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外科医生是要有些功力的!

“家属的签字拿到了!”

“本来他女儿是死活不同意赌的。”唐晓坪从手术室外走进,手里拿着两张手术文书,如此汇报时发现不少人都盯着他看。

他马上意识到了什么往麻醉仪方向瞥了两眼,麻醉监护仪上的数字逐渐在瞳孔中清晰后,他默默地走到了置物台旁,把签字的文书放下。

手里拿着的签字文件不是搞笑的活跃氛围,而是整台手术的底线。

巡回护士赶到唐晓坪身边,低声问:“家属来了,缴费没有?”

唐晓坪低声说:“预交了五万,剩下的要走保险…肇事的司机也找到了。交警和警察把保险公司的业务经理叫了过来。”

随后,两人都没多言。

唐晓坪的声音并不小,刻意说这种话,在这个时候也是给众人上一阵稳心剂。

医保支付改革了,但是科室自负盈亏,医院编制属于差额编制的本质没变。

所有亏进去的钱,都需要科室想办法填。

以前的方子业不涉及财政大权,对此没有概念,但成为病区主任后,护士长黄晓薇也时常找他念道,方子业也才真正体会到巡回护士的话。

医生不是圣人,不能超然物外。

……

“唐晓坪,上台来。”邓海波听到唐晓坪的声音落下后,扯了一嗓子。

唐晓坪规规矩矩地往外走去洗手。

这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的十二点四十。

病人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并不代表急诊手术已经结束,还要做的手术依旧非常多。

方子业大概扫了一眼其他术野,觉得自己暂时没有什么必要再掺和后,便来到了下半术野区——

“子业,双循环仪已经连接了。”

“先循环起来再止血还是?”李诺抬头问方子业的意见,同时汇报自己做过的事情。

李诺年长,以前是上级,如今与方子业平级。

正规场合,他也叫方子业子业,但并不代表他没有自知之明,此刻在手术台上,他就是一个学徒。

需要为自己去脊柱外科的这段时间的缺失而买单。

“先循环,然后探查取异物!”方子业定下来后,转头对巡回护士道:“调节参数,循环仪1调节参数至3,循环仪2调节循环参数至1.”

器械的使用,一定是越傻瓜越好,用起来就越是方便。

如果需要随时手动调试,虽然范围更广,但更不好控制度。

巡回护士的双脚都踩得冒烟了,应了一声,也来不及马上就动身。

看到这里,吴勇才冷言刺了一声:“你们手术室护理部今天值班的人是谁啊?”

“这么大一台手术,就派过来一个巡回两个器械?你把她名字告诉我。”

巡回护士以及器械护士等人一愣,巡回护士马上道:“我这就打电话叫人。”

医务部与护理部不是隶属关系,但在医院的生态位,低年资医生在护士面前就是猎物,在高年资医生和教授面前,护理部就是配合教授工作的。

一般来讲,教授不可以换,护理部的工作,可替代性非常强。

吴勇这样的大教授如果真的把意见提交到了护理部,今天的值班护师即便不会被换出手术室,也得挨批!~

她顺手就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电话被接通,那边传来声音:“13间病人死了吗?医生们什么意见,直接给家属还是送去停尸…”

巡回护士赶紧打断:“方老师,这边的手术还在继续,要再派个人过来。”

她同时一边调节微型循环仪的参数,等微型循环仪滴滴响起后,才问:“方教授,好了么?”

方子业对巡回护士没任何意见,她一个人,负责这么多专科的手术协作,真的分身乏术,这是手术室护理部管理的问题。

方子业点头不应声,低头开始做盆腔以及下腹部的探查术。

大的钢板取出来了,不代表手术就过了安全期,反而手术才真正的开始。

之前只是救命,现在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期,但也要考虑治病的问题了,除了救命之外,等会儿患者的循环再通的过程,也是一场未知的劫数。

巡回护士那边的通话被挂断,值班护师肯定也知道自己是错判了13间手术室的病情进展。

既然手术还在继续,就有可能不会死,那么只派一个巡回护士显然不合适。

手术在有条不紊行进的过程中,血管外科的刘发明道:“13间手术室是我们血管外科的手术间,隔离间里有介入监控设备。”

“等会儿不用转。”

刘发明的话让邓海波的目光猛闪:“刘发明,你们新院区这边吃这么好?”

一般来说,介入手术室都是单独的,有介入手术专区。

不过,那是十几年前的手术室分派了,现在新建的手术室,已经找到了介入手术室与传统手术室融合的办法。

只是老院区的老手术室不可能拆了又重新改造,就只能有什么用什么……

刘发明低头如鸵鸟:“是手术室设计师的功劳,我们踩了运气。”

邓海波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有些嫉妒新院区这边的硬件配置。

新修的病房、手术间,都会比传统医院的硬件设施好得多,这是社会发展的大潮,也不是刘发明等人刻意如此奢侈。

……

凌晨,一点三十一分。

刘发明用术中无菌彩超探头探清楚了双下肢的深静脉后,偏头道:“是有深静脉血栓形成,体积还不算大!~”

“方教授的推测是对的,这种游离血栓尤其危险,需要提前上一个滤网。”

已经赶到手术室的“住院总”兰天罗这会儿也是强行打起了精神,帮着方子业吹了一句:“我师兄这双手,开过挂。”

“我们从来不怀疑他的查体结果!~”

麻醉医生道:“能把这种情况患者的血压从60不到拉到85,他的手没开过挂我都不信。”

“不过患者的主循环流量太大,心脏回心循环血量太多,容易造成心脏负担。”

“经常发生心脏一过性缺血。”

众人闻言笑了笑,早就默许了麻醉医生对方子业的夸奖。

至于麻醉医生所说的一过性缺血,众人都见怪不怪了。

明明要周转全身的血液直接从主动脉就回流进了腔静脉,回心血量要是不增加,那才怪了事儿。

其实习惯了就好了,肢体高位离断术的患者术后可以存活,就是因为习惯了。

肝胆外科的夏双龙教授抽空来了一句:“我们外科的方子业教授,这技术是肯定不用怀疑的。”

“更难得的是他的思路,他是真的把外科学活了。”

“化整为零,之后再化零为整。”

“牛掰!~”夏双龙甚至有空抽出右手给方子业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这个患者,如果没有方子业干脆果断的断舍,直接先用肢体高位截断术的理念直接先把主动脉以下的器官全部舍掉——

现在患者铁定已经进了停尸房。

而这么疯狂的手术思路,没有几个人敢在这种患者身上用。

方子业微微笑道:“谢谢夏教授夸奖,不过行至当前路半百,患者还有最危险的一关没有过,那就是怎么将大动脉和大静脉的循环重新修复。”

