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落九天

青年出着招、念着诗,面色却是一黑。

他听见那句「日他妈的天」了。

却也不好发作。

这几年浣花剑派虽然没有出过天人和绝顶高手,但靠着锦衣卫的照拂和绝巅的牌子,也是发展地愈发红火,声势已经直追当年的泰山派。就算是天人大派看在锦衣卫的面子上,面儿上也得客客气气的。

但这反而加剧了江湖人对浣花剑派的鄙夷。

方才那句「日他妈的天」,就是明证,

但一来人家是脱口而出,也没有骂人的意思;二来都是今晚要一起去冒险的同志,就这点儿小事也犯不上翻脸。

可气是真的气啊,于是剑指上就再加了三分力气,誓要一招将李淼制住,至少在屋内这些人的面前把师门的形象挽回过来。

这一式剑指,虽然不带真气,却也是真的造诣非常。

青年本就是浣花剑派这一代的翘楚,掌门柳承宣的亲传弟子,资质自然非凡。现在的浣花剑法也是被李淼亲自重新编排过的,论精妙不在任何一门天人传承之下。

这一剑,虚虚实实,急转直下!

一瞬间就到了李淼胸口腹中大穴!

屋内其他江湖人都是暗自点了点头,只觉得不愧是绝巅大派出身的弟子,果然身手不凡,就这一不带真气的一招,在场就没几个人能接得下的。

更不用说提溜着根头发丝儿的李淼了。

几个人将视线都移到了一侧,只等着青年将李淼制住,好分派人手。

就在他们视线移开后的一瞬。

「嘶!」

一声压低了的痛呼响起。

众人先是觉得理所应当,而后猛地反应过来。

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年轻呢?

视线转回去,就见方才还满脸自信的青年捂住了手指,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淼,指缝儿里还隐隐沁出几滴血来。

吃亏的,竟然是浣花剑派的青年!

而他对面的李淼正施施然提着那根发丝儿,发丝儿顶端垂着一滴血珠,摇摇欲坠,却是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摇摆,丝毫不见落下。

「你这一剑,有问题啊。」

李淼笑着说道。

青年面色又是一红。

「李大哥,你说我可以,但不能说我师门—」」

李淼摇了摇头,笑道。

「我说的就是你。」

「创这剑法的人显然是天下一等一的人物,想来应当是丰神俊逸、玉树临风,所以这剑法肯定是没有问题,只是你使偏了一一来,我教你,这一招是这么用的。」

「擡手。」

不等青年回应,李淼擡手一抖,就将那根发丝抖得笔直,朝着青年的面门戳去!

青年平日里在师门中常与师兄弟切,自然非常熟悉自家剑法的破解之法,本能地并指上挥,

将胸前整片的空间都囊括其中,连这一招后续的「落九天」都提前防住。

却不想李淼根本不念诗,也不见变招,就那么直直地用发丝儿戳向他的眼睛,好像就是要直接将他戳瞎一般!

转眼间距离他眼珠就只剩数寸!

到了此时,青年的手臂却是挥过了头,只得仓促之间本能回防,一擡手就要挡在眼前。

就在这一瞬,李淼嘴角勾起。

「飞流直下。」

刷!

发丝忽的落下,点向他胸口腹中大穴!

「嘶一一青年瞬间明白了李淼为何说他这招有问题,

一来是执着于念诗,还执着于念到「飞流直下」才变招,这岂不是跟告诉对手自己要何时变招一般?

二来是剑招下落的时机不对,这一招先取眼前后取胸口,是要趁着对手仓促回防、自遮视线的时机攻其不备,自己却变招变得太早了!

