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知天命!

齐无惑认出来是那个算命先生,就要打招呼。

算命先生却瞪大眼睛,他前几日一场大醉酒,之后不知道为何,就总也觉得最近几日,不适合出门,在家中憋了好几日功夫,终于是觉得憋不住了,于是提了一壶酒,准备在外面转悠转悠,且看看这红尘之中,有甚好玩耍事物,才听闻一句【出家之人,目无王法】,道一声好。

正欲看个热闹。

却见了是熟人。

不知为何,自身性灵都已经提醒得浑身汗毛炸开,又看了看那一只刚出来的孔雀鸟,肉眼看着是孔雀,但是性灵却仿佛见到了太乙救苦天尊麾下那一只什么都能吃的九头狮子,模样不同,可是那般似乎要把什么都囫囵吞下的气韵却已有了一丝丝相似。

于是性灵几乎要炸开来。

算命先生一口酒呛着了自己,下意识脱口而出一个小牛鼻子。

却本能捂住了嘴。

性灵提醒。

沉思三秒。

于是转过头来,拔腿就跑。

齐无惑:“???”

少年道人没有想到,眼前这位已经见过好几次,也帮过自己的算命先生就这么转身就跑,心中疑惑,可性灵流转的本能提醒之下,少年道人还是下意识脚步一踏,元炁引动流风,袖袍翻飞,一下追了过去。

一抬手按住了此刻不施展神通的算命先生。

道:“先生,你为何见了我就跑?”

算命先生:“………………”

旋即面不改色道:

“我跑了吗?”

“哈,笑话!”

“你却是哪只眼睛见到我要跑了?!”

“先生我只是今日吃得有些多了,腹中胀得很,故而才走。”

说着这话的时候,齐无惑听到了一阵奇怪声音,像是腹中空空时因为极为饥饿才会有的声音,一时稍有些尴尬,饶是那算命先生的面皮够厚实,这个时候,却也是有些顶不住了,面色泛红,却是没有那老黄牛的手段面皮。

少年道人松开手,语气温和道:“正巧,我也才刚刚从药棚里面回来。”

“前面有素面店,里面的焖烧豆腐很好吃。”

“先生如果不嫌弃的话,不如一起?”

………………

面馆里面,少年道人坐下来,把药篓子放在了旁边,有劳店家上两碗素面,一叠焖烧豆腐,有以醋腌好的蒜,而今已经过了腊八,腊八蒜早已是常备的东西,且极开胃下饭,算命先生筷子轻轻抵着桌子,看着眼前少年道人,道:“杀气已动,小牛鼻……”

算命先生的话都说出口,却硬生生被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本能憋了回去。

“小牛,牛逼吧啦的小家伙。”

“你是想要杀谁?”

少年道人回答:“不是杀。”

“只是讨个公道。”

“什么公道。”

“三百四十万锦州百姓性命这个公道。”

算命先生额头抽了抽,呢喃道:

“那这个公道,死一次还不够了。”

“哪怕是我认识的脾气最好从不生气的‘那家伙’,可能都会动了无明业火。”

算命先生摇了摇头,道:“在佛,或者说仙这个层次的眼中,人杀兽吃肉,兽成妖后,为生而食人,并非是【恶】,但是有经文说,群妖食人,佛问是否为求活命,妖答取乐耳,于是佛陀垂泪,持金刚杵,以作忿怒状,动无明业火。”

“为了生死而杀戮不是罪恶,只是悲哀。”

“但是为了私欲而杀戮。”

“就是佛陀都会忍不住动忿怒姿态,化身为忿怒大明王,行杀伐降魔之举的。”

算命先生吃了块腊八蒜,脸上皱起来,这玩意儿以前他不能吃,现在不放过。

但是却还是觉得自己不习惯吃这个东西,于是又道:

“但是小家伙,伱杀念动了的时候,可要学会遮掩,否则的话,却容易被人察觉。”

“修道之人,本身三才全的时候还好些,踏入你这样【逆三归二】的层次,元炁元神都有自己的特性,极容易被察觉出来。”

他举了个例子,道:

“就如同墨汁滴落于水池之中,元炁之气机,但凡修推占术数的,都不会忽略掉。”

“所以,才更要学些推占卜算之手段,不求得什么机缘,至少足堪自保。”

少年道人疑惑自语:“推占?”

