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6章 宋皇后:倒有些像是她要挟他一般?

太湖,石公岛

“娘娘稍等,我这就问问。”见丽人眉眼之间忧色难掩,贾珩轻声说着,转身来到刘积贤跟前,问道:“梁王那边儿如何?”

刘积贤拱手说道:“梁王并无大恙,与夏公公在一块儿。”

贾珩点了点头,转过身来,说道:“娘娘不用担心,梁王和夏公公都没有事儿。”

宋皇后闻言,雪肤玉颜上的紧张之色散去,心底松了一口气,说道:“万幸,万幸,他们都没事儿。”

都没事儿,真是有惊无险,那些刺客实在可恨。

说着,看向那蟒服少年,眼神复杂,问道:“这次究竟是何人刺杀本宫?”

贾珩面色谨肃,拱手道:“此事三言两语说不大清,等娘娘安顿下来之后,微臣再与娘娘单独叙说如何?”

陈渊关乎隆治一朝的秘辛,不宜在此公开而言。

宋皇后闻言,点了点头,只是抬眸看向那少年之时,芳心不由砰砰跳了下,暗道,别是单独叙说之时,他又渴了吧?

其实,丽人也有些心慌意乱,说是告诉自己出来之后,就默契不再提起方才,可那般温水相渡的刻骨铭心,岂是这般容易割舍的?

不大一会儿,就见女官念云以及夏守忠一路小跑过来,面色仓惶,道:“娘娘,娘娘。”

宋皇后遇险,几乎让两人吓了一大跳。

不远处,几个侍卫还护着梁王陈炜,此刻见了宋皇后,心绪激动,远远唤了一声,说道:“母后。”

夏守忠跪在宋皇后近前,膝行几步,苍白面容上喜极而泣道:“娘娘,娘娘,老奴来晚了。”

而宋皇后看向几人,宽慰说道:“好了,本宫没事儿,你们没事儿也好。”

说着,看向陈炜,招手说道:“炜儿。”

“母后。”陈炜快行几步,脸上现出几许担忧,低声说道。

贾珩在一旁说道:“皇后娘娘受了一些伤,夏总管和这位女官可搀扶着娘娘,寻太夫疗治。”

此刻,夏守忠与女官念云连忙近前搀扶着宋皇后。

陈炜这时听到贾珩的声音,猛然转过脸来,面上怒气汹涌,道:“贾子钰,你这个锦衣都督是干什么吃的?为何会有歹人袭杀母后?为何没有提前防备?”

“殿下,是歹人提前埋伏,娘娘手下原有京营护卫。”

“如果不是你放纵女真人打进杭州府,母后岂会……”

“够了。”宋皇后柳眉倒竖,玉容蒙霜,看向梁王陈炜,低声道:“此事不关卫国公的事儿,不得再行纠缠。”

“母后,他是锦衣都督,难辞其咎!”梁王陈炜争辩道。

“卫国公也是领兵大将,也需要领兵打仗,再说已经及时赶到,本宫有惊无险,并无大碍。”宋皇后冷声说道:“先回去。”

梁王陈炜不再多言,只是恨恨地看了一眼贾珩。

贾珩道:“娘娘腿上有伤,还望小心。”

这会儿,梁王陈炜道:“母后,儿臣背着您下山。”

宋皇后面如清霜,神色淡淡说道:“夏守忠,念云,搀扶本宫下去。”

贾珩看向容颜雍美的丽人,目光闪了闪,面色默然。

丽人这是想化解梁王对他的仇视,只是这样无异于火上浇油。

就这样,锦衣府卫前面开路,后面相护,护送着宋皇后下得山,来到湖边儿。

刘积贤则去寻找船只,夏守忠与念云搀扶着宋皇后上了船只,梁王与贾珩也随后上了船,众人向着就近的西面苏州府而去。

而此刻,官军以及锦衣府卫也在大肆搜捕着陈渊以及其手下的黑衣死士。

这次刺杀,纵然宋皇后有惊无险,但惊扰凤驾一事,锦衣府卫仍是要为人负责,不说其他,随行的锦衣府带队的将校都要受到处置。

当然,贾珩说不得也要受一番攻讦。

苏州府

此地已是江苏辖界,闻听宋皇后遇刺,江苏的大大小小官员,自江苏巡抚章永川以下,纷纷打算探望,但皆被宋皇后吩咐贾珩与梁王相拒。

此刻,一座园林宅邸之中,宋皇后躺在床榻上,而厨房已经煮好了稀粥,先伺候着丽人服下。

“娘娘,女医官来了。”贴身女官念云对躺在床榻上的丽人,轻声说道。

宋皇后道:“宣。”

不大一会儿,从外间进来一个女医官,进来之后,帮着宋皇后清创换药,将手里的帕子放在一旁。

“怎么样?”

