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拦路虎

万宝楼开在京城中心地带,周边也都是书画古玩之类的铺面,大清早来这条街闲逛的人不是很多,街上只能看到偶尔路过的几个散客。

清晨时分,随着四名护卫带着小姐乘坐的马车,驶出万宝楼侧面的巷子,街对面卖扇子的铺面里,便有一名中年人走出,手持象牙扇借着晨光鉴赏,余光扫了远去的马车一眼。

而铺子内部,还有一名儒衫老者,看打扮像是某个大户之家的当家老辈,在柜台前把玩着几把文扇,和刚起床的店伙计攀谈:

“对面的万宝楼规模不小,背后的东家应该不简单吧?”

“先生刚来燕京吧?”

“以前在北方走动,刚过来不久。”

“我就说嘛。这万宝楼可不是小店,背后的东家,据说和以前的华老太师是远亲,最近华老太师的嫡子入京,便暂住在这里……”

“是吗。老夫倒是孤陋寡闻了……刚才乘车出去的,便是华老太师家的公子?”

“这是去国子监的车,里面应该是万宝楼的大小姐,华青芷老先生听说过吧?燕京第一才女,小棋圣,可惜自幼落下了残疾,腿脚不便……”

……

彼此闲谈良久后,儒衫老者随手取出银两,买了把寻常山水扇,走出了铺面来到了街头。

原本外面的中年人,此时也跟着来到了身侧,低声道:

“师父,这华俊臣应该就住在对面,接下来该怎么办?”

说话的中年人名为柯愈,北疆雪狼谷的掌门,论实力只能算初等杂鱼,没太多说头。

而旁边儒衫老者,则唤作暮云升。

放在当代江湖,知晓暮云升这个名字的人已经为数不多,但提起‘朔风城老城主’,江湖人多少都有几分印象。

雪原在北梁算是荒凉之地,和南朝的沙洲差不多,虽然被画在国土之内,但和飞地区别不大,只要不造反,朝廷也懒得管,当家做主的一直都是被戏称为‘北疆都护府’的朔风城。

朔风城并非门派,而是雪原上的少有的人口聚集地,历代城主都是雪原的江湖霸主,暮云升便是上代的城主。

虽然和当代的雪原霸主北云边一样,名字里都带个‘云’字,但两人并没有什么师承关系,北云边叫这名,纯粹是自幼立志当雪原霸主,名字照着暮云升取的。

因为自幼把暮云升当目标,北云边在成功上位后,也没有对老城主赶尽杀绝,只是放逐到北荒,没收了全部家业,不准其再入江湖。

此举看似有点霸占家产的味道,但放在连北梁宵小都称之为蛮夷的雪原上,连慕云升武艺都没废掉,已经算非常讲武德了。

雪原上强者为尊,暮云升虽然还想东山再起,但碍于北云边的威慑力,终究不好明面来,这些年一直都在雪狼谷隐居,暗暗琢磨修仙长生之道。

年前雪湖花的风波掀起时,左贤王最担心冒出来的深水老王八中,就有暮云升的名字。

暮云升当时也确实去了天琅湖,目的自然是为了抢雪湖花炼药,尝试提升已经原地踏步多年的武艺;本来他还想当幕后‘黄雀’,等着江湖人打完,再悄悄出来坐收渔翁之利,行事尽量低调些,以免引起北云边不满。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他刚潜伏到一半,就发现这捕蝉的螳螂有点肥,还是两只,三两下把左贤王都给打死了,他这幕后黄雀再跳出来,怕不是得给左贤王陪葬。

为此看情况不对,暮云升直接就走了,转而跑到湖东道来寻找雪湖花的门路。

雪湖花已经放进了皇帝私库,暮云升也不敢暴露身份,寻觅多天都没找到机会,本来已经快放弃了。

但就在前两天,徒弟柯愈忽然从青龙会哪里,得到了一件秘闻——青龙会派人潜入了朝廷禁地,得到了炼仙丹的确切情报。

通过十二所的反应,暮云升可以确定此事属实,于是让柯露找上青龙会询问,结果青龙会这群奸商,开口就是三万两白银,少一个子都不行。

江湖武人在一地称霸,在得到无数名利的同时,往往也会失去贫穷;而反之亦是如此。

暮云升当年被净身出户,已经失去了朔风城的所有产业,武艺再高,不敢出江湖的情况下,也变不来银子,连收个徒弟给他养老,都不好对外宣扬,现在不说掏三万两,掏三千两出来都不容易。

青龙会咬死了价码,暮云升也不能亮身份强来,当下只能换个思路,把目光集中在了青龙会打探消息的人身上。

在他看来,能潜入朝廷禁地,打探到这种秘闻的,少说也得是中上游宗师,或者身份特殊,有机会接触。

而燕京看似人多,青龙会的探子杀手也不少,但恰好符合这两个条件的,找来找去似乎只有一个人!