正用筷子夹着花生米往嘴里面扔的算命先生脸上一呆,眨了眨眼,看着眼前少年道人,道:“你……已经修到了先天一炁,都可以算是道长,去任何一座城,只要你能证明身份没有问题,当地官府都会帮助你修道观的层次了。”

“你不会推占?”

少年道人摇了摇头。

“不知天命?”

少年道人又摇了摇头。

“紫微斗数,大六壬,小六壬,奇门八卦?”

“不是……”

“面相呢?”

“麻衣一脉的江湖手段总会吧?”

“总该会点儿的吧?哪怕一点?”

少年道人还是摇了摇头。

澹台煊只是提过,但是并不擅长此道。

老师自然也不曾告诉他。

于是算命先生呆滞,筷子往桌子上一拍,大怒道:“这什么老师?!有这样放养的吗?老牛鼻子,老子都已经……咳咳咳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算命先生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就如同本能的性灵在行动,夹了一颗花生米扔到嘴巴里面了,于是差点把自己给呛死,剧烈咳嗽了好一阵子。

才勉强把那一颗花生米给咽下肚子里去,道:“算,算了,不提他。”

“不提他。”

“这都是修行者的基础,所谓趋吉避凶的法门,避灾躲难的手段,也算是道门修行的一脉传承,就如同【斩外魔】,【降心魔】,【炼外丹】,【修内景】,【法坛仪轨】一样,都算是道门的一个学科,大多只是选择一处方向专精,但是其余也都有涉猎,哎,你真是,不合格的修士。”

“可恶,为何要我给你打这个基础?”

他喝了口茶,店家上了碗面之后,周围的气机封锁,便如脱离红尘现世,进入其余世界。

算命先生沉吟了下,道:“汝可知【道】?”

齐无惑点了点头,算命先生抬手做抚须状,抚了抚并不存在的胡须,自语解释道:“也是,你总该知道的,这句话本不需要问。”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心底就笃定了眼前少年对于【道】这个存在的追逐会比起寻常的道人高至少一个层次,但是他还是这样默认了。

而后讲述道:“从道门的理念来看,世间万物都是从那一点【道】演化出来的。”

“道生一乃至于万物。”

“事实上还有一种更极端的观点是,从最初,到最后,其实一切事物的发展,都已经完成。”

“从道初,到最终的陨灭,这唤做是一道劫,是最大的时间单位。”

“之下还有元,会、运、世、年、月、日。”

“在那种最为极端且狂热的理念里,那些信奉者认为,从道初到劫灭,这一路上无数众生无数经过,都已经是谱写好的,所以只要以自身之性灵尝试去一窥那最源初的大道,那么从古至今乃至于未来的所有事情都能够了然,天地间的一切秘密都直观无比。”

“因为到了道那个层次上,是没有时间的概念的。”

“是所谓【无上无下,无始无终】,也是佛门描述的佛祖【无所从来,无所从去】。”

“过去,现在,未来,你的一生将会是一幅画卷,自可以遍览之。”

“能掐会算,可看过去未来。”

“这便是【推占】一脉所说的最高境界。”

算命先生搅拌着素面,将这推占卜算一脉的至高造化说出,而后淡淡道:

“若要我说。”

“统统放屁!”

“哼,不知大道,便在此放言。他们是将【道】看到了最高极重,却忽略了【万物】的分量啊,若是真如他们所说的话,那大道何须衍化呢?他们说得倒是极高极妙,可不过是刻舟求剑,希望世界不变,能有一个公理和定式,便算尽一切的偷懒汉罢了。”

“若要我说,这大道天机,并不是画卷,而是流水。”

“可变,可改。”

算命先生手中筷子指着门外。

那里是流经了整个中州府城的大河,算命先生脸上的神色平和,道:“虽然开始和结局也已注定,终究有劫灭之时,但是亿万无量量水波涛汹涌,仍旧不曾停息,有诸暗流,旋涡,也有春水入江,其中蕴含有无量量之变化,又怎么会死板呢?”

