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四号:兄弟俩都一表人才

“浮香是你在教坊司的相好吗?”钟璃问道。

许七安错愕道:“你怎么知道。”

钟璃点点头,微微低头,不紧不慢的走着,“如果不是关系匪浅,怎么会请我去看病。而你是有大气运的人,不会像那些男人一样做一个花魁的裙下之臣。”

五师姐,你还有当侦探的潜质啊许七安“嗯”了一声:“这个浮香吧,算是我的红颜知己,我年少时才华出众,过目不忘,是天生的读书种子。

“但二叔早早规划了我的人生,以致于大奉错失了一位诗坛巨匠.那年我十四岁,带着堂弟参加国子监读书人组织的文会,那天,天空下着雨夹雪.文会你知道吗,就是学术交流的聚会,会请一些教坊司的女子弹曲助兴,而浮香也在其中。

“我在文会上一鸣惊人,大家都夸我诗写的好,浮香也是在那次文会上对我情根深种,从此我们常常书信往来,展开了一场柏拉图式的爱情。柏拉图就是精神上的恋爱,绝对没有庸俗的肉体关系”

钟璃淡淡打断:“你与我说这些作甚。”

“答应我,别告诉采薇。”

“哦。”

钟璃扭头看了他片刻,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临近影梅小阁,她说道:“我会望气术的。”

“.”

人还没到影梅小阁,许七安已经听到了丝竹管乐的声音。

咦,今天影梅小阁这么早就打茶围了?他带着钟璃行至院门口,看见两扇黑漆院门禁闭,鼓乐声从里头传来。

砰砰砰.许七安敲响院门。

“影梅小阁包场了。”门里头传来青衣小厮的声音。

“是我。”许七安道。

院门打开了,青衣小厮面露喜色,连声说:“许公子你可来了,今晚教坊司来了位不得了的客人,就在屋里呢。”

闻言,许七安皱了皱眉,“了不得的客人?”

在许七安看来,正三品以上才算了不得,不过这个身份,这个地位的官员,基本是不来教坊司的。

朝堂诸公们有自己的逼格。

“是啊,一来教坊司就直奔影梅小阁,说要见识一下我们娘子的琴艺,我们娘子本来不打算陪酒的,便婉拒了。”青衣小厮“嘿”了一声,故作神秘道:

“您猜怎么样?”

被许七安横了一眼,老老实实回答:“妈妈亲自出面了,与浮香关起门来说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竟让娘子无奈接受,不情不愿的出场献曲。

“最不可思议的是,教坊司的花魁,一下子来了十二个,不请自来的呢。”

许七安大吃一惊,心说就算是王首辅那个糟老头子也没这个待遇呀。

当然,老王年事已高,大概也没心思和精力来教坊司寻欢作乐。

“可以啊,想不到京城还有这般人物,不行,教坊司必须是我一枝独秀的地方,我得去会会这家伙。”

想到这里,许七安面不改色的颔首:“带我去见见。”

此时,招待客人饮酒的大厅里,浮香坐在场中,低头抚琴,温婉美艳,活色生香。

她抚琴时有种特殊的气质,不像是教坊司里的花魁,而是待字闺中的大家闺秀。

酒客们列案而坐,除了那位额前一缕白发的青衫男子,其余客人们身边都有一位花魁陪伴。

一曲完毕,浮香盈盈起身,施礼道:“见笑了。”

“浮香娘子太谦虚了,这京城教坊司,论琴艺,能与你一较高下的几乎没有。”一位留着山羊须,穿着便服的男人笑道。

“快快入座,咱们楚大侠客等着呢。”另一位大腹便便的男人附和。

在场的酒客们纷纷起哄。

更有人直接把话说死,调侃道:“自从那首咏梅绝句之后,浮香娘子已经不再陪酒了,但既然是楚兄回来了,又得两说。浮香娘子,莫要让楚兄久等。”