“我的意见是,循序渐进。”

“等修补差不多完成后,我们先完成两套造影系统,先查找血栓,有则取,无则进行监视。”

“等到监测平稳后,我们先恢复一侧下肢动脉循环。”

“静脉系统的血流量相对平缓,可以直接连接。”

方子业看了看时间,又道:“唐教授,你让人再出去给患者家属解释一下吧,这个人工动脉耗材,没有给患者替换,是救命过程中的通路搭建用了的。”

“免得术后再有什么争端,这是真的一次性耗材。”

“我刚看了一下,患者的主动脉破裂的形态还好,等会儿可以修补起来,没有内膜撕裂,不需要全程置换。”

“至于等会儿的循环恢复,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先恢复主动脉与单下肢的循环血,减缓一过性血流量的冲击,而后再进行搭桥……”

吴勇和邓海波两人已经完成了止血操作,剩下的都是专科的修补术,此刻正“闲着”!

闲着的二人不约而同地往方子业的方向瞥了瞥,邓海波脱口而出:“还能这样?”

邓海波在这一刻,觉得自己这个血管外科的教授在方子业面前就是个牙牙学语的孩子。

方子业的血管外科理论,比他通透了不知道多少倍。

吴勇则是思索了一阵后,笑道:“邓海波,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们方教授不仅还能这样,而且还能那样了?”

“你这个人人品不行啊,吃完抹嘴就想跑路。”

吴勇开了个玩笑!

本来,吴勇培养的下一任主任候选人并不是邓海波,而是血管外科的王林浩教授。

邓海波自己找到了厚实的外援,搞出来了单向阀治疗腹膜后血肿的技术,使得后来居上。

不仅连王林浩在邓海波面前失去了所有优势,有时候他这个前病区主任,在面临邓海波时,都有些把控不住,有很多东西都需要请教邓海波。

“吴老师,您这就是刻意埋汰我,不爱我了。”

“我一直对方教授都是非常尊敬的。”邓海波赶紧表态。

如果说,之前方子业是他的福星,那么现在,方子业就是他的贵人。

福星与贵人可是不同概念?

当年的邓海波,并不会意识到,方子业匀给他的‘单向阀技术’,可以在江湖里打下这么高的地位。

“哐当!~”方子业将最后一块钢片也从患者组织内挑出后,支起了自己的上半身。

而后靠着兰天罗的肩膀擦额头上的汗。

打了个哈欠后,才道:“天罗,诺爷,剩下的,你们两个处理吧。”

“我去为等会儿的循环恢复做下准备!~”

“好,辛苦了!~”李诺和兰天罗两人赶紧点头。

因为方子业要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替代,只能方子业亲力亲为。

不然的话,兰天罗和李诺都是愿意帮忙的。

只是个人的能力有限,只能扛百来斤的身体,来一个三百斤的重物真能把人压死。

方子业则暂时抽离了手术台一阵后,深呼吸了好几口,略作休息之后,才开始为之后的循环修复做准备。

人体不比的循环恢复不比给水田里引水,可以无视其他,把水给引过去就行,还要考虑循环再通之后的再灌注损伤。

特别是要处理好代谢废物,血压等。

而一旦涉及到大动脉和大静脉后,这种凶险则更高!~

方子业不是一个喜欢玩刺激的人,虽然他也觉得直接把大动脉与大静脉重新连接,也不会有太大的波动!

在得以完整监护下,就算是有些许意外,也可以处理。

但方子业还是打算用更加平缓、平稳的方式去做循环恢复,循序渐进,不玩什么刺激。

方子业不是一个喜欢玩刺激的人,方子业更喜欢哪种拿捏、游刃有余的感觉!~

比如说,这个患者的手术,如果给足方子业时间,就比如是现在的方子业重头再设计他的抢救和治疗方案,目前的方案是可以否决的。

方子业已经想好了更好的方案,但手术已经开始,就没有了回头的机会。

……

凌晨,两点半。

方子业才勉强将恢复循环的前期准备做完。

这会儿,胃肠外科与肝胆外科已经把该处理的局部小损伤给处理得差不多了。

毕竟距离众人来到手术台,已经过去了接近三个小时的时间。

看到此,唐晓坪道:“巡回老师,安排介入手术相应的设备吧,其他老师暂时退出手术室。”

没有波折,不需要转诊的现代化手术间,可以随时改成介入手术室的手术间,是所有人都喜爱的。

没有人喜欢刺激的折腾!~

再过了十分钟左右,两套介入监视系统就上好了。

监控的设备只有一个,只是有两套介入的系统,造影剂分别注射到循环系统后,在显示屏上相对清晰地显示出了血管影。

造影的结果显示很快,远超过医生的阅读速度。

所以,结果出来后,方子业等人还是在耐心地进行着阅读。

方子业先负责自己的双下肢以及肾脏等位置的造影。

吴勇等人则是第一时间看向了颅内血运,而后慢慢下移。

过程也很平滑,并没有意外发生!~

吴勇则看向方子业,对着方子业平静的目光,道:“方教授,那就开始吧。”

“好!~”所有的前期准备都做完了,方子业也不再迟疑,直接将患者的大静脉与大动脉之间的通路夹闭。

而后再将人工血管剪掉一部分,快速地将人工血管的剪断部分与腹主动脉的下段进行连接。

与此同时,邓海波教授也是趁机快速地缝合着静脉端。

两人不同时完成相同的操作,速度、质量比差距不是很明显,此刻同台左右同时操作。

不少人都瞬间枯起了眉头。

很明显,邓海波身为血管外科教授的实力,竟然在血管缝合术的造诣上,被方子业给干掉了。

血管缝合术,应该是邓海波教授的看家本领之一,却还是与方子业相去甚远。

最简单的,方子业完成动脉全程缝合后,邓海波教授那边,只完成了四分之三。

可不要小看这四分之一的差距!

这可能是一辈人,甚至几辈人都闯不过去的高峰。

方子业耐心地再等了一会儿,下肢的动静脉,他都已经处理好了,只等着血运再通!

