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一切有我

崇康十二年,四月初一。

长安布政坊,尚书府。

九梅院。

贾琮静静坐于明镜前,任由晴雯和春燕摆弄。

二年过去,两个丫头都出落的愈发好看了。

尤其是晴雯,许是因为身上没那股子奴气, 眉眼间的灵性极动人。

此时拿着把篦子替贾琮的梳篦,时不时往镜子里看一眼,抿嘴而笑。

能让一个千娇百媚的丫鬟服侍,贾琮自然也觉得赏心悦目,只是旁边的春燕却不爽,噘嘴嘟囔道:“连交杯盏还没吃呢, 倒先上头了。”

古代闺房有画眉之乐, 也有梳篦之趣。

总是极亲近的人,方能为之事。

不是夫妻,便是妾室。

此刻听闻春燕唠叨,贾琮笑道:“你也可篦一篦。”

春燕撇嘴道:“我没那么大的福……”

说着,蹲下去给贾琮穿双梁靴。

贾琮笑了笑,对晴雯道:“梳子梳一梳就是,梳篦太费功夫。”

篦子就是齿牙密集许多的梳子,因为齿牙密,所以梳出的头发就细密柔顺。

晴雯抿嘴一笑道:“听说今儿芙蓉园里有好些名门闺秀,连太后娘娘的亲侄孙女儿和王爷家的郡主都在,若是哪个相中了三爷,三爷去做了驸马,岂不是美事?”

贾琮哑然失笑道:“驸马可不是个好差事,再说,两边人连面都见不着,相中什么……

一个在芙蓉园紫云楼里, 那是皇家园林,等闲人进不去。

我们则在外面曲江池,根本是两回事。”

晴雯冷笑道:“看来三爷倒是真真想过!”

给贾琮穿好鞋的春燕也站了起来,看着贾琮嘻嘻笑起来。

贾琮闻言, 却没一点羞恼之色,奇怪的看向晴雯,道:“我是想过,有问题吗?”

晴雯闻言,面色一滞,看着贾琮那张极好看的脸,想不通为何会有这么厚的面皮!

这等事,也敢说的这般理直气壮,噎得她咬牙切齿。

一口气憋在胸口,吐也不是,不吐更难受。

见晴雯一张俏脸都快扭曲了,贾琮和春燕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见此,晴雯气恼的一跺脚,嗔怒道:“不想三爷竟是这样的人!”

春燕在一旁撇嘴道:“那你还整日里想三爷,数着时辰盼他啥时回来,昨夜还抢着陪床……哎哟!”

话没说完,“惨叫”一声,跳到一边跟贾琮告状道:“你瞧瞧她嘛,竟对我下如此毒手!”

晴雯方才拿着篦子打了她胳膊一下,这会儿冷笑道:“你可别把你的锅背到我头上,分明是你自己!”

春燕反口道:“那昨儿夜里分明该我陪夜,怎地你非要抢了去?”

晴雯气恼道:“真真是坏透了的小蹄子,非要让我说出你的好来不成?昨夜是我要换的?”

春燕见贾琮瞧着她,俏脸一红,输人不输阵,却到底还是心虚道:“就算有别的缘故,也是你自己想要换的。”

晴雯咬牙气笑道:“你自己大喜了,身子不受用,不方便陪夜,我算是白疼你了!”

这一下,春燕脸登时成了大红色,眼睛也变得水汪汪起来……

古代女子二七天葵至,算是通了人事,可以待嫁出阁了,因此叫大喜。

这等事虽是极私密的羞事,但论礼也不必瞒着亲近的人。

勋贵人家的小姐,天葵初至,家里会请姑表婶姨之类的近亲赴宴。

一来庆祝女儿长大成.人,二来,表明婚事也可提上桌面了,请诸多至亲留意好人家。

可到底还是羞不可及,见贾琮含笑的看着她,道了声“恭喜”,更是连头都晕了,跌跌撞撞的跑出门去。

晴雯这才痛快的大笑几声,却又见贾琮从镜中狐疑的看着她。

晴雯笑声戛然而止,俏脸飞红,色厉内荏道:“三爷瞧我作甚?”

贾琮微笑道:“你好像比春燕还大二月吧?你也大喜了?”

“真真是疯了!”

晴雯一张脸红成了云霞,眉眼如画,声音都有些颤,举起篦子来,作势要打。

贾琮并不怕,只是静静的看着镜子里的美人。

一张如花似玉的含羞俏脸且不说,削肩膀,水蛇腰,苗条的身姿,着实漂亮。

却说晴雯,愈发被贾琮看的心慌,葱一样白细的手覆到贾琮眼前挡着,嗔道:“不许再看!”

