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可行

姜临并没有去理会蝰龙的话,只是淡漠的看了他一眼后,转身就走。

身后,蝰龙盯着他的背影,一双大手开合,似是迟疑,最终还是没有下手。

他确实是成就了气候的妖王,在这人间不敢说纵横,也是一方妖雄。

但他真的不敢对一位北极驱邪院的法师下手。

因为那意味着会被酆都猛将,六洞天魔,乃至北极驱邪院西台御史缉拿。

就算现在天庭群龙无首,可也只是分了轻重缓急而已。

如果真的出了这种事,那么“黑律法师死于妖魔之手”这十个大字,是够资格放在北极驱邪院二品大神九天金关上宰九天伏魔使的台案上的。

简直比直达天听还要直达天听。

更何况,北极驱邪院本就在某种意义上独立在天庭执法机构之外,算是“紫微大帝府”,而不是天庭直属。

行事更加的方便不说,自由度也更高。

可这些对于蝰龙来说,即便他一知半解,可也知道是坏消息。

这道人,能不动就不动。

“说到底,你北极驱邪院管的是邪祟鬼魅,而非妖魔异类。”

“就算你有酆都九泉号令在身,又能召来什么神将?”

“就算你召来了酆都战将,见伱这法师非是制鬼而是除妖……”

“到时,你自己都要去跟西台御史解释!”

蝰龙喃喃自语的冷笑着,魁梧的身影渐渐的消失不见。

……

“道长,如何了?”

道观内,龟丞相在正堂不住的踱步,而敖润却跪在了紫微大帝神像之前,默默的祈祷着。

这时,龟丞相见姜临回来,忙迎上去问。

姜临微微摇头,笑道:“自然是谈不妥。”

“大相想要一个什么结果不成?”

“道长开玩笑了。”

龟丞相讪讪的一笑。

若是真的谈成了,那么谈判嘛,基本都是各退一步,可对于他和公主来说,已经退无可退了。

二人说着话,敖润也起身过来,对着姜临福身一礼。

“道长,奴家疏忽,还未请教道长名姓,实在是失礼至极,还请道长不嫌,赐下法名。”

“没什么失礼的。”

姜临笑道:“贫道俗名姜临,道号玄应。”

“我这一脉,没那许多计较,随公主如何叫都好。”

姜临这是实话实说,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一脉到底有什么人,有多少规矩。就知道头顶有一个去世的师尊。

而自己那个师尊……

完全没有任何的规矩可讲。

可等到姜临说完,却奇怪的发现,眼前的龙女突然愣了一下,而后低垂着眸子,再次行礼。

“奴家,见过姜临……道友。”

“嗯。”

姜临虽然奇怪,但还是点点头,走进了正堂,对着帝君老爷的塑像拜了拜。

见香烛火苗不旺,便自顾自的去剪灯。

身后,敖润一时没有回神,只是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一旁的龟丞相嘬着牙花子,心里不住的思索着。

北极驱邪院,尤其是修黑律的法师,规矩之多,责罚之重,行令之严,不是他脉能够想象。

可即便如此,眼前的道长却对自家公主说,随便公主怎么唤他。

甚至以俗名告知。

这……几乎可以说是交心了!

不会吧……

老龟的绿豆眼在自家公主和那少年道人的身上来回晃悠着。

北极驱邪院法师,好像也没说不能婚配。

但也没说能不能和他族生灵通婚……

而且,北极驱邪院法师行的黑律,到底是“法无禁止皆可为”,还是“法无明令不可行”?

若是前者还好,但要是后者……

龟丞相一时间惆怅了起来。

姜临自然不知道老龟脑补了这么多东西,在剪完了灯之后,看向了敖润和龟丞相。

“二位,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姜临盘坐在了蒲团上,又拽出两个蒲团,示意敖润和龟丞相坐下说话。

敖润点点头,上前盘坐在了蒲团上,和姜临面对面。

而龟丞相却没有坐下,只是在一旁侍立。

姜临也不在意,迎着敖润的眸子,开口说道:“两位的事,贫道管了。”

