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祖地宝物,一道超脱者的背影!

“啊!饶命啊!”

“季尊者!我愿臣服!我愿为奴为仆!”

“古族之事,与我等无关啊!”

凄厉的惨叫与哀求声在血海中此起彼伏,却未能让季青的神色有丝毫波动。

血浪翻滚,将一道道身影吞噬,转化为精纯的血海养料,令那血色愈发深邃暗沉。

约莫半个时辰后。

季青心念一动,那淹没祖地的浩瀚血海开始倒卷而回,迅速收缩。

最终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没入其体内,消失不见。

祖地重现于眼前,却已是一片狼籍。

许多精美建筑坍塌损毁,地面沟壑纵横,残留着被血海侵蚀的暗红痕迹与尚未完全散尽的凶煞气息。

然而,祖地的核心山脉与主要地脉节点并未遭到毁灭性破坏,整体框架犹存。

更重要的是,祖地之中,依旧残留着不少气息微弱的身影。

他们皆是四阶神以下的古族修士,以及在之前动荡中侥幸未受波及的仆役之流。

此刻,他们聚集在残存的广场或角落,望向虚空中那道青袍身影的目光,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卑微。

季青目光淡漠地扫过这些幸存者,最终落在了一名浑身颤抖不止的三阶神修士身上。

此人年纪不大,面容尚显稚嫩,此刻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显然被刚才那灭世般的场景吓破了胆。

“你。”

季青开口,声音平静,却让那名三阶神修士如同被雷霆击中,猛地一哆嗦,“带季某去古族宝库。”

“是……是!遵……遵命!小……小人这就带路!”

那名三阶神修士连滚爬爬地冲出人群,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颤抖变形,几乎语无伦次。

方才那血海覆天,族中强者如草芥般陨落的恐怖景象,已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此生难忘。

辉煌鼎盛,制霸北冥寒域的古族,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轰然崩塌,这对他而言,无异于天塌地陷。

季青不再多言,身形徐徐落下。

他随即看向一旁同样被方才雷霆手段所震撼,尚未完全回过神来的玄冰尊者。

“玄冰道友。”

季青淡淡道:“季某对冰魄宗的承诺,如今已尽数兑现。古族高层尽灭,根基已断。至于这些残存的低阶修士与仆役,便交由冰魄宗处置。”

“这祖地之内的诸多宝物、传承,若有合季某眼缘者,自会取走。余下之物,以及这座祖地,便留予冰魄宗,作为重建山门,光复道统之基。”

玄冰尊者娇躯微微一颤,从巨大的震撼与恍忽中猛然惊醒。

她冰蓝色的眼眸望向季青,其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感激、敬畏、激动、振奋……

最终,尽数化为深深的躬身一礼,声音郑重无比:

“季尊者恩德,冰魄宗上下永世铭记!一切但凭尊者安排!冰魄宗能在今日得报血仇,更获此新生根基,全赖尊者之力!”

“日后尊者但有所需,冰魄宗上下,万死不辞!”

季青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目光转向那名战战兢兢的古族三阶神,示意其前行。

那名三阶神修士连忙躬身,强忍着恐惧,颤巍巍地朝着祖地深处某个方向引路而去。

季青青袍微拂,缓步跟上。

原地,只留下玄冰尊者与匆匆赶至她身边的冰魄宗大长老。

两人望着季青远去的身影,又环顾四周这片虽显狼藉,却气势恢宏的古族祖地。

再回想方才那摧枯拉朽般的一幕幕,一时间心潮澎湃,竟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古族……真的灭了。”

大长老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更多的是一种卸下万古重担后的虚脱与激动,“从此之后,北冥寒域,再无古族!”

玄冰尊者绝美的容颜上,冰霜之色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热的光彩。

她深深吸了一口祖地内精纯的寒冰之气,冰蓝色的眼眸中,骤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采与万丈豪情!

古云涛能以一己之力,开创古族,镇压北冥寒域数个纪元。

那么今日,她得季青之助,血仇得报,更获此无上根基,统领冰魄宗遗脉……

未来,她也未必不能率领冰魄宗,重现祖师昔年荣光!

……

古族三阶神修士战战兢兢,引领着季青来到了一座深藏于山脉腹地的厚重石门前。

石门古朴,表面铭刻着无数繁复冰纹,隐隐与整个祖地的地脉气息相连,散发着一股古老而坚固的道韵。

门前并无守卫,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与危险气息,却比任何守卫都要令人心悸。

“禀……禀尊者,前方便是我古族核心宝库所在。”

三阶神修士声音发颤,指着那扇厚重石门,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宝库大门设有老祖亲手布置的禁制,威力绝伦,且与宝库内部空间结构紧密相连。”

“若……若强行破开,恐会激发禁制自毁之能,届时不仅门户难开,库内珍藏的诸多宝物,也多半会随之损毁湮灭……”

他语速极快,带着强烈的求生欲。

古族已灭,他这等小人物想要活命,唯一的指望便是眼前这位煞星能信守承诺。

此刻自然要竭力表现价值,知无不言。

季青目光澹然扫过石门,闻言并未有丝毫意外或凝重之色,只是淡淡道:“若季某在宝库中有所得,自会依言,留你性命。”

三阶神修士闻言,如蒙大赦,连忙躬身拜谢:“谢尊者恩典!小人必定竭尽全力,为尊者效劳!”

古族虽亡,但只要活着,便有一切可能。

这是他此刻心中唯一的念头。

季青不再理会他,神念已然如无形的水银般铺开,仔细探查石门上的禁制。

这禁制确实不凡,层层叠叠,环环相扣,不仅勾连着地脉之力,更暗藏数种阴损的自毁符文。

一旦遭受超过限度的外力冲击,便会瞬间引爆,产生的毁灭波动足以将宝库内部空间连同其中物品一并搅碎。

寻常八阶神至此,若无特殊破禁手段或对应信物,想要完好无损地取出库内宝物,也需大费周章。

甚至可能束手无策。

然而,对季青而言,此等禁制虽妙,却尚不足以构成阻碍。

他身负的造化神力,乃万源之始,蕴无穷玄机,演化万物,亦能化解万法。

破除禁制,正是其诸多神异能力之一。

“去。”

季青并未多做动作,只是袖袍轻挥,掌心之中一缕蕴含着无尽生机与演化真意的玉煌造化神力流淌而出。

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化作一张纤细而致密的光网,轻柔地覆盖在整扇石门之上。

将那些繁复的冰纹禁制悉数包裹。

造化神力光网甫一接触禁制,并未引发任何激烈对抗。

其特性便是润物无声,同化解析。

只见光网之上流转着玄奥的道纹,如同最高明的工匠在拆解最精密的机括,沿着禁制符文运转的轨迹悄然渗透。

不过短短数息。

“破。”

季青口中轻吐一字。

“咔嚓……”

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自石门内部传来。

那原本散发着危险气息,与地脉隐隐共鸣的古老禁制,在造化神力的温柔侵蚀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其内蕴含的自毁符文甚至来不及激发,便已失去效力,化为最纯粹的能量粒子消散。

“轰隆隆……”

失去了禁制支撑,厚重的深蓝金属石门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缓缓向内洞开,露出一条幽深向下的通道。

内里有柔和却冰冷的宝光隐隐透出。

季青不再迟疑,一步踏出,身影已然没入通道之中。

那名三阶神修士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敢跟入,只是恭敬地守在门外,心中忐忑又带着一丝期盼。

宝库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为广阔,显然运用了空间拓展之术。

目之所及,并非寻常库房那般堆砌杂乱,而是一排排由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玉架,整齐有序。

