能否成为我大汉的伯乐?“

卫青皱眉道:“想法虽好,恐难以施行,陛下威望高于四海,一两次恩典自然无人反对,若是,要将考试变成常例,恐怕很难。”

刘彻用马鞭子指指太学方向道:“试试吧,若是成功,天下人谁敢多言?若是不成放弃也不晚。”

卫青听皇帝这样说惊讶极了,刘彻做事历来是一言九鼎,今天怎么会在考试开始之前,就准备退路了?

卫青拱手道:“却不知陛下准备如何考我等一干武臣?”

刘彻大笑道:“自然是战场见分晓,以斩首多寡来论,每一场战事就是尔等的一场考试。

小心了,朕的列侯并非长久不衰!”

刘彻说完话,就登上了一艘船,阿娇披着一袭轻纱,正站在船头迎接皇帝。

卫青知道,今天的游玩就算是结束了,皇帝对武臣的考验并未改变。

他说的非常在理,唯有在战场上称雄者,方为大汉将军!

皇帝坐船走了,侍卫也坐船走了,卫青骑马走了,他的亲将也跟着走了,缓缓地沿着河沿护卫皇帝的龙舟。

只有金日磾依旧跪在游春马跟前,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这才心满意足的站起来。

掸掉身上的尘土,他觉得今天的天气真的是好极了,皇帝没有拒绝,那就是同意了。

牵着皇帝的肥马一步步的向长门宫走,金日磾出色的外表,以及身边这匹外表出色的游春马,都能把路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一辆黑色的四轮马车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一个青衣小婢,媚笑着向他招手。

小婢的模样很是清秀,只是那双灵活的眼珠子,与她的相貌极为不搭。

这样的女子金日磾见多了,他甚至能猜测得到马车里坐着的女主人一定会更加美丽。

今天的心情好极了,金日磾就有些蠢蠢欲动,将游春马的缰绳交给了赶车的妇人,自己灵活的钻进了马车。

从这里到长门宫需要走足足一个时辰,就时间而言,足够了。

三十里河提清风拂面,杨柳依依,正是贵妇人消暑游乐的好去处。

也是贵妇们争斗颜色的好地方……

金日磾才钻进马车,就被一具滑腻的身体给紧紧的抱住,金日磾仅凭着双手,就确定这具身体的主人应该是一个美人儿,随淫笑一声,就迎合了上去。

一个时辰的时间过得很快……至少金日磾觉得时间溜走的速度非常快。

收拾好衣衫,看看马车里两个瘫软如泥的美人儿,满意的在她们雪白的臀部拍一巴掌,然后就跳下了马车。

“日后还能再见郎君吗?”

妇人酥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金日磾笑道:“就是这条路,我们或许还能再见。”

就在金日磾取回游春马的时候,就听有人站在路边大喊道:“他叫金日磾,是一个好人!”

金日磾恼怒的循声看去只见张安世正骑在一匹马上,冲着他大笑。

偷情这种事最忌讳的就是外人看见,马车里的贵妇尖叫一声,那辆马车就迅速的沿着道路狂奔了下去。

“那辆马车的所有人至少是一个两千石的官员,金日磾你有麻烦了。”

张安世笑眯眯的。

金日磾摊摊手道:“相聚两相欢,离别莫问名,我记得这条春风路上的规矩就是如此。”

张安世笑道:“匈奴人越发的少了,所以你这样的很讨妇人喜欢。”

听到张安世如此明显的羞辱,金日磾并不在意,笑道:“这是长安,匈奴人少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足挂齿。”

张安世觉得金日磾多少有些无耻,就拱手道:“话不投机啊,这就告辞。”

金日磾道:“我一介匈奴人都不在乎,难道张兄怜悯之心大发,准备拯救我匈奴奴隶于水火之中?”

张安世摇头道:“没有那个兴趣,不过,听说你要杀浑邪王,为什么不动手呢?”

金日磾瞅着张安世道:“漯阴侯挡了张兄的买卖?”