浮香眼波盈盈,扫过众酒客,这些人的身份都不简单,不是六部中掌实权的官员,便是翰林院的庶吉士、都察院的御史等清贵。

而那位青衫落拓的男子,身份更不一般,元景二十七年的状元,如今的京城第一剑客。

他既满足了教坊司女子才子佳人的热衷,又满足了她们对江湖侠客的幻想,双重光环。因此,他来到教坊司的消息一传来,便有十二位花魁不请自来,主动陪酒。

“各位老爷见谅,小女子身子不适,今日不宜饮酒。”浮香矜持一笑,转而去了一张无人的酒案。

几位官员眉头一皱,心里不喜。

虽然浮香艳名远播,早已不再局限京城教坊司,但她未免也太自视甚高,仅是让她陪酒而已,又不是要对她做什么。

反倒是青衫剑客洒脱一笑,不以为意。

在座的酒客都是元景二十七年的出身的进士,与他关系极好,这次来教坊司喝酒,一来是叙旧,二来是见识见识浮香这位名满大奉的花魁。

在楚状元看来,容貌反而是其次,倒是这股子内敛的气质让他颇为欣赏。

明砚左顾右盼,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打暖场道:“咱们浮香娘子,自打与许大人好上之后,便不再陪酒了,她还等着许大人赎身呢,各位老爷就不要为难她啦。”

虽然在座的都是手握实权的官员,但在打更人面前,都是弟弟。在许七安这位刚刚封爵的打更人面前,是弟弟中的弟弟。

果然,酒客们收敛了不悦之色,低头喝酒。

楚状元眉梢一挑:“许大人?哪位许大人。”

因为某些原因,他对“许”这个姓氏很敏感。

同时想起了当初在地书聊天群里,二号向一号问询一位许姓铜锣资料时,一号说过的一番话:

此人最大弱点就是好色,与教坊司多位花魁有染

然后,联系到刚刚见过面,却假装与自己不认识的三号,有一位诗才出众的堂哥,那位堂哥便是写出“暗香浮动月黄昏”,成就浮香盛名的人。

明砚等了一下,见没有人抢答,这才笑吟吟开口:“说起那位许大人,当真是不可思议的人物,他发迹于去年十月的税银案”

吧啦吧啦的,把许七安的事迹,如数家珍的说了一遍。

“在云州时,一人一刀挡在八千敌军面前,孤身力战半个时辰.”

这段事迹,教坊司的花魁们已经听过数次,但依然听的津津有味,心驰神往。

浮香有些骄傲,有些得意,昂起下巴,柔声道:“许郎在力竭之际,面对数千敌军。”

另一位花魁小雅见状,连忙抢过话题,脆生生道:“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好词!”

楚状元大声称赞,同时心里闪过一个疑惑:

二号不是说围攻布政使司的叛军有四百多人,许七安斩敌两百力竭身亡么。怎么变成八千人了?

一位官员说道:“确实是好诗啊,如此大才,不读书可惜了,那许平志不当人子。”

其余酒客颔首赞同,又说道:“可惜那许七安今日没来教坊司,不然定叫他知道咱们状元郎的才华。”

听到这句话,楚状元脑海里浮现一连串的“?”

许七安不是战死在云州了么,时隔月余,京城这边不可能没得到消息。

就在此时,浮香惊喜的欢呼起来:“许郎!”

青衣小厮领着许七安入院,走向大厅,说道:“不是小人挑事,那位爷可比您要受欢迎多了。

“我找院里的姐姐们打听过了,厚,这位爷可是个传奇人物。元景二十七年的状元,后来不知为何,辞官不做,做了江湖客。

“随后大放异彩,在京城闯出偌大威名,被魏公誉为京城第一剑客呢。”

许七安脚步猛的刹住,心说卧槽,四号在里面?