咕噜咕噜~~

暮云升手持折扇,刚走出铺面不过几步,对面巷子里就再度传来车马响动。

一个车夫迁来了奢华马车在门口停下,而后身着锦袍、腰悬佩剑的华俊臣,便走出了府门,临上车前,还脚步一顿,狐疑扫了眼周边。

华俊臣这举动,是在扫视周边有没有脏东西,但暮云升显然不知道。

瞧见对方察觉有异的动作,慕云升心底着实惊了下,不再用余光窥探,等走出一截后,才开口道:

“看来江湖传闻不是假的,这华俊臣实力确实深不可测。”

徒弟柯愈走在跟前,点了点头道:

“据江湖传言,华俊臣世家出身,不愿沾染江湖恩怨,才一直藏拙,真实水准,恐怕不在谢剑兰之下……”

谢剑兰能和夜惊堂打个有来有回,实力估摸半圣,以暮云升这把年纪,上去比划和送死区别不大。

但暮云升也不瞎,作为纵横江湖一辈子的老人,深知入圣有多难,对此道:

“若摸到返璞归真的门槛,精气神看起来当与常人无异;华俊臣精光外显、行走间意气自生,明显还没到那个境界,以为师看来,当是卡在天人合一的瓶颈。”

“师父可有把握对付?”

“正常武魁,老夫自然不惧。但江湖有两种武夫不能以常理待之,一种是年少有为的,另一种便是大器晚成的。华俊臣这个年纪,明显属于后者……”

“那师父意思是?”

“先跟着看看,等摸清底细再说……”

……

——

中午时分,国子监。

春日暖阳洒在街面上,没有盛夏的灼热,也没有冬风拂面的寒意,不冷不热很是惬意,让人不知不觉间便多了几分困意。

香气四溢的兔头铺子前,十几名国子监的学子排着队等候。

夜惊堂做护卫打扮,腰间挂着佩刀站在队伍前方,因为昨晚上光顾着糟蹋梵姨没睡好,站了片刻还打了个哈切。

而鸟鸟放哨一夜,此时才醒,从街边的马车窗口探头,满眼都是急不可耐,似乎在说——堂堂武圣,吃兔头还要排队?还要不要面子啦……

国子监刚刚放学,华青芷坐在车窗旁,从被鸟鸟挤开的帘子缝隙,打量着夜惊堂的侧脸。

而绿珠则坐在旁边,一直拉着鸟鸟的爪爪,免得它跑出去强抢兔头,还安慰着:

“饿急了?要不先吃两口肉干垫垫肚子?”

“叽~”

……

在等待片刻后,夜惊堂拿着几个油纸包走了回来,把探头的鸟鸟推了回去:

“现在去棋社?”

华青芷微笑道:“切磋估计已经开始了,卢公子棋风凶悍,擅长下快棋,要是去晚了就只能看第二盘了,快过去吧”

夜惊堂见此倒也没多说,翻身上马,护送马车往棋社进发。

但一行人尚未走出多远,忽然听到后方有脚步声传来。

夜惊堂回头看去,却见国子监的大牌坊外,有过一面之缘的王大公子,摇着扇子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个书箱,既没骑马也没带随从,看神色还挺郁闷。

华青芷从车窗处瞧见此景,眼底略显茫然,把帘子挑开:

“王公子,你又来上学了呀?”

“?”

王继文听到声音一愣,抬起头来,发现华青芷的马车,便走过来诉苦水:

“那可不。华小姐,你给评评理。前两天我不是求了幅画,给贵妃娘娘送去吗,贵妃娘娘看了直夸好,然后就问我同是国子监出来的,为什么还在鬼画符。我说人各有所长,贵妃娘娘说勤能补拙,然后就让我每天按时过来,再逃课打断腿……我好心送画,却被如此严惩,你说说这冤不冤……”

华青芷觉得一点都不冤,贵妃娘娘劝王继文好好读书,该夸奖才是。她想了想道:

“贵妃娘娘让王公子趁着年轻多读书,也是为以后入仕做准备……”

王继文连忙摆手:

“这还是免了,我当纨绔只祸害家里,若是为官,那祸害的可是百姓!我辈读书人,即便不能为天下开太平,也不能糟蹋民脂民膏不是……”

“……?”

这话说出口,不光华青芷,连夜惊堂都给听愣了。

华青芷饶是学富五车,都没接上了话,手里按着想探头看大聪明的鸟鸟,憋了半天才岔开话题询问:

“王公子怎么一个人?出门没带随从?”

王继文摇着扇子,郁闷道:“贵妃娘娘这不是怕我逃课吗,和护卫打过招呼,早上送来,下午再来接人。我以前不常来,也不知道今天中午就散学了……”

华青芷恍然大悟,想了想又问道:

“怎么不坐陈公子他们的车回去?”

“我早上在钟楼睡觉,敲钟了才被吵醒,出来一看人全跑完了,那还有顺风车。唉,罢了罢了,我先走了……”

华青芷张了张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继文毕竟是湖东道门阀的嫡长孙,王家又和华家两对门,以后要打一辈子交道,不管私下关系如何,台面上的功夫还是得做好。

华青芷见王继文真准备孤零零走回去,便开口道;

“华宁,伱带人送王公子一程,华安送我去棋社就行了。”

马车旁的华宁,闻言便明白小姐想和夜大阎王单独约会,他自然不敢说什么,迅速翻身下马,上前接住书箱:

“王公子千金之躯,走路回去,要是迷路可咋整。来来,我帮您提着……华英把马给王公子……”

跟在后面的两名护卫,对华安一个人送小姐的安排还不太放心,但小姐和领班都开口了,他们也不好多嘴,当下还是过去,给王继文腾出了一匹马。

王继文见护卫都走了,就只剩下自己安排的人在华青芷跟前,心底自然惊喜,当下直接拱手道:

“那就谢华师妹了。贵妃娘娘刚赐了两盒冻颜霜,西疆那边进贡而来,本来送我娘的,待会我让华宁给你带一盒过来。”