每一件物品都独立存放,被淡淡的冰蓝光晕笼罩,显然另有小型的养护或防护禁制。

时空神晶这等硬通货,在这里甚至连进入的资格都没有。

能位列于此的,至少也是能对七阶神修行有所助益的珍品、异宝,或是记载着秘术传承的玉简。

季青神念如潮水般扫过整个宝库,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客气,心念动处,那些笼罩物品的小型禁制在造化神力面前形同虚设。

一件件珍品如同受到无形之手的牵引,纷纷自玉架玉台上飞起,落入季青早已准备好的储物空间之中。

有散发着浓郁本源气息,足以让七阶神疯狂的各属性天地奇珍。

有记载着北冥寒域的古老秘闻,以及遗迹线索的奇异骨片或兽皮书卷。

有疑似来自某些覆灭宗门,气息古老残缺的传承信物。

更有一些连季青也一时难以辨明具体用途,但道韵却颇为不凡的古怪物件……

这种种宝物,也让季青收获颇丰。

季青忙碌一场,斩杀古云神尊,覆灭古族,自然要收取应得的“报酬”。

这些资源,对他自身修行或许直接助益有限,但积累起来,无论是换取所需,还是充实自身底蕴,都大有裨益。

不过,他此行最主要的目标,并非这些“常规”珍品。

他的脚步最终停在宝库最深处的一片区域。

这里没有玉架,只有九座造型古朴,通体漆黑的玄冰玉台。

每座玉台上,都静静悬浮着一枚或数枚颜色各异,但皆流光溢彩,散发着古老道韵波动的玉简。

玉台旁,还有以细小符文镌刻的简要说明。

这里存放的,才是古族真正视为传承根基之物——功法与秘术!

季青目光灼灼,神念瞬间便锁定了这些玉简。

他如今已是七阶神圆满之境,冰魄神体亦修炼至圆满,实力足以逆伐八阶神无敌。

下一步,便是至关重要的第八次生命跃迁,晋升八阶神!

八阶神功法,至关重要,将决定他未来道途的潜力与上限。

万法殿因规矩所限,难以直接获取最顶尖的传承。

冰魄宗虽有《冰魄神功》这等七阶神绝世法门,但其八阶神部分的传承早已遗失或残缺。

古族能制霸北冥寒域数个纪元,踏灭了无数大小势力,其宝库中很可能收藏着从各方搜刮而来的功法典籍。

其中或许就有他所需的八阶神法门。

果然,神念扫过玉台旁的说明,季青眼中精光一闪。

“真有八阶神功法!”

他心中微动,神念如丝,迅速探入那些标注着“八阶神功法”的玉简之中。

海量的信息与玄奥的道韵真意涌入识海。

一门门功法在他心间流淌而过。

《玄冥冰煞真解》、《九转寒魄诀》、《北冥鲲鹏变》……林林总总,不下十余门。

皆是指向八阶神境的修行法门。

这些功法,大多源自被古族覆灭的北冥寒域本土或周边势力。

那些势力或许自身未曾诞生过八阶神至尊,但漫长岁月的积累,某些先辈的奇遇,乃至偶然得到的古老传承。

使得他们多多少少都掌握着一门或数门能修炼至八阶神境界的法门。

古族踏平这些势力后,自然将这些功法传承作为战利品收入囊中。

然而,随着季青快速浏览这些功法,他眼中的光芒却逐渐暗淡下来,眉头微微蹙起。

这些法门,确能修炼至八阶神境,有些威力也颇为不俗,或擅攻伐,或重防御,或能凝练特殊神通。

但本质上,它们大多属于“普通”层次的八阶神功法,潜力有限。

对大道本源的探索与挖掘不够深入,更缺乏那种能伴随修行者不断成长的特性。

季青瞧不上。

他所求的,是如同《冰魄神功》那般,立意高远,直指极寒本源,潜力近乎无限的“冰魄神体”的绝世功法!

唯有这等法门,才能在第八次生命跃迁时,为他打下最雄浑坚实的道基,持续增强底蕴。

为未来冲击九阶神乃至虚无缥缈的“超脱”之境做准备。

他今日能以七阶神之身,逆斩八阶神无敌的古云神尊,横推北冥寒域。

其所依仗的,正是他此前修炼的多种“可成长型”绝世功法打下的恐怖根基。

若无这等深厚到不可思议的底蕴,纵有逆天机缘,也难以跨越那如天堑般的生命层次差距。

季青的神念,带着挑剔与希冀,逐一排查这些玉简,速度越来越快。

最终,当最后一枚记载八阶神功法的玉简被探查完毕,季青缓缓收回了神念。

他独立于九座玄冰玉台之间,沉默片刻,眉头紧锁,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没有么……”

低声自语,在空旷的宝库深处回荡。

北冥寒域,终究还是太过偏僻了。

相较于浩瀚无垠的时空源界核心区域,这里堪称苦寒边陲。

那些真正能直指大道本源,拥有无限成长潜力的“绝世功法”,无一不是惊天动地的机缘所化。

或是源自某些不可知的古老遗迹,或是超脱存在留下的零星传承,岂是那么容易便能获得?

古族虽强,称霸一域,但限于地域与格局,其搜刮掠夺的功法,最高层次恐怕也就止步于此了。

未能获得那等可遇不可求的绝世法门,倒也在情理之中。

念及此处,季青心中暗叹。

毕竟,不是人人都有冰魄宗初代祖师那般逆天气运,能于“太古寒渊”那等绝地之中,侥幸获得《冰魄神功》传承。

季青正欲转身,将余下珍品尽数收起,目光却忽然在玉台阵列的边角之处微微一顿。

那里,并不起眼。

既无玉架陈列,也无华光萦绕,仅仅只是角落处一方古朴石台,台面仅置一物。

那是一个精致的盒子。

盒身通体幽蓝,似由整块万年玄冰的核心精魄凋琢而成,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密繁复的封印禁制。

这些禁制纹路古老,流转着澹澹的冰蓝幽光,彼此嵌套,环环相扣。

隐隐散发出独属于古云神尊那霸道而凝重的道韵气息。

更令季青在意的是,这盒子本身,竟没有丝毫气息外泄。

仿佛其中封存之物,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被这些禁制彻底隔绝。

若非他神念足够精细,扫过这宝库每一寸角落,几乎要错过此物。

“古云涛亲手封印,层层叠加,慎之又慎……”

季青目光微凝,心中泛起一丝好奇。

能入古族宝库者,绝非寻常之物。

而能让古云神尊如此郑重其事,甚至不惜以多重禁制封印,使其气息不显于外。

可见这盒子中封存的东西,要么价值惊天,要么……危险至极。

他不再迟疑,伸手一抓。

那幽蓝盒子受到无形牵引,自石台上飞起,稳稳落入季青掌中。

入手微凉,沉甸甸的质感中,隐约能感知到禁制之下某种被竭力压抑的奇异韵律。

季青没有贸然强行破解。

他心念微动,掌中一缕温润如玉,蕴含着无尽演化真意的造化神力悄然涌出。

如同最柔韧的丝线,无声无息地覆盖上盒身的禁制纹路。

造化神力,乃万源之始,演化万物,亦能化解万法。

其特性不在“破”,而在“融”。

只见那玉煌光丝如同活物,沿着禁制符文的脉络缓缓流淌,一寸寸渗透。

那些古云神尊引以为傲的层层封印,在造化神力的温柔侵蚀下,竟如冰雪遇骄阳,悄然消解。

不过十数息。

“嗤……”

一声轻微几不可闻的泄气之音。

最后一道封印禁制,在造化神力的包裹中化为虚无。

盒身之上的冰蓝幽光骤然暗淡,仿佛卸下了万钧重负。

季青目光沉静,缓缓掀开盒盖。

“嗡!”