这大奉的状元怎么回事,个个都是教坊司老司机么。

四号知道我是辞旧的堂哥,知道我已经死在云州.现在见我没死,回头在地书聊天群里一说.李妙真又会想起自己被“三号”诱导着社会性死亡这件事许七安万万没想到,社会性死亡来的这么快。

“许郎!”

浮香惊喜的呼声里,许七安发现,社会性死亡来的比他想象的更快。

大厅里,酒客和花魁们齐回头,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以四号和二号现在剑拔弩张的情况,应该不会主动聊天的,稳一手稳一手.许七安瞬间压下所有情绪,面带笑容的踏入大厅,作揖道:

“打扰诸位了。”

在座官员们纷纷露出笑容,口中喊着“子爵大人”,热情招呼他入座,好像与许七安很熟似的。

花魁们眼里更多的是惊喜。

“许郎。”

浮香笑靥如花,牵着他入座,殷勤的倒酒。

许七安入座的同时,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钟璃不见了。

她应该是藏到某处了.可别离我太远啊,不然今晚教坊司可能被一把火烧没了.心里想着,许七安看向四号,大大方方的审视着他。

四号是个俊朗的帅哥,额前的一缕白发增添了他的魅力,浑身上下透着洒脱,不见锋芒。

楚状元也在审视着许七安,别的不说,单单是这皮相,他就相信眼前这位打更人是三号的堂兄。

兄弟俩都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

他是怎么活过来的楚状元颔首道:“楚元缜,字子真。”

许七安拱手:“许七安,字宁宴。”

接下来是玩行酒令,文青花魁小雅负责充当令官,从对对子到诗词接龙,玩的不亦乐乎。

唯一的遗憾是许七安没有参加,而是让身边的浮香代劳,他只管自己喝酒吃肉。

许七安这趟来教坊司是探望浮香的,此时见她精神抖擞,气色红润,才相信真的只是小感冒,是自己瞎担心了。

“如此良辰美景,许大人当真不赋诗一首?”一位官员不甘心,怂恿许七安作诗。

许七安以文思枯竭推脱掉。

不仅是在场的官员失望,花魁们也惋惜不已。

其实他不是不想作诗,而是没想到何时的诗词。

今日魏渊给了他一个任务,那就是从中斡旋,阻止四号和二号死磕,让他们交手点到即止。

这样一来,他就得先在四号这里把好感度刷高些。

“楚兄,昨日听衙门里的同僚说,因天人之争在即,那天宗弟子李妙真即将赴京。而你是人宗的剑修”许七安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言外之意很明显。

四号楚元缜微笑道:“我会代表人宗出面,与天宗弟子交手。”

他对许七安知根知底,此人在云州时结交了李妙真,本身又是受魏渊器重的铜锣,知道这些内幕不奇怪。

许七安顺势看向斜靠在酒案边的长剑,好奇道:“可否让小弟一睹此剑锋芒?”

楚元缜摇摇头:“自从当年败给张开泰,此剑就再没有出鞘过。”

“那完了,这剑锈死在剑鞘里了。”许七安脱口而出。

“什么?”四号一愣。

“小弟的意思是,为何剑不出鞘。”

楚元缜笑容温和,没有架子,有问必答:“我在养剑气,此剑不出则以,出则锋芒万丈。”

许七安缓缓点头,突然来了灵感,他握着酒杯,皱着眉,故作沉思状。

“有何不妥?”四号问道。

许七安悠悠道:“先前文思枯竭,做不出好诗,但听了楚兄的话,忽然文思泉涌,忍不住想赋诗一首。”

酒客和花魁们眼睛“唰”的一亮,灼灼的看来。

四号有些意外,有些惊喜,端正了坐姿,“洗耳恭听。”

PS:赶在12点前码出来了,先更后改。

(本章完)