方子业也已经将左侧的股动脉、股静脉夹闭,只留下右侧的股动脉股静脉。

而且,方子业怕血流速度变化太快,患者接受不了,还在股动脉与股静脉之间形成了短路造瘘。

血流速度变化太大,不管是由慢到快,还是又快到慢,都是一次打击。

方子业则已经将提前量都给打好。

“恢复循环?”方子业看到邓海波缝合完成后,问。

“恢复!~”吴勇点头。

意见一致,方子业打开了夹闭止血的止血钳,邓海波那边也同时松开了止血钳的双耳。

血流瞬间冲刺而下!~

两套循环完成了交融的同时,造影剂的浓度也在不断地被稀释。

因为两套循环的血量不一样,造影剂的浓度必然不同。

云雾影缭绕之下,看起来有些美轮美奂。

然则,所有人都还来不及欣赏这一切时,麻醉仪就已经滴滴滴滴滴地报警了起来。

几乎瞬间,就有抬高的心颤影闪现而出。

麻醉医生的功力非常深,只是看了五个波段,便吼道:“房颤了!~”

这一切,虽然突兀。

却也是意料之中最坏的结果。

“注意血栓!~”

“备取栓装置,备溶栓。”吴勇干脆利落。

方子业虽然没有表情,没有声音,但他的双目,死死地盯着患者的心脏。

大循环突然地钻入到下肢循环中,循环血液会形成短暂的亏空,回心血量的容量和速率都会变化。

这个时间,很容易发生心房过度收缩。

收缩的节律在刺激之下发生变化,就是房颤。

短暂的房颤,并不算特别可怕,麻醉医生早有预备,此刻已经用上了美托洛尔。

这是术中房颤患者的常用药,即便无效,还可以电除颤。

主要是要注意房颤的持续时间,是否出现血栓。

如果一旦出现血栓,还要祈祷他不要进入到颈动脉内。

因为患者没有提前上颈动脉的滤网。

众人只是考虑到了有房颤的可能,不可能就把预备房颤后遗症的一切准备做到周全。

这样的花费太大,对病人,对医生,都是一种额外的负担。

时间慢慢再走,手术室里的呼吸都已经凝滞。

无影灯已经关闭,造影显示仪上显示着患者的心房收缩节律,心房、心室内的血液成湍流。

心电监护仪的滴滴滴声也响个不停。

这一刻,所有人都很紧张。

监护仪的响声,无疑就是前来索命的小鬼的呐喊。

房颤依旧在持续。

过了大概三十秒!

麻醉医生道:“要不,准备电复律吧!~”

“再等等!~”方子业盯着造影屏幕。

“目前没有发现血栓,患者的心脏在适应新的血容节律。”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

手术室计时面板在发生房颤的那一刻,就被巡回护士重置过,此刻的时间跳动缓慢而均匀,不因任何人而停留。

“下肢深静脉的血栓脱落了。”吴勇知道方子业的关注力都在心脏位置,所以他提醒道。

方子业答:“有股静脉滤网,不用管!~”

“肾脏动脉有少量渗血,渗血量在减少,考虑是一过性冲击。”邓海波汇报情况,并给出了自己的断定。

方子业往肾动脉所在方向扫了一眼。

“四十五,四十六,四十七……”

“心率已经一百三了。”麻醉医生再次汇报。

方子业道:“不着急!~”

“等。”

麻醉医生不再说话。

巡回护士的右脚抬了起来,不敢正常落步,缓缓地放下了自己的跨步,如猫足垫地。

器械护士的右手上抓着的大弯拉钩将手套压扯出褶皱,她修长的脖子矗立着,眼皮在颤动……

这是大家预想中的画面,但这个画面出现后,所有人都还是紧张。

这个病人本就已经命运多舛,在他进手术室时,外科部和麻醉医生就宣布了他的“死亡”!

而后好不容易出现一点曙光,现在又可能要被带走么?

那大家从九点多奋斗到现在的意义在哪里?

房颤会死人的。

真的会死人!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五分钟过去。

麻醉医生再次给了5mg药物。

“五分钟后,如果房颤没有恢复,考虑电复律!~”他不在问方子业的意见,而只是单方面的吩咐。

在术中,怎么做手术是方子业等人的事情,但是怎么进行生命体征的监护,是他的事情。

方子业这会儿,仔细地想了一下,道:“天罗,把另外一侧下肢的循环也接到循环中。”

兰天罗闻言,本能问了一句:“可是?”

“接!~”方子业解释不了太多。

没有这个解释的时间。

兰天罗选择了相信方子业,松开了左下股动脉和股静脉的止血钳,血管重新充盈。

与此同时,患者全身的血管影像,终于是在显示屏中展示了出来。

可以看到,这会儿患者体内的循环还是颇为美丽的!

虽然有缝合部位有少量的湍流,但这点湍流,丝毫不影响血液的流动。

没有出血,循环完整。

“房颤还在持续,已经七分钟了。”巡回护士实在是忍不住了,汇报了一声。

没人回话。

麻醉医生则是已经吩咐自己的助手去默默地推电复律的装置了。

紧接着,手术室里滚轮滑的声音充刺而来,与报警声交融在了一起。

方子业道:“当前,患者的血液动力学稳定,心房跳动的节律尚可,无需进行电复律。”

麻醉医生有点为难了:“可是?”

“心脏大外科心脏都能停搏,房颤一会儿没关系。”方子业坚持道。

洛听竹是麻醉科的,方子业虽然不是麻醉专科,但也听洛听竹说起过最核心关键。

对于急救、麻醉科,最重要的就是血液动力学!

“十分钟之后,必须先复律。”麻醉医生依旧坚持自己的意见。

这回轮到方子业沉默。

他只是外科医生,术中的心率和循环,以麻醉科的建议为主!

“产生血栓了!~”吴勇道。

方子业也看到了,他不回话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看到了心房在持续颤动下,湍流中终于有了杂质‘沉积’产生了血栓。

只是,方子业依旧没有动。

他内心有一定疑惑。

这个病人的巡回再通过程,操作非常丝滑,循环恢复循序渐进,按照道理,他不会出现在这么多的异变。

难道又是超出了常规理论之外的‘房颤’?

就好比陈宋那样?

“滴滴滴滴……”手术室的电话响了起来。

巡回护士就在侧边,只是用了一秒钟就接通了电话:“手术室13间。”

“有空置的ECMO了,你们手术室还要不要?”

巡回护士马上看向台上,这个决定她做不了主,她接通的第一时间就选择了扩音。

“推上来!~”方子业主动回道。

麻醉科的事情,麻醉医生做主,但外科的事情,目前自己还是可以做主的,毕竟吴勇授权了,暂时还没有拿回去。

方子业在回答的时候,甚至都有些怀疑人生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侧,看那里是不是有牛头马面站着嘲笑自己。

人体,应该是要讲道理的才对。

可超出了理论认知!~

就在方子业踌躇时,忽然!~

麻醉仪的警报声再次响起,肉眼可见的是患者的心率再次加快一阵后,快速变缓。

与此同时,可以发现,患者心脏的前降支动脉内,有血栓穿透其中!