几乎是在盒盖开启一道缝隙的刹那,一股令人心神俱颤的诡异波动,勐然自盒中逸散而出!

那不是黑气。

是光。

是深邃如永夜的黑光!

这黑光甫一出现,便如同挣脱囚笼的远古凶兽,瞬间扭曲了周围的光线与空间。

令视线所及之处都呈现出光怪陆离的错位与折叠。

更可怕的是,这黑光之中仿佛蕴含着某种侵蚀心灵的恐怖力量!

它试图扭曲。

扭曲光线,扭曲空间,扭曲感知……甚至,扭曲心灵!

哪怕仅仅只是从盒中逸散出的一缕气息,哪怕季青早已以自身神力在周身布下层层屏障。

这股诡异的侵蚀之意,依旧悄无声息地探向他的心神深处!

“嗯?”

季青眉头微微一挑,识海深处那光华内敛却映照万古的“半步超脱”心灵之光,只是轻轻一荡。

一道无形无质的心灵涟漪,便自眉心悄然扩散开来。

那扑面而来的黑光侵蚀之意,在触及这道涟漪的刹那,便如同撞上了最坚固的堤坝。

无论其如何扭曲,皆被稳稳挡在心灵屏障之外,无法寸进。

涟漪过后,心湖重归平静,波澜不兴。

“好生诡异的力量……”

季青眸光微凝,低头望向盒中。

那枚静静躺卧于盒底的玉简,通体漆黑如墨,却又隐隐透着一种深邃到令人心悸的幽光。

其材质绝非寻常灵玉,触手竟有种温热之感,与冰寒刺骨的北冥环境格格不入。

更奇异的是,玉简表面并无任何文字,却仿佛能倒映出不属于此方天地的某些影像。

“仅凭自行逸散的气息,便足以扭曲半步超脱以下任何修士的心灵……”

季青心中迅速做出判断。

这等侵蚀心神的恐怖力量,若无足够的心灵境界护持,即便是八阶神无敌的古云神尊,恐怕也难以长时间直面。

“此玉简,究竟记载了什么?”

季青不再犹豫,一缕神念悄然探入玉简之中。

“轰!”

仿佛开天辟地般的轰鸣,直接在季青的识海与心灵深处炸开!

眼前的世界骤然褪去。

古族宝库的冰壁、玉台、琳琅珍品,北冥寒域的苍茫风雪,乃至时空长河的浩瀚流逝……尽皆消失。

季青的感知之中,只剩下一条横亘于无尽虚空之中,奔腾不息却又亘古不变的伟岸长河——时空长河!

此河非水,而是由无量时空、无尽因果、无穷命运交织而成的本源显化。

其波澜壮阔,每一朵浪花都是一方位面的兴衰。

其浩荡无垠,每一道涟漪都是一条时间线的分岔。

而就在这条承载着诸天万界一切存在的时空长河之上,一道身影,正踏虚而行。

那是一个背影。

仅仅只是背影。

季青无法看清其面容,甚至无法感知其具体形貌。

那身影仿佛笼罩在无尽的深邃黑光之中。

祂每一步踏下,时空长河的奔腾之势便微微一滞,仿佛连亘古不变的时空本源,都要在这道身影面前俯首低眉。

祂的身形看似缓慢,却在眨眼间便已横渡了无尽时空,所过之处,诸天万界的因果命运轨迹,皆被悄然改写。

难以形容其气息有多么伟岸。

季青曾直面过八阶神无敌的古云神尊。

曾感知过迷雾之塔中那些疑似九阶神至尊遗留的道韵。

更曾借助永恒珠,于心灵层面窥见过超脱之境的一丝轮廓。

然而,无论是古云神尊的霸道,还是九阶神至尊的深邃,在这道背影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

那是一种生命本质上的绝对碾压。

是蝼蚁仰望星辰,是溪流汇入汪洋。

季青心神剧震,却并未沉沦。

他识海深处半步超脱的心灵,在这一刻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如同一柄无形之刃,牢牢守住心神最后的清明,任凭那背影散发出的浩瀚威压如何冲刷,我自岿然不动。

他明悟了。

能凌驾于时空长河之上,视诸天因果如无物,踏岁月长河如履平地。

此等境界,此等手段,唯有传说中那真正挣脱了生命枷锁,超越了命运束缚的至高存在,方能拥有。

超脱者。

亦名永恒者。

一旦超脱,便是真正的大自在、大逍遥。

心灵永不退转,寿元无穷,万劫不灭,诸天万界的兴衰更迭于祂们而言,不过是长河畔的一缕烟云罢了。

时空源界自古流传着关于超脱者的种种传说,或言其早已超然物外,不理尘世。

或言其化身千万,游戏诸天。

然而,传说终究是传说,放眼整个时空源界,真正亲眼目睹过超脱者真容的修士,屈指可数。

甚至……根本没有。

而此刻,季青手中的这枚玉简,竟烙印了一尊真正的超脱者!

哪怕仅仅只是一道背影,哪怕只是某一瞬,某一角度的残缺映照。

这玉简本身的价值,也已超越了季青迄今为止所获的一切机缘!

甚至,连那能演化万物的永恒珠,恐怕也难与此物比肩。

这枚玉简,绝非寻常。

其材质本身,便是某种足以承载超脱者气息烙印的无上至宝。

而能以玉简为载体,将超脱者的身影烙印下来,却又未被那道背影无意识散发的气息反噬侵蚀。

那位出手烙印的修士,修为又该是何等恐怖?

至少也是九阶神至尊!

而且,绝非寻常九阶神至尊。

必须是心灵境界臻至半步超脱,已初窥一丝超脱之机的巅峰存在,方有可能在直面超脱者时,守住心神不溃。

并完成这等惊世骇俗的烙印之举。

“超脱者……”

季青凝视着玉简中那道依旧在时空长河上缓缓前行的伟岸背影,低声喃喃着。

声音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与凝重。

那背影周身的黑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与温暖,却又蕴含着某种无视一切的破灭意志。

“偏向……魔道。”

季青轻声自语,目光却愈发平静。

然而下一刻,他嘴角竟微微上扬,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魔道?

何为正?

何为魔?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所谓正魔,不过是立场不同的分别之见,是庸人自扰的名相桎梏。

血海吞天,是魔道。

祖魔真身,是魔道。

因果之刃斩灭众生,亦是魔道。

他季青一路行来,一身所修魔道功法也不少。

可那又如何?

大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魔也好,正也罢,能让他斩破枷锁,攀登更高生命层次的,便是他的道。

超脱者所行,必是超脱之道!

季青心意通透,将玉简稳稳握于掌心,那股萦绕其上的黑光侵蚀之意,因失去了盒中封印的阻隔而愈发浓郁。

但在半步超脱的心灵屏障面前,始终无法越雷池一步。

他目光低垂,凝视着掌中这枚漆黑的玉简,思绪却已飘远。

古云神尊得到此物,却只能将其重重封印,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原因无他——心灵境界不够。

古云涛虽为八阶神无敌,纵横北冥寒域,然其心灵境界,终究未能窥见“超脱”的门径。

莫说参悟,便是长时间直面玉简中那超脱者的背影,其心神也会被那无意识散发出的恐怖道韵所侵蚀。

轻则道心受创,重则心灵崩灭,沦为只知杀戮与毁灭的行尸走肉。

可此等至宝,他又如何舍得丢弃?

如何舍得毁去?

那是超脱者留下的痕迹!