第266章 背锅侠

随着抄的诗越来越多,许七安渐渐摸索到读书人“显圣”的窍门,别人问什么你答什么,这是瓜皮才干的事。

一定要吊胃口,吊足了胃口。

就像现在这样,从四号到酒客,从酒客到花魁,从花魁到席间伺候的婢女,都在看着他,拭目以待。

众目睽睽中,许七安起身,在厅中踱步,七步之后,他顿住,悠悠道:“十年磨一剑。”

楚元缜一怔,他刚说在养剑,许七安立刻作出这一句,没跑了,这首诗就是为他而作。

四号顿时有些感动,他与这许七安素未谋面,把酒言欢几句,便愿意为他作诗,待人如此友善热忱,实在让人惭愧。

三号是侠肝义胆的读书人,虽有一些逐利的小毛病,但总体来说是个值得结交的人。他的堂哥比他更加古道热肠,不愧是亲兄弟。

同时,楚元缜想到了紫阳居士的例子,心头微微火热,他也是读书人,也爱诗词,遇到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没道理不期待。

许七安环顾众人,念出了第二句:“霜刃未曾试。”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在场的官员咀嚼着这句诗,面带微笑,眼睛发亮。

这首联对仗工整,不管是韵味还是意境,都不如许七安以前的几首诗,但诗词的魅力不仅仅是韵味和意境。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简短的一句,壮志豪情跃然纸上。十年磨一剑,这股自命不凡的意气,也唯有他这样少年得志的人物才能写的出来。

楚元缜双眼明亮,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杆,身子半伏在案,整个人做出前倾的姿势,期待着下一联。

太贴切了,真是太贴切了。

他这些年走南闯北,开眼界,养剑气,这把人宗的极品法器,始终藏在剑鞘之中,未曾展示。

它终将有出鞘之日,只不过,楚元缜自己也没有想过,将来会是什么样的情况,让他拔出这把剑。

直到近来人宗道首飞剑传书,召他回来迎战天宗弟子李妙真,楚元缜才恍然明白,原来是为了等待此时。

只是心里多少遗憾,这一剑出鞘,必定惊天动地,用来斩李妙真,非他所愿。

“下联会是什么呢?十年磨一剑,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出鞘?”

楚元缜心里嘀咕,对此充满了“借鉴”的渴切。

这时,许七安摇头叹息:“下联暂未想好。”

“!!!”

“这,这怎么就没了?不能没有啊,一首诗怎么能只有上联。”

“许大人,莫要任性,我们还等着呢。”

“下联是什么,你再想想,再想想”

大厅内,众人瞪大了眼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许七安摊手,握着酒杯返席,无奈道:“确实没想好,这样吧,我先做半首,另外半首以后在给楚兄补,如何?”

“.也只能这样了。”楚元缜失望道。

众人勉强接受这个结果。

行酒令继续,雅令虽然高雅,但氛围略显寡淡,浮香提出划拳,得到众人一致赞同。

花魁们陪着酒客划拳,玩的不亦乐乎。

“不如咱们来玩投壶吧。”

身边没有美人陪伴的楚状元提议。

本次酒宴是专为他接风洗尘,他是酒宴主角,他说了算。

投壶有投壶的规矩,很简单,在厅中摆一只壶,酒客们每人三支箭矢,不中者罚酒,投中者可以命令场中任何一人喝酒。

几轮下来,这群身份不低的官员喝的微醺,渐渐从游戏参与者变成了旁观者,然后从旁观者变成了喝彩助威的群众。

场上只有许七安和楚元缜在投壶,每根必中,两人仿佛在赌气,谁都不肯认输。

花魁们在旁摇旗呐喊,许七安和楚元缜任何一人投中,她们就大声喝彩,兴奋的脸蛋酡红。

如此精彩的投壶对决,非常少见。

一开始,花魁们还能公平对待,不偏袒任何一方,慢慢的,十二位花魁分成两个阵营,一方支持楚元缜,一方则是许七安的粉丝.全是许七安睡过的女人,浮香、明砚、小雅等。

“这样玩分不出胜负,我提议蒙上眼睛。”许七安说。

楚元缜沉思片刻,摇头道:“即使蒙上眼睛也每发必中,我的建议是,每人二十根箭矢,谁先投完,谁便算赢。”

会玩!