“故而才称呼为【易】经。”

“盖【变化】之意。”

“而推占卜算,分已发生不变化之物,和未发生无量变化之物。”

“其中前者最好算。”

“便如我可知某人今日吃了什么,某人昨日做了什么。”

“知道某些已决定的事情,也不难。”

“但是要算一人明日会做什么,他日会做什么,就是极难的事情。”

算命先生吃了口面,慢悠悠地道:“所谓的推占,无论其外在表现是什么,其核心都就是尝试通过如星辰,龟甲之类的东西,以自我之元神和性灵,去短暂靠拢大道的天机长河,而后得到反馈,尝试在其中找到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再对其进行解析,是所谓【解卦】”

“所以呢,你往后做某些事的时候,把自己的性灵藏好了些。”

“如同一尾鱼儿,游入深海,不起涟漪。”

“涉水者如何寻得到你?”

“这是【藏】。”

算命先生虽然没有讲述真正操作的法门,但是却也将大概的核心理念说了些,又道:“也因而,强而无上者,可以一念头之间,遮蔽整条【天机长河】,任何人都不得窥探,是所谓蒙蔽天机,不过,能有这样手段的,也不过是那寥寥几人而已。”

“天机难测,而吾以一念屏蔽之,何其可怖,是不可想象之境界。”

“而其下者,则是【定气数】之物。”

“可以短暂地镇压气数,如同让这河流的一部分区域水流不发生变化,不会被人影响干涉。”

“若有机会,定要寻一个才是。”

而后提醒齐无惑道:“而就算是没有,你也最好时时刻刻将自己的性灵掩藏起来。”

“要忌惮那些修天机卜算的修者啊。”

“【以我心靠拢天心】,尝试以自我性灵在汪洋磅礴的天机河流之中寻找到一丝渴求之物,是极为难的事情,所做的事情,无异于大海捞针,哪怕是天资纵横之辈,也是极耗时间。”

“他们本身也极弱,若是被你发现了,以你的手段,不过数招可以取他们性命,但是若你未能发现他们,而被他们察觉到,他们便可以对你性灵出手,遮蔽你的性灵,让你的灵思浑浊而不自知,最后坠入劫难之中身陨。”

“一直到陨落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只会觉得,是自己不小心。”

“是所谓天机杀法。”

一顿饭的功夫,也算是聊尽了这推占卜算的基础,算命先生吃完了面,而后将筷子架在了碗上,看向齐无惑,语气和缓道:“最后给你提个醒,小家伙。”

“知天命,不尽信命。”

“推占命数,卜算诸事的修者,往往自以为【超脱】在红尘之外。”

“天下万事万物无不可算。”

“但是,算命,却不要信。”

“当你相信你算出的一切的时候,那么你就已经被自己所算的东西捆缚起来了,这是推占一脉的难,可谓之【一叶障目】,徒然相信自己算到的东西。”

“反而失去了变易的精髓,成一提线皮影而已。”

“行了,你不必谢我,这些只不过是卜算推占的基础,至于手法,先生我也不会教你,你也不要问,就这一番闲聊,也对得起你我相识一场了。”灰衣先生摇了摇头,便已经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了少年道人自己一人坐在这面馆里面。

灰衣先生却施展神通离开,行不过片刻,仰脖饮酒,越想越是不对。

奇怪,奇怪。

我怎么会突然教导那小子推占的手段的?

就算是他很对我的脾气。

可是平白结缘却不是我的行事风格……

似是在【弥补】什么?

嗯?难道有谁对本先生下手了?!

于是这灰衣先生抬手卜算片刻,旋即大怒冷笑起来:“哈哈哈,好手段,好手段!”