是通往永恒之境的一缕缥缈曙光!

于是,他只能封印。

封存于层层禁制之下,封存于宝库最深处的角落。

待他日心灵蜕变,能承载这道背影的伟力之时,再启此盒,参悟永恒之秘。

可惜,他等不到那一日了。

他的一切谋划,都在北冥冰原那一战中,随着被季青心灵之刀寸寸绞碎的心灵烙印,彻底烟消云散。

他费尽心机封印的至宝,此刻,静静地躺在灭杀他的仇人掌心。

季青目光平静。

古云神尊视若珍宝却无缘参悟之物,于他而言,却是恰逢其时。

以他半步超脱的心灵境界,足以直面这道背影而不被侵蚀。

以他融汇多种绝世功法,根基雄浑无匹的修为,纵使无法立刻从中悟出完整的超脱之法,也足以揣摩其道韵,印证自身。

这才是古族宝库中,真正无可替代的大机缘!

然而。

季青静静地凝视着玉简中那依旧在时空长河上孤独前行的背影,心湖却并未因获得此等至宝而生出过多波澜。

喜悦有之,感慨有之,更多的,却是一种冷静的审视与沉思。

超脱者的背影,的确是难以估量的瑰宝。

可这瑰宝,终究只是一道背影。

祂如何超脱?

祂所悟何道?

祂所行之路,又是否与自身契合?

一概不知。

一道烙印,能承载的信息终究有限。

他“看”到了超脱者的伟岸,可仅仅只是一个背影,还不够……

季青静立于宝库之中,掌中那枚漆黑玉简依旧散发着幽深诡谲的光泽。

他没有急于将玉简收起,而是再次凝神,将一缕神念探入其中。

一次。

两次。

三次。

……

不知第几次尝试,季青的心神终于渐渐穿透了那道背影周身的黑光迷雾,触及了一丝更深层次的玄奥。

季青识海深处那面“半步超脱”的心灵明镜,在此刻微微震颤。

仿佛与那背影散发出的浩瀚道韵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

他“看”到,那道背影每一步踏下,脚下并非只是时空长河的浪花。

更有无数交织如网的因果线被悄然拨动乃至于斩断。

那是挣脱束缚的步伐。

是斩断一切牵绊,超然物外的步伐。

“心灵超脱……”

季青低声喃喃,目光愈发明澈。

他本就处于半步超脱之境,心灵已带上一丝超脱特性,如同立于门前,却始终未能窥见门后真正的风景。

而此刻,这道背影所展现的“意境”,恰恰为他照亮了那扇门后的一角——并非具体的法门,而是前行的方向。

对于立志超脱的修士而言,方向,有时比法门更加珍贵。

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困于半步超脱无尽岁月,并非天赋不足,积累不够,而是前方无路,不知该往何处迈出那最后一步。

他们如同置身茫茫迷雾之中,四面皆壁,纵有通天之力,亦不知该向何处挥拳。

而现在,季青看到了。

那迷雾之中,有一道微光。

微弱,遥远,却真实不虚。

季青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份感悟烙印于心湖深处。

他知道,此刻他的积累还远远不够。

心灵超脱,需要的是无尽岁月的沉淀,无数机缘的碰撞,乃至冥冥中一丝不可言说的运数。

他刚踏入七阶神不久,生命跃迁尚未臻至圆满,此刻强行追逐心灵超脱,无异于空中楼阁。

“需待八阶神、九阶神之后,根基彻底铸成,方是冲击心灵超脱的最佳时机。”

季青收敛心神,将这份感悟暂且封存。

那么,当下最迫切之事,依旧是——八阶神顶尖功法。

他眉头微蹙。

古族宝库中搜刮的十余门八阶神法门,无一能入他眼。

冰魄宗的《冰魄神功》虽为绝世传承,却只到七阶神为止。

万法殿那边,他亦不愿寄人篱下,受因果牵绊。

八阶神,生命第八次跃迁,其关键性与凶险程度更甚七阶。

若无顶尖法门为基,强行晋升,或许也能成功,但未来上限将被死死锁住,再也无缘九阶神至尊之境。

更遑论那虚无缥缈的超脱。

“到底何处能得顶尖八阶神法门……”

季青心念转动,目光无意间再次落于掌中那枚漆黑玉简之上。

就在这一瞬。

“嗡……”

他心神猛地一震。

那玉简之中,那道在时空长河上孤独前行的伟岸背影,周身弥漫的黑光忽然微微涌动,仿佛感应到了他心中所求。

紧接着,一段玄奥无比,却又仿佛本就存在于他心灵深处的信息。

如同沉睡万古的种子,骤然破土而出,在他识海中疯狂生长!

那是一篇完整的功法!

《大自在天魔身》!

季青瞳孔微微收缩,心神急速扫过这篇凭空浮现的功法总纲。

其立意之高远,竟丝毫不逊于他此前所修的任何一门绝世传承!

此法门,以自身为魔,以天地为炉,铸就“大自在天魔神体”。

神体一成,可千变万化,不拘于形,不拘于相。

寻常修士所谓的变化之术,不过是幻形易容,徒具其表,本源难掩。

而大自在天魔神体的“变化”,却是彻彻底底的本源重塑。

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力,甚至大道根基,皆可随心转化,与所化对象一般无二,纵是至亲至近之人,亦难辨真伪。

然而,此功法最令人心悸、也最令人心折之处,尚不在于变化。

而在于——不死。

大自在天魔神体初成之际,便可在体内凝炼一道“天魔本源烙印”。

此烙印无形无质,不存于肉身,不寄于神魂,而是深藏于冥冥中的“自在本源”之中。

此后,无论神体被毁、神魂被灭。

只要天魔本源烙印不灭,便可随时寻得合适生灵,施展“自在夺舍”之法,与对方肉身完美融合,重获新生。

夺舍之后,修为虽有折损,但根基不改,功法犹在,只需耗费些时日,便能重新修炼回巅峰状态。

换言之……

只要无法一次性彻底地抹除那深藏于自在本源中的烙印,修炼《大自在天魔身》者,便几乎不可能被真正杀死。

堪称世间最难缠、最令人头疼的存在。

季青眼神愈发明亮。

此等逆天能力,绝非寻常八阶神功法所能拥有。

其立意之高,已隐隐触及生命本质与存在形式的更深层次,几乎是为“不死”与“超脱”铺路!

然而,如此近乎无解的神通,当真没有克制之法?

季青心念电转,随即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有。

因果大道。

因果线,连接万物,贯穿诸天。

无论夺舍多少次,无论肉身如何变换,那与自身相连的因果线,永远无法斩断。

除非自身已臻至超脱,跳出时空长河,那就不沾因果,不堕轮回,万劫不加身!

而修炼大自在天魔身者,即便夺舍千万次,其本源烙印与因果线的联系,依旧清晰可循。

循因果而斩,便是破此不死之身的最直接之法。

“因果大道……”

季青低声自语,笑意愈深。

放眼整个时空源界,修因果大道者本就凤毛麟角。

而能在七阶神、八阶神层次将因果之力运用于实战,并修成因果神体者,他至今未曾听闻第二个。

这门《大自在天魔身》若落入他人之手,确实堪称无解。

但在他季青面前,恰好被克得死死的。

而他自己若能修成此法,配上因果神体,攻守兼备,进可循因溯果斩杀一切敌,退可千变万化,不死不灭。

简直是完美!(本章完)

第424章 季青接下八阶神任务,疑似魔皇夺舍

“此功法,值得一修。”

季青心中已有决断。

更令他心动的是,大自在天魔神体乃“成长型”神体。

随着修为精进,对“大自在天魔身”真意的领悟加深,其上限亦会不断拔高。

理论上,此法足以支撑修士一路修炼至九阶神至尊之境,甚至有那么一丝触及超脱的希望。

即便只有一丝超脱希望,那也是最顶尖法门了。

可遇而不可求!