酒客和花魁们眼睛一亮,纷纷表示赞同。

浮香命婢女取来丝巾,为两人蒙住眼睛,许七安发现丝巾是朦朦胧胧的,透光性很好,隐约还能看见藤壶的轮廓。

他默默的转过身去,背对着场中。

楚元缜一愣,笑着摇头,也背过身去。

场上气氛更活跃了,不但蒙面,还转过身去,这玩法他们从没见过。

“这怎么玩。”明砚娇声道:“谁能投的中呀!”

另一位花魁咯咯娇笑:“两位大人谁能胜出,明砚今晚就伺候谁。”

明砚红着脸“呸”一声,偷偷看向许七安。

许七安习惯性口嗨,蒙着眼大笑道:“不成不成,头筹也太少了,我要你们全部。”

花魁们一点都不怵,笑嘻嘻回应:“许大人明儿怕不是要扶着墙去衙门应卯。”

笑声“轰”一下响起,莺莺燕燕。

“三号婉拒了我的提议,看着是从不去教坊司的正经人,他这个大哥,却恰恰相反。”

楚元缜心里感慨,这个许七安果然是个风流之人,在教坊司如鱼得水,比任何读书人都能放得开。

教坊司和青楼对于当下的士大夫而言,更多的是一个应酬的地方,与同僚、同窗喝酒应酬,酒楼是平民才去的地方,真正有身份的人,首选都是教坊司。

有才情出众的花魁充当令官,有清秀乖巧的婢女倒酒伺候,这才是排面。

但士大夫们顾及颜面,不会太过放浪形骸,这个许七安就不一样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许七安搂着浮香的小腰。

突如其来的金句,让在场众人暗暗赞叹,这人的天赋怎么如此可怕,佳句、好诗章口就莱。

此人若是读书,必成一代大儒。

许平志不当人子。

“咚!”

一根箭矢准确的投入藤壶,打断了众人发散的思路,注意力归位。

投完一支的许七安笑道:“楚兄,开始了。”

“好!”楚元缜淡淡回应。

说话的同时,他随手往后抛出一根箭矢,精准命中。

“哇”

明砚惊呼一声,瞪大眼睛。

咚咚咚.

许七安和楚元缜一人一支箭,每投必中,每中一支,花魁们便惊呼一声,感觉大开眼界。

投壶只是个小游戏,却被两人玩出花样来了。

一支接一支,许七安投完第十支时,楚元缜已经投了十三支,手里只剩七支。

许七安手里剩五支时,楚元缜手里只剩两支。

似乎胜负已分。

浮香和明砚几位支持许七安的花魁神色一黯,难掩失望之色。

而支持楚元缜的花魁们,提前鼓掌,给这位元景二十七年的状元郎献上掌声。

周遭旁观的官员们,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结果,笑容反而最淡。

楚元缜是个传奇人物,当年还是学子时,便已在同窗中鹤立鸡群,才华相貌出类拔萃,而后弃文修道,谁都不看好他,一位至交好友气的与他割袍断义。

可谁想到,短短几年,竟一飞冲天,挑战金锣张开泰,虽败犹荣,被魏渊誉为京城第一剑客。

这样一位绝世天才,在他们看来,自然要比一个会查案的许七安出彩多了。

此时,楚元缜已经投出了倒数第二支箭矢,准确入壶。

浮香抿了抿唇,从藤壶收回目光,看了许七安一眼,愕然发现这男人嘴角轻轻挑起.这个表情她很熟悉,每次许七安春风得意时,就会微微挑起嘴角。

他有把握?!