说罢就翻身上马潇洒离去。

华青芷本来还想婉拒的,瞧见王继文带着人急匆匆走了,也只能暗暗摇头叹了一声。

绿珠此时才探头,朝着街上看了眼,小声道:

“小姐,我怎么觉得这王公子,又聪明又不聪明,怪怪的……”

华青芷轻叹道:“聪明没用在正道上就这样,爹爹年轻时不也如此,等以后成家自然就稳重了……”

夜惊堂上次遇见王继文,就感觉这人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此刻也有这种感觉。

不过因为此人对他实在没威胁,夜惊堂也没在这上面多费脑筋,带着马车便前往了棋社……

———

梅襄棋社位于城外的梅林,就贴着西城门,是一座公共园林,平日里常在其中举办文会诗会,三月份来踏春赏景的人也颇多。

夜惊堂带着马车来到梅林外,抬眼便更看到密布整个山丘的梅花树,其间坐落着几座白墙青瓦的建筑,白石步道间时而有文质彬彬的行人往返,其中还有不少穿着靓丽的小姐夫人。

华青芷下马车后,坐在轮椅上,抬手示意大门侧面的一条小道:

“走这里,能直接绕到棋社后面。”

夜惊堂推着轮椅,见此有点疑惑:

“为什么不走正门?”

绿珠抱着宠物鸟走在跟前,解释道:

“小姐可是燕京第一才女,坐着轮椅又显眼,从正门进去,肯定全是过来套近乎的读书人。这条小道,还是棋社的东家赵老先生,瞧见小姐每次过来都被人围着,专门给弄的。”

“是吗……”

夜惊堂见此也没多说,来到较为隐蔽的小道旁,把华青芷推上了土路,然后就开始围着梅林左弯右绕往棋社走。

三月份已经过了梅花的花期,看起来没有冬日满山挂雪那么惊艳,但绿树成荫的也称得上雅致。

华青芷靠在轮椅上,左右观赏春光明媚的景色,因为身边没有其他下人,想了想询问:

“夜公子,你记不记得什么好诗词?关于梅花的?”

夜惊堂知道华青芷喜欢这些,上次亲人家脸蛋,弄得人家好几天彻夜难眠,他心里也有点惭愧,此时并未扫兴,想了想道:

“我以前在西边走动,倒是听过一些,嗯……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春。”

华青芷眼前一亮,细细品味了下:

“好意境,可惜此时无雪也无梅,浪费了这首好诗。”

夜惊堂笑道:“你不来一首?”

华青芷显然被勾起了诗兴,暗暗斟酌片刻,柔声开口:

“雪消春色满江城……”

“叽叽!”

诗刚念个开头,被绿珠抱在怀里的鸟鸟,便忽然抬起头来,望向远处的树丛。

绿珠还以为鸟鸟调皮本想按住,免得打扰了小姐思路,结果旁边的夜惊堂,也微微抬手,走到了轮椅前面。

华青芷见此话语一顿,从夜惊堂背后探头,看向前方小道:

“怎么了?”

嗦嗦~

话音刚落,三道人影便从道路旁的树丛中一跃而出,落在了小道之前,把华青芷吓得一缩。

仔细看去,却见跳出来的三人,穿的都是黑衣,头上带着竹质斗笠,只能看到黑巾蒙面的下巴。

为首者和夜惊堂差不多高,肩宽背阔很是魁梧,仅看体型便给人一种凶煞之感。

抱着鸟鸟的绿珠,瞧见此景脸色一变,连忙扶着轮椅做出了准备逃跑之态。

而华青芷也分不清武人厉不厉害,只觉得前面这人孔武有力很凶悍,眼底明显有几分怯意,往夜惊堂背后躲了些,抬手捏住衣角:

“这些是什么人?”

夜惊堂感觉像是劫道的,但看这三人身手,估摸连杂鱼都够不上,顶多算是江湖小虾米,跑来北梁京城打劫世家嫡女,怎么说都有点离谱,想了想还是开口询问:

“三位壮士是?”。

堵在路上的三人,气势颇为凶煞,为首之人按住刀柄,声音微冷道:

“知道我等的名字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你还是别问的好。我兄弟三人过来,是向这位小姐讨要一样东西。”

“……”

夜惊堂双手负后微微点头:

“取什么?”

“雪湖花。”

“?”

华青芷莫名其妙,想说她哪儿来的雪湖花,站在面前的夜惊堂却抬起了手。

夜惊堂扫视三个脑子进水的劫匪,询问道:

“我家小姐要是不给呢?”

“哼……”

为首之人也不多说,按住刀柄的左手微动,便是‘嚓~’的一声,三尺刀锋出鞘,扫在旁边的梅花树之上。

卡啦啦~

枝叶崩断的声音响起,胳膊粗的树干被从中斩开,左右分为两片,倒在了泥地之中。

夜惊堂轻轻吸了口气,觉得这破刀法着实有点辣眼睛,云璃劈柴都比这漂亮不少。

而华青芷和绿珠,清清楚楚看着碗口粗的树被一刀从中被分开,反正觉得挺厉害的,又怂了几分,都躲在了夜惊堂背后。

为首之人出完一刀后,慢条斯理反手收刀归鞘,斗笠始终遮住半张脸,可谓高手气态十足:

“若是不给,你们自己清楚下场。”

“……”

夜惊堂张了张嘴,一时有点无言,毕竟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这么能装的菜鸡,还是头一次见,连他左手拔刀、反手收刀的姿势都学去了。他想了想,又询问:

“阁下这收刀颇有讲究,可是学的南朝的夜大魔头?”