看到这一幕,吴勇教授马上就想着去处理前降支的血栓。

然而,吴勇所想的方子业会出手并未出现。

吴勇教授也来不及想太多,只能自己出手了。

麻醉医生那边,看到了患者房颤之后,低声骂了一句卧槽,虽然没有对象,但大家都看得出来他是在骂谁。

肯定就是不听劝的方子业。

兰天罗这会儿目光不断地在方子业身上与显示屏上转来转去——

可这时候,方子业的眼睛却忽然眯了起来:“处理血栓,它来的可太好了。”

心肌梗死发生在心前壁或伴随心功能不全、低血压时,可能导致心率加快,因为心肌缺血缺氧,收缩力减弱,增加心脏负荷。

但这是正常情况。

这个患者,突然循环血量增加之后,就没有低血压的情况,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心肌缺血时,就不会发生心率增快的反应,反而会让心率节奏下降。

心肌缺血的反应是非常快的。

果不其然的是,就在栓子产生了数秒钟后,患者一过性增快的心率再次下降,心率从一百三下降到了100左右,而且还在下降。

若是仔细看,患者的心房颤动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心脏前壁缺血灶。

“吴教授,给我吧!~”方子业问吴勇要操作器。

吴勇虽然在走行着导丝,但导丝在监控下依旧还在胸主动脉!~

吴勇相信了方子业,把操作器递了过去。

方子业拿到了操作器后,如同是帮着导管的远端找到了家,轻车熟路地从胸主动脉到了主动脉弓,返回到了左心房口前。

左右冠状动脉,就是自此发出。

方子业控制导管尖端只是轻轻一转,导管就钻进了左冠状动脉,再到了前降支的血栓处。

取栓术这会儿可能还没那么好用,需要放置取栓导管,方子业直接让吴勇教授放了一个支架把血栓撑了起来。

血液再通之后,心脏的心率再次波动了一小会儿。

但也仅限于这么一小会儿,马上又恢复成了正常的节律。

再过了二十秒,麻醉医生冷峻的声音再次不痛不痒地响起:“患者的窦性心律已经恢复。”

“你他娘的是个人才,这也敢赌。”他这句话是对方子业说的。

“呼!~”众人都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方子业则回道:“麻醉老师,这不是赌!~”

麻醉医生没再回话,在他看来,方子业就是在赌,而后运气比较好。

外科医生只讲效果,不讲过程,你甚至可以不深入解释原理。

特别是像这种与原理相关度非常高的理论,千万不要说,一般人不会学,也懒得学。

如此这般后,整个患者的抢救过程,总算是告一段落。

这时候,手术室的电话又响了。

巡回护士接通之后,问:“ECMO到了手术室门口,还要去拿吗?”

吴勇摇头:“不拿了吧,你就说我们这里不用了,新院区这边的ECMO机器很小,留给更有需要的人。”

巡回护士对着电话里如实回复,电话又很快被挂断掉。

而看到这里,方子业又看了看监视显示屏里的双下肢血运通畅,便才点了点头,道:“吴教授,邓教授。我们骨科没有外伤,也没有骨折。”

“骨盆内血肿,动静脉损伤我们也都处理完了。”

“剩下的我就不管了啊?这都三点多了。”方子业道。

兰天罗趁着其他人都还没来得及讲话,先非常懂事地先来了一句PUA:“师兄,你快去休息吧,昨天做了一天手术,等会儿还要起来做手术,还要往本院区跑了。”

听到兰天罗这话,唐晓坪的脸皮皲裂般开始鼓起,第一时间看向方子业,眼神复杂。

他不是创伤外科的人,当然不会对方子业的日常行程了如指掌。

但如果真是这样的行程安排,自己这几天这么打方子业的电话,可真是有些该死!

“好,那你等手术结束再走吧。”方子业交代。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教训,方子业现在不敢收队直接走了。

一定要看到患者下台,从手术台上下来。

当着兰天罗的面,如果还有人敢拆骨科缝合的血管,那就真是在找刺激了。

这一行大概率可以不用干了,骨科从老一辈到新一辈人,会不余遗力地将他钉死。

吴勇和邓海波两人也是开始脱衣服。

肝胆外科的夏双龙教授也是从手术台下了。

四人一并慢步往外走。

夏双龙道:“方教授,我是真没想到这个病人还有机会活过来。”

“之前?”

“冒犯了。”夏双龙给方子业先道了歉。

方子业也解释道:“夏老师,不了解的误会也不算误会,我应该也给您带来了不少的困扰。”

“不过我就是这样的,不做就不做,既然来都来了,能做就尽量做得好一些。”

方子业看向夏双龙,目光复杂。

可以看得出来,夏双龙的水平非常高,这个病人,他如果想要出手的话,有一定几率是可以救下来的。

但夏双龙并未这么做,而且在自己完成止血之后,依旧没有这么选择。

这应该不是遭遇了社会的毒打,而是遭遇了世俗的毒打。

社会的毒打,是你有能力,但你没机会,你上不去。

世俗的毒打,是你明明已经尽了力,但别人为了他的目的,依旧攀咬着你,一旦咬上,就再也不松口!

这样的事情,一旦遇到一次,心就凉了。

就再也没有尽力而为四个字。

夏双龙的眼皮闪了闪:“还是希望方教授的赤子之心可以保持得更久一些,我已经烂透了。”

说完夏双龙就往前走了去。

夏双龙先行一步后,邓海波才给方子业解释:“夏教授前几年打了一场长达五年的官司。最后输在了人道主义上。”

方子业闻言,点头:“人教人,可能教不会。”

“但我是个例外!邓教授,下次麻烦您还是给唐教授支会一声。”

邓海波和吴勇二人看了对了一眼,吴勇先叹了一口气,道:“孩子大了,管不住的。”

“唐晓坪他没有遭遇过毒打,我们也劝不动。”

方子业看了看吴勇,再看了看邓海波,邓海波一脸的无辜。

这才知道,唐晓坪也是个性情中人。

“那我就只能单方面地拒绝了,说实话,邓教授,今天这个病人搞起来太难了。”

“比我在我们科一连做三台手术都还要累!~”方子业摇头。

他本是不想来的。

如果没有王强的那个电话,方子业肯定就不来了。

只是,方子业没有想到,唐晓坪会拉下脸再打电话。

“那是自然,这种没有任何参考系的外伤,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想要在这么短时间里摆出来擂台和牛鬼蛇神打架,能不累么?”