但李淼终究拿的是根发丝儿。

发丝儿太软,速度若是太快,就会弯折。李淼现在出招的速度,他完全可以反应得过来!<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剑指陡然下落,挡在了发丝儿之前。

「呼,李大哥,我——」

青年觉得这一招虽然自己已经破解,但李淼显露出的武功却远远在他之上,这一场胜负分明,

就要开口认输。

话说到半截,眼前忽的一花。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李淼的调笑声。

「飞流直下就完了?你家师父就这么教的你?」

「银河可在天上呐。」

啪嗒。

青年只觉得眉心一凉,浑身一寒,不由自主地瞪瞪瞪后退数步,脚下绊在一块凸起的砖块上,

竟是直接摔到了最开始他要与李淼约战的位置上。

「师兄!」

年轻女子喊了一声,连忙上前将其扶起,上下打量着他,想要看看是否伤到了哪里。看到青年脸上时,却是忽的愣住了。

一滴血珠,正点在青年的眉心正中。

正是方才悬在发丝儿上的那滴。

随着青年起身的动作,正顺着鼻梁一路滑下,到了鼻尖滴落,落在青年的前襟上,晕开一抹血色。

李淼随手将发丝儿扔掉,拍了拍手,慢条斯理地说道。

「创这招剑法的人,藏了三重变化。你却漏了最重要的第三重。」

「『疑』」是银河落九天,这最后一次折返向上是要看对手的反应,是疑招。你却将这疑招丢了,只顾着前两重变化来使岂不是使错了吗?」

青年还未反应过来,那年轻女子却忽的擡起头来看向李淼,迟疑道。

「李大哥——不,阁下。」

「我乃浣花剑派真传弟子,巩语蝶。这位是我的师兄,明宛海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如何会的我浣花剑法,是否与我师门有渊源?」

青年也猛地反应了过来。

一双眼晴带着敬仰看向李淼,等待着李淼的回答。

而此时,不止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

这个不知道何处来的李鑫,竟是个大高手!

而且是个与浣花剑派有关系的大高手!

有他压阵,今次营救戚将军的事情,胜算何止暴涨数成!说不得连人都不用死了!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李淼身上。

而李淼也没有回答年轻女子的问题,只负手走到桌边,擡手一抹,将桌上茶水画成的地图抹去,笑着说道。

「我赢了,就是我说了算了吧?」

「不如这样,别分什么两路了,所有人都跟我一起,直接去冲这登州卫的大狱吧。」

第510章 空城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一行人定下了计划之后便不再犹豫,当即出城一路疾行,在子时结束之前赶到了登州卫的城墙之外。

众人倚靠着城墙,换上夜行衣、扎好绑带、绑好兵器,将银两、食物藏在一处石头后面,互相确认了一番准备情况,便继续顺着城墙绕行。

行了片刻,前方便传来水声。

一条名为「画河」的小河经由水门钻入城中,将整个登州卫从正中贯穿。

浣花剑派青年朝着众人点了点头,跃入水中。

其余人鱼贯而入。

李淼瞧了瞧他们,却是一闪身不见了踪影。

且说这一行江湖人,贴着水下一路前行,便到了水门之前。一名江湖人掏出兵器一点点消磨,

其余人则沉入水底,以龟息之法降低消耗。待到那江湖人顶不住,便有其他人轮番顶上,终于将栏杆斩断。

如法炮制,穿越三重水门,青年从水下钻入一条一人宽的水渠,游动片刻之后,终于从一座桥下的水面缓缓探出头来。

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他这才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岸,贴到桥面下方,准备张口换气。

「够慢的啊。」

青年汗毛乍起,猛然转头,待到看清了说话之人的面目才长出了一口气。

「李大哥—你没走水道?」

李淼抱着怀倚靠在桥上,说道。

「大晚上湿漉漉的一身,难受。」

青年点点头。

「哦,也是,李大哥技艺高绝。」

经由方才那一通切,青年已经确信李淼武功绝不在绝顶之下,已然将其当成了这一次行动的主心骨。就算特立独行一些,青年也不会说什么。

两人说话间,其余人也从水下钻了上来。

运起真气蒸干身上水分,一行人便隐匿身形,借着周边建筑的遮掩,朝着登州卫大狱的方向而去。

片刻之后,一行人在一面高墙之下停了下来。

青年扫过在场众人,沉声说道。

「诸位,过了这堵墙,进去就要拼命了。」

「若是要走,就现在。」

「只要是跟到现在的,来日江湖再见就是朋友。但若是进到里面后悔的、反水的,少不得就要刀兵相向了诸位可都想好了吗?」

无人应答。

青年点点头,不再多说,一蹬墙面跃升数尺,于半空中扫视一眼,翻入墙内后翻滚数下,钻到一处武器架后方。

吲 刷——

江湖人们接连翻入,落地之后都是一样地就地掩藏身形,无一人发出声响。

待到所有人都藏好了,青年才悄悄探出头去,想要查探周边的情况。这一眼扫过去,却是瞬间面色发白。

就在前面院子的当中,李淼大喇喇站在那里,双手抱怀,眯着眼四下扫视,一副来观光的样子!四周火光映照在他身上,分外显眼!