“竟然有谁敢封印老子的记忆,还在我的灵性里面留下了【离那小子远一些,如果没法离开的话就结个善缘,权当弥补口业】的暗示,哼,倒是谁,如此手段,竟然敢在老子脑子里面动手脚,看老子要不要收拾收拾你!”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老子脑子里面做手脚!”

片刻后……

大和尚背着背篓,来素来常去的地方吃面的时候,却看到了熟悉的一幕。

看到灰衣先生朝着东方跪香。

面如死灰,如同木炭燃烧之后留下的白灰,嘴巴里面呢喃着诸如是我,是我啊之类让人不懂的话,大和尚扬眉,道一声佛号。

灰衣先生双目无神抬起头,看到了大和尚,呆滞了下,而后就大怒道:

“今日又和姑娘们戏耍愉快,筋骨不舒服,恰好舒展一番!你又待怎得?”

灰衣僧人沉默,而后悠然道:

“贫僧也没有发问。”

“你又何必着急?”

……………………

齐无惑起身,正在心中默默领会算命先生随意指点的【藏匿】之法,忽而有所感觉。

手腕一翻,镜子落入手中。

这镜子许久之后,终于有所变化了。

是云琴的消息。

【无惑无惑,可准备了芝麻饼么?】

(本章完)

第129章 持剑

这镜面之中文字清秀,似极开心,少年道人抬手落笔,在镜面上回答了一句好,文字如同水波般散开涟漪,消失不见,但是却没能立刻得到回应,于是便可知道,这应该是少女开心的时候写下来,没有立刻守在镜子旁。

该是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

少年道人将镜子收起来。

在桌子上留下了两碗面的饭钱,而后踱步转道,去买了刚刚出炉的芝麻饼。

热气腾腾,空气中都带着芝麻馅料的香气。

“我家芝麻饼要趁热吃,待会儿凉了,这外皮就没有这样酥脆了!”

“来来来,第一次来我家吧?”

“这里还有两个麻团,便当做是添头了,如果觉得好吃的话,小道长可要记得常来啊。”

店家极热情,而且能认出来眼前这少年道人没有来过他家,便是多加了两个麻团点心,并不多收钱,只笑着得意,说自己家的点心好吃,往后可要常来,也不着意,就又忙着招呼其余的客人了,人来人往,炊烟红尘。

少年道人把这盒子收入袖袍,放在暗袋里面。

以先天一炁封锁了。

热气不会散开,也不会灼伤到自己。

这样,云琴应该也可以吃到,这人间红尘刚刚出锅的味道。

修道修的是自我生命层次的跃升,这些变化是彻底地反映在了一举一动,衣食住行上的,而不仅仅是神通和厮杀上面,而后便不紧不慢地往明真道盟的地方去了,前次他得要月下借道而行,上一次那位道盟的分盟主持者已将正常来去道盟的法子告诉他,倒也不必等待三月。

少年道人叩门登楼。

却也是先前那位青年侍者,正笑着往前道:“原来是齐道友……”

行不过数步,却感知到了眼前少年身上那一缕,独属于道门至纯先天一炁的气机。

于是动作一滞,道:“您,突破了?”

少年道人回答:“是。”

“前几日想通了些事情。”

“所以突破。”

想通了些事情……所以突破……

青年张了张口,脸上神色忽而数度变化,心中感觉实也是难以形容。

怔怔然许久,虽怅然若失,可终究是修道者,收拾好那种怅然无力的情绪。

只拱手道:“那,道长请上座。”

虽然说之前他也仍旧温和,也因为少年道人之前那一番惊人举动而极客气,可是此时脸上终是带着了一缕发自内心的敬意,并非是因为身份地位的尊敬,而是修道者对于走在道路更前者的敬意,道:

“在下去邀主管前来。”

“我为道长斟来灵茶。”

片刻后,一阵脚步声之中,先前所见的中年人也已经自楼下上来,见到齐无惑后,还在楼梯口就已抱拳,长笑道:“先前看道长解惑的时候,从容不迫,胸有成竹,如同大道自在心中,就知道道长的道行和境界极高,想来突破就在不日之间,但是未曾想到,道长还是比在下预料更早。”