只是挡住了视线则罢,却也将贾琮的头抱进了怀里。

晴雯被这一撞撞的心麻,看着镜子中那张俊秀的脸,一时间竟忘了松手。

却不想刚刚逃离的春燕到底不放心,又折身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你,你们……”

春燕指着晴雯瞠目结舌道,好似发现了一对奸夫***。

晴雯这才慌忙松开贾琮的脸,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你,是三爷他……”

“哈哈哈!”

正当她觉得百口莫辩时,却听贾琮哈哈大笑起来。

“你还笑!”

晴雯与春燕一起不满喝道。

贾琮从案上拿起一支玉钗,将已经簪好的发髻一绾,站起身来,对二人笑道:“恼什么?

咱们是一家人嘛,现在是,以后也是。

所以要和和气气的过日子,不必那么外道。”

春燕伤心欲泣道:“你俩自然没外道,都抱一起了,我却成了外人……”

晴雯臊红了脸,没好气的白了眼淡然而笑的贾琮,道:“你才是内人,你是大内人!”

春燕分明瞧到她在看贾琮,眼泪差点真的落下来,正要说什么,就听窗户外面传来一阵小公鸭子嗓声:

“哟!贾琮,你日子过的愈发红火了嘛,还有了俩内人?啧啧啧啧……”

晴雯、春燕两人面色一变,一起暗自咬牙道:“小竹和觅儿这俩小蹄子又不知跑哪浪去了,放了这么一个小臭虫进来……”

贾琮呵呵一笑,然后扬声道:“来了也不进来,就在外面听墙角,不知跟哪个学的没出息?”

“蹬蹬蹬!”

一阵重脚步声响起,转眼就见一吊着膀子,满脸阴阳怪气的孩童进来。

相比于二年前,他愈发惹人厌了……

晴雯和春燕几乎不加掩饰对这半大男孩儿的厌烦。

来人正是荣府二老爷三子,贾环。

贾环也是有眼力的,看得出晴雯春燕都对他不喜,也不说来意,就昂着脑瓜斜眼看着晴雯,口气冲冲道:“晴雯,你也别和我上脸,今儿你要不和我磕头,有的是你悔的光景!”

晴雯冷笑一声,没搭理,这种蔑视,差点让贾环炸锅。

不过没等他跳起来,贾琮就按住了他的脑瓜儿,笑道:“今儿怎么想着来了?往日里叫你去国子监寻我顽,你倒推三推四的。”

贾环撇了撇嘴,道:“宝玉都不爱去的地方,我更不爱去。”

他还是一贯和贾宝玉比。

贾琮闻言笑了笑,当初贾政借安排贾琮入国子监之机,也压着贾宝玉一并去读。

只是这二年来,贾宝玉去了总共也没十回。

国子监内荫监之流他不喜,举监之流他见之想吐……

大病一场后,贾母和贾政很发了通脾气,贾政也再不说让贾宝玉去读书了。

贾环许是觉得这种气派才是勋贵子弟该有的,所以也不肯去国子监一步。

“三爷,到点了呢,你该出发了。”

晴雯不愿见贾琮待贾环好,因而提醒道。

贾环不傻,跳脚道:“瞧把你猖狂的,还赶我走是吧?好,这可是你赶我走的,我告诉你,你可别后悔,有你哭的时候!”

说罢,转身就要走,眼睛却歪瞄向贾琮。

贾琮呵呵一笑,听出他话里有话,把住他的胳膊,道:“你是我弟弟,谁会赶你走?”

听贾琮这般说,贾环心里高兴,却跳的越高,叫道:“你也别哄我,如今你飞上高枝了,连丫头也看不起我。好,既然她看不起我,就去给大老爷去做小老婆去罢!”

说罢,作势挣扎要走。

晴雯的脸上已经没了一丝血色,吓傻到了那里。

春燕也唬了个半死,连贾琮都沉下脸来,压住贾环,道:“到底怎么回事?”

贾环这下得意了,斜着眼看晴雯,嘎嘎笑道:“如今知道我是哪个牌位上的了?臭丫头!”

贾琮皱眉喝道:“你是大男子汉,和一个女孩子计较什么?你多咱见和女孩子计较过?”