为首之人微微一愣,斗笠微抬,瞄向夜惊堂的佩刀:

“阁下也是同道中人?”

谁他娘和你是同道中人……

夜惊堂懒得再扯这些拉低自己形象,直接询问:

“你们从何处得知,我家小姐有雪湖花?”

拦路三人,自号‘铓山三雄’,虽然长得膀大腰圆,但干的行当是飞贼,靠偷大户谋生,因为最近江湖上很多人天价收雪湖花,才跑来京城碰碰运气。

万宝楼大小姐有雪湖花、今天会来棋社的的消息,是他们仨从客栈里偷听来的,本来只是想踩点,结果意外发现这小姐心大,把随从都支开了,只带着一个护卫出门,还钻进了这僻静小道。

这么好的机会,简直是天赐良机,若是等走到棋社人多的地方,可就没了机会;为此他们仨人才跳出来,想着恐吓一番拿了东西就跑,就凭这单枪匹马的护卫,肯定不敢和他们比划。

此时已经恐吓半天,这年轻护卫非但不交出雪湖花,还追根问底,后方两名同伙便配合起来,作势要拔刀上前。

而前面的老大,则是唱红脸,抬起右手阻止:

“我好说话,但我这俩兄弟可是暴脾气。天子脚下,闹出命案不好收场,你们痛痛快快把雪湖花交出来,我也省去一场麻烦事;若是冥顽不灵……”

夜惊堂从这熟练的恐吓流程,也看出这仨估计就是几个江湖泼皮,根本不敢拔刀杀人,当下也懒得再多说废话,转身从绿珠腰间摸了摸。

“嗯?”

绿珠一愣,还没来得及害羞,就发现夜惊堂从腰带里摸出了一枚铜钱,屈指轻弹。

叮~

嗡嗡嗡……

三名拦路之人,见此皆是抬头,望向飞上半空的铜钱。

结果下一瞬,前方就传来脚步激响。

为首之人也算反应快,暗道不妙当即后撤一步,收回目光望向前方,结果就见那看起来挺有武德的年轻护卫,左脚尖插入泥地,往上便是一蹦。

哗啦~

小道上顿时飞沙走石,三人刚收回目光,就被沙子碎石扬了一脸。

“你……”

“卑鄙小人……”

嘭嘭嘭——

三声倒地闷响后梅林中恢复了死寂。

华青芷虽然见过夜惊堂杀人,但从没看清过夜惊堂出手时的动作,本来心惊胆战看着,发现夜惊堂踢了一脚沙子,接两拳一膝盖,就把三个彪形大汉放倒了,眼底不由显出难以置信:

“这就完了?”

绿珠则是满眼惊艳:“夜公子好厉害呀~”

夜惊堂打这仨泼皮毫无手感可言,但面对两道惊艳的眼神,还是挺有满足感的,拍了拍手笑道:

“这算什么。走吧,去看下棋。”

华青芷被重新推着轮椅往前行走,路过三个鼻青脸肿的劫匪之时,转头看了眼:

“这三人怎么办?”

“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出去报官。”

“你不会暴露吧?”

“这么卑鄙的打法,稍微讲点武德的人都用不出来,官差看一眼现场就知道前因后果,不会起疑。”

“哦。”

华青芷若有所思点头,想了想又道:“我觉得这打法挺好的呀,既制服了贼子,又不手上染血。刚才我还以为你又‘唰’的一下,三个脑袋就飞起来了……”

夜惊堂脚步一顿:“你想看?要不我给你表演下……”

“诶?!”

华青芷可不是这个意思,害怕自己一句话说错,就带走了三个倒霉鬼,连忙把夜惊堂手的拉住:

“你别……”

握住扶在轮椅上的大手后,华青芷便发现夜惊堂开玩笑的神色,知道是在逗她,轻轻吸气,衣襟鼓了几分,不过马上又意识到什么,手触电似的一缩,藏进了袖子里,回头低声道:

“你就算是官差,杀人也得先审审,岂能用砍脑袋的方式取悦女子。这种话以后不要乱说了。”

夜惊堂本就是逗华青芷一下,见这小姑娘家家脸皮太薄,当下也是轻咳一声,恢复了正常神色:

“前面就是棋社,快过去吧……”

……

(本章完)

第445章 夜大魔头

时间转眼入夜。

皇子府内的观景楼上,三皇子李崇拿着工部刚送来的新式千里镜,欣赏着城中夜景。

王继文则坐在旁边,随手摆弄着茶具,略显自得说着:

“‘事不过三’果然有些道理,你看这事儿不就成了,听去看棋的张胖子说,华青芷从小树林里出来后,看护卫眼神都不一样了,连跟着的丫鬟,都一直贴在护卫跟前……”

李崇虽然对表哥的办事能力抱有怀疑,但今天这事儿办的确实没毛病,为此开口夸赞道:

“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嘛。”

“唉,过奖……嗯?”

李崇回过身来,在榻上坐下:

“开个玩笑罢了。接下来,表哥准备怎么安排?”