“却是在此恭喜,恭喜。”

“看来有朝一日,或许在下还得称呼道长一声真人呢。”

一阵寒暄之后,那中年主管询问了少年道人的来意,听闻少年道人询问需要的道盟点数,禁不住长笑起来,见那少年道人似仍有些许的疑惑,便是笑着回答道:“不必,不必,这些典籍虽然多,但是道友却是不必出钱财。”

“对于先天一炁的,诸道长,观主层次的道友,我明真道盟的基本典籍是公开的。”

“其实不过是锦上添花之事。”

“这些层次不涉及真正法门的真传,对于能修到这一层次的道友来说,不难获取。”

“甚至于自家本来就有,只是偶有闲暇,前来翻阅而已,既然如此,我道盟又何必在乎这些钱财呢?不若给诸道友行个方便便是,来,齐道长随我来,我带你去藏书阁之中。”

中年道人起身笑着引路,一路闲谈些道盟之中趣事,道路虽短,也不会让客人觉得乏味。

入了这藏书阁之中,自寻了一处安静地方,又令人送上上好灵茶,八干八鲜共计十六种果脯拼起来的食盒,更有诸般点心果子酥果饼桂花糕三盒,笑着道:“道长,若有些想吃的东西,便说一声,我明真道盟旁的不敢说,这各地的物件却绝对不缺的。”

声音顿了顿,又道:“今日晚上,道长可有闲暇吗?”

中年道人自然而然地邀请着:“听闻有极北之地的鱼鲜到了,且做为鱼脍,飘似飞雪,透明如春雪之薄,滋味甚是美妙,若是道长有闲暇的话,不若今日在下设宴,邀道长吃一顿便饭如何?”

少年道人道谢,而后婉拒道:“多谢好意。”

“但是今日我已有约了。”

中年男子讶异,而后笑着道:“若是炼阳观的道长和那小道士,我们可以代为邀请。”

“多两个人也无妨的。”

齐无惑摇了摇头,仍旧道:“不是他们。”

“哦?”

中年男子讶异,旋即见那少年道人坐在窗边,黑发木簪,蓝色和白色相间的道袍,腰间斜插一根树枝,却也潇洒,似有了然,笑着道:“哈哈哈哈,原是如此啊,那如此,下一次,下一次道长有空的话,请一定要在下做东了。”

“道长且看典籍,我就不打搅了。”

“若需要灵茶的话,随意唤一声便是。”

走出门来,却是感慨叹息。

“倒不知是什么珍馐美味,我这鱼脍也比不得?”

中年道人想了许久,也没能想清楚,在这中州府城之中,还有什么是比自己耗费了些人力和手段,从极北寒原之下的冰霜之中取来,又以剑术神通切割而下,薄如飞雪的鱼脍更值得品尝的美味了。

却也不知。

只红尘之中,刚出炉热气腾腾的芝麻饼而已。

……………

中年道人将齐无惑要的那些和人道气运有关的典籍都搬了过来,放在一侧,方便他去取看翻阅,齐无惑喝了口茶,只觉得入口馥郁,自有一股果香,而隐隐一缕缕灵气,这些东西对于先天一炁来说没有什么用了,但是却是极顺口。

又翻阅典籍。

唯独弄清楚,【人道气运】到底是怎么样运转的。

齐无惑才有绝对十成十的把握去完成自己要做的事情。

少年道人翻阅速度很快,元神足以让他以远超过常人的速度去阅读和理解知识,只不过这里的典籍实在是太多,饶是他这样看,也没能看完五分之一,天色就已经渐渐昏沉下来,日已近暮,少年道人抬起头来,心中对于这人道皇者气运,终是有了一个更为系统的认知。

人皇……

少年道人自语这两个字,而后忽而道。

“是贼啊。”

如今的人皇气运之道,在齐无惑眼中,就是贼。

是独夫也!