贾环见贾琮真生气了,也不跳了,耷拉着脑袋,苦着脸说出了来意:“是平儿姐姐悄悄嘱我告诉你的,如今大老爷让链二哥帮他张罗漂亮丫头,链二哥找的大老爷都不满意,还打了他。

链二不是好人,也不知什么时候见过晴雯这丫头,觉得她生的好看,想从你这要过来,送给大老爷去顽……”

“啪!”

晴雯手中的篦子摔落在地,人都晃了起来。

天旋地转!

贾琮忙近前半步,搀扶住她,沉声道:“你放心,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三爷……”

晴雯眼泪流了下来,满眼惊慌失措的看着贾琮。

贾琮却再复述了遍:“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可是……”

晴雯想破脑筋,也想不出贾琮该如何拒绝。

贾琮想了想,道:“我会告诉链二哥,师娘极喜欢你,已经收了你做干丫头。

你无父无母,日后师父师娘就是你爹娘。

这件事一会儿我就去求师娘,必无缺失。

她同我说了好几回了,喜欢你乖巧伶俐。”

“三爷……”

晴雯真真感动到骨子里去了,眼神激荡的看着贾琮。

可一旁贾环却觉得无趣的紧,他没想到贾琮这般坏,这么快就想出法子来,眼珠子转了转,阴笑道:“可惜你是我贾家的丫头,早晚还得回贾家去!到时候,天王老子也救你不得!还有你……”

说着,又恶狠狠瞪向春燕。

这熊孩子愈发可恶了,唬的春燕都哭了起来。

“行了,吓唬丫头做什么?”

喝住嘎嘎坏笑的贾环后,贾琮对晴雯和春燕道:“你们是我院里的人,除非自己想走,否则没人能强取了去。

你们尽放心就是,一切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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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0章 决心

勉强安抚好晴雯和春燕两丫头后,贾琮带着贾环出了九梅院。

问道:“谁送你过来的?”

贾环一脸没精打采道:“除了赵国基,还能有谁?”

贾琮道:“是平儿姐姐寻的你吧?”

贾环哼了声,撇嘴道:“我算看明白了,家里就她是个明白人,知道除了我, 哪个也不会帮你……

她怎么不去找宝玉,她怎么不去找兰哥儿?”

瞧他那得瑟劲儿,贾琮抽了抽嘴角,笑道:“是,从那年起你就一直在帮我,我记得。”

贾环这下愈发得意了,道:“记得就好!贾琮, 走,你请我个东道,咱们去街上耍耍去吧?”

贾琮摇头道:“今儿不行,今儿要去曲江池赴宴,先前约好的,不然今日我也不会回尚书府。

环哥儿,家里到底怎回事,你可听说些什么?

旁人都说你讨厌,我却觉得你极聪明,你消息也最是灵通。”

贾环大笑道:“怪不得你愿意和我顽,原来是看出我极聪明!你还真说着了,我是听我娘说……我是自己听说了好些消息。

贾琮,你不知道吧,大老爷现在可惨啦!”

“哦?怎么个惨法?”

贾琮不动声色的问道。

贾环嘎嘎坏笑道:“听说他肚子疼的了不得,犯病的时候满地打滚儿!脾气愈发坏了,连大太太都挨了打。如今就靠折磨女人解痛……”

说着, 他抓了抓脑袋,迷糊道:“贾琮,折磨女人可以不疼吗?”

他还不懂这些……

贾琮摇头道:“并不能,越这样,越疼。”

贾环连连点头道:“嗯嗯,我娘也这般说,她说大老爷怕是没多长日子了。贾琮,你的好日子要来啦!”

“浑说什么?!”

贾琮斥道:“这是咱们能说的话吗?”

贾环不高兴了,嘟囔道:“你和我还作假……”

贾琮没好气道:“这不是作假不作假的事,无论心里如何想,咱们半个字都不能浑说,万一让人听了去,你想怎么死?”

贾环哼了声,虽然心里也明白贾琮说的对,却不愿低头。

不过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好了,这件事我承你的情,要谢谢你。另外,回去对平儿姐姐说,这件事我知道了,会央师娘帮我解决的。

今儿就不多留你了,一会儿当真还有事,赶明儿回府了寻你顽。”

贾琮揉了揉贾环发髻,笑着说道。

贾环哼哼唧唧不吭声,不说走,也不说不走。

贾琮心思一转,笑了笑,从袖兜里取出一锭五两左右的银子,递给贾环道:“不要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吃,仔细吃坏肚皮。”

贾环贼眉鼠眼的接过银子后,乐的合不拢嘴,嘿嘿笑道:“贾琮,我可不是为了贪你的银子才来的。”

贾琮点点头,道:“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行了,回去吧,晚了仔细你娘担心。”

“诶!”