王继文看在是自己表弟的份上,也没计较一时失言,稍加琢磨:

“男女之间,最怕的便是平淡如水无事发生,只要创造的机会够多,哪怕是天天打架,到最后也能打出感情来。今天英雄救美过后,华青芷对护卫必然已经另眼相看,接下来肯定得趁热打铁。嗯……十二所还有没有在通缉的贼寇?”

李崇听见这话,有点无语:

“表哥准备继续驱虎吞狼?”

“不然呢?这法子不仅能撮合华青芷和护卫,还能顺带为民除害,可谓一举两得……”

李崇叹了口气:“表哥此计,确实是一举两得,但为了搜寻合适的贼寇,表哥可知背后要废多少功夫?仅今天一事,就亏出一坛子夜白头,还不算下面的人力物力。我只是皇子,不是太子,调用太多人脉,若是被朝臣注意到,我做好事是野心勃勃意有所指,做坏事是私德有损德不配位……”

王继文知道为了找人垫刀当炮灰,下面人腿都快跑断了,他想了想:

“那换个法子?比如下药什么的,让生米煮成熟饭?”

李崇摇头道:“下药痕迹太明显,华家真要查,最后事情闹到我头上,我以后还有何颜面去见父皇……”

两人正如此商谈,还没聊出个结果,观景楼下忽然传来脚步声,以及呼喊:

“殿下!”。

李崇微微皱眉,转眼看去,却见管家提着袍子快步跑了过来,在窗户下便拱手一礼:

“殿下,王公子,你们快去李国公府看看,那边出事儿了……”

王继文‘以爹为子’做了这个局,就知道他爹和华俊臣会吵嘴,对此询问道:

“是不是又是我爹骂华俊臣不务正业,华俊臣骂我爹附庸风雅,两人杠起来了?”

管家连忙点头:“王公子果真料事如神。不过令尊这次占了上风,几句话出去,把华老爷脸都气黑了,席间拂袖而去,出门唰唰就杀了两个人……”

“啊?!”

王继文听到最后,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杀了俩人?我爹说什么了,把华俊臣气成这样?”

“不清楚呀,反正把令尊吓得不轻,皇子殿下赶快过去解围,别真出事了……”

三皇子完全没料到一个酒宴,能闹到杀人的地步。

这里可是天子脚下,当街杀两人可不是小事,弄不好十有八九要砍脑袋的;而且王继文爹,就是他大舅,要是华俊臣杀红眼,回头把他舅也砍了,那不就出大事了。

李崇听见此言不敢大意,连忙起身跑下楼,跟着管家往同在钟楼街的李国公府跑去……

——

稍早之前。

太阳刚落下山头,挂着‘万’字牌的马车,从西城门缓缓驶入,前往城中心的万宝楼。

夜惊堂骑马走在马车侧面,因为一天又即将结束,已经开始暗暗琢磨起晚上该教梵姨什么新花样了。

旁边的车厢中,华青芷坐在车窗旁,面前摆着小棋盘,正在复盘着今日所见的三局棋;而绿珠常年跟着华青芷,也精善此道,一边撸着鸟鸟,一边给华青芷当参谋探讨。

夜惊堂并不擅长下棋,沿途也没打扰,等路过钟楼街附近,才在车窗外询问:

“华伯父今天去了钟楼街赴宴?”

华青芷收回思绪,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去了李国公府上,现在应该快结束了,李国公好酒如痴,不知道喝醉了没有。”

“要不去接一下?”

华青芷身为千金小姐,不太好自个往豪门大户里跑,不过在外面等着倒也没什么,便道:

“也行,去看看吧。”

夜惊堂见此点了点头,带着马车转入了往东的路口。

钟楼街和云安的文德桥类似,都是王侯将相扎堆的地方,居住密度没那么大,入夜后白石长街上很是安静,偶尔能看到王公贵子乘着马车出入。

夜惊堂上次来钟楼街送过画,各家豪门大户的位置顺带踩过点,无需华青芷指引,便来到了李国公的府上。

夜惊堂在府邸外停下马车,可以瞧见大宅侧面停了好几辆奢华车辇和骏马,有仆人在外面等候。

而李国公的门房,显然也是见多识广的,瞧见马车上的‘万’字牌,就连忙上前迎接:

“哎呦!华大小姐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

华青芷挑起车帘,柔声道:

“免礼,我只是路过看看,不必惊动府上。李国公他们还在喝酒?”

门房客气道:“已经喝了一下午了,估计也快结束了。华小姐是来接华先生的吧?要不小的进去打声招呼?”

华青芷终究是闺女,跑来逮爹爹回去不合适,便客气道:

“华安,你先跟着进去看看,要是还要喝一会儿,咱们便先回去。”

“好。”

夜惊堂见此把马交给了国公府的小厮,跟着管家一同进入了大宅,走出不远,便听到国公府的正厅里,传来并不怎么其乐融融的话语声:

“谦虚藏拙是好事,但也别太过火。偷偷去灭了几个逃犯,说起来也就芝麻大点事儿,承认了都没几个人在意,华兄如此遮遮掩掩,不知道的还以为伱立下天大功劳不求虚名……”

“你爱信不信,我华俊臣一生行事坦坦荡荡,有自然会认,没有便不会去贪这点虚名。你以为都和你一样,明明没肚子里几两墨水,还成天附庸风雅以名士自居,就你那画功,连我闺女都不如……”

“呵~王某才疏学浅,确实比不上令千金,不过和华兄比,应当绰绰有余吧?文咱们就不提了,华兄还不如犬子,就提‘武’这方面。王某虽然武艺平平,但以前在地方当县令,好歹还带衙役剿过贼寇;华兄既然说剿匪之事与你无关,那倒是来给我讲讲,你三岁习武至今,都做过什么拿得出手的事儿?”