念头刚起,浮香看到了堪称荒诞的一幕,许七安把手里的五根箭矢同时投了出去,它们在空中划过一道整齐的弧线,完美入壶。

五根箭矢只有一个声音:咚!

大厅内瞬间陷入寂静,一双双眼睛瞪的滚圆。

这也行?

“呀”明砚欢呼一声,激动扑到许七安怀里:“许大人,奴家爱死你了。”

浮香连连皱眉。

“神乎其技啊。”一位御史赞叹道。

“原来投壶也能这么玩,大开眼界。”另一位官员笑着附和。

花魁们看许七安的目光顿时充满了崇拜。

楚元缜摘下丝巾,笑了笑,“厉害厉害。”

打茶围维持到亥时初(晚上九点)才结束,花魁们哈欠连连,起身告辞,裙摆飘飘荡荡,身姿轻盈。

尽管有些困倦,但美人们意犹未尽,觉得有许七安,有京城第一剑客的宴会太有意思了,可惜这样的优质客人不可能天天碰到。

明砚偷偷在许七安掌心写字,勾引他去自己的青池院,但被浮香不冷不热的刺了几句,然后赶走。

楚元缜没有夜宿教坊司,告辞离开。许七安亲自送他出院。

四号太淡泊洒脱了,而且有着读书人的风骨我完全找不到机会让他社会性死亡啊许七安望着青衫剑客的背影,心里很是遗憾。

不过读书人有读书人的弱点,比如诗词。

下联他先藏着,等合适的时机再拿出来。

留下婢女收拾残局,浮香挽着许七安的胳膊进了卧室,许七安坐在桌边喝茶,耳廓一动,听见了钟璃的传音。

他扭头看了眼屏风,烛光里映出她婀娜的影子,投在屏风上,正一件件褪去衣裙,换上轻薄的纱衣。

沐浴时,许七安突然说道:

“过几日为你赎身。”

浮香愣了一下,灵秀的眸子闪过复杂之色,迅速沉淀,轻笑道:“许郎刚成子爵,现在纳妾对你名声不好。”

“也成。”许七安搂着滑腻的小腰,笑着说。

洗完澡,他和浮香在床上翻滚,缠绵悱恻之际,忽听“咔擦”一声,紧接着是失重感。

床塌了。

浮香惊呼着缠住许七安,白蟒般的大长腿死死勾住他的腰,吓了一跳。

钟璃,老子要找监正退货!

许七安大怒。

出了影梅小阁,楚元缜剑指一挥,背上的长剑宛如活了过来,游鱼般的脱离束缚,停在他面前。

楚元缜踏在剑鞘上,轻声说:“走。”

长剑微微一顿,倏然刺破夜空,扶摇直上。

飞上夜空的瞬间,楚元缜感觉京城里有无数道目光锁定了自己,随后挪开。其中最让他脊背发寒的注视来自那座高耸的观星楼。

他很快离开内城,朝着外城的南边飞去。

没记错的话,六号恒远就在养生堂,他降低高度,寻了许久,终于找到南城的养生堂。

楚元缜不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士,在国子监求学、进士及第,一直生活在内城。从未来过贫民聚集的外城。

按下剑头,轻飘飘的降落在养生堂的院子里,他跃下剑鞘的同时,听见屋檐下传来念诵佛号的声音:

“阿弥陀佛。”

楚元缜握住剑柄,把剑插回背后剑囊,循声看去,檐下黑暗中,站着一位穿青色朴素纳衣的和尚,身材魁梧,浓眉大眼,脸部线条刚硬。

“恒远大师?”楚元缜笑着打招呼。

“正是贫僧,施主是四号?”恒远双手合十,静静审视他。

初次见面的两人没有表现的很平静,既不亲近,也不生疏,恒远领着楚元缜进屋,点上油灯,又从床底抱出一坛酒,翻出两只瓷碗,简单的用袖子抹去灰尘。

楚元缜从不对酒说不,酒到即干,只是有些好奇:“佛门弟子能饮酒?”