“娘娘伤口已经开始愈合结痂了,我给娘娘再倒些金疮药,重新包扎一下,应无大碍了。”那女医官说完,轻声道:“等会儿再给娘娘开一些补益血气的药,娘娘等下服用就是。”

说着,在念云的侍奉笔墨下,女医官开了药方,然后这才离去。

念云将药方交给夏守忠去上药,重又来到近前,刚要将帕子,却听那丽人说道:“将帕子洗洗,莫要丢了。”

念云愣怔了下,倒也不疑有他,应了一声。

宋皇后看向念云离去,躺在床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方才真的仅仅是一场梦吗?

那个小狐狸怎么能对她那般无礼?

想起方才又搂又亲,丽人那张雍容美艳的脸蛋儿羞红成霞,一颗芳心羞恼不胜。

贾珩此刻就在园林厅堂中,看向不远处拿着药方的夏守忠,问道:“娘娘怎么样?”

夏守忠道:“医官说娘娘并无大碍,不过开了补益气血的药方,咱家正要去抓药。”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夏公公,等会儿去抓药熬药也要小心,小心刺客仍来派人刺杀。”

真是让他有些操碎了心。

夏守忠道:“卫国公就放心吧,咱家在宫里是做了不少这等事的。”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我就在附近,有什么事儿,及时唤我。”

此刻,整个苏州府的锦衣府卫已经将园子重重把守,而且苏州卫也被贾珩调拨了出来,以防歹人二次刺杀。

至于梁王倒不在此处,而是去见了江苏的官员。

夏守忠应了一声,然后拿着药方去了。

贾珩也没有停留,回到自家厢房,吃了点儿点心,然后小憩了一会儿,而后外间有人来唤,刘积贤来报。

贾珩洗了把脸,出了厢房,看向刘积贤,问道:“怎么样?可曾发现黑衣人的踪迹?”

“都督,那些黑衣人都是死士,死了三百多人,剩下的逃至其他山中,现在在官军还在搜捕。”刘积贤道。

贾珩皱了皱眉,问道:“可曾发现陈渊的踪迹?”

刘积贤摇了摇头,轻声说道:“陈渊疑似化妆分开潜逃,卑职已经让相关锦衣府卫留意线索。”

如果陈渊朝哪个山沟沟一窝,茫茫大海之中,官军还真的找不到。

贾珩轻声说道:“舟山岛的女真和朝鲜水师被官军剿灭了没有,那边儿情况怎么样,派人去打听打听。”

也不知潇潇到了杭州没有。

刘积贤领命而去。

贾珩这会儿也没了睡意,寻人写了纸笔和奏本,准备向宫里的崇平帝上奏疏。

这件事儿,不管如何,他还是有些责任的,幸在宋皇后与梁王陈炜等人都安然无恙。

否则,真就是一场不小的风波。

但纵然如此,也少不了一些弹劾。

只怕会有人借机想要夺他锦衣府之权。

其实,这也是陈渊以及背后之人算计的一部分,利用保卫宋皇后不力,至少也能让贾珩交出锦衣都督职权。

如果宋皇后真的遇刺,那贾珩身上的京营节度使职位大概也会被一并解去,或者说贾珩要引咎辞职。

一位母仪天下的皇后遇害,又是在豪格以及朝鲜水师登陆杭州府,导致宋皇后为歹人所趁,贾珩的政治前途肯定要蒙上一层阴影。

君臣嫌隙不可能不会发生。

而那时候,就是陈渊等人的机会。

贾珩在书案之上书写奏疏,将宋皇后遇刺以及刺客的身份一并写明,同时也没有对自己的罪责推脱,向崇平帝请罪,在此期间,根本不提自己击退红夷,收回大岛之功。

因为这些功劳,纵然不说,天子也知道,反而写了之后,会有挟功自重之嫌。

贾珩写完奏疏,然后唤过锦衣府卫,以六百里加急递送京师。

抬头之间,发现不知何时,已是傍晚时分,腊月冬日,天气已有些昏沉,似乎正在酝酿着一场大雪。

贾珩活动了下筋骨,出了厢房,打算去看看宋皇后。

……

……

一直到傍晚时分,宋皇后吃了汤药,而后沉沉睡了一觉,才觉身子骨儿的元气恢复了许多。

贾珩过去厢房请安,正好见到梁王陈炜,暗道一声晦气。

“梁王殿下。”贾珩拱手行了一礼。

陈炜冷哼一声,目光言道:“贾子钰,你就等着弹劾吧!”