然而,喜悦之余,一个更大的疑问悄然浮上季青心头。

这门功法,究竟从何而来?

他从未听闻过此等法门,更未曾主动去搜寻过任何八阶神传承。

它为何会在此刻,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识海之中?

季青目光重新落于玉简中那道伟岸的背影。

那背影依旧在时空长河上缓缓前行,黑光流转,寂静无波。

他忽然明悟了。

《大自在天魔身》,并非他凭空忆起,亦非玉简中原本记载。

而是他“参悟”这道背影之后,从中“获得”的信息。

这道背影,这尊超脱者留下的烙印,其本身便是一座浩瀚无垠的信息宝库。

祂所行的道,所悟的法,皆以某种玄之又玄的方式,封存于这一道烙印之中。

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机,怀着不同的心念与所求,去参悟这道背影,所“得到”的信息,亦截然不同。

有人看到的是超脱的伟力,心驰神往,却空手而归。

有人看到的是时空长河的奥秘,悟出无尚遁术。

有人心怀杀念,从中悟出毁灭一切的魔功。

而季青,此刻最迫切需要的,是一门顶尖的八阶神功法。

于是,他便“自然而然”地,从中获得了这门《大自在天魔身》。

这是背影的选择,还是冥冥中某种因果的指引?

亦或是,超脱者的烙印,本身便拥有着回应参悟者所求的不可思议之能?

季青无法理解。

那是属于超脱者的手段,是他此刻的境界尚无法企及的高度。

但他清楚地知道,这门功法来得正是时候。

八阶神,生命第八次跃迁,乃是修行路上又一道巨大的分水岭。

普通法门筑普通根基,未来成就不过八阶神中寻常之辈。

顶尖法门筑顶尖根基,方有资格窥视九阶神,乃至超脱的门径。

而他,已握住了这一块至关重要的基石。

季青心意沉凝,以半步超脱的心灵之力,将整篇《大自在天魔身》从头至尾反复推演了不下十遍。

功法玄奥精深,路径繁复,稍有不慎便有走火入魔之危。

然而,季青以因果神体为参照,以血海、冰魄、玉煌、祖魔诸般底蕴为印证,逐条解析,逐关推敲。

竟未发现任何明显的隐患或陷阱。

此法虽名为“天魔”,偏属魔道,但其立意核心在于“自在”二字——挣脱束缚,不拘于形,不死不灭。

魔者,非邪魔,而是超脱世间一切规矩的“大自在”之魔。

与他之道,并不相悖。

“就是它了。”

季青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他日后冲击第八次生命跃迁,铸就八阶神根基之法,便是这《大自在天魔身》。

不是现在。

他刚晋升七阶神不过百余年,冰魄神体虽已圆满,但血海、祖魔、玉煌、因果诸般神体尚未完全统御至七阶神层次的极致。

贸然冲击八阶神,根基不稳,即便有绝世功法在手,成功率亦要大打折扣。

他需要时间。

将诸般神体进一步淬炼、融合,将心灵境界打磨得更加圆融无暇,将七阶神这个境界走到真正的的尽头。

届时,水到渠成,方是开启第八次生命跃迁的最佳时机。

季青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那枚漆黑玉简收入识海深处,与永恒珠相伴,以自身半步超脱的心灵之光日夜温养。

此物太过珍贵,放在任何储物空间都不如放在自己心神之中稳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这间依旧琳琅满目的宝库。

除了这枚玉简,除了那些被他收入囊中的各类珍品,还有没有其他被他遗漏的宝物?

古族统治北冥寒域数个纪元,踏灭宗门无数,搜刮资源无尽。

这宝库他不过粗略扫了一遍。

或许还有某些不显山不露水的真正至宝,藏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等待有缘之人。

比如……某些与超脱有关联的其他遗物?

又或者,古云神尊私下收藏,连族中其他七阶神都不知晓的真正压箱底之物?

季青眼神平静,心中却已打定主意。

既然来了,便掘地三尺,将这古族无数纪元的积累,细细筛过一遍。

季青立于宝库之中,神念如网,再度将这片蕴藏古族无数纪元积累的空间细细梳理了一遍。

那些之前未及细察的角落,乃至玉台之下隐藏的小型须弥空间,皆被他以造化神力逐一探查。

期间倒也寻得数件气息不凡之物。

一块疑似源自太古寒渊边缘的极寒本源结晶,一柄残破却依旧散发着凌厉剑意的古剑。

几枚记载着北冥寒域失传宗派秘术的玉简……

俱是珍品。

然而,也仅止于“珍品”。

再无类似《大自在天魔身》那般,能让他心神为之震动的无上传承。

至于超脱之宝,更是踪迹全无。

季青收手,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已空了大半的宝库,心中并无太多失望。

那枚漆黑玉简的收获,已远超他来此之前的所有预期。

纵使余下之物再无可观,此行也早已圆满。

只是,这也让季青感受到了北冥寒域的贫瘠。

他缓缓踱步至宝库门口,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空空荡荡的玄冰玉台与残存禁制痕迹,低声自语:

“难怪时空源界那些九阶神至尊,目光从不落于此域。便是寻常八阶神,若非出身此地,也未必愿意踏足半步。”

此言非虚。

北冥寒域,苦寒边陲,奇珍虽多却层次有限。

此地能诞生古云神尊这等八阶神无敌,已是集一域气运之所钟,堪称异数。

然而纵使古云涛制霸北冥数个纪元,搜刮四方,积攒下的资源对于他自身修行助益,恐怕亦是杯水车薪。

修行境界愈高,外物之力愈微。

能对八阶神、九阶神修行产生切实裨益的天地奇珍,每一件都是足以引发星域动荡的稀世之宝,可遇而不可求。

北冥寒域虽大,却也寻不出几件。

古云涛能在此域称王称霸,却终究困于此域,未能更进一步。

其根源,除了自身天赋与机缘所限,此地的贫瘠与封闭,亦是无形枷锁。

“生于斯,盛于斯,亦困于斯。”

季青收回目光,不再停留,一步踏出宝库。

门外,那名古族三阶神修士依旧战战兢兢地候在原地,不敢有丝毫异动。

见季青身影重现,他浑身一颤,连忙俯身更低,几乎要将额头贴于地面。

不远处,玄冰尊者亦已处理完祖地中古族余众的初步安置事宜,匆匆赶来,静立于侧。

她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

既有对季青即将离去的淡淡失落,亦有对宗门未来重燃的炽热希冀。

季青目光掠过那名瑟瑟发抖的古族三阶神,语气平淡无波:

“季某既已应允饶你性命,自不会食言。”

他转向玄冰尊者,微微颔首:“此人便交由玄冰道友处置。季某只管保他不死,至于其他,道友酌情便是。”

玄冰尊者神色一凛,郑重应道:“尊者放心,玄冰知晓分寸。”

她看向那名古族三阶神,声音清冷而不带情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且去寻我冰魄宗大长老,将你所知的古族余孽线索尽数供出,再以百年劳役抵偿你古族往昔罪孽。”

“此后若诚心悔过,或可许你在我冰魄宗新山门谋一立足之地。”

那名古族三阶神闻言,如蒙大赦,伏地叩首不止,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多谢两位尊者不杀之恩!小人必当竭尽全力,以赎前愆!”