青年一时气急,压低了声音喊道。

「李大哥,李大哥!」

「快过来!」

一边儿觉得李淼太过托大,仗着自己武功高深就视这登州卫数千兵丁如无物,一边也只得紧了剑柄,打算在李淼被发现的同时就上前支援,

却不想李淼笑着朝他这边看了一眼,朗声说道。

「出来吧,没人。」

「没人?」

青年先是一愣,而后猛地反应过来。

是了,没人。

没有人影,也没有动静。

登州卫下辖五个千户所,再加上临时增募的兵勇,就算再如何吃空饷,也该有个五六千人的兵丁才是·可从几人入城开始到现在,就没有听见一丝声音。

也没有见到半个人影。

不止是城墙上没有守军,就连这里,登州卫的卫所所在之处,也没有见到任何一人。

他本应发现的。

但放眼望去,这片广场周围的篝火、灯笼明明都还亮着,将昏黄的光线朝四周投射而去。<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若真的没有人,这些灯是谁点的?

若有人,为何这一路一点儿踪迹都不见?

青年伸手在面前的兵器架上摸了一把,没有积灰,甚至长枪枪杆之上留着汗水凝结而成的盐粒儿,这代表白天还有人在用这长枪操练。

再加上白天莱州城内出现了登州卫兵丁的状况,两相印证,就证明至少在众人出发之前,登州卫的守军是还在的。

可这数千人,怎么就凭空消失了?

莫非是陷阱?

就己方这一行十几个散兵游勇,真的值当清空整个登州卫、弄出恁大阵仗来埋伏吗?

青年站起身来,悄声走到李淼身侧。

「李大哥—真没人?」

李淼眯着眼答道。

「至少整个卫所附近是半个人也没有,来的时候经过的半个城也没人,连家眷都没有半个。」

青年倒吸了一口凉气。

其余十余人也发现了不对,朝着广场四周分散开来,有的跃上屋顶,有的飞身跃起,数息之后都是沉着脸回来,确认了李淼的判断。

此时登州卫之中灯火如常,却真的没有半个人影。

面对这诡异的状况,在场众人都是不知如何是好,背心一阵阵发凉,只觉得与其面对这样一座空城,还不如直接拼命厮杀一番来的爽利。

半响,众人还是将视线投向了李淼。

李淼笑了笑,迈步就走。

「看看不就知道了?」

「来都来了。」

青年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李淼说的对,本就是豁出性命来的,就算前面是龙潭虎穴,也得豁出性命去闯上一闯!

说是这般说,却也没有大喇喇走正路。一行人跃上房顶、警戒着四周,缓步朝着卫所大狱的方向而去。

再是如何警惕,在无人守备的状况下,一行江湖人穿过整个卫所也花不了多久。盏茶时间之后,李淼在一座散发着腥臭、由青石垒砌的建筑面前停下。

大门紧锁,地上黑红残留。

这里,便是登州卫的大狱了。

李淼擡手一掌拍开大门,迈步走入。

沿着不透光的通道行了数丈,便到了狱卒值守的地方。桌上放着油灯,桌边摆放的食盒尚未开,青年上前掀开食盒摸了摸里面的饭菜,转头说道。

「饭菜刚刚凉透,此间狱卒应该是在下午将晚饭带来,未等用饭就急匆匆离开.-所以,登州卫空出来的时间,与咱们出发的时间刚好相近。」

「也不知戚将军一一」

未等他把话说完,前方阴暗的牢房深处,忽的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急不缓地从黑暗中朝着这边接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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