“方教授啊,我们外科医生,施展功夫的时候,是既耗费体力,又耗费脑力的。”

邓海波竖起了大拇指:“牛!~”

“没的说。”

“胆大心细。”邓海波仿佛读懂了方子业似的。

吴勇则哈欠连天地道:“时间也不早了,都去休息吧。”

“方教授,你都累了这么久,明天还有手术的话,估计也睡不好了。”

“辛苦你了。”

方子业笑说:“吴教授您也挺辛苦,也不止我一个人,我还年轻,应该还能扛得住。”

几个人也没再寒暄,下了更衣室后,就换了衣服各自归去。

方子业没有回家,摸摸索索地上了科室里,钻进了主任办公室的单人小床,设置好了闹钟,就趴了下去。

方子业醒来时,已经七点二十分了。

方子业还没睡醒,可时间已经不等人了。

方子业穿上衣服出了门,发现兰天罗办公室的门都没有扣紧,兰天罗在里面鼾声如雷。

方子业并未进去打扰,好在是胡青元非常懂事地替方子业点了早饭。

方子业在吃饭的时候,再梳理了一遍自己的学识点。

当前学识点余额:345212.3!

三十四万的学识点,真不算多!~

距离下一个7级技能还差得远。

“5级技能特别实用,6级技能无敌,7级技能才能玄之又玄,众妙无穷。”

“还是不能大意啊。”方子业的内心如此定下来基调。

今天凌晨这个病人,如果没有自己参与,必死。

但即便是自己,如果没有处理好,他还是有可能死。

6级技能虽然无敌,但也只是相比其他人无敌,相比于前辈无敌,并不代表可以处理所有的病种。

想要有机会处理所有遇到的病种,只能是7级,才有机会。

7级之上,没有8级,是玄之又玄,众妙无穷的境界,只受限于整体认知水平,但又超出了整体认知水平。

“方主任,今天有两台手术,你要做一下啊。”

“是乐沅和黄晓霄的,都安排在了上午。”曾多勤推开了医生休息室的门道。

方子业闻言目光一闪,点头回道:“我知道的,曾老师。”

这两个病人都是骨肿瘤,目前穿刺结果已经出来了,他们要求方子业主刀,方子业也答应了下来。

自然不会食言。

“不过曾老师,这两台手术要周转快一点,我还要回本院区做手术,十一点之前要赶过去。”方子业无奈道。

曾多勤也知道创伤外科发生的“大事”:“那我现在就安排人把病人送下去吧,我们交完班就直接下手术室。”

“查房的事情让其他人带算了。”

主任医师查房,原则上一周一次即可。

“谢谢曾老师体谅。”方子业略拱手……

其实吧,做骨肿瘤的手术也不亏,单台次做完后,收益就能有三四千点学识点。

堪比方子业一整天的收益了。

学识点就是自己的功夫战斗力,想要和妖魔鬼怪战斗,现在的功力可略有不够……(本章完)

第746章 行走的sci!

“乐沅今天的手术确定是方教授做的吧?”

“之前方教授在门诊室就答应过,可上次的穿刺术,我女儿说并不是方教授主操的。”

方子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到了乐沅父亲的追问声。

乐沅住在曾多勤教授床位下,管床医生是专硕一年级的戴竺生,这时都被追得有些不耐烦了,歪身点头,语气辛酸:

“肯定是方教授做手术,之前的穿刺术是诊断,是诊断性操作!不是治疗,我已经给你解释了很多次。”

“方教授是答应了给乐沅做手术,可你们也不能要求所有的事情都由方教授来做吧?”

“难道抽血也是方教授来抽?”

中年闻言尬着陪笑:“我只是确定一下,是方教授主刀就好。”

“我们也不懂。”

中年看到方子业走进办公室,赶紧又小跑过来,寒暄道:“方主任,今天我女儿的手术是你主刀啊?”

方子业内心很感谢乐沅父亲的如此信任,可他的这般行为,并不尊重曾多勤教授等人。

方子业笑着颔首:“我们交完班后就去做手术,您也不必过份焦虑了。”

“我答应了你们的,肯定会做到。”

“我们科室里的管床医生至少都是专业研究生,他给你们的意见都是专业的,你不懂的话,他们给你解释了就不必强行要求通透。”

方子业抬了抬手腕:“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要交班了。”

“您要不回避一下?”

中年赶紧一边退出办公室一边回:“方教授,我这就走。我马上下手术室去,我女儿已经被接进手术室了。”

中年离开的背影匆匆,可他生怕得罪方子业的表情,却深深地刻印在不少小硕士们的脑子里。

方子业再次转头时,黄农华、戴竺生几人都是赶紧正襟危坐,倒是方子业的学生,因习惯了方子业的脾性,没有太多害怕和顾虑。

正常交接完班后,护士长提出来了一个问题:“我们科室的每日手术量都不少,所以管床医生一定要注意好术后医嘱。”

“我们科室护理部的同志们,也一定要做好查对工作才行,不要发生太低级的失误。”

听到护士长这话,刚睡醒的兰天罗眼眶瞪大,声若寒蝉:“护士长,又有谁开错医嘱了吗?”

昨天交班时黄晓薇才提过这种事,今天黄晓薇又提起来,这让兰天罗这个住院总受不了。

黄晓薇却没有告私状:“下次注意就好了。”

“虽然我知道你们管床医生的压力很大,需要跟手术,还要去练技术,写文章。”

“但临床还是最基础的,不能大意了。”

“方主任,就这样吧,最后还是改了过来的。”

方子业闻言点头,看了兰天罗一眼后道:“新院区刚开,并且与第一天不同的是,我们病区内的住院患者不在少数。”

“你们每个人的分管床位都很多,任务和工作量很大,这可能会影响到你们其他方面的学习节奏。”

“但这种事情,我们只能慢慢想办法。”

“院区新开,谁都无法预料我们有这么多患者,所以没有提前分派这么多管床医生……”

朱全林听到这里,主动举起了手:“方主任,是我昨天开医嘱没开好。”

“好久没有亲自管过床了。”

朱全林开口后,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滞。

在地级市医院,主治医师管床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但在中南医院,到了住院总级别,就不用亲自管床写病历了,需要承担的是教学任务。

但到了新院区后,朱全林等人却不得不捡起来管床的工作。

这是管床医生的资源太过于有限,病人量太多导致的供需不平衡。

方子业仔细地想了一下,道:“田垚,你等会儿把自己分管的床位先交出去吧,然后你先去王教授组管床。”