张安世笑道:“他一介降将,还没有被我看在眼里。”

金日磾冷笑道:“也不知张兄从哪里听到的无稽之谈,正因为有浑邪王,我河西匈奴部族才得以保全。

我金日磾才能过上现在的日子,杀漯阴侯之事从何谈起呢。“

张安世大笑道:“好好好,咱们这就说好了,等你准备杀浑邪王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可能会给你提供一些便利。”

(本章完)

第932章 乱拳打死老师傅

第十一章乱拳打死老师傅

浑邪王的名字就叫浑邪,后面这个王,其实是汉人给他加上去的,如果按照匈奴的说法,此人应该叫浑邪单于,属于大单于手下的一个小单于。

在匈奴王庭的排名并不算高,只是因为势力庞大,这才称雄于一时。

被霍去病带到长安之后,浑邪王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受封漯阴侯,邑万户,赐五千金,两子恩荫校尉,荣宠可谓一时无两。

漯阴县在山东,文皇帝时期封为济南国,景皇帝的时候由于济南国王刘辟光参与了七国之乱,平乱之后,济南国除国,重新成为济南郡。

漯阴县本就是一个富庶之乡,虽然封地远了一些,却也算是一个难得的好封赏。

浑邪王不敢去漯阴县封地,向皇帝上表要求在长安置办产业,在这里长居,还愿意将漯阴县封地交给官府管理,他每年只要漯阴县的岁入。

刘彻答应了浑邪王的要求,还特意在阳陵邑为浑邪王置办了住宅,作为他放弃漯阴县封地管辖权的赏赐。

刚刚入住阳陵邑的时候,浑邪王处处小心谨慎,对自己的族人约束的很严厉。

只是,过惯贫瘠日子的匈奴人,突然从草原、荒漠进入了繁华的城市,哪里能收束的住自己的野性。

开始的时候还知道买东西给钱,时间长了,终于发现普通汉人似乎很害怕他们。

于是,他们就很自然的开始在阳陵邑胡作非为起来。

不久,便是民怨四起。

单个的大汉百姓打不过匈奴人,当每个里,亭的百姓开始按照军伍配置还击匈奴人的时候,匈奴人就非常倒霉了。

开始的时候是大汉人找官府倾诉,官府只是安抚一下百姓,并不对匈奴人下手。

后来,当匈奴人被打的惨不忍睹,出人命之后想起官府,去官府倾诉的时候,官府也是如此处理。

于是,这样的斗殴就继续了整整半年,官府在这半年里,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监视着两群人不能持械斗殴上,对于拳脚肉搏,则保持一种乐见其成的态度。

再接下来的,随浑邪王居住在阳陵邑的匈奴开始无故失踪了,开始,只是一两个,后来就很严重了,十几二十个匈奴人结伴出去,结果就一去不回了……

浑邪王发现失态出乎他的预料了,他清楚,被汉人捉走的匈奴人,除了被汉人卖掉当奴隶之外,没有任何别的可能。

上报官府的文书写了无数,统统都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万般无奈的浑邪王只好在上林苑,购置了大片的土地来安置他的族人。

离开了城郭,族人失踪的事情才慢慢停止了。

匈奴人不事生产,除过牧马放羊之外没有别的生活技能,也不知道是谁给浑邪王出了一个主意,那就是——放子钱!