恒远沉稳回答:“武僧荤素不忌。”

这句话里还有一个潜台词:武僧无需守戒。

“我今日见过三号了。”

楚元缜有些后悔没带花生米,有酒没菜,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恒远点点头。

“三号假装不认识我.以他的聪明才智,相信当时就认出我来了,不知为何假装不识。”

楚元缜无奈的摇头,说道:“八品修身境,修为是浅了些。”

不过,他知道三号的秘密,三号与亚圣殿清气冲霄有关,对待三号,不能简单的看表面。

恒远大师喝一口酒,沉吟道:“相比起三号,贫僧与许大人更投缘,你可能还不知道,他没有死在云州”

等六号解释完许七安死而复生的事,楚元缜颔首:“脱胎丸虽好,但限制太大,他能活下来,靠的是自身运气。

“我刚在教坊司见过许七安,我对他的观感不错,想来是听你们在地书碎片中讨论过太多次,对他没有生疏感。”

顿了顿,四号笑道:“三号我没相处过,但许七安的确很对我胃口。”

喝完坛里的浊酒,楚元缜提出要去看那个孩子,看完之后,神色颇为抑郁。

“我虽不喜佛门,但他们有句话说的很对,世间便如苦海,众生在苦海中挣扎。”楚元缜感慨说。

恒远大师看了他一眼。

楚元缜忙说:“无意冒犯。”

恒远这才收回目光。

“三天后是会试第二场,我们结伴去看看三号吧。”恒远说:“三号并不愿意与我们公开身份,他说,如果相见,只需相逢一笑便可。”

“这样啊。”楚元缜恍然大悟。

时间一晃,便过了三天。

天蒙蒙亮,许二郎在家人的陪同下,抵达贡院。

“儒家九品有过目不忘的能力,这一场考的是经义,二郎想必是没有压力的。”许七安拍着他的肩膀,鼓励道。

许二叔和婶婶露出笑容。

据二郎自己说,头一天的策问发挥很好,他本就擅长策问,第二场经义问题也不大。

在二叔和婶婶眼里,二郎成为贡士已经十拿九稳。

许新年微微昂起下巴,傲娇的说:“天下学子人才辈出,不可疏忽大意,比我更强的可能也有。”

可能也有许七安心说,装逼还是你更厉害。

辞别家人,他走向贡院门口,打算排队进场,就在这时,耳边传来洪亮的声音:“阿弥陀佛。”

许新年侧头一看,看见街边站着两人,一位是身材魁梧的和尚,一位是背剑的青衫剑客。

见他看来后,和尚和剑客都露出了讳莫如深的笑容。

许新年脸色僵住,低着头,步伐匆匆的回到父亲和大哥身边,心里顿时有了些安全感。

“爹,大哥,我怀疑有人欲对我图谋不轨。”许新年沉声道。

许平志闻言,眉毛立刻扬起,目光如电:“谁?”

他是巡城的御刀卫,知道近期有大批大批的江湖侠客涌入京城,对治安来说,是极不稳定因素。

最明显的就是梁上君子更多了,那些江湖下九流在京城花光了银子,又没有挣钱的营生,第一选择就是偷窃和抢劫。

“一个和尚,一个剑客。”许新年回头,指向后方某处。

许七安看了片刻,道:“哪有人?”

“???”

许新年露出了惊恐之色:“刚刚就在那里的。”

“好了,还说你没有压力,我看你都产生幻觉了。”许七安拍着小老弟的肩膀,说道:

“二郎啊,那些不认识的,行为奇怪的人,你千万不要搭理。”

说着,手往许新年背后托了一下。

许二郎看了看自己背后,不解道:“大哥这是何意。”

“没事,帮你把锅背好。”

PS:今天大扫除结束,浑身湿透了,一阵阵发晕,差点晕过去,赶紧开空调救命我这条命果然是空调给的。大特么的热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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