言罢不敢多留,躬身倒退十余步,方转身疾步离去。

玄冰尊者目送其身影消失在残破宫殿转角,而后转回目光,望向季青。

她张了张口,似想再说些什么挽留之语,冰封多年的心绪此刻竟有几分难以言明的涌动。

然而话到唇边,却终究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与季青,本就是因一场交易而结缘。

她付功法,给季青寒髓。

而季青则助她复仇,甚至覆灭古族。

如今两清,再无牵绊。

她以何理由,请他多留?

玄冰尊者收敛心神,后退半步,神色郑重无比,对着季青深深行了一礼,声音真诚道:

“季尊者之恩,冰魄宗上下永世铭记。此去山高水长,玄冰不敢强留尊者。唯愿尊者道途坦荡,早证超脱。”

她顿了顿,抬眸直视季青,语气中带着一种庄严的承诺:

“冰魄宗新山门,永远为尊者敞开。无论何时,尊者但有所命,冰魄宗上下,万死不辞。”

季青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并无太多波澜。

他向来如此。

恩怨分明,两清即止。

这并非冷漠,而是他于漫长道途中早已习惯的姿态——不结无谓之缘,不欠无因之果。

“玄冰道友保重。”

言简意赅。

话音落下,季青袖袍轻挥。

“嗡!”

掌心之中,暗金光芒乍现。

那通体古朴,密布着无数玄奥空间道纹的破界塔,滴溜溜旋转着浮现而出,迎风便涨。

眨眼间已化作百丈许高的玲珑塔身,悬于虚空。

塔门洞开,一道柔和而稳固的空间接引之力自其中涌出,将季青笼罩。

玄冰尊者只觉眼前暗金光芒一闪。

下一瞬,季青的身影已没入塔门之中,消失不见。

破界塔塔身轻轻一震,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悍然撕裂北冥寒域那冰冷坚固的空间壁障。

只在原地留下一圈逐渐消散的空间涟漪。

玄冰尊者独立于残破的祖地广场之上,仰望着那道渐渐弥合的虚空,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最后一丝暗金余晖。

良久。

她缓缓收回目光,望向四周虽显狼藉却已重归寂静的巍峨山脉。

望向那些正忙碌着清理废墟的冰魄宗门人。

她心潮澎湃,却又无比平静。

她知道,冰魄宗的新纪元,从此刻已然开启了。

至于冰魄宗最终能走到什么地步,最终还是得看她能走到哪一步。

……

时空城。

城西浮空山峦,季青洞府门前。

虚空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

“嗡……”

涟漪中心,一道暗金光芒骤然亮起,迅速凝实。

眨眼间,通体古朴的破界塔自虚空之中一步踏出,稳稳悬停于洞府门前。

塔门开处,季青青袍微拂,一步踏出。

他立于洞府门外,目光扫过那株依旧笼罩在淡淡混沌雾气中的古树,扫过周围熟悉而安宁的景致。

心中竟生出些许恍如隔世之感。

北冥寒域之行,时间并不长。

其间却经历了很多……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足以震动时空源界的惊世之举。

然此刻立于这宁静洞府之前,季青面色却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出远门归来,了却一桩寻常事务。

他抬手,解了洞府禁制,推门而入。

洞府内陈设如旧,一尘不染。

蒲团尚在,矮几尚在,连他闭关前未饮尽的那盏灵茶,依旧静静置于几上,只是早已凉透。

季青于蒲团之上盘膝而坐,闭目调息片刻,将北冥寒域一行积累的些许疲惫与杂念尽数涤荡干净。

而后,他睁开眼。

心念微动,识海深处那枚漆黑玉简,悄无声息地浮于掌心。

《大自在天魔身》。

这门从超脱者背影中参悟而得的八阶神顶尖功法,才是他此行真正的最大收获。

季青目光沉凝,再度将一缕神念探入玉简之中。

这一次,他不再去感悟那道伟岸背影的超脱之意。

而是将全部心神集中于那篇已烙印于他识海深处,完整而精深的功法之上。

一篇总纲,三重境界,九层关口。

他逐字逐句,细细推演,反复揣摩。

这篇法门,玄奥精深,远超他此前所修的任何一门功法。

其核心要义不在“攻伐”,不在“防御”,甚至不在常规意义上的“修行”,而在于三个字——大自在。

以自身为魔,以天地为炉,铸就“大自在天魔神体”。

此体一成,可千变万化,夺舍重生,堪称不死不灭。

然而,铸就此神体的第一步——凝聚“天魔种”,却是一个极为严苛的门槛。

季青眉头微蹙,细细品读功法中关于“天魔种”的详细描述。

此法所需求的“天魔”,绝非他曾在低阶位面遭遇的那些天魔族裔可比。

那些所谓天魔,连真正天魔的亿万分之一神韵都未曾触摸。

充其量只是沾染了一丝天魔之气而发生了一些蜕变的生灵罢了。

真正的“天魔”,乃时空长河最古老,最神秘的种族之一。

其天生契合混乱、毁灭、侵蚀、变化等大道,成年天魔便可匹敌七阶神,族中强者更是可达八阶神甚至九阶神。

而修炼《大自在天魔身》所需凝聚的“天魔种”,其根源正是这些高阶天魔。

需以七阶神以上的天魔为引,将其魔性本源以特殊秘法炼化,融入自身神体之中。

方能于识海深处凝出那一枚承载“大自在”真意的天魔种。

至于炼化多少尊,才能凝聚成功……

没有定数。

季青目光深沉。

一尊天魔,可成。

十尊、百尊,亦未必能成。

甚至,若悟性不足,心性与“自在”真意有悖,纵炼化千尊万尊,也可能终生卡在这一步,永远无法凝聚天魔种。

季青沉默良久。

而后,他缓缓收起玉简,目光平静而坚定。

此法虽难,却正是他所求之道。

以因果定生死,以自在证不死!

“天魔种……”

季青低声喃喃着。

凝聚天魔种,需炼化七阶神以上的天魔。

于他而言,炼化本身并非难事,以他如今战力,莫说七阶神天魔,便是八阶神亲至,亦可斩杀。

至于炼化过程中的感悟,从而凝聚天魔种,他亦有十足的信心。

他的悟性,从来不需要怀疑。

更何况,他还有永恒珠。

即便炼化一尊魔皇后未能水到渠成,亦可将那炼化过程,魔魂特性,自在真意尽数投入永恒珠中。

于那无限演化的“大道实验室”内推演。

届时凝聚天魔种,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真正的难题,不在此处。

而在于,究竟从何处寻得七阶神以上的天魔?

季青眉头微蹙。

他对天魔一族的了解,仅限于各类典籍中的零星记载。

这一古老种族,自远古便与万族并立,却在某个未知的纪元之后,逐渐淡出了时空源界的舞台中心。

如今诸天万界中,偶有天魔现世的传闻,却多发生于低阶位面,且往往只是沾染了些许天魔之气发生变异的杂血天魔。

连真正天魔的万分之一威能都未曾触摸。

而七阶神以上的天魔,被尊为“魔皇”。

每一尊魔皇,都是足以令一方大势力震颤的恐怖存在。

它们一旦降临,同阶修士几乎难以抵御其诡异手段——夺舍、侵蚀、蛊惑、变化……防不胜防。

曾有古籍记载,一尊魔皇悄然降临某个大型势力。

百载之内,该势力七成以上的七阶神巨头,皆在不知不觉中被其夺舍,沦为傀儡。

待真相大白之日,那尊魔皇已借诸多强者肉身,练成一门匪夷所思的魔功,实力暴涨至八阶神层次。

最终需三位八阶神无敌联手,历经艰难苦战,方将其彻底诛灭。

然而,此等大患,却极难提前察觉。

魔皇夺舍之后,与宿主肉身、神魂、大道根基完美融合,非至亲至近,朝夕相处之人,根本无从发现其异常。

而即便身边人有所察觉,若无确凿证据,亦不敢声张——一尊七阶神巨头,岂是能轻易指认为“疑似被夺舍”的?