浑邪王知晓放之钱这一道上,他没有法子跟云氏,韩氏等大子钱家硬拼。

于是,他放的子钱,并不以牟利为目标,只想用放子钱的得来的微薄利息来养活他的族人。

如此,跟云氏开始放子钱的手法一样,浑邪王放的子钱利息不到一成。

在今年春播之后,浑邪王的子钱生意就显得格外兴隆,甚至让张安世主持的放贷生意生生的减少了两成的份额。

最要命的是,浑邪王没有云钱,也没有别的铜钱,他手里全是匈奴人多年来从河西之地搜刮各路商贾得来的金子,尤其是大秦金币,满大汉勋贵中,就属他保存最多。

上林苑商贾拿到浑邪王的低利息黄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云氏钱庄用金子兑换铜钱。

此时的大汉黄金是有一个兑换价格的,也就是说,每一块黄金都必须对应相对的产出,这样的金子的价格才能恒定。

突然之间,长安多出来很多的黄金,而富贵城里存储了大汉国近三成的黄金,黄金价格回落,受打击最大的就是云氏,韩氏等一干钱庄。

如果浑邪王手中的黄金不多也就罢了,市场自然会将这些黄金消化掉。

偏偏,张安世等人通过别的渠道得知,浑邪王手中的黄金,并不比富贵城藏金少多少。

如果浑邪王继续向外放出黄金,云氏钱庄刚刚修订好的钱币市场,就会乱掉。

如果浑邪王是一个子钱家,知道子钱的学问以及规律,他也不会一下子放出如此多的黄金,选择细水长流式的放出黄金对他才是最有利的。

只可惜,浑邪王如何能知晓这些,见黄金如此受人追捧,于是,他就放出了更多的黄金,来兑换云钱……

张安世是如此的愤怒,韩泽等人也几欲发狂。

这些人不知多少次怂恿跟钱庄有关系的官员向皇帝进言,希望皇帝能够收拾掉浑邪王,将他手里的黄金全部收归国库。

可惜,奏折上去了就杳无音讯,很明显,皇帝目前并没有收拾浑邪王的想法,至少眼前还没有。

子钱家们却等不及了,再让这个混蛋继续无节制的放出黄金,子钱家们控制的云氏造钱作坊就再也无力支应铜钱。

后果就是铜钱跟黄金价格倒挂,从根子上破坏子钱家们努力维持的金本位制度。

这些事情张安世自然是不会跟金日磾说的。

霍光临走前曾经跟张安世闲聊的时候说起过,金日磾与浑邪王有不共戴天之仇。

既然皇帝不许汉人出手对付浑邪王,那么,能不能利用一下金日磾这个匈奴人来对付匈奴人呢?

现在没人知晓皇帝为什么要留着浑邪王,并且如此厚待他,皇帝没有动作,大汉朝野对于浑邪王只能以礼相待。

假如没有皇帝支持浑邪王,此时的浑邪王早就被盘踞在大汉京城的各路勋贵们吞吃的连渣滓都不剩。

钱庄业是一门极为排外的行当,当年云氏进入子钱业耗费了云琅无数的心力,经历了无数苦难,这才让云氏钱庄成为大汉钱庄中的魁首。

浑邪王看似无意识地动作,让执掌云氏钱庄的张安世极为痛苦,为了子钱家,为了金本位制度这颗幼苗,浑邪王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留着了。

只有属于浑邪王的那些金子进入国库,张安世等人才会安心。

“我恨浑邪王这是真的,就是因为他的背叛,才造成我休屠王一系被满门屠杀。

如果可能,我恨不得生吞了浑邪王。

可是,恨归恨,我却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付浑邪王。”

金日磾打理着游春马散乱的毛发,对张安世的建议嗤之以鼻。

“为什么呢?大丈夫当快意恩仇才对,难道你愿意看着你的生死大敌在世上逍遥快活吗?

难道你忘记你的族人是如何死的了吗?你难道在午夜时分没有听到你的族人要你复仇的呐喊?”

金日磾见张安世说的口沫横飞,就笑着摇头道:“没关系,我早就告诉我死去的族人,用你们汉人的话叫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十年以后看情况再说。

至于现在,我觉得你想杀浑邪王的念头比我还要强烈!”

张安世跳上战马,看着金日磾道:“有仇不报非人也,你就好好地在这条春风路上荒淫吧。

真是看错了,霍光还告诉说你是一条难得的好汉,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说完话,就狠狠的抽了战马一鞭子,快速的向不远处的云氏狂奔过去。

金日磾收拾好游春马,见张安世不见了踪影,这才向长门宫走去。

张安世的话,并没有让他的心头有什么新的想法,反而磨灭了几分对浑邪王的恨意。

这一路上不用特意去看,就能看见戴着镣铐在田野里忙碌的匈奴奴隶。

在不远处甚至还有逃跑被抓回来的匈奴人残破的身体。

每次来到春风路上,金日磾的心就在流血,只有在汉人女子身上驰骋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是一个真正的匈奴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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