“……”

夜惊堂跟着管家来到正厅附近,抬眼便看到大厅里放着几张长案,六七个非富即贵的中年人坐在其中,都已经喝的面色微醺。

方才说话的,是个颇为儒雅的中年人,名字听华青芷说叫王崇宁,面相和王继文有几分神似,正端着酒杯,等着华俊臣的回答。

华俊臣坐在对面,看模样颇为不悦,略微沉默后,轻哼道:

“湖东道向来太平,我未曾撞见过贼寇,又岂会有除暴安良的机会。”

“那就是一事无成。”

王崇宁微微摊开手:“王某再不济,也拿出过几幅画。华兄文不成也就罢了,武艺高强的名头吹的震天响,结果一件正事儿没干过,谁知晓你正儿八经动手,有几斤几两?”

华俊臣就没出过江湖,生平履历都是和人切磋,实战确实没有,面对这直击痛点的嘲讽,虽然心头恼火,但还真没话反驳。在憋了半天后,余光发现夜惊堂站在外面,便沉声道:

“习武之人,行必有章杀必有法,岂能为了自证武艺而杀人,等日后华某匣中剑出鞘之日,你自会知晓华某斤两。闺女一人在家,华某不便久留,先行告辞了。”

说罢把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对李国公行了一礼。

李国公早习惯了两人这样互怼,因为互有胜负,王崇宁被气走的也不在少数,当下也没太往心里去,起身开始客套,准备散场。

而王崇宁把华俊臣怼自闭了,心情颇好,还起身相送道:

“那王某可拭目以待了,华兄走好。”

“哼……”

华俊臣起身拂袖而去,都懒得回话,等快步走出大门,厅中之人看不到后,才转头看向跟过来的夜惊堂:

“你怎么来了?”

夜惊堂走在跟前,回头看了看:

“小姐操心华伯父,专门过来接华伯父回家。这王侍郎的嘴着实不饶人……”

华俊臣虽然恨不得踹王崇宁两脚,但表面上还是维持住了温文儒雅的仪态:

“我年少时相貌俊朗、武艺过人,总是压王崇宁一头,他心里嫉妒罢了,不用和这种闲人一般见识。”

夜惊堂感觉华俊臣都气的今晚上估计睡不着了,但华伯父说不往心里去,他自然也不会逮着这事儿不放,转而道:

“小姐就在门外,今天去棋社的时候,还遇到了三个贼寇……”

华俊臣听见这话,目光微凝,酒意都散了几分:

“青芷没出事儿吧?来的是什么人?”

“小姐无碍。据官差后来查问,劫道的人是‘茫山三雄’,崇阿道那边的匪寇,武艺稀烂,我踢了一脚沙子,趁着揉眼睛的功夫,三拳两脚就给放倒了……”

“茫山三雄……”

华俊臣仔细回忆了下,还真没听说过这杂鱼名号,见夜惊堂已经解决了,又问道:

“有没有问出谁派来的?”

“据这三人招供说,是从江湖上听见了小姐找到雪湖花治病的消息,才过来碰运气,也没人指使……”

华俊臣听到这里,忽然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怪不得……我就说怎么出门老遇见匪类,原来这些贼子是冲着雪湖花来的,上次的蛇峰五怪,肯定也是为此而来,恰巧被赚赏银的青龙会杀手给堵住了……”

两人如此说话间,很快在仆从送别下离开了国公府,管事也迁过来了马匹。

华俊臣今天喝了不少,人有点飘,并未上马,而是徒步走向停在街边的马车,想过去慰问下遇到贼子的女儿。

结果他刚走到一半,跟在身侧的华安却放慢了脚步。

华俊臣略显疑惑,回头看向夜惊堂:

“怎么了?”

夜惊堂身形笔直站在原地,耳根微动,听着建筑群深处的风声,明显感觉到了两道气息藏于暗中。

一道很清晰,应该是没步入天人合一的杂鱼。

而另一道极难捕捉身位,绝对是顶尖高手。

夜惊堂不清楚是什么强人藏在暗中,这时候肯定不敢大意,见华俊臣回头,他笑道:

“有点尿急,我去巷子里撒泡尿。”

“?”

华俊臣摇了摇头,本想自行去马车那边,但他也喝了一肚子酒,听华安这么一说,倒也有点需要释放的感觉。

此时又跑回国公府借用恭房,难免和王崇宁撞上,客套起来也麻烦,他想想便转身走向暗巷,还不忘给遥遥眺望的闺女解释一句:

“为父四处走走醒醒酒,你稍等片刻。”

“哦……”

华青芷自然不知道这一老一少要干啥,当下也没多问。

夜惊堂瞧见华伯父跟着一起去撒尿,倒也没说什么,相伴进入了侧面的巷子。

呼~

如霜月色洒在青石巷的墙壁上,地面除开些许飘落的树叶不见任何杂物。

踏踏~

两道脚步往深处前行,夜惊堂沿途也在仔细感知,明显察觉到藏于暗处的人一直存在,他确定过两人大概方位后,待转过巷子拐角,便抬手示意:

“华伯父先请,我在这盯着。”

“呵,你还真是贴心。”

