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持节之论

竟又是陈群吗?

不得不说,皇帝的这一决定还是颇让群臣惊讶的。

尤其是久任东南、自以为颇得圣眷的满宠满伯宁,此刻更是泛起了一丝失望之感。

而此刻被众人注视着的、大魏司徒陈群本人,更是有些愣住了。

“陛下、陛下是让臣去寿春?”陈群难以置信的反问道。

曹睿上前拉住了陈群的手,面目诚恳的说道:“朕知司徒年长,但眼下洛中朝廷重臣,曾为方面之任的、也只有陈公一人了。”

“为了国家,为了大魏,朕想请司徒到寿春坐镇一年。”

“年后,朕就会前往许昌。最多一年,朕就会亲临寿春。”

陈群还是有些犹豫:“臣知陛下圣意,可扬州与荆州情况并不相同。扬州疆域广大、兵力众多、还兼着军屯诸事……”

“恕臣直言,扬州之事甚为繁复,臣一时也不知何处着手。”

曹睿点头道:“好办,萧规曹随就好!”

“不需陈公做什么变化,援引旧例即可!另外,朕再遣冯伯营一并随陈公前去。他是前任的大司马长史,定可为陈公助力!”

陈群身为大魏四辅臣之一,又是三公之一的司徒。加上其本人的性格夙来勇于任难、勤于政事。

陛下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在场所有大魏重臣都在看着自己,难道还能当众拒绝吗?

陈群微微咬牙,面孔的轮廓也显得有些刚毅了起来。

躬身一礼后,陈群从容说道:“陛下托臣以一方之任,臣敢不竭力尽忠?”

“请陛下放心,臣在扬州、定会比昔日在荆州之时做得更好。”

荆州之时?

太和元年,淮南对阵吴军大胜而归,可荆州方向却吃了败绩。

曹睿心中暗想,可别再像荆州之时一样了!这次用你在淮南,不需进攻、谨守即可。

攻和守的难度差了一个量级。

虽说曹睿内里对陈群的统兵能力不作大的指望,可陈群毕竟是答应了,那他便是大魏大大的忠臣。

眼下的洛阳城中,就拿西阁和东阁来说,并未一人真正合适外任。

董昭已过七旬,已经太老了。虽说脑子依旧好用,但是体魄与精力都在渐渐下降,恐怕难以托付大魏东南重任。

满宠仕官曹氏三十六年,灵帝的初平年间就跟随武帝曹操为官了,此刻也已经是一个六旬老将。

用满宠不是不行。但满宠办事雷厉风行,得力程度比司马懿都高出一个等级,当真是指哪打哪。

重新划分中军编制、主持涤汰外军和州郡庸将,满宠不畏人言、将皇帝的命令无情的贯彻到底。

太好用了,好用到曹睿并不想将他外放。

而东阁的两人呢?

司马懿,略。

卫臻,作为曹睿值得托付、可以镇守洛阳总理后方之人,曹睿也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将卫臻派出的。

思来想去,还真是陈群最为合适。

陈群都应了,曹睿也不能不投桃报李。

曹睿微微颔首,轻轻拍了几下陈群的手背。在当下的年岁里,执手相托、依旧是皇帝与臣子间最高的礼节。

曹睿道:“有陈公去寿春,朕心安矣!”

说罢,曹睿转头看向辛毗:“辛侍中,为朕拟旨、稍后传给中书。”

“遵旨。”辛毗起身、走到书房侧边的桌案上。钟毓每日会研墨两次,都是上好的韦诞墨,提笔沾墨就能即刻使用。

诏书自是由中书省签发,但拟旨的文案工作、曹睿素来是抓到谁、就让谁写。

因而日常随侍君前的四名侍中,都练就了一项熟练拟旨的工作技能。词字精准自不必说,文笔用典都是一流。

楚王好细腰,后宫多饿死。

若是皇帝喜好文学之士呢?那侍中们就要拼命提高文学素养。

曹睿沉声道:“加司徒陈公行骠骑将军之衔。持节、假黄钺,监扬州诸军事。”

辛毗记到假黄钺三字的时候,笔尖略微顿了一顿、在绢上洇出一个不明显的墨点来。

皇帝话里有深意。

按当今的国家制度,‘节’之一字,代表皇帝的身份。持节,就代表皇帝亲临。

假节、持节、使持节、假黄钺,这四个称呼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都是代表皇帝,难道皇帝还能自己变得大小不同起来?