道门修行,修元神,元气,元精。

又有言,日则性也,月则命也,江河湖海,水气升腾则是气也。

这是人体一天地,天地一人身的道理。

而人皇修的气运,则介于这二者之间。

是聚集无数人族之气,而后以自身代替这无数众生之意。

可认为是以诸多方式,从每一人身上抽调去了一部分的元气元神,而后汇聚于【人皇】这个概念身上,承载人皇者,便可拥有这历代而来,无数苍生身上抽调来的力量,其能发挥出的实力层次上限,没有谁能知道。

“也难怪帝王皇朝称呼我们这些修自己的道人们是不服管教的方外之人。”

“天地方圆,自有王法教化。”

“而我等方外。”

人皇之道是掠夺之道,是【损不足以奉有余】之道。

而少年道人在翻阅这些典籍之后,终于意识到了一个最大的问题,那便是,人皇气运之道,并无限制,天庭并不会干涉人间界的诸多事情,而人间界又有谁能胜过那聚集古往今来无数人族元气元神而成就的人皇?

既已经至高无上,无人能阻拦。

那么内心再如何细微的欲望都会越发膨胀起来。

只靠着自我的约束来克制,几乎不可能做到。

少年道人翻阅那些卷宗,尽数是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主辱臣死】,【君为天下纲】的文字,所为者,唯驯也,可却无人能令人皇畏惧,少年道人垂眸,回忆起了黄粱一梦的经历,明悟。

君王踏足这个位置。

就是至高无上。

欲望会在无上的权威之下越发膨胀。

这样的话,哪怕只换一个人上去,也会变的。

齐无惑思索许久,手掌撑着下巴,只是遗憾黄粱一梦之中,自己没能够体悟一下【人道气运】是什么样子的,否则的话,或许可以想出法子来。

不过,凝聚众人之意志,又聚集众生的元气,民众之心合一且服从,是人道皇者的气运。

那么,那柄剑……

凝聚众人的意志,汇聚众生最终诸多气机。

诸不甘,不忿,杀贼,降魔之气,各自为求生,也是凝聚为一,却是为众生。

堂皇却激烈。

和人道气运的组成似乎有相似,但是却不同,似是而非,某种程度上,倒像是将人道皇者气运的组成直接逆转了而形成的,一者是为舍众生而成就一人,一者是舍弃我而成就众生。

可以一试……

少年道人若有所思,一手捧着卷宗,右手指决微起。

他到了先天一炁,已经能将剑匣变小到如一尺收入囊中。

此刻元神流转,落入了剑匣之中,那柄以云篆写就杀贼两个字的剑忽而被他元神引动,而后尝试以自我的领悟凝聚【类似人道气运】的存在,非人道皇者气运,损有余以奉不足;而是另一种,舍我身以护苍生。

是锦州三百余万冤魂的不甘之一缕。

剑鸣之声烈烈,纵然是在这剑匣之中,仍旧不可遏制。

少年道人垂眸,元神引导元炁,元炁又变化那敕字,引导了其中的气机尝试凝练。

遍地哀鸣生民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杀贼剑上面隐隐泛起了一丝丝赤色血光,凝练无边,齐无惑手掌微张,这口杀贼剑便从剑匣之中弹出,直接被他握住,此刻这剑的剑身上并没有灵韵,而是一种极强的类似人道气机的存在,当齐无惑握着这一口剑的时候,似乎是能感应到完全相排斥的东西——

齐无惑的元神凭借此剑,似乎感觉到周围数座坊市内隐隐约约升腾起来的人道气运。

是人道皇朝体系下的官员。

以及,但凡是能感受到人道气运,就绝难以忽略的,那一股磅礴之气。

太子……

少年道人‘看’向那一侧。

先前那算命先生口中所说的,以我之性灵窥见彼之性灵变化,就是天机验算的诸多言语浮现心头,少年道人手持此杀贼剑,抬眸远看,窥见了太子的人道气运光柱,隐隐感知到了另外一股阴柔的人道气运朝着太子而去。

是那名潜龙卫?

齐无惑明悟。

想到了那一坛毒酒,老里长和那位老校尉。

少年道人垂眸。

手持杀贼剑,朝着那一侧,虚斩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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