说着,拂袖而去。

贾珩暗暗摇了摇头也,不给熊孩子一般见识,面无表情,正要整容敛色进入厅堂。

就在这时,门扉“吱呀”一声,宋皇后的贴身女官念云,已然换上一身崭新的女官服饰,立定在廊檐下,讶异说道:“卫国公,娘娘唤卫国公进去。”

贾珩点了点头,随着念云进入屋内,就觉一股暖融如春的热气袭来,分明是点了炭火盆,此外除却一股馥郁香气外还有一股草药的味道。

贾珩在念云引领下,进入里厢,隔着一扇屏风,朝着躺在床榻上的丽人拱手道:“微臣见过皇后娘娘。”

宋皇后轻轻咳嗽了下,撑着起得身来,柔声道:“子钰起来吧,过来坐。”

贾珩也不多言,绕过屏风,看向那病榻之上的雪美人,温声道:“娘娘身子可好了一些?”

宋皇后螓首抬起,凝睇看向那少年,秀眉下的莹润目光就有些复杂,柔声说道:“本宫好许多了,念云,给卫国公看座,上茶。”

女官念云连忙搬来一个绣墩,让贾珩坐下,然后给贾珩倒了一杯茶。

贾珩道了一声谢,看向靠在床榻上的宋皇后,但见丽人云髻秀发披散,那张雍美丰艳的脸蛋儿,两颊的气色的确红润了许多,说道:“方才微臣和锦衣府已经开始抓捕相关刺客,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奏报传来。”

宋皇后黛眉微蹙,美眸定定看向那少年,轻声问道:“你先前说你知道刺杀本宫的是何人?”

贾珩沉吟说道:“实不相瞒,刺杀娘娘的是前赵王之子陈渊。”

宋皇后玉容倏变,说道:“陈渊?”

“前赵王之子陈渊,此人仇视天家,心怀虎狼之心,上次楚王在金陵遇刺,导致楚王嫡子横遭惨祸,就是此獠暗中谋害,如今见娘娘南下,又盯上了娘娘。”贾珩面色沉静,徐徐说道。

此刻的少年浑然不见方才在山谷中的放肆大胆,比谁都一本正经。

宋皇后柳叶细眉之下,玉容清冷如霜,清斥道:“他怎么可能还活着?当年赵王谋大逆,已经被陛下和上皇……他怎么还会活着?”

贾珩整容敛色,看向丽人,轻声说道:“娘娘,许是当初行了什么金蝉脱壳之术才得逃脱,微臣也在派人追查此人下落,此人不死,皇室难安。”

宋皇后眸光闪烁,问道:“子钰,可曾奏报给陛下?”

其实,丽人此刻不知为何并不想提及崇平帝,只觉心神微震,有些异样的不适。

贾珩沉声道:“先前曾奏报给圣上,圣上派人追查,但现在还未追查出下落。”

宋皇后白璧无瑕的玉容上现出思索,抿了抿粉唇,说道:“敌暗我明,他们就如一条毒蛇一样,随时伺机而动。”

“娘娘所言不差。”贾珩轻声道:“娘娘放心,此事不会再发生,以后锦衣府卫会加派兵力,保护娘娘的人身安危。”

宋皇后点了点头。

贾珩宽慰道:“娘娘在苏州府再待一段时间,一同返回金陵,咸宁和婵月都在金陵。”

“本宫这会儿还不想回金陵,南边儿的战事都结束了吗?还有杭州府?那边儿敌军可是退了?”宋皇后秀眉之下,美眸莹莹如水,关切问道。

先前只顾逃命,一时间竟没有来的及问。

贾珩道:“微臣率骑军及时赶到,杭州府有惊无险,未曾破城,安然无恙,豪格所部已经北逃,江南水师正在追击。”

这场战事除了收复了台湾岛之外,还基本摧毁了朝鲜水师的过半力量,之后就轮到大汉的水师北进威逼朝鲜所部,进而夹攻辽东。

宋皇后看向那少年眸中的血丝,芳心也有些微震。

这一切说来容易,只怕这少年是星夜兼程而来,既是为了救杭州府城,也是为了救…

宋皇后默然片刻,玉容上似有些复杂神色涌动,轻声道:“子钰这一年来,南征北战的,临过年了,也没有怎么消停。”

整个崇平十六年一直在打仗,最近又碰到了这桩事儿。

贾珩看向那丽人,轻声道:“多谢娘娘关心,微臣为国尽忠,为社稷效力,只是报答陛下的知遇之恩。”

宋皇后闻言,芳心狂跳了下,美眸眸光微垂,也不知为何听到这话,心底生出一股荒谬之感。

你先前又亲又……就是那般报答知遇之恩的?