田垚的脑子有点懵,可还是规规矩矩地点了点头。

朱全林闻言,双目立刻一闪:“不用,方主任,我搞得定的。”

朱全林以为方子业是误会他在吐槽,其实他是怕小硕士们蒙受无辜之灾。

兰天罗作为住院总,肯定不敢对主治发火,但如果是硕士们出了错,那兰天罗就是现管的带头大哥。

“就这么说定了,我到时候给住培办、进修办打个电话,让他们多分点管床医生过来。”方子业主动把这件事承担了下来。

目前,新病区没有教学主管,当前骨科的教学主管还在本院区,所以安排不到这么周全。

方子业也是从住院医师阶段过来的,不能把所有的压力都让他们受着。

拖家带口的,需要着手的杂务就是很多。

……

1月份的汉市寒风冷冽,冻手透骨。

可手术室里的空调风,依旧是冷风模式,能吹起鸡皮疙瘩。

不过为了保证主刀医师手术过程中不出太多汗,麻醉医生和巡回护士都只能各自加一件背背衣临时御寒。

手术台上,乐沅已经被腰麻完毕,但她清脆的声音依旧很亮:“方教授,曾教授,辛苦你了啊。”

“其实您也不要怪我父母太烦了,是我们根本不懂医学,在听了其他老师的建议后,您就是我的救命稻草了。”

“我爸妈也是为了我的病情考虑。”

曾多勤回:“方主任的技术好是我们业内达成的共识,其实站在我的角度,我也支持你们找方教授。”

“只是方教授毕竟只是一个人,双手能做的事情有限。”

“所以我们这些庸庸碌碌的人也才有了一口剩饭吃。”

方子业看了曾多勤一眼,曾多勤却嘘了一个手势,想要听乐沅怎么回答,并不是真的生气。

毕竟老演员嘛。

乐沅果然急了:“曾教授,我们没有这层意思,您的技术肯定也是相当相当好的。”

“中南医院是省内顶级的三甲教学医院,只是我个人正好打听到了方教授的技术更好,而且还找到了门路。”

“如果不是因为老师的关系,我想要找曾教授您给我看病都很困难。”

“未必能排得上号。”

“曾教授,我其实非常害怕,所以想找一个自己听起来、听过的,技术最好的医生。”

“您别怪我好吗?”

“毕竟…毕竟……”乐沅的声音有些变味。

方子业听到这里,都觉得曾多勤有些“过分”了。

老大爷,这就是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刚被确诊骨肉瘤,你PUA她真的合适吗?

“毕竟啥毕竟?”

“你又不缺胳膊少腿的,肿瘤细胞的本质是正常细胞的过度增生,切掉了增生源也就那么回事。”

“你还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曾多勤紧靠着墙壁:“你还是可以看不起我们这些普通的教授,你还是一个乐观积极的小姑娘,你还是一个大学生,你的未来依旧有无限的可能。”

方子业沉默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地全程参与一个骨肿瘤患者的接诊,方子业更知道,骨肿瘤患者的诊疗,不仅是身体上的治疗,还有一定的心理调节!

“曾教授,我没有这么想过。”乐沅声音逐渐变得害怕。

“本来就是啊,你是新时代的大学生,有自己的思维,有自己的认知,更有自己独特的认知渠道,比我们这些老人可先进多了。”

“甚至啊,你现在都还知道骨肉瘤是怎么回事。”

“只是啊,你毕竟不是医学专业的,所以对于肿瘤的本质了解不够清晰。”

“反正我是看得多了,也是被骂习惯了!~”

“被病人嫌弃几十年也不是没遇到过,这把年纪了还能被你这样的小姑娘‘无视’几十年,也算是我的福气吧。”曾多勤继续另类PUA着。

“曾教授,几十年?我真的可以?”乐沅提取了关键词,声音微颤。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局部病变而已,切掉就完事了。”

“网络看病嘛,哪里痛都可以到全身瘫痪,半身不遂,癌症晚期起步……”

“实则科普这些的人,连TNM都分不清楚,所以你不要被他们吓到了。”

“你的方教授可还等着你继续‘宠幸’他呢。”曾多勤道。

“我没有……”乐沅羞涩了。

“有没有也就这样了,我这把年纪算是白活了。”

“唉。没办法,人老了嘛,终归是要被嫌弃的。”

“方教授,我们开始干活吧……”曾多勤说到这里起身。

“好。”方子业说了进到了手术室后的第一个字。

手术过程也不复杂,就是微型循环仪的微循环截断术,而且这还是相对比较简单的股骨中段的微循环搭建。

比起之前方子业做过的椎管动静脉的微循环搭建简单多了。

除去消毒铺巾的时间,方子业的整体操作时间就十二分钟左右。

因此,乐沅被盖上无菌麻醉单到掀开无菌麻醉单,仅仅只是过了二十分钟左右。

八点三十三分,乐沅就恢复了自己的视野:“这?”

“这就结束了?”

“是啊?这就结束了啊,微型循环仪上去后,你就可以回病房了,经过几期化疗之后看化疗的效果再看怎么手术切除。”

曾多勤也不知道为何今天特别有兴致:“难道是方教授的技术太好,你觉得手术时长太短了?”

“还是我们麻醉帅哥的技术太好,你在手术过程中还能感觉得到手术细节?”

“没有没有!~”乐沅赶紧摆手。

“曾教授,我觉得手术快一点挺好的,手术快证明病情不是很严重。”

“那你回去吧。”曾多勤道。

乐沅偏头看了看方子业,方子业这会儿正在与许工明和李汉尧主治两人探讨微循环截断术的操作细节与基本原理,根本没往她的方向多看上哪怕一眼。

方子业的“高冷”,让乐沅既庆幸又失落。

庆幸的是,这般高冷的医生,技术一般都很好,所以没有把她当成什么特殊的患者予以照顾,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失落也是觉得,方子业太过于不近人情,自己好像都只依靠他了,他却对自己从来没正眼看过……

被一个帅哥完全无视,乐沅觉得是失落的另外一份来源。

……

手术室外。

乐沅的父母也很意外,看到乐沅出来后,母亲就赶紧追问:“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这才进去?四十多分钟?”

乐沅的父亲则马上问道:“是方教授做的手术么?”