贾环干脆一应,撒腿跑没了影儿。

却没看到,背后贾琮的目光,是何等的凛冽!

贾琏……

……

“小师叔?”

宋华在尚书府正门照壁后与贾琮汇合后,见其面色凝重,眉眼间满是沉重之色,诧异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贾琮回过神,拧起的眉头松开,笑道:“不妨事,刚与师母说了会儿话,荣国府那边的琐事……”

宋华闻言,登时将提到喉咙边的问题咽下。

他是知道贾府那些破事的,除了感慨一句豪门是非多外,他也不能随便说什么。

论起来,都是他的长辈……

见他为难,贾琮笑道:“子厚不用多虑,我并无甚事。事情已经解决,咱们走吧。师父还未回来,不用给他老人家请示了。”

宋华闻言,便笑道:“那好,小师叔请。”

贾琮呵呵一笑,率先出府。

两人共乘一架马车,路上,贾琮问道:“子厚,这琼林社是什么个名堂,这般大的动静?这几日我在国子监都听说了好多回,好些人都想去而不得。吴凡没来寻你?”

宋华苦笑道:“如何没寻?还找到了祖母那里。不过祖母说,这等事她也帮不上忙,素日里不好生读书,如今想要托关系,那是不能的,祖父大人也不会允许。

小师叔许是不知,能入琼林社之人,十之七八,日后都能中进士。”

贾琮闻言面色微变,道:“果真如此?”

宋华点头道:“的确如此,所以能入社之人,少之又少,多是年轻一辈的风云人物。

譬如小师叔,如今小师叔的字愈发得祖父他们那些朝堂大臣的喜爱了。

去年衍圣公寿辰,小师叔托人送了幅字过去后,衍圣公当场评出‘古拙天然,丰神独绝’的赞语,小师叔也随之名传天下。

如此这般,才入得琼林社。”

贾琮呵呵笑道:“名传天下却不至于,多数人还是持怀疑态度的。”

见贾琮如此清醒,宋华笑了笑,道:“怀疑也不当紧,先前有祖父发话,不许人去国子监扰小师叔进学的清静,所以好些人见不到小师叔的字。今日多半会有人请小师叔着墨,到时候就心服口服了。”

贾琮点了点头,这二年来,他每日都会书写十篇大字,平日里书写也都十分用心,以他本就出色的天赋,书法造诣一日千里。

如果说两年前他的字还有些生涩和匠气,如今的字却愈发出尘不凡了。

他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

“子厚,朝廷会允许这样一个会社存在吗?”

一个几乎圈定进士的会社,而且社内八成以上都是进士。

这样一个组织壮大起来,蕴含的能量就很有些恐怖了。

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两个字:

结党。

宋华笑道:“小师叔放心,并不是什么正经会社,每年也只有上元、春至、中秋三节时,放举一社,作诗饮宴,皆是文华之事,少谈政事。

不过……”

说至此,宋华面色显得有些凝重,道:“今岁琼林宴,怕是少不了谈及新法。恩荣宴上,今科状元曹子昂,就言不离新法。”

贾琮哂然,讥讽道:“曹子昂的文章火候,远比不上子厚你,连江南六省的解元也多有不足,根本不足以大魁天下。

全靠一张嘴,大捧新法脚后跟,才得以中了这状元,自然言不离新法,不能失了根本。

子厚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就叫政治正确。

嘿,他站在当下这个风口上,就是头猪也能起飞。”

宋华是个厚道人,听闻贾琮辛辣点评,忍不住为曹辰辩解道:“小师叔,曹子昂的文章,还是有些水准的。”

贾琮闻言,看着宋华失笑道:“子厚,你这性子,只能当个清贵的学问官儿,可别踏足朝堂上的纷争。

否则……呵呵。

先生曾与我言,在官场上行事,要尽可能的团结一切可团结之人,要和光同尘,然后才能办事。

但这要有一点先决条件,那就是一定要认清楚,哪个是你的朋友,是可团结之人,而哪个,是你的敌人。

若是团结到敌人头上,岂不愚蠢?”

宋华闻言沉默了稍许,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贾琮说的对,他的性子的确不适合勾心斗角。

而其祖父也确实将他这个小师叔当成了官场上的衣钵传人,至于他这个嫡长孙……

宋华心中苦笑,想了想又道:“那日小师叔在国子监之言……”

贾琮闻言,呵的一声,声音有些清冷,星眸微眯,道:“子厚,我那日并非虚言大言。只是……

对方的黑手已经打了过来,我再想和对方保持不撕破脸的底线,岂不愚蠢?”