可皇帝偏偏就将持节、假黄钺两个词放在一起说了。

而假黄钺后面就是监扬州诸军事。

那么皇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若陈群到了寿春之时曹休无恙,那么就是持节。若到了扬州曹休已逝,那么就是假黄钺、监扬州。

如果陈群曲解了皇帝的心意,那么后果就要自己承担了。

辛毗笔下动着,内心却感慨了起来。不过说话的片刻,皇帝竟然想了这么多吗?智计竟然如此!

陈群俯身拜道:“臣领旨!定为陛下效死!”

曹睿笑了一声,将陈群扶了起来:“勿要说什么效死的话,不吉利。朕还等着在寿春与陈公再会呢。”

“事不宜迟,陈公领了符节、这就乘追锋车走吧。陈公家中之事,朕稍后会遣人去说。”

“玄伯那边,朕也会派人去通知他的。”

说罢,曹睿看向辛毗:“辛侍中,速去寻中书下诏。”

“裴侍中,为陈公将符节取来。”

“卢侍中,速去城中府衙寻河南尹,洛阳南门汇合。”

辛、裴、卢二人当即领命。

河南尹,说的就是冯平冯伯营。此人昔日在寿春为大司马长史,在司马芝离任河南尹后,补上空缺。

陈群也是个爽利之人,躬身一礼之后,默默坐回了椅子上,开始闭目养神了起来。

不过须臾,辛毗与裴潜二人就拿着诏书、符节回来。

陈群得了两物,即刻就走,没有半点停留。

曹睿也昂然在书房中看着众臣:“待明年一月,朕会出巡许昌。”

“尚书台、枢密院要开始做起预案来了。朕明年或者后年,要为大魏拿下濡须、全据扬州大江以北!”

众人轰然领命。

……

陈群、冯平去了寿春。虽说此时天色已晚,不过洛阳左近的官道素来修得极好,笔直平整,夜晚乘车前行倒也无虞的。

从洛阳出发,去寿春的最快路线、乃是从洛阳南门南渡洛水,经轘辕关至颍川郡许昌,再穿陈、汝南两郡至寿春。

恐怕陈群今晚要睡在驿馆中了。

今日两件大事齐至。

一为公孙渊与孙权连结之事,二为大司马坠马重伤事。

曹睿心情沉重,舍了与孙鲁班定好的晚膳,独自一人坐在书房中读书消解。

用孤家寡人一词来形容皇帝,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偌大一个后宫,若曹睿不主动选择去哪个妃嫔之处,一众妃嫔是不会主动来请的。

毛嫔会认为皇帝去了孙昭仪处,孙昭仪会认为皇帝去了郭婕妤处……

孤家寡人。

好在依据制度,四名阁臣、四名侍中,每晚各有一人值夜。

月挂中天之时,曹睿披着外袍,从内打开了书房之门。

门外侍立着的两名虎卫司马连忙行礼问安。

曹睿开口问道:“今日值夜的阁臣侍中是谁?”

站在左边的司马郭封轻声答道:“禀陛下,今夜是司空和裴侍中当值。”

午夜风急,曹睿裹紧了一下外袍,看向两人轻声问道:“你二人铠甲内穿御寒的絮衣了吗?”