“我的那位省人医的朋友申教授说,一定要找方教授主刀的。”

“百分百要找他。不然就还不如去省人医了。”

乐沅点头:“爸,是方教授操作的,他说操作过程顺利,没什么特殊。”

送患者出来的管床医生笑着回道:“您就放心吧,乐沅的手术,我们就只是消了毒,连切皮缝皮操作都是方教授亲自做的。”

乐沅的父亲闻言,脸色暗红,可为了自己女儿的健康考虑,他还是解释道:“谢谢啊,谢谢!~”

“麻烦等会儿替我们给曾教授和方教授转达一下谢意。”

戴竺生抿嘴不答,内心自是格外不悦的,可也不敢表现。

一个专硕研究生,在中南医院连最基本的牛马都不是,他能有什么脾气,敢有什么脾气?

……

手术室里,方子业收拢着话题:“其实微循环截断术,说透了也就是这么回事,没有太过于高深的操作,就是把循环截断后,一部分归入主循环。”

“另一部分通过微型循环仪完成局部循环。”

“化疗药物,在局部循环中作用、代谢,就不影响其他器官了。这样就可以提高药量了。”

“这是新的治疗方案,曾教授您有自主抉择权,一定情况下,只要不超过十五倍化疗通量,都是可以自行拟定的。”

“我的推荐是,先从5.5倍通量开始。”方子业把话题转移。

微型循环仪治疗肿瘤,并未在治疗药物上发生根本性的变化,只是在给药方式上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曾多勤闻言,却是摇了摇头:“方子业,我觉得吧,可能从4倍通量,循序渐升的化疗方案会更好一些。”

方子业闻言愣了愣。

许工明主治则抿嘴笑道:“曾老师,我就说,方教授是不屑于看我们发表的论文的。”

“所以,他根本不会了解我们的循序阶梯化疗浓度的临床化疗方案的。”

方子业听了,老脸一红。

很老实:“对不起,曾教授,我孤陋寡闻了。”

方子业虽然经常看文献,但不代表只要是一篇sci,方子业就看过!

给药方式不同下,还有很多子课题,比如说相同给药方式下,不同的化疗方案,会不会有更优解?

答案是肯定的!

不过这个答案不包揽于之前方子业的研究范围。

一项研究的目的最好纯粹一些。

后续可通过这些细节的微调,微型循环仪的化疗方案还可以被进一步优化,取得更好的化疗效果……

这就是另外一个课题了。

方子业眯了眯眼睛,突然眼睛一亮道:“其实曾老师你如果想要做后续课题的话,不必只拘泥于常规化疗药物。”

“一些辅助药物也可以加上。”

正享受懂事长许工明帮自己正名的曾多勤突然娇躯一颤,猛地斜甩头到超极端的角度。

这一甩后,他肯定自己的乳突肌肯定伤到了,可曾多勤完全顾不得这么多,呼吸开始急促,双目如同兔子一样红了起来:“子业,你的意思是说,让我收一些特殊的病人?”

“最好还是有伴随其他基础病种的患者?”

曾多勤能到中南医院骨肿瘤教授的位置,从科研内卷最严重的骨科亚专科杀出来,科研造诣可不是邓勇能比拟的。

一点就透。

“曾教授的这个提法就很不错嘛。”方子业笑着说。

“咱们医院的一些基础科研,有了足够的底蕴,也可以拉进临床中有条理地遛一遛。”

这一刻,方子业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科研入门的闭环。

让自己恩师多年来基础科研的成果,从基础研究走向临床,迈出了一小步。

袁威宏作为创伤外科的医生,他大概率是很难直接走进骨肿瘤专科的临床科研的,除非有特殊的机缘,比如说像方子业这样,直接有突破性的科研进展。

曾多勤被自己蠢笑了,看向方子业:“你他娘真的是个擦边的鬼才。”

“以你这思维逻辑,你就算不当医生,去自媒体走擦边路线,估计也没几个人在这个赛道走得赢你。”

方子业是真的很“阴险”!

按照常规的科研思维,目前的骨肿瘤专科,不具备直接将二甲双胍这种糖尿病治疗药物纳入到骨肿瘤化疗的方案之中的。

不过若患者同时患上了糖尿病,再换上了骨肿瘤的话,二甲双胍就是治疗糖尿病的药物。

谁也不能说你用得不对……

可如果二甲双胍在控制血糖的基础上,可以使得化疗效果更优于不使用二甲双胍的患者——

这客观对比就直接出来了。

微循环化疗方案,没有对化疗的基础方案进行任何的修正,只是改变了用药方式和浓度。

可这条思路,就是纯粹擦边,“铤而走险”地直接融合了‘诡道’思路。

按照正常的逻辑,一般的主刀在做手术时,都尽量要选没有基础疾病的患者,避免患者在手术中出现其他意外,比如说伤口不愈合之类的……

方子业索性反其道而行之,一来可以解决病源问题,其他教授多不要嘛。

二来……

“曾老师,我就当你是夸我了啊。”

“还有就是,我刚刚在操作的时候,仔细地思考了一下,就是我们目前在操作的微循环截断术的微循环成形术,其实还不够完善。”

“如果曾老师您和王宗凯老师有兴趣的话,可以继续往前推进一下,我们一起可以找个时间聊一聊。”

“具体的方案我目前还没有想好,但我总觉得,一定是有什么地方我们忽略掉了。”

“微循环成形术,不该处理得这么麻烦。”方子业说。

一开口,方子业又是吊足了几人的胃口。

何谓人情,何谓送礼。

投其所好也。

方子业目前的投其所好,就是最高级的投其所好。

许工明和李汉尧二人虽然有期待自己跟着方子业来了新院区后,有可能会捡到一些‘小课题’,以这些小课题来发展自己的科研底蕴。

只是也没有想到时间会如此之快,这新院区才刚稳定了一个星期,方子业就开始往外撒米了。

有句话说得虽然难听,但是真理。

只要手里有米,身后就有鸡。

你手里有课题,有sci,莫说是学生了,学术媛、学术少爷、学术舔狗,大把大把的有。

能来读研的,没有几个人没有一个科研梦想。

更多的人面临的是这条路走不通,所以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地选择其他路线。

不代表他们不懂这条路的香。

说实话,读大学的,除了极少数人是为了奔着工作而去的,还是有不少人拥有一颗想要成为教授、研究员的梦想的。

至少都想过。

而大部分留在顶级三甲教学医院里厮混,不愿意去私立医院里挣钱的人,都是对学术、专业成就有一定期待的。

都还有梦。

越是成熟的年纪,就越来越明白梦境距离现实有多远。

许工明搓了搓手,目光灼灼地看向了方子业,脸微红地说:“那个,子业,其实我做菜的手艺挺不错的,要不?”

“什么时候方主任您大驾来我家里聚一聚?”

“我带酒!!”