此话一出,龟丞相彻底松了一口气。

虽然姜道长早有这个态度,但此刻完全挑明,还是让他略有忐忑的心彻底放了回去。

他之前还在担心,姜道长见识过那妖王凶威之后,会打退堂鼓。

因为严格来说,这不完全算是北极驱邪院法师负责范围,属于可管可不管,不管也没多大损失的“灰色范围”。

理论上来说,姜临就算不出手,只是焚表上报一下,也算是完成了自身职责。

毕竟黑律再怎么严苛,也不会让门下法师去做力所不能及的送命之事。

可如果只是上报,那以天庭现在的处理速度……

堪忧。

“多谢姜道友。”

敖润点点头,而后,突然抬手,摸出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珠子。

这珠子上白下碧,白的好似天上白云,碧绿好似深沉湖水。

细细看去,那白云在飘荡,碧水也在荡漾。

这珠子的灵性之足,简直夺人眼球。

“此乃父王本命龙珠,也是奴家唯一能够拿出来,可能会帮到道友的东西了。”

敖润轻声说着,将龙珠奉到了姜临面前,轻声道:“任由道长遣用。”

龟丞相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说话。

公主一开始就拿出了仅剩的筹码,完全押注了姜道长,说实话有些不智。

但现在,不是讲这些的时候,不管如何,人家姜道长是准备全力相助,自己这里若是再藏着掖着,那还配活着吗?

更何况,姜道长可是已经拿出“交心”的诚意来对待自家公主了。

姜临没有去接,只是苦笑道:“公主收好就是,就算贫道能利用这宝物,恐怕……也不能破局。”

“好……”

敖润的眸子暗淡了许多。

姜临无奈的叹息一声,说是要管,但到底该怎么管?

他动了动袖子,摸到了袖口内的酆都九泉号令。

这倒是一个法子,叩九泉号令,开坛召请酆都神将,乃至于六洞天魔。

可,正如那蝰龙所说,酆都是管鬼祟邪魅之事的,麾下猛将阳神,使者力士等等,也都是此列。

人家原则上来说是不管妖魔异类的。

如果姜临贸然召请,在某种程度上算是“误叩号令”。

细数黑律,凡涉及误叩号令一条,对法师的惩戒可是……

到时候,虽然不至于当场责罚姜临,可事后,姜临至少要面见西台御史当面陈情,而且责罚必不可少,只是轻重而已。

可除了这个法子,姜临一时半会的还真没有好办法。

就在此时,姜临突然一愣。

识海之中,闪过一道紫气。

那紫气氤氲着,凝为两个大字。

“可行”

(本章完)

第14章 妾意

姜临腾的站起身来,转身看向帝君老爷的塑像,与那悲天悯人的眸子对视。

他的眼睛里,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

帝君老爷再次显灵了!

而且,敕令曰:可行!

什么可行?

自然是同意姜临叩九泉令,召酆都猛将,以此剪伐妖邪!

姜临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黑律不像上清天条亦或者女青鬼律,九天大法等,有一定的转圜空间,可以搞一些“擦边操作”。

这玩意的严苛程度,乃是天庭诸律之首。

姜临若是犯禁,即便是出自正行正心,即便是为阻妖魔作乱,即便是这妖魔已经犯下囚禁正神,吞吃龙神,冒犯天庭威严的大罪。

但在黑律看来,姜临这个北极驱邪院法师若是召请酆都猛将来降,依旧算是“跨行执法”。

因为这种剪伐妖邪的活,应该是属于真武大帝一脉的。

可现在,姜临没有这个顾忌了。

因为帝君老爷道韵降下,曰:可行!

此命,在黑律之上!

北极中天自然总极紫微大帝的敕命,也是北极驱邪院内,唯一能够无视黑律条陈的命令来源!

盖因,当初紫微大帝奉玉皇符命,演大魔黑律,行酆都九泉号令符,纠察三界鬼神印,降伏魔群,驱荡邪氛,救护黎庶。

如此功行圆满,方有酆都天子治阴。

换而言之,是先有黑律,后有酆都。

所以即便是酆都大帝,也不能无视黑律,普天之下,只有紫微大帝的敕命才能凌驾黑律之上!

总而言之,姜临现在完全不慌了。

“道长?”

龟丞相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看向那面朝紫微,躬身拜礼的姜临。

老龟眼睁睁的看着姜道长转过身,似乎是下来什么决心一样。

“公主,龟大相,待天光破晓,我等往西湖而去。”

姜临笑着说道。

“啊?”