此刻,那齿颊之间的恣睢和放肆,还有身前的变幻莫测,似没有消退,让丽人心口微烫,玉颊不由生出几许红润如霞。

贾珩抬眸看向那丽人丰美的容颜,捕捉到那丰熟、婉丽的眉眼间一闪即逝的恍惚,温声道:“娘娘刚刚大病初愈,正是心里憔悴之时,还当多多静养歇息。”

说着正要起身告辞。

宋皇后玉容浮起浅浅红晕,丹唇轻启,柔声说道:“哎,本宫还有话问你。”

此刻一句“哎”,酥软娇媚之中暴露了一丝先前的娇俏和妩媚。

贾珩面色微怔,抚平心神的思绪,说道:“娘娘但说无妨。”

“甄家的三姑娘和四姑娘在你府上?”宋皇后美眸莹莹如水地看向那面容清隽的少年,轻声问道。

贾珩道:“是在府上。”

心底不由猜测着丽人询问此言的用意。

宋皇后嘴唇翕动了下,藏着被子中的手,手中那方手帕绞动了下,定定看向那少年,小声问道:“她们两个是你的妾室?”

听说那北静王妃甄雪的女儿和儿子都认了这小狐狸为干爹,看来两方过从甚密。

贾珩道:“甄贾两家原是世交,微臣头一次下江南时,受甄家所托,在甄家被因罪抄家以后,照顾兰溪姐妹两人,如今在府中也快有一年,的确是微臣的妾室。”

这都没有什么可否认的,兰溪两个,一个心机深沉,一个憨憨的傻白甜。

时间一晃过得真快,距他头一次下江南与甄晴、甄雪两人结缘已经过去了一年。

而他也从当初的普通武勋,到如今的一等国公,连孩子都有了两三个,过往种种,恍然如梦。

“这次楚王跟着你押送军械,也跟着帮了你不少忙吧?”宋皇后犹豫了下,抿了抿粉唇,轻声道。

贾珩闻言,沉静目光对上那丽人的柔润目光,却见丽人已迅速躲开,难免落在那秀颈之下的盈月,轻声问道:“娘娘究竟想说什么?”

“没什么。”不知为何,看向那少年湛然有神的眼眸,丽人目光躲闪了下,芳心忽而有些慌,下意识不想将魏王陈然的事提出来。

倒有些像是她要挟他一般?

嗯,她为何会产生这样可笑的念头?

不是,就算要挟他怎么了?

他那般无礼,占了不少便宜,也不该袖手旁观才是。

贾珩见念云不在此处,压低了声音,轻声道:“甜妞儿是想问楚王与魏王东宫之事吧?”

宋皇后:“……”

你又喊恬妞儿?你放肆!

贾珩轻声说道:“经过此战以后,楚王多半会入值军机处,以制衡魏王殿下。”

宋皇后闻言,芳心之中羞恼散去一些,柳叶细眉挑了挑,美眸中见着一丝好奇,粉唇微启,依稀见着那晶莹靡靡的贝齿,道:“这…这是怎么一说?”

贾珩瞥了一眼,也不敢多看,轻声道:“制衡之道,乃帝王心术,娘娘何必又明知故问?”

虽然有些离间之嫌,但他说的也是实情。

天子的确是哪个儿子也不信,权力的金字塔顶尖儿太过拥挤了。

宋皇后闻言,娇躯轻颤了下,玉容苍白如纸,似一下子明白过来。

是的,陛下原就对她宋家猜忌,如今然儿先一步入值军机处,势必要扶持楚王来压制然儿。

可陛下有没有想过她?