“我可以带酒,我家里就是买酒的。”李汉尧非常积极地往里面拼。

曾多勤抿了抿嗓子:“你们两个都别争了,这周末就定在我房子嘛,装修都是现成的,我还建了一个酒窖……”

“子业,你喜欢喝什么酒?”

许工明:“……”

李汉尧:“……”

和一个成熟的教授、主任医师比拼财力,他们两个只能败退。

……

九点二十分,方子业一边看着胡青元发来的查房报告,对本组的病人的术前情况和术后转归有了一个大概印象。

李诺又发来了周五的手术安排。

“子业,明天就只安排两台手术吧,你都轮轴转好几天了,也稍微休息一下!”

“那个11床的手术安排,我主动与他们谈到了下周一,病人和家属都同意了。”

“好的,谢谢诺爷!~”方子业回复。

方子业上了车,发完信息后就直接启动,准备赶去本院区。

李诺还在病区里,拍了几张照片后说道:“子业,新院区这边,床位还是太多了。”

“我看了一下,王宗凯和曾多勤那边,每个人都管了有五六张床,还是有点太多了。”

“毕竟他们大部分人都还是学生,有科研、临床学习压力的。”

方子业开车到了路上,给李诺打了一个语音过去:“诺爷,你有什么比较好的办法没有?”

“我们新院区的床位还是太多了,如果分成四个组正好合适。”

“要不诺爷你再单独带一个组算了?”

方子业的声音是很正式的。

李诺听了,头皮当时一麻:“方子业,你可千万别和你诺哥开玩笑,你让我现在带组?你是想逼死我啊?”

“我想一下,要不这个月临时聘请几个医助过来算了。”

“方子业你给医务科提,应该是会同意的!~”

方子业点头:“这也是一个办法,但目前我们科室还欠了一大坨外债,下个月的工资能不能发出来都不一定。”

“这时候搞这些鬼名堂,我是怕经费不够啊!~”

“病区才初建,科室是自负盈亏,科室里从后勤部拿的东西都是要先给钱才能成为库存的。”

李诺道:“那你要一批实习生过来?”

“我们医院的实习同学还是不少的。”

方子业:“也好,实习生半月一换,来我们医院实习的除了本校的学生,还有很多专科以及地级市学校的优等生。”

“嗯…我等会儿和唐僿老师问一下,让他帮个忙。”

方子业随即挂断了电话。

再打给了唐僿后,唐僿的语气变得格外凝重:“方教授!~”

“唐僿老师,你还是叫我子业吧,是这样的……”方子业把自己的意思转达了一遍。

唐僿闻言,马上道:“不好意思啊,方教授,是我考虑不周。没有分配好管床医生。”

“现在再分配肯定是来不及了,下周我尽量把我们骨科的实习同学都派到你们新院区来。”

“正好我们医院的实习系统最近有一些臃肿。”

方子业闻言,愣了愣:“臃肿是啥意思啊?”

“收钱收多了啊……”唐僿也没瞒着方子业,很耿直地戳破遮羞布。

“哦,这样哦,那我们就管不了了。”

“辛苦了啊,唐僿老师。”方子业说。

“不辛苦不辛苦,方教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唐僿依旧非常客气。

他与方子业并不熟,但方子业的成长速度太快了,可不仅仅只是盖过了他,就连杜新展教授,如今的风头都比不过方子业。

话题到此,本该挂断,可唐僿却并没有挂断电话。

而是在吞咽了几口口水后,低声道:“方教授,能不能和您提一个不情之请?”

“你也知道,我升副高许多年了。”

“现在提正高,还差了点火候,方教授能不能指点一下迷津?”

方子业听完,目光轻轻一闪。

而后低声问道:“唐僿老师,我听说,杜新展教授是专注于临床的,平时开展的都是临床科研,是这样吗?”

唐僿现在的专业水平肯定没问题,他要升正高,缺的是科研文章。

临床科研这东西,含金量并不高。

杜新展教授成名之际还非常能打,但随着袁威宏这一辈搞基础科研的人成长起来,就把内卷的风气带到了副高界。

这时候,像唐僿这样不擅长科研的人,就只能成为内卷风气的陪葬品。

“对!~”唐僿没有隐瞒,方子业如今有资格聊一下事实作为谈资。

方子业道:“唐僿老师,其实你们关节外科的临床科研很好做啊,比我们创伤外科好做多了。”

“前面四十年的热门是关节融合,二十年前是关节置换,现在不是保关节术式发展得如火如荼么?”

“说实话,也就是我不是关节外科的,否则我早就冲进去了。”

“这个方向太好了。”

唐僿闻言有点懵懵哒:“啊?好?”

“嗯呐,保髋关节、保膝关节,天然地违逆目前手术适应征与关节外科治疗指南的方向,超级大热门啊。”

“热门方向直接就是对着指南干的,这风口太开放了。”

“而且,关节功能重建,其实一直都是我们骨科的一个大难题,我们目前在做功能重建的时候,都是围绕关节功能重建为中心。”

“但肯定不如唐僿老师你们这么专业。”

“当然啦,关节外科作为骨科的贵族专科,我们也不好随便开口让唐僿老师您开口指点…”

唐僿又是吞了两口唾沫,打断:“方主任,你们新院区,还缺人嘛?能不能再塞一个?”

唐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方子业下意识来了一个急刹车,有点吓到了:“唐僿老师,你别搞我啊,我还想多活几年。”

“我怕晚上杜教授就把我的关节卸了。”

杜新展才卸任了骨科大主任位置,自己就把他的最得力助手挖来了新院区。

自己这么做的话,袁威宏和邓勇都可能把自己拆了。

“方教授,是是杜教授让我这么做的。”

“我们也就不要提什么贵族不贵族的事情了……外人的玩笑,我们自己家人还分这些干嘛?”

“大家都是一家人。”唐僿的语气格外随和。

但方子业发誓,往前倒数五年,关节外科的交班会议上,杜新展教授自己就说过这种话!

因为方子业记忆里,听到有刚好在关节外科轮科的同学在群里面吐槽过。

“嗯,唐老师您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想法,那我肯定是非常欢迎的。”

“不过唐老师您要自己给杜教授交代好,可不能有任何误会发生!~”

“毕竟,这个提议是你提的。”方子业道。

唐僿点头:“肯定的,方教授,这一点你一定放心。”

“你要不放心的话,我等会儿让杜老师给你打电话。”

这个时间节点,在汉市某高档小区里,唐僿坐在了书桌面前,盒盖上了自己的眼睛,满脸笑得苦涩。

唐僿知道,现在自己的表情,肯定有些难看。

但索性自己不需要看自己的脸,他只要走出之前的心理负担即可……(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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