华俊臣来到拐角后解着腰带,还不忘感叹一句:

“我要是真有你这么个儿子,今天非把王崇宁气死……”

夜惊堂轻笑了下,也没回话,来到了拐角后,便想故技重施,趁着华伯父方便的时候,偷偷把潜伏之人解决了。

但让他没料到的是,他刚走出拐角,藏于暗处的两道气息,竟然在无声无息靠近,很快就来到了十余丈之外的围墙内,而后便是:

咻~

一声破风急响。

夜惊堂余光看去,却见一把飞刀激射而来,目标直指他眉心,明显是要把他这护卫灭口。

夜惊堂瞧见此景,便知道这两人不是冲着他来的,毕竟若是知道他身份,不可能拿飞刀来射武圣,为此做出了来不及反应的菜鸡模样。

呛啷——

也在此时,巷子里响起了一声清澈剑鸣。

华俊臣晕乎乎的解着裤腰带,还没把家伙事掏出来,就听到了急促破风声,虽然实战经验欠缺,但反应还是对得起中游宗师的水准,腰侧佩剑瞬间出鞘,身形几乎横移到了拐角外。

叮~

金铁交击声中,爆出一点火星。

距离夜惊堂上有三尺的飞刀,瞬间被宝剑从中一分为二,弹到了对面的墙壁上。

而夜惊堂也是此时才做出措不及防的模样,迅速后退两步,看向左右:

“什么人?”

华俊臣醉醺醺的脸色几乎瞬间化为冰冷,持剑斜指地面,转向了飞刀袭来的方向:

“何方神圣?”

呼~

围墙后先跃出一道身影,落在了几丈外的巷子中,头戴斗笠黑巾遮面,手里拿着一把长刀,看身手最多是个入门宗师。

华俊臣感觉贼子没他厉害,本来还暗暗松了口气,不曾想下一刻,瞳孔便是一缩。

只见一道身影,毫无征兆的从斗笠刀客背后走了出来,远看去就好似一个人,忽然分身变成了两个。

华俊臣可不信世上有分身之术,但他无论怎么看,都没看懂后方的黑衣人,是怎么出现在斗笠刀客背后的。

动静之间能让他完全捕捉不到行迹,不用想也知道是入了天合一之境的枭雄。

北梁的的武魁,已经被夜大魔头宰了五个,剩下的人本就不多,华俊臣心中微沉,惊疑询问:

“阁下是阴士成?”

暮云升不敢让‘重出江湖’的消息走漏出去,在没灭口之前,肯定不能表明身份,在显山露水后,便负手站在了原地,没有任何言语。

而前方持刀的柯愈,则压着嗓音道:

“华大侠不必紧张,我等过来并无恶意,只是想打听一件事情。”

华俊臣见这两人现身就对华安下杀手,可不觉得这俩人会是好说话的善茬,心头如临大敌,面色倒还算镇定:

“华安,你先下去,我和这两位朋友聊聊。”

“……”

夜惊堂站在背后,本来在演戏的,听见华伯父让他先离开,明白华伯父是自知不敌,怕待会都死在这两人手中,让他先走。

夜惊堂虽然毫无危险,但心里还是免不了有点感动,正想言语,不曾想对面先开了口:

“能不能走,可由不得华大侠。华大侠把所知全盘托出,我等不会伤你们一分一毫;若心存侥幸,下一把飞刀就不是我出手了。”

华俊臣握着宝剑,稍作迟疑,询问道:

“你们要什么消息?”

柯愈开口道:“华大侠据说前几天去了朝堂的禁地,打探到了‘仙丹’的确切消息,可方便告知我等?”

华俊臣一愣,莫名其妙道:

“你们从哪儿听来的?我要是潜入过朝廷大禁之地,轮得到你们来找我?早被十二所抓了……”

咻——

话语未落,巷子里再次传出破风急响。

这次威势比刚才强太多华俊臣都没看清对方出手,一枚铜钱便已经到了面前,他迅速抬剑格挡,铜钱内裹挟的强横气劲,却硬生生压弯了剑刃,直至撞在胸口之上。

叮~

嘭——

华俊臣身形当即被撞退,往后滑出直至被夜惊堂扶住才站稳,眼底错愕看着后方不言不语的神秘强者。

柯愈等师父出完手后,声音微冷道:

“华大侠最好如实相告,再有虚言,朝廷在乎你世家嫡子的身份,江湖人可不在乎。”

华俊臣着实被这骇人听闻的身手镇住了,心跳如擂鼓,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无可奈何的恼火:

“我真不知道你们找错……”

咻——

话刚出口,青石巷便再度传出一声爆响,这次飞来的铜钱,目标直至右胸。

暮云升当年退隐江湖,就已经步入天人合一的境界,隐世潜修多年,虽然年纪有点大了,但打华俊臣这种毫无实战经验的中游宗师,还是能碾压。

华俊臣这次连抬剑格挡都来不及,只能强行侧身避开要害,已经有了几分心如死灰之感。

但就在来势迅猛的铜钱,即将击中右胳膊之时,却听‘啪~’的一声轻响。

华俊臣余光看去,只见一只手从身侧探出,双指往前,准确无误夹在了铜钱之上。

而快若奔雷的铜钱,几乎是在触碰手指瞬间便骤停,没带起任何余波,其中裹挟的强横气劲,似乎凭空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

随着铜钱停滞,巷子里瞬间化为死寂。

暮云升瞳孔一缩,原本随意的站姿,转变为了双手下垂蓄势待发的应敌之姿;柯愈则往后退出了半步,眉头紧锁。

而华俊臣显然有点懵,还以为有高人相助,但顺着胳膊往后看去,却见华安贤侄站在旁边,用手夹着铜钱。

华安贤侄神色一如既往的平和,但那双眼睛,却再无前些日子的憨厚温良,虽不凶煞,却透漏着一抹肉眼可见的锋芒,就好似坐在阎王殿上的九幽阎罗,低头看着两个胆敢放肆的小鬼,眼神足以震慑人之三魂七魄!