“禀陛下,末将未着絮衣。傍晚轮值时并未这般冷,未曾想午夜的风这般大。”

曹睿点头,朝着一旁门廊内、穿厚衣站着的毕进招手:“你遣人去一趟御膳房,弄些热粥和食物来。”

“今夜冷得厉害,给执勤的将士都分上一份热食,勿要遗漏一人。”

毕进应下,转身离去。

身后的两名司马谢恩,曹睿却头也不回、如同没有听到一般,径直朝着侍中的值房走去。

纵使侍中值房就在书房所在的院中,两名虎卫司马依旧随在皇帝身后,没有离开五步远。

分些热食是陛下赏的情分,不增衣服、不离值守是责任。

中军虎卫,这些道理分得很清。

曹睿站在不远处看去,值房内的油灯依然亮着,窗上依稀可见人影,似乎依旧在桌案边坐着。

两名司马全幅甲胄,走起路来自有响声。内里的人影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也从桌案后站起身来、走到了值房正中,而后立着不动。

曹睿轻笑一声,上前自己推开了值房的门。

裴潜拱手一礼:“臣裴潜见过陛下。”

曹睿一边走近,一边点头道:“朕还未至,裴卿就听到朕的声音了?”

两名虎卫司马也随皇帝进门。关门挡风之后,两人立在了门边的角落里。

裴潜从容应道:“天子出行,臣亦有所感。”

曹睿笑着摇了摇头,上前坐在了裴潜的位子上,随手翻动桌案上的一本册子。

“裴卿看的这是什么?”

曹睿抬头看向裴潜,发现他还站在原地,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你也坐吧。长夜漫漫,朕和你闲聊几句。”

“谢陛下。”裴潜坐下后,开口说道:“这是臣的弟弟裴徽给臣送来的书。臣弟喜爱玄学,近来从夏侯太初处得了此书,看过之后给臣送来了。”

“臣想到今日值夜,就从家中带来阅读。”(本章完)

第375章 推波助澜

曹睿轻叹一声:“是夏侯玄写的书啊!朕都已经有两年没见过他了。”

翻看了几眼后,曹睿又将其扔在了桌案上:“夏侯玄这本书是讲什么的?”

裴潜答道:“夏侯太初此书讲解庄子。臣亦对玄学不甚懂,但臣弟说此书极妙,劝臣好生读一读。”

曹睿道:“你弟裴徽都这般说了,看来夏侯玄在谯县读了两年的书、是真读出了一些东西的。”

“不像有些人,朕刚开释了浮华案的士子,就急匆匆的返回洛阳了。”

裴潜也是个妙人,知晓这种私下议论别人的时候,最是增进私人感情之时。

裴潜笑道:“臣大约想起来,司空的长子司马子元,就是在刚开释后、就回了洛阳。第二日就与洛中士子见面。”

“臣去年来洛阳后,听臣弟说过此事,当时还觉得颇为诧异。”

“如何诧异?”曹睿反问。

裴潜道:“许是年纪太小,有些心急心焦。”

曹睿轻声说道:“人各有志,朕也管不到这么细的地方。三公的儿子如何愁官做?”

“朕听说,司马子元去年冬天去了扬州,在蒋子通州府中做掾属,颇为得用。”

裴潜道:“州中征辟,本是国家定制,无可指摘的。”

曹睿轻叹:“是啊,三公有征辟之权,各州郡长官也有征辟之权。国家当下还是因人选才。”

裴潜年已五旬,可依旧清秀俊朗、脸上棱角分明。捋了捋颌下短髯后,裴潜应道:“天子牧臣,臣子牧民,正是此理。”

曹睿看向裴潜:“说起来,朕与你这般交谈还是第一次。”

“你可知朕诏你回洛阳任职之时,还是起了一些非议的?”

天下各处皆有流言,而作为都城的洛阳,就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大染缸,各色流言在内乱窜,让人识不清来龙去脉。

裴潜抿了抿嘴:“臣略微听过些的。”

曹睿笑着问道:“裴卿听到什么了?”