龟丞相愣了一下。

“道长要和那妖王……”

他欲言又止。

看这样子,姜道长是想要和那妖王蝰龙刚正面??

这真的可行吗……

还是说……

龟丞相不由得看向了姜道长的袖口。

北极驱邪院法师之九泉令,往往悬于臂上,不可为僧尼妇女鸡大猫畜所见,使人鬼不知阴行也。

“道长,您是要……九泉……”

老龟哆嗦着,不敢将那号令之名尽数道出。

“没错,为今之计,也只有此法。”

姜临点点头,将袖子拢了拢。

龟丞相闻言,神色复杂的看着姜临,眼底的感激几乎藏不住。

而一旁的敖润却没有去看姜临,只是低着头,紧紧握着手中的龙珠。

“二位这是怎了?”

姜临疑惑的说道:“放宽心,贫道既行此法,必然不会有差池。”

“不是这个!”

敖润突然抬起头,声音大了许多。

她顾不得此乃供奉紫微大帝之神龛所在,上前两步,与姜临对视。

那丹凤眼中,带着复杂无比的情绪。

“道友这般做……值得吗?”

犯黑律,虽然是从“灰色地带”犯黑律,但也必有责罚,而黑律之内的责罚,尤其是关乎酆都九泉令的责罚,再轻,对于法师本人来说,也是重大损失!

更不要说,是姜临这初入道的修者了。

“有什么值得不值得?”

姜临反问,笑道:“公主放宽心就是,无碍。”

有帝君老爷的道韵敕命在身,姜临现在几乎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百无禁忌。

啥值得不值得的?

这公主是终于看到了曙光,太激动了?

姜临心里默默的想着。

敖润紧紧的盯着他,良久,终于微笑。

“道友此恩,奴家铭记在心,纵轮回万世,也不敢忘却分毫。”

她口中说着恩德,但一双眸子却只落在那道人身上。

“公主言重了。”

姜临笑着摇摇头,说道:“剪伐妖邪,也是贫道分内之事。”

“好了,两位先休息,待天色一亮,我等立刻出发。”

说罢,姜临拱拱手,离开了正堂。

想要开坛行法,召请酆都猛将,可不是嘴皮子一碰就行,要准备的东西也不少。

不过在天亮之前,应该能制备完毕。

正堂之内,一时间只剩下了敖润和龟丞相二人。

“公主……”

老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咬咬牙,说道:“公主莫非……”

敖润闻言,怎能不知老龟是什么意思,轻声道:“姜道友是北极驱邪院法师,天曹留名的紫微北垣人间行走。”

“只要不夭折,就有无上的好仙途。”

“而我,名为公主,可放眼三界,也不过是区区湖国一小龙罢了。”

“他若有心,我便是拼了性命,也要应和。”

“他若是无心……”

敖润没有说下去,只是脸颊染上了一抹红晕。

龟丞相见状叹息一声。

怎可能无心呦……

身为北极驱邪院法师,先是以俗名交心,后又宁愿顶着黑律惩戒,也要帮自家公主脱困……

试想一下,若是你,突遭大难,被贼人觊觎,惶惶不可终日时,两番因一人而跳出升天,本就因此有了别样心思,

而那人也宁愿舍了前途,也要全力助你……

此等境地之下,若是不动心,若是二者有一人无此心。

那都是怪事中的怪事。

姜道长一番拳拳之心,虽隐没在平淡外表之下,但只要窥见一丝,对公主来说,都是前所未见的温暖。

“这就是人间书生常常挂在嘴边的一见钟情?”

龟丞相不由得喃喃自语。

“老龟!”

敖润被叫破了心头所想,不由得娇嗔一声。

“好好好,老臣闭嘴就是。”

龟丞相忙不迭的告嘴。

他的心里此刻却有些忧虑。

我的公主呦,倾心一位北极驱邪院法师,就算郎有情妾有意,可也真的不一定能成啊……

他看向帝君老爷的塑像,诚恳无比的行礼拜见。

帝君老爷,若是有幸得您垂帘万一,还请显灵告示吧……

老龟默默的祈祷着。

反正在他的见识阅历中,真的没听说过有北极法师婚配他族异类的传闻。

即便是天庭正神,人族图腾的龙族……

时间就在敖润那隐隐的期待,以及龟丞相的复杂心思之中一点点的度过。

终于。

天光破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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