宋华闻言一惊,道:“什么黑手?”

贾琮道:“子川兄被曹子昂安排的人给迷惑住,竟鼓动我将贾家拖入新旧党争中,这就是为了报灭去李征李文德父子之仇!

如今的党争之势,哪家勋贵敢露头站队,都必死无疑。

可见其用心之歹毒!”

宋华闻言面色一变,顿了顿,迟疑着低声问道:“小师叔,此事有证据吗?”

贾琮险些笑了出来,道:“子厚,你虽年长些,但心性太过醇厚。

这是优点,却也是缺点。

证据?

这等其心可诛之事,还需要证据吗?

等你寻到了证据,骨头渣都被人嚼碎了!

我在先生书房中,读过那么多官场见闻录。

书中唯一教诲于我的,就是对于敌人,千万不要抱有任何幻想!

他们不会因为你心性醇厚就心慈手软。

对他们,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先下手为强!

宁肯过犹不及,也绝不给他们留下任何可趁之机!”

车厢内,看着眸眼中爆发出骇人精光的贾琮,宋华心里忽然有些寒意。

他也是熟读史书的,也知道历朝历代那些朝堂巨擘,都是如此做的。

顺我者未必昌,逆我者必亡。

可是,贾琮这个年纪,是不是还太小了些?

而且……

先前他就觉得今日贾琮有些不对,在他看来,这一会儿,贾琮与其说是在劝他,还不如说,贾琮是在给自己鼓劲。

只是……

贾琮到底要对哪个先下手为强呢?

是曹子昂吗?

宋华自然不知道,贾琮此刻下的这个决心,是何等的艰难。

他本不愿如此的……

……

荣国府,东路院。

上院卧房。

贾赦面色看起来着实有些唬人,相较于两年前,他瘦了两圈不止。

两颊凹陷,眼窝也凹陷,眼球发黄鼓起,布满血丝。

面皮晦暗,嘴唇发黑……

无论在后世,还是当今,这都是妥妥的肝病症容。

谁也弄不清,贾赦为何好端端的得了这病。

名医请了不知多少,宫里太医都换了几个,答案只有一个,酒色伤肝。

此病要卧床静养,吃药养身,戒酒戒色。

贾赦原是惜命之人,先前的确按照此来做的。

只是在发现,这种治疗根本没用,肚子反而越来越疼后,索性就不再信那些名医太医了。

他信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偏方,用女人来止痛……

谁也不知这个偏方到底管用不管用,不过在行那事之后,原本愈发狂暴的贾赦,的确会冷静些。

但据太医所言,这种做法,只能是饮鸩止渴。

然而,贾赦也顾不上是否是饮鸩止渴了。

因为再不止渴,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活活痛死了。

“啊……”

“啊……”

趴在炕上,贾赦发出一声声惨嚎,听者震怖。

邢夫人带着一众侍妾站在屋里,纷纷惊慌失措,眼神却都带着抹狐疑……

她们不知道,贾赦到底是真疼还是为了找新女人装疼……

这个疑惑,不是她们才有。

贾府自贾母起,到下面的仆婢们,都有此猜测。

至于贾赦是不是能干出这等荒唐事,谁都不曾怀疑……

当然,若是她们知道些后世的医学常识,就不会有此作想了。

如果将疼痛分级,那么女人一生最怕的分娩之痛,是八级。

而肝癌之痛,却有十级。

八成以上的肝癌晚期患者,都是被活生生疼死的。

此时此刻,贾赦就如在油锅中翻滚煎炸。

求生不得,求死又不敢……

不过渐渐的,邢夫人她们终于确认,贾赦是真的疼了。

因为她们看到豆大的汗不停的从贾赦面上涌出……

慌神之下,邢夫人赶紧派人去告知贾琏。

贾琏作为长子,这会儿被叫了来,见贾赦疼成这样,一边打发人去请太医,一边战战兢兢的上前问候道:“老爷,你好些了吧?”

躲在后面的邢夫人并一众姬妾闻言,都觉得此话说的惨不忍睹,更何况正在十八层地狱的贾赦?

果不其然,贾赦以为是幸灾乐祸,暴怒之下,一拳砸向了贾琏:

“打死你个球攮的畜生!瞎了狗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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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二宝儿,相逢恨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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