裴潜道:“其一是侍中权重。臣初来洛阳之日、暂住臣弟的家中。当日晚上,就有许多人往臣的住处送礼物。”

“盛情难却,臣一时推脱不掉,只得用文字一一记下,并且都贴上了封条。待离任之时,再依原路返还。”

曹睿心中大约猜度,裴潜之所以会这般说,恐怕也是真的这般做的。

只是不知他是出于本心,还是故意搞了这么一回、就等着皇帝日后来问。

曹睿笑道:“明日回了家中,裴卿就将封条都撤了、将礼物自己留下吧,朕夙来不忌讳这些。”

“朕富有四海,也不能让身边的大臣拮据。”

裴潜愕然,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刚要出言反驳,就见皇帝的眉毛微微扬起,裴潜也只能拱手应下。

曹睿道:“有一就有二。还听到什么别的了吗?”

裴潜答道:“其二,洛中传言、陛下对河东人太过优厚了,是要与颍川人分庭抗礼。”

“此话怎讲?”曹睿笑着看向裴潜。

裴潜道:“洛中有言,称河东有四望族。贾、毌丘、裴、卫。”

曹睿作为皇帝,当然能从校事之处听得这些。不过这种事情由当事人嘴里说出,却还是颇为有趣的。

裴潜本想一本正经的讲着这些,看到皇帝脸上带笑,竟也笑了出来:“贾镇南在皖口担当国家重任,又有贾美人在后宫。”

“洛中人言,称贾氏乃是河东之冠。”

曹睿笑而不语。

裴潜方才所说的贾美人,正是镇南将军贾逵的嫡女贾承。

细细想来,也有三个月没见她了吧?

后宫人多,这也是无奈之事。明日便去寻她!

裴潜继续说道:“在贾氏之后,就是毌丘、裴、卫三家。”

“毌丘父子一为刺史、一为中领军,皆得陛下信重。臣忝为侍中、臣弟在尚书台做郎中。而卫氏,说的就是民部尚书卫觊卫公了。”

曹睿摇头道:“朕若说召你回朝的时候,并未想到你的河东籍贯,裴卿信吗?”

裴潜拱手道:“陛下金口玉言,臣当然相信。”

曹睿道:“方才你说了两件事。”

“侍中权重,这是朕有意为之。各州刺史,朕当然要用自己熟悉之人。”

“就算眼下裴卿在洛阳为官,若假以时日、说不得朕也要将你发出外放的。”

裴潜接话道:“效力国家,何必要谈什么职位呢?朝廷有何分派,臣就如何去做,仅此而已。”

曹睿点头:“这个态度是对的。”

“可朕还没去过荆州。此前总是听说襄阳、樊城二城隔水相望,犹如淮水畔的寿春、下蔡一般。”

“襄樊值得一去吗?”

裴潜答道:“襄阳固然形胜,但因其在汉水之南,周遭素少人烟。虽说城池完整,但城内依旧残破,全无建安年间的兴盛。”

“从景致来说,并不值得一去。”

曹睿想了几瞬:“襄阳被曹仁烧过?”

裴潜道:“那是黄初元年的事情了。曹子孝还屯宛城,襄阳、樊城都被一把火烧得干净。”

曹睿叹道:“朕听许多人说过,昔日刘表在襄阳之时,彼处繁盛之景与早年洛阳仿佛。”

“汉末丧乱,国家动荡的太久了。”

“长安、襄阳、南阳这些名城大城,早就不复旧日盛况,实乃可叹啊!”