更何况,魔皇深藏不露,可隐忍百年、千年,甚至更久。

若它甘愿蛰伏,只凭自身慢慢侵蚀,几乎毫无破绽。

季青缓缓摇头。

若指望主动遭遇魔皇,无异于大海捞针,不知要耗费多少岁月。

“不过……”

他心念一转。

魔皇既要夺舍,必会选择合适的目标。

七阶神以下,它看不上眼。

七阶神及以上巨头,方是它的猎物。

而每一位七阶神,皆是坐镇一方的人物,一举一动皆有无数目光注视。

即便被夺舍后竭力伪装,时日一久,其性情、习惯,乃至细微处流露的道韵气息,亦难免与往昔有所出入。

身边亲近之人,极有可能察觉异常。

只是碍于种种顾忌,不敢贸然声张。

“若能找到那些被身边人怀疑,却苦于无法确认的七阶神及以上修士……”

季青眼神微动。

这便有了方向。

他不再迟疑,当即于蒲团之上结印盘坐,神念如丝,分出一道虚影,径直朝时空城战神殿而去。

战神殿乃时空源界最为庞大的任务悬赏与接取中枢。

时空城无数修士,但凡有无法亲自解决之事——无论追杀强敌,护卫宗门,探秘遗迹,还是搜寻奇珍。

皆可在此发布任务,明码标价。

而各路强者亦在此寻找适合自己、报酬丰厚的任务,以赚取修行资源。

季青于战神殿的公共信息区寻了一处僻静角落,神念探入那浩瀚如海的悬赏列表。

以“天魔”“夺舍”“魔皇”“异常”等关键词细细筛查。

密密麻麻的任务条目,如雪片般在他感知中飞速掠过。

有六阶神修士发布任务,称其师尊近年性情大变,怀疑被天魔夺舍,恳请高人探查。

有五阶神宗门,举宗悬赏,言及太上长老闭关万载,出关后如同变了一个人,疑为域外天魔附身。

有低阶位面的修士,哭诉族中数位天才被莫名存在夺舍,请求时空城强者降临除魔。

……

太多。

实在是太多了,简直数不胜数。

当然,这些任务都没有确凿证据。

即便季青领取了,还得去“确认”一番,是不是真的被天魔夺舍了?

因此,相当麻烦。

季青眉头微蹙。

这些任务,绝大多数针对的皆是七阶神以下修士。

即便其中真有天魔作祟,也不过是些杂血天魔,乃至更低等的魔物,远非他所求的魔皇。

他需要将范围进一步缩小。

心念微动,他直接搜寻修为在七阶神及以上的任务。

列表瞬间收缩九成以上。

季青神念扫过,面色却依旧平静——剩余的任务,依旧不少。

时空源界何其浩瀚,七阶神虽为一方巨头,却也绝非凤毛麟角。

漫长岁月中,总有一些巨头会被身边人怀疑。

然而,这些任务,大多孤零零悬挂已久。

季青略一浏览,便知其缘由。

报酬太低。

这些任务的悬赏方,大多是同门、后辈,所能拿出的不过是一些时空神晶、寻常灵宝、珍稀材料。

这些东西,对低阶修士是天文数字,对七阶神巨头而言,却不过尔尔。

而任务的危险性,却极高。

一旦接取,便要面对一尊疑似被天魔夺舍的七阶神巨头。

即便对方未被夺舍,这等公然怀疑,上门“查验”的行径,亦是极大的冒犯,极可能引发死战。

而若对方果真被魔皇寄居,其实力在魔皇加持下,甚至可能比生前更强。

为那点报酬,去赌命?

没有几个七阶神会做这种傻事。

于是,这些任务便如同无人在意的尘埃,静静悬于战神殿浩瀚列表的角落,无人问津。

季青正要略过,继续寻找更精准的线索。

忽然,他目光一凝。

那是一个被单独置顶,以醒目的金色边框标注的“特殊悬赏”。

发布者信息隐匿,但任务详情中赫然写着,被怀疑者,乃一尊八阶神!

季青瞳孔微缩。

八阶神。

而且还是“差一步臻至八阶神无敌”的顶尖八阶神!

这等存在,已是站在时空源界金字塔顶端的真正霸主,弹指间可灭无数势力,言出法随。

纵使放眼整个时空源界,亦是有数的强者。

然而,这样一尊霸主,竟被身边人怀疑——被天魔夺舍了?

季青目光下移,落于报酬栏。

他的眼神,终于微微一亮。

报酬:八阶神绝世功法一门。

此功法名为《太虚破界刀法》,品阶直指八阶神绝世,可铸就“太虚破界神体”。

大成之时,一刀破万法,刀光所至,诸天界壁亦如纸糊。

功法传承完整,绝无残缺。

若有能者接下此任务,查明真相、诛灭魔患,此功法便双手奉上,绝不食言。

季青盯着这行字,沉默良久。

八阶神绝世功法。

这是他此刻最缺、也最难寻之物。

万法殿需要加入势力、立下契约、积累功勋,方有资格接触。

冰魄宗没有八阶神传承。

古族宝库搜刮一空,亦无所获。

而这里,居然有一门八阶神绝世法门作为任务报酬。

悬赏方愿意拿出这等功法,足见其急切,也足见此次事件之凶险。

被怀疑者,是一尊八阶神。

差一步就是八阶神无敌。

这等修为,纵使未被夺舍,亦是俯瞰万古的绝顶霸主。

谁敢轻易上门查验?

谁能有十足把握将其制服?

唯有八阶神无敌。

甚至,寻常八阶神无敌也未必敢接——万一对方未被夺舍,此举便是结下死仇。

万一对方果被夺舍,那魔皇借八阶神之躯,其实力又将恐怖到何等地步?

所以,这任务才会悬而未决。

所以,悬赏方才会拿出八阶神绝世功法这等足以让无数强者疯狂的法门。

因为能接下此任务的,唯有八阶神无敌。

而八阶神无敌,又岂会轻易为了一门功法,去冒与同阶霸主死战的风险?

只有季青。

他并非八阶神无敌,却斩杀过八阶神无敌。

他正需一门八阶神绝世功法。

更巧的是,他需要的功法,要炼化魔皇才能入门。

而此任务的目标,若真是魔皇——那正是一尊八阶神层次的魔皇!