见丽人面色变幻,似是陷入某种幽怨和怨怼的情绪中,贾珩也不多说其他,温声道:“娘娘,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虽然与丰盈可人的丽人在一块儿,不做其他,仅仅是看着就已赏心悦目,但却不敢再如先前山谷中那样亲昵轻薄,因为太过危险。

宋皇后摆了摆手,丰腻如雪的脸蛋儿上现出慵懒之态,轻声道:“本宫也累了,你去吧。”

贾珩起得身来,也不多言,拱手告辞。

看向那少年离去,宋皇后纤纤素手攥着那少年留下的帕子,艳丽玉颜上满是怔怔出神。

子钰给她说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

或许是将她当成自己人了?

丽人芳心一跳,连忙压下心底的一抹悸动。

转而想起另外一事。

妍儿正值芳龄,与她年轻时候倒…颇为神似,如果将妍儿许配给他,或许能够看住他不和楚王搅合在一起。

纵然不能看住,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她也能及早应对。

当初陛下就是这般提前知道消息,夺得皇位的。

丽人心念至此,打定了主意。

(本章完)

第1167章 贾珩:当然,这种话嘛听听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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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府

贾珩回到屋里,没有多久,用过晚饭,就在这时,锦衣府卫来报,江南巡抚章永川求见。

贾珩放下手中奏疏,来到厅堂。

章永川离座起身,面色恭谨,朝着那蟒服少年行了一礼,拱手道:“下官见过卫国公。”

贾珩伸手虚扶,轻声道:“章大人快快请起。”

章永川面色微顿,问道:“卫国公,皇后娘娘怎么样?”

贾珩道:“目前皇后娘娘身子骨儿已无大恙,锦衣府方面正在追踪刺杀的歹人。”

章永川迟疑了下,问道:“这歹徒是?”

虽是一省巡抚,但问及此事,也未必级别足够。

“隆治朝赵王一党的余孽。”贾珩冷声说道。

章永川心头一惊,低声说道:“竟是此等歹人作乱?”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章大人不必惊惶,此事,我已经具书奏疏,呈送至京城,不久之后,朝廷就会严查前赵王一党余孽。”

等明年不仅是推行新政,还有清理这些隆治一朝的余孽。

章永川面上现出一抹讶异,轻声说道:“卫国公,杭州府那边儿,不知是什么情形?”

贾珩道:“豪格所部已被击退,杭州府安若磐石,这次女真以及朝鲜水师的残部,自海上突袭,差点儿在杭州府诸县城酿成一场祸乱,幸在这次基本摧毁朝鲜水师的海上力量,从此我大汉南方海疆将不复再受女真骚扰而已。”

章永川闻言,心头微动。

也就是说,先前那位梁王所扬言的弹劾贾珩也就不复存在,尤其是皇后娘娘安然无恙,更是动摇不了这位少年国公。

先前,梁王陈炜去见一众江苏官员之时,曾经公开发表对贾珩的不满,然后原本就因新政对贾珩怀恨在心的江苏官员,打算暗中与族中在都察院的御史言官书信交流,以弹劾贾珩。

随着清丈田亩的深入,一些在苏州府置产营田的官绅,利益受损,虽然不可能再明火执仗地阻挠新政,但如果是趁着贾珩有错漏之时,趁机攻讦弹劾,倒也乐意之至。

贾珩道:“章大人,最近新政在苏州府以及松江府推行的如何?地方府县可有阻挠新政之事?”

章永川道:“卫国公放心,如今江苏一省士绅自上往下,皆对新政翘首期盼。”

贾珩道:“这才是真正的民不加赋而国用饶,如果掠之于民,民怨沸腾,才是动摇社稷之本。”

章永川轻声道:“卫国公所言甚是。”

而后,贾珩又与章永川叙了一会儿话,等夜幕降临,章永川方告辞离去。

这时,刘积贤进入厅堂,沉吟说道:“都督,杭州府和舟山那边儿的消息传来了?”

“怎么说?”贾珩放下手中的书册,抬眸看向刘积贤,问道。

刘积贤沉吟道:“舟山方面,水裕与董将军一同剿灭阿巴泰所部,阿巴泰为水裕水将军所斩,岛上女真被歼灭一空,朝鲜水师大半乞降,乐安郡主如今已经领兵前往杭州府,前来与节帅汇合。”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将这边儿皇后娘娘船队安然无恙的消息给杭州府那边儿的宋家放过去,他们或许得知遇袭的消息。”

潇潇肯定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说不得明天就到苏州府。

刘积贤应了一声是,说道:“都督,锦衣府追查赵王余孽所部,对部分死士拷问,发现其多是出于昔日的军中赵王的手下,与盘踞在山东的白莲教也有不少关系。”

贾珩点了点头,道:“知道了,先在锦衣府中关押着,最近严密保护皇后以及梁王。”