!!

华俊臣僵立在原地,此时忽然回想起,为什么看到‘赵四’第一天前,就觉得这身影很熟悉了。

这眼神、这气态,这他娘不就是活阎王嘛这……

暮云升显然还不明白自己撞上了什么鬼东西,但瞧见对方能轻描淡写接住铜钱,就已经如临大敌,率先发问道;

“阁下是?”

夜惊堂从华俊臣手中拿过青锋宝剑,走到了身前:

“你是朔风城老城主暮云升?”

暮云升见对方一眼便瞧出他底细,心头咯噔一下,往后退出一步,腰间弹出了一柄软剑:

“正是。”

夜惊堂单手持剑斜指地面,缓步往前走去:

“人老了,就该老实退隐,给新人让位,一把年纪还出来丢人现眼,最后还把命搭上,何必呢?”

扑通、扑通……

暮云升纵横江湖一辈子,可能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绝对的压迫力,早已沉寂如死水的心湖都荡起波澜,根本稳不住。他缓步后撤,眼神慢慢显出惊愕;

“你是夜惊堂?”

柯愈有师父在背后,本来还不怕,听到这个名字,身体明显抖了下,难以置信道:

“夜大魔头?”

踏踏……

夜惊堂持剑上前,见彼此都知根知底了,也无需再多说废话,略微抬手,左手接住的铜钱便被弹出。

叮~

嗡嗡嗡……

印有‘大梁通宝’的铜钱,在飞旋中升入高空。

柯露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瞧见此景下意识目光上抬,追向飞起的铜钱,结果下一瞬便是:

咻~

噗——

龙吟剑鸣过后,便是刀剑入肉的闷响!

夜惊堂未见如何发力,身形已经化为黑色魅影,携三尺剑光瞬间到了两人面前,一剑自柯露咽喉洞穿而过,剑刃直逼暮云升面门!

暮云升年纪虽然大了,但实力并未退步太多,面对声东击西的突袭,身若飞燕瞬间往后滑出,同时一脚踹在了徒弟背上。

嘭——

爆响声中,柯露眼神都没移回来,脑袋便离开了脖子,身体也往前撞去。

夜惊堂擦着无头尸体飞过,衣袍未染半点血迹,下一瞬便又追到了暮云升近前。

咻咻咻~

暮云升手持三尺软剑,身形后拉同时提剑连刺。

不曾想这南朝赫赫有名的刀枪双魁,剑法半点不差,一把青锋剑闪转快若游蝶,又暗藏蜂刺般的杀机,剑剑直逼死穴!

暮云升认得出这是‘游蜂剑’,虽然威力不大,全靠技巧压人,体会不到武圣绝对的硬实力压制,但他完全跟不上节奏,眼前的场景都化为了漫天剑影。

叮叮叮叮……

青石巷中剑风密如急雨!

双剑不停蜻蜓点水般触碰,不过刹那间,两侧墙壁、青砖乃至暮云升衣袍上,便多出了数道细密剑痕。

夜惊堂为了隐藏身份,必须压着实力,不然打这种早已和当代江湖脱节的老武魁,一个龙气剑过去人就没了。

而暮云升显然也意识到这夜大魔头在布置案发现场,根本就没用全力,自知毫无胜算后,咬牙做出搏命之色,忽然又目光一愣,看向后方楼阁。

夜惊堂在燕京打架,肯定怕项寒师、仲孙锦这俩老妖怪忽然冒出来,瞧见此景知道可能有诈,保险起见还是回头看了眼。

结果毫不意外,远处楼阁上空空如也。

咻——

也在此时,巷子里爆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剑鸣声!

暮云升见夜大魔头上当,眼底显出狂喜,没有选择借机逃遁,毕竟他使出吃奶的劲儿也不可能跑过武圣,而是抓住夜惊堂回头的空档,全力爆发一剑直刺点向夜惊堂脖颈。

但可惜的是,夜惊堂看不到背后的项寒师,可不代表看不到背后的暮云升!

夜惊堂瞧见后方没有狠角色冒出来,并未再把头转回正面,而是手腕轻翻一剑上挑,同时轻描淡写偏头。

飒——

暮云升一剑直刺恰到好处的从夜惊堂脖颈处擦过,心道不妙,刚要收手后撤,便听“噗——”的一声闷响。

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三尺青锋,自下往上点在咽喉,毫无阻碍的灌入血肉,又从后脑勺穿出,露出三寸染血剑尖!

暮云升动作戛然而止,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眼珠又迅速充血化为乌红。

嚓~

夜惊堂一剑收尾,都懒得回头查看战况,顺势拔剑挽了个剑花,洒去剑上血水。

叮叮叮……

两人交手只在电石火花之间,最初被弹上半空的铜钱,直至此时才翻转落地,在青砖上弹了几下,发出清脆声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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