裴潜轻声说道:“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这是武帝的诗。”曹睿道。

裴潜应道:“崇文观去年发的武帝诗集,臣也收藏了一本,时常诵读,常读常新。”

曹睿道:“武帝的气魄诗才、似同天授,朕是学不来的。”

“武帝能作出这些写实的诗,可朕却想做一些太平诗、安逸诗。”

裴潜道:“大魏两番战胜,四方军事的压力小了很多,百姓也渐渐有了积累。”

“早晚会超过汉朝全盛之时的。”

“远迈先汉和后汉吗?”曹睿抬头吸了口气:“希望朕能与诸卿一同做下如此功业。”

“定会成功的。”裴潜接话道。

曹睿瞥了裴潜一眼:“今日朝中两件事,一则辽东、二则寿春。卿有何看法?”

裴潜心知关键的时刻到了,理了理心神,丝毫不敢怠慢,随即答道:“寿春之事,朝廷已经做得尽善尽美,臣没有什么看法。”

曹睿道:“那就是辽东公孙渊的事情了?”

裴潜应道:“正是辽东之事。臣以为公孙渊此人实力不及吴蜀,大魏不应容他、应从速击之。”

曹睿反问:“为何?吴蜀不顾了吗?”

裴潜道:“就是因为要顾吴蜀。国家可以忍孙权、忍诸葛亮,难道可以忍一个区区公孙渊吗?”

曹睿忽然问道:“裴卿来洛阳看过李胤了吗?”

裴潜感觉自己的手心里已经微微流汗了。

李胤乃是故河内太守李敏之孙,而他裴潜就曾在李敏处求学过。而李敏正是被公孙度所害。

李胤、李敏、公孙度、公孙渊……

陛下怎么什么都知道?这天下还有陛下不知道的事情吗?

裴潜轻吸了口气,拱手应道:“臣去看望过李胤了,还送了他一些书籍。李胤寄在仲恭家中,想必应是无虞。”

曹睿道:“你看,就从李敏这一人身上来论的话,你、毌丘兴、司空三人都有必杀公孙氏之理。”

“这与面对孙权、诸葛亮的时候是不一样的。大魏与吴蜀乃是国战,而你们与公孙氏是私怨。”

裴潜正色道:“自然有私怨,却也有公仇!”

“臣建安末年,曾在代郡任了三年的太守。彼时尚在辽东的公孙康,就曾与乌桓、鲜卑多次会盟。乌桓鲜卑多次进犯边境,不能说没有公孙氏的推波助澜。”

“此番公孙渊勾连孙权,只是畏惧大魏、因而才中途醒悟,却不耽误他割据之罪!”

“为国家计、为大魏计、为天下苍生计,都断然不能容许公孙氏再在辽东猖獗了!”

裴潜起身,躬身一礼:“臣建议朝廷应召公孙渊来洛阳朝觐!”

“若公孙渊来,则就地擒之,郡县委派官长,不使辽东再度割据。”

“若公孙渊不来,则其更失大义名分。”

曹睿道:“可你也知道,现在朕要面对东南之事,一时哪有余力来应对辽东呢?”

“裴卿是在代郡任职过的,辽东只会更冷,地方又远,如何进攻?”

裴潜认真说道:“公孙渊与吴蜀不同,本是篡其叔公孙恭之位,身上并无半点朝廷官职,大义名分没有一丝一毫。”

“大魏难以进攻辽东,辽东也难以进犯大魏,有何惧哉!”

“彼无名份,又得位不正,久之必生内乱!届时大魏取辽东之地,如同瓜熟蒂落、自然而然一般!”

曹睿微微颔首:“裴卿说得有些道理。”

“这样吧,明日卿来书房里、当着西阁东阁的面说一说,看看重臣们都是如何想的。”

一年多以来,这是裴潜第一次主动提议如此大的国政谋略。陛下允许在御前讨论,实际上就是有可能的!

裴潜拱手应下。

曹睿起身站起,活动了一下筋骨、准备向外走去。

到了门口,曹睿回头看向裴潜:“卿所言诏公孙渊之事,朕并无可与不可。就看众人言语了。”

“臣知晓了。”裴潜答道。(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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