潇潇是白莲圣女,这些死士应该不认识潇潇吧,不然,他也得想法为潇潇遮掩一下了。

待刘积贤离去,贾珩想了想,一夜再无话。

……

……

翌日

一夜过去,北风呼啸,昨晚已经下了一场雪,光秃秃的树木枝头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

贾珩起得身来,洗了把脸,打算去向那丽人厢房之中请安问候。

此刻,厢房之中,雪肤玉颜的丽人刚刚用完红枣糯米粥,洗了洗把手,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蛋儿,气血红润了许多。

经过一天过去,腿弯处的创伤已经渐渐愈合,不再如昨天那般疼痛。

丽人道:“念云,外面下雪了?”

“娘娘,外面下了一场雪,就是不怎么大,今早儿,我路过花园,看见有几棵红梅树开了。”念云年岁其实也就十六七岁,轻笑嫣然,柔声说道。

丽人白腻玉容上泛起浅浅红晕,柔声说道:“一会儿给本宫折两枝来,放在瓶中插着。”

念云应了一声。

雪肤玉颜的丽人不知为何,心底有些异样,轻声问道:“卫国公去了何处?”

念云道:“奴婢也没有见到卫国公,许是去忙了吧,不过周围倒是不少锦衣府卫,都保护着娘娘呢。”

丽人抿了抿粉唇,轻声问道:“可曾见到梁王?”

念云道:“梁王殿下一早儿过来问了娘娘安,但娘娘正在歇息,然后就走了。”

丽人点了点头,也没有说其他,道:“去将一些书本拿来,本宫看看。”

丽人这会儿也有些百无聊赖,连个说话解闷儿的都没有。

念云轻轻应了一声,然后去书架拿着一本书,然后递将过去。

“去将后院的那枝梅花折来。”丽人拿过话本,开始翻阅起来。

不大一会儿,外间廊檐下忽而传来少年的声音,“贾珩求见皇后娘娘。”

因为丽人刚刚经历过刺杀,实在信不过其他嬷嬷,而太湖船上的一众嬷嬷还未过来,因此,此刻的丽人只有念云在身边儿伺候,至于夏守忠则在后院做起了粗使丫鬟的事儿,帮着熬药、打水之类。

贾珩倒是想从其他官宦人家的嬷嬷和丫鬟调拨就近伺候丽人,但刚刚经历刺杀,又唯恐不可靠,想了想,顶多一天,太湖船上的宫中女官和嬷嬷就会抵达苏州府。

贾珩见里厢没有动静,心头微惊,跨过门槛,进入厅堂之中,然后转入左厢,朝着屏风背后唤道:“娘娘。”

这时,丽人在里厢的床榻上坐着正在看书,闻言,道:“是子钰?”

贾珩绕过屏风,看向里厢的丽人,问道:“过来看看娘娘,娘娘在看书?”

丽人今日将秀发简单梳起了云髻,粉鬓云鬟,品貌秀丽,只是因在病榻坐着,脸颊肌肤未施铅华,但柳眉凤眼,桃腮星眸,气色丰润、明丽,不减往日妩媚。

“闲来无事,翻翻书册。”丽人见到那蟒服少年,不知为何芳心深处忽而涌起一丝欢喜,柔糯、酥软的声音都隐约有了几许明媚。

“你没有去处置公务?”丽人柳叶秀眉之下,美眸眸光盈盈地看向那少年,问道。

贾珩打量着那丰腴、雍丽的玉人,轻声说道:“昨个儿去见了江苏巡抚,今个儿倒没有什么公务,就过来看看…甜妞儿。”

最后三个字,称呼自然轻微了许多,唯恐隔墙有耳。

丽人:“……”

恬妞儿?你还真是唤上瘾了。

丽人凤眸嗔恼地看向那蟒服少年,脸颊不自觉浮起浅浅红晕,轻斥道:“放肆,和你说过,不许再喊了。”

贾珩道:“那以后不喊甜妞儿就是。”

丽人美眸剜了一眼贾珩,板着那张冰肌玉肤的雪腻脸蛋儿,清斥道:“让人听见了,仔细伱的身家性命!”

先前种种,不过是一场幻梦,如今梦醒了,不能一错再错了。

贾珩目光平静如水,轻声说道:“如是能喊一辈子甜妞儿,纵是搭上身家性命,又能如何?”