季青目光沉凝。

他缓缓将那任务的详细描述又从头至尾,逐字逐句地读了一遍。

良久。

他低声自语,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能察觉的热切:“这个任务,获得八阶神绝世功法,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季青的目光紧紧的盯着那道散发着醒目光芒的任务之上,久久未动。

他没有立刻领取。

尽管这任务所悬之赏,正是他此刻最急需之物——一门完整的八阶神绝世功法。

但他更清楚,越是诱人的酬劳,背后所藏的凶险与纠葛便越是深不可测。

他静静看着那任务上每一行文字。

“发布者情绪……极为急切。”

这是他的第一判断。

任务描述虽措辞克制,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焦灼情绪,却瞒不过季青这等历经无数生死,洞彻人心的修士。

对方恐怕早已在心中认定——那尊被怀疑的八阶神,多半已被天魔夺舍。

之所以未曾直接断言,而是以“疑似”“探查”等语悬赏,不过是不甘心。

或者说,不到最后一刻,都不放弃希望。

一尊八阶神,距离无敌之境仅半步之遥,因此这任务的接取门槛,被设得极高。

【接取者修为限定:八阶神无敌及以上。】

不是八阶神无敌,连与发布任务者见面的资格都没有。

季青目光掠过那行字,面色平静。

他如今只是七阶神圆满。

论境界,他不达标。

然而,他却并未因此而退却。

“八阶神绝世功法,需以七阶神以上的天魔为引方能入门。”

“这任务中若真是魔皇,那便是一尊七阶神或者八阶神层次的魔皇。”

“既是所需之物,也是所求之敌。”

“值得一试。”

季青心念一定,不再迟疑。

神念凝聚,于那任务铭牌之上,轻轻一点。

“嗡”。

季青的身份令牌光华微闪,一道只有接取者与发布者可见的传讯符文悄然浮现,又迅速隐去。

而战神殿内的任务状态由“悬赏中”转为“接取待确认”。

与此同时,一道简短的讯息自身份令牌中流入季青神念。

【请接取者于时空城清静居玄霜阁会面,发布者将亲候尊驾。】

语气恭敬而谨慎,显然发布者虽设了八阶神无敌的门槛,却也不敢真正得罪任何一位胆敢接取此任务的存在。

万一来的不是八阶神无敌,却也是某种隐世不出的怪物呢?

季青微微颔首,神念虚影于战神殿中缓缓淡去。

……

时空城,清静居。

此地位于时空城东区,独占一片悬浮于万丈高空的清幽山脉。

山不高,却灵秀。

水不深,却澄澈。

终年笼罩于淡淡云雾之中,与外界的喧嚣繁华恍如隔世。

能入此居者,最低也是七阶神。

而能于此处长居者,更是八阶神中那些底蕴深厚,名动一方的人物。

季青立于清静居山门之外,青袍微拂,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层流转着玄奥道韵的护山大阵。

这阵法虽不如古族祖地那般层层叠加,却自有其精妙之处——不求杀敌,只求隔绝空间,镇压虚空。

莫说寻常八阶神,便是八阶神无敌想要悄无声息地撕裂空间,破阵而入,也绝非易事。

然而。

季青并未如那讯息所言,于门外传讯等候。

他袖袍轻挥。

“嗡”

掌心之中,一座通体暗金,流转着无数玄奥空间道纹的玲珑宝塔悄然浮现。

正是破界塔。

此塔得自迷雾之塔,其空间之能,乃季青见过的宝物中最强!

莫说清静居这重隔绝大阵,便是古族祖地那由古云神尊亲手布置,勾连北冥地脉的百重阵法,在此塔面前亦如无物。

季青心念微动,破界塔塔身轻轻一震,一道柔和却无可阻挡的空间涟漪自塔底扩散而出。

下一瞬。

他的身影已消失于山门之外。

……

清静居深处,玄霜阁。

这是一间雅致的僻静阁楼,通体由万年温玉筑成,于清冷中透着淡淡暖意。

窗外是一片精心养护的冰昙花海,花瓣晶莹,幽香暗送。

这本是盘武神尊为莲心尊者觅得的清修之所,以慰她苦寻八阶神门径而不得的郁结之心。

然而此刻,莲心尊者坐于窗边矮几之侧,目光虽落在花海之上,心神却早已不知飘往何处。

她素手轻握着一枚温润的传讯玉简。

她已在此等候了很久。

很久。

自那任务发布以来,陆续有过数位八阶神接下。

每一位前来会面时,她皆心怀忐忑,燃起一丝希望。

而每一位在听完详情,得知盘武神尊的修为与战力后,或沉吟不语,或委婉推辞,或直言实力不足,最终都再无下文。

希望燃起,又熄灭。

一次又一次。

她的心已经彻底绝望。

可她仍在等。

因为除了等,她别无他法。

盘武神宗内,无人信她。

那些曾受盘武神尊恩泽,视其为父兄的长老、弟子们,如今在那“盘武神尊”面前恭敬如初。

全然不知他们叩拜的早已不是同一个人,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域外魔皇。

而她,作为与他相伴万载的道侣。

是唯一能从那细微到不可察的习惯变化,那偶尔闪过眼底的陌生幽光中,窥见真相的人。

可她没有证据。

她无法证明。

她甚至不敢声张——若打草惊蛇,那魔皇或许会直接撕破伪装,屠尽宗内所有可能阻碍它的人。

而后远遁虚空,再寻下一个猎物。

她只能等。

等一尊真正有实力,有资格,有魄力的强者,接下这任务,亲临盘武神宗,拆穿魔皇的真面目,继而镇压乃至于斩杀魔皇。

八阶神无敌,是最低底线。

若能请动九阶神至尊……

这个念头只在莲心尊者脑海转过一瞬,随即她便轻轻摇头。

九阶神至尊,那是俯瞰万古纪元,坐看无数位面兴衰的至高存在。

她何德何能,凭一门八阶神功法,便能请动那等人物出手?

痴人说梦。

她轻轻叹了口气,垂眸看向手中那枚静静躺着的传讯玉简。

方才,玉简微微一烫——又有人接下了任务。

会是谁?

时空城内,八阶神无敌皆有定数。

太虚神尊、九幽魔尊、荒古圣尊……每一位皆是名动源界,威震一方的古老存在,各有各的道场、势力。

他们若对此任务有意,早该接下,何须等到今日?

或许,又是一位自恃甚高,实则远未达标的八阶神?

来见她一面,听完详情,权衡利弊,最终拱手告辞?

或许,这任务依旧会继续悬在战神殿,如一根刺,日日扎在她的心上。

莲心尊者缓缓闭上眼,将那瞬间涌起的失落与疲惫尽数压下。

罢了。

见一见吧。

万一呢?

就在这时。

“嗡……”

一道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地穿透了她所有感知屏障的空间涟漪,毫无征兆地在玄霜阁内荡漾开来!

莲心尊者猛然睁眼!

她瞳孔骤然收缩,周身七阶神巅峰的神力近乎本能地涌动,一层淡青色的护体光罩瞬间成型!

目光如电,死死锁向那涟漪中心!

这里可是清静居!

是时空城内禁绝一切空间挪移的地方!

外围那重护山大阵,便是八阶神无敌,亦需先行传讯,经主人应允后再关闭阵法,方能进入!

强行穿梭空间,无异于与整个清静居的禁制体系正面硬撼!

是谁?

是谁能如此……

她的思绪,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因为那涟漪中心,一座通体暗金,古朴盎然,塔身密布着无数玄奥空间道纹的玲珑宝塔,已悄然浮现。

塔身不过尺许,却散发着一股仿佛能沟通诸天万界任何一处的磅礴气息。

这股气息,与清静居那重号称“万法不破”的空间禁制,竟无半分冲突。

仿佛它本就应该在此处,本就应该如此出现。

莲心尊者僵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这座静静悬浮于虚空的暗金宝塔,看着那塔门缓缓洞开,看着一道青袍身影自塔内一步踏出。

稳稳立于她面前。

那人面色平静,目光深邃如古井,周身气息内敛,若非亲眼所见,她甚至无法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七阶神修士,却带给她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压迫感。

那是一种她只在极少数存在身上感受过的——如临深渊,如面神明。

莲心尊者心神剧震,一时竟忘了言语。

她望着季青,又望向那座已没入对方掌心的暗金宝塔,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

能视清静居禁制如无物,如此从容,如此轻易……

此人,究竟是谁?

是哪一尊隐世不出的八阶神尊?

还是……

她猛然屏住呼吸,眼底深处,那早已熄灭多时的希望之火,竟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动了一下。

又或者,是九阶神至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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