当然,这种话嘛…听听就好。

丽人闻言,芳心剧震,对上那道清澈灼然的目光,只觉面红耳赤,抿了抿粉唇,掌中那方帕子攥紧几分,岔开话题问道:“杭州府那边儿怎么样?”

真真是疯话,什么一辈子,简直荒唐透顶。

可丽人凤眸密布羞恼之时,芳心深处却难免生出一抹自得。

她虽然不再是芳华妙龄,但还是……风华绝代的。

贾珩也没有继续说,正色说道:“昨个儿已经向杭州府传递了消息,宋家那边儿知道娘娘遇刺应该都急坏了,昨天也是去报个平安。”

丽人螓首点了点,定了定心神,问道:“也是应该的,你接下来也准备去金陵?”

贾珩道:“看情况,也不一定。”

他还想去见过晋阳和孩子,不过咸宁和婵月应该从金陵过来了。

丽人道:“再有半个月就过年了,我想要回杭州府,与父亲他们一块儿过年,你觉得陈渊还会刺杀不会?”

这小狐狸如果能陪着她一同去杭州府,或许能安全一些。

贾珩摇了摇头,沉吟说道:“难说。”

丽人眸光闪了闪,粉唇翕动,欲言又止。

如果是往日,丽人南下杭州,贾珩这位锦衣都督显然是要一路陪同保护的,丽人直接命令就是,但也不知是不是心里有些不自然,就没有说其他。

贾珩道:“娘娘如果要前往杭州探亲,等咸宁和婵月、宋妍过来以后,我再护送娘娘回去如何?”

丽人闻言,玉容微怔,看向那少年,娇俏说道:“你不是还有正事?”

贾珩笑道:“护卫娘娘更是正事。”

丽人:“……”

素手攥紧了帕子,妩媚流波的美眸对上那锐利如剑的眸子,其中蕴藏的笑意实在灼人,眼睫颤抖了下,微微躲闪开来。

贾珩道:“不过,在此之前,可能会去一趟金陵,看看家中的姊妹。”

幸在杭州府与金陵府倒也不远,他可以在年前陪陪晋阳和孩子。

晋阳在外一年多了,也该回京去见见上皇和冯太后。

两人正说话的时候,外间念云的声音响起,道:“娘娘,红梅摘来了。”

说话间,身形窈窕静姝的丽人,进入厅堂,手中拿着一束红梅,脸上满是欣喜之色,然后看见一旁绣墩上坐着的贾珩。

贾珩看了一眼念云,见少女一袭女官服饰,身形窈窕,明丽动人,暗道,幸亏方才没有逾雷池半步。

他其实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他毕竟不是真的大宗师,方圆数十丈,落针可闻,万一被女官瞧见,真就是塌天之祸。

不过,只怕这贴身女官也得是丽人的心腹才是。

丽人眸光柔波潋滟,轻声道:“将那红梅插在书案上的瓶子中罢。”

女官轻轻应了一声,然后经过贾珩身旁,带起一股香风,在书案的花瓶上插上红梅。

丽人吩咐道:“你去外间候着,本宫与卫国公单独说几句话。”

女官轻轻应了一声,然后躬身离去。

看向那将目光看向红梅的蟒服少年,那山字无翼冠之下,削刻、清隽的面庞似笼在一层晦暗不明的光芒中。

丽人打破沉默,开口说道:“腊月时节,唯红梅一枝独秀其芳。”

贾珩转过脸来,轻声道:“红梅虽娇艳动人,可仍比不过……”

后面的话虽没有说,但目光落处,不言而明。

丽人秀眉紧蹙,玉容羞恼交加,清叱道:“又说疯话。”

可以说,丽人在出了石公山的山洞以后,没了那种孤男寡女的环境,理智重又占据了上风。

而昨天以宋妍相许的想法,正是丽人的折中,或许还蕴藏着某种情感慰藉。

雪肤玉颜的丽人声音柔软、酥糯,说道:“你这次功劳,宫中也不能不赏,本宫有个侄女,妍儿,你也见过的,明年到了婚配之龄,你觉得她怎么样?”

贾珩看向那丰艳的丽人,声音轻不可察,道:“她和恬妞儿有些像,不过年岁还小吧。”

丽人道:“过了今年,也就是及笄之龄了,能许人了。”

与她是有些像,所以眼前少年很早就惦念着?

贾珩道:“不过,这次我想向宫中祈求赐紫薇舍人之后,封薛家之女为诰命夫人。”

当初是答应了宝钗的,如今也算兑现承诺。

收复大岛,击退豪格,差不多就可以请求赐婚宝钗了。

黛玉其实要麻烦一些,因为林如海是户部侍郎,一旦他求封黛玉,落在外人眼中,会不会与文官联姻、壮大实力的观感?

毕竟军权大权在握,剩下的就是财权。

但宝钗就不一样了,本身是商贾之女,出身没落的皇商之家,他向天子赐婚,反而不会被猜疑到别的意图上。

毕竟是为一商贾之女请封诰命,那就真正是为赐婚而赐婚了。

丽人闻言,晶莹玉容微怔,轻声问道:“那个皇商薛家之女?”

丽人想起,先前夏守忠就是看重了薛家之女为贾珩宠爱,这才与薛蟠结亲。

“娘娘明鉴。”贾珩轻声说道:“薛家之女与微臣相识于微末,微臣与其情谊颇深,但苦无名分相赠,如今既是有了机会,微臣也想给她一个名分。”

其实,这次功劳,封宝钗一人,其实都有些过多了,嗯,不如,将宝钗宝琴一并请封了?

大小薛夫人?

在外人看去,更多了几分香艳和荒唐?

或许更能生出卫国公沉迷女色的观感。

值得一提的是,先前贾珩的请功奏疏也好,还是陈奏丽人遇袭的奏疏,都没有提及到赐婚一事,后者好理解,前者哪怕是存了此念,也不好率先提出。

只能是与崇平帝后续当面叙说。

丽人玉容清冷如霜,冷哼一声,清冽凤眸打量了一眼那少年,说道:“没想到卫国公还是个情种呢?”

不知为何,丽人心底深处就有些说不出的恼怒。

贾珩:“……”

怎么感觉这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丽人也觉得自己方才的话语有些不对劲儿,美眸闪烁之间,雍丽玉容上现出一抹不自然,抿了抿粉唇,想了想,柔声道:“你们先相处着,赐婚之事,倒也不急,等以后再立了功劳再说,反正你自己也清楚,你已封无可封了,这一年从侯爵升为一等国公,纵是开国时候,也差不多这样了。”

贾珩道:“娘娘所言甚是,微臣对功名爵禄已别无其他奢求。”

也不好说,咸宁其实已经提了好几次宋妍的事儿,而且最担心的就是宋家不允,不想丽人主动提议,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得培养培养感情,省的又如婵月一样,天天觉得自己婚前没有好好和他谈贪恋,不如咸宁和他的感情深,为此遗憾、幽怨。

丽人又看向那少年,丽人雪肤玉颜的脸蛋儿上现出复杂之色,轻轻柔柔说说道:“你以后也要善待妍儿,与对待咸宁和婵月一样,不能委屈了她。”

贾珩剑眉之下,目光灼灼地看向丽人,温声说道:“妍儿菀菀类卿,微臣势必对她视若珍宝。”

丽人:“……”

菀菀类卿?

真是,这怎么又说疯话?这小狐狸真不怕她拿捏他的错漏,让他帮然儿谋划?

有些想得眼前少年一句准话,但却知不可挑明,但一直这样也不成,只能慢慢寻机会了。

就在两人叙话之时,外间的念云道:“娘娘,乐安郡主到了府中,寻找卫国公。”

原来陈潇离了杭州府以后,领一队人骑快马前来寻找贾珩,路上听说丽人遇刺,更是心头惶急不已,一路乘快马向着苏州府狂奔,终于在今日抵达苏州府。

贾珩温声道:“娘娘,潇潇来了,我去迎迎。”

丽人清冽凤眸闪了闪,凝眸看向贾珩,没好气问道:“潇潇?你平常对咸宁也没有唤的这么亲吧?”

有时候也有些无奈,陈家一对儿女孩儿为何都看上了一个人,这贾子钰真是老陈家的魔星。

丽人此刻还不知道晋阳长公主的存在。

贾珩道:“咸宁和潇潇情比金坚,不会因这些小事儿而生嫌隙的。”

毕竟是同进同退的好姐妹。

“去吧,等会儿让潇儿过来,本宫问问她。”丽人轻声道。

贾珩起得身来,拱手说道:“那微臣告退。”

说着,离了丽人厢房,面色沉静,因为光风霁月,其实不担心会有什么编排之言。

此刻,前院厅堂中,乐安郡主陈潇一身飞鱼服,清冷如玉的脸蛋儿满是风尘仆仆之色,伸手端起一旁的茶盅,轻轻抿了抿一路而来,在寒风吹拂之下,略显皲裂的粉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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