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7章 英雄

余波,在扩散。

就如同大君所说的那样。

碎片在哀鸣着,震荡,在双方巨人的相拔之间,崩裂缝隙,却又维持的稳定——明明它是如今双方争夺的重点,可奇异的变成了某种维持着双方不至于彻底爆发的稳定阀。

棋盘一旦破碎,那么所剩下的便只有彻底的战争。

不论是存续院,还是大君,都不希望这一场赌局以如此的潦草的方式收尾。

可在碎片里,光焰招荡。

毁灭的潮汐依旧在扩散。

吞没一切。

荒原、大地、海洋、丘陵、地穴……上至天穹,下至黄泉,这一份悲鸣的陨落无远弗届。

不论地狱还是现境,都笼罩在同样的毁灭里。

在残存的俄联正前方,无数壁障在洪流的冲击之下生灭,墙壁崩裂缝隙,可新的铁壁又在圣殿骑士面前再度展开。

湍急的激流里,偌大的要塞宛如风浪中的小船,在剧烈的动荡里,所有人都趴在地上,颤栗的抬头,凝视着那不断浮现裂隙的壁障。

还有更远处,那些宛如风中残烛一般渐渐熄灭的哨站,还有那些被卷入洪流之中彻底灰飞烟灭的圣殿和建筑……

更多,更多的一切都在消亡。

有那么一瞬间,槐诗觉得,自己这次真的要死了。

可毁灭的光焰并未曾在瞬间将他吞没。

在那稍纵即逝的刹那里,他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影,苍老的妇人展开了十臂,渐渐的在狂风和光焰里剥落。

只是最后回头时,那一张裸露白骨的面孔上,浮现出了某种得意又欣慰的笑容。

再无严肃和冷厉。

宛如温柔的祖母一样。

最后,向着他,无声告别。

在这短短的一瞬里,神之车轮从天而降,逆着洪流疾驰,不顾羽翼迅速的凋零焚烧,卷着夸父,连带着槐诗一同,包裹在内。

紧接着,迅速膨胀的烈光就吞没了一切。

天旋地转的恐怖冲击里,槐诗失去了意识。

在最后的瞬间,他只是下意识的……伸手,伸手想要阻拦什么。

可什么都没有能够阻拦。

在剧烈的冲击中,光芒和黑暗一样,将他彻底吞没。

他感觉自己好像昏过去了,可是却并未曾被梦境所眷顾,在无数散乱的思绪之间,只有焚烧的苦痛和折磨。

又过了很久,他感觉到有人在奋力的摇晃着他的身体。

呐喊着他的名字。

可除了这些之外,他却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当他艰难的睁开眼睛时,便看到夸父那一张焦黑的笑脸,看到他有了反应,开心的好像快要开出花来了一样。

“喂,槐诗,喂!”他大声呐喊:“能听见我说话么?”

槐诗剧烈的呛咳,在他的摇晃里,快要吐血里:“还没死……但你不放手的话,就快了……以及,你好丑……”

“哈,你还说我,你不也一样?”

他瞥着好像火灾现场里爬出来一样的槐诗,将他从滚烫的碎石上重新扛起来,背在身上,生怕他又睡过去,还在碎碎念:“咱俩谁也别笑谁,我老王年轻的时候,起码也是东夏谱系的偶像派啊?只不过是后面大家审美变得太快,喜欢男友小生的比喜欢我这种硬汉路线的人多了一些……”

“难近母呢?”槐诗沙哑的问。

“……”

夸父沉默了一瞬,背着他,踉跄向前:“去世了。”

槐诗还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来。

只听见身后骤然传来的轰鸣。

在被烧成苍白的天穹和被烧成漆黑的大地之间,渐渐消散的烟尘和风暴里,浮现出的诡异身影。

在如山岳坍塌的轰鸣中,它在缓缓的行进,滴落恶臭的脓血和腐败的体液,头戴着白骨冠冕,血肉如裙一般环绕在祂的身上。

神之车轮和太阳历石的衰微闪光不断浮现,但却难以阻挡它的前进,唯有万神殿的雷霆之枪落下时,才能在它腐败的躯壳之上留下一道贯穿的灼痕。

明明已经千疮百孔,可是它却毫不在乎,更多腐败的组织在迅速的再生,拖曳在它的身后,一道道诡异的血色弥漫里,在大地上结出了一个个孕育着大群的囊泡。

充满灰烬的风里飘来恶臭的味道。

那熟悉的气息,却令槐诗近乎再度窒息。

“那究竟是……什么?!”

“盖亚?!”

早在余波散尽之后的瞬间,那诡异怪物从熔岩和烈火中爬出时,叶戈尔就忍不住失声,痉挛的五指已经将手中的一次性纸杯捏成团。

“盖亚已经死了。”

院长冷淡的看着诸多预案之中会出现的恶果之一,电子音毫无起伏:“集合了各大谱系之力,用尽了大部分资源之后,由上泉以万物归亡的极意毁去重生之环,最后再彻底的将那一份模糊的意识抹除。

作为毁灭要素而言的盖亚,已经葬身在世界之树中了。你所见到的毁灭,便是她死去时所掀起的波澜。

而你眼前的这个……只是个缝合怪罢了。”

院长停顿了一下,电子音中浮现出了不加掩饰的厌恶——那究竟是处于对深渊的抵触,还是对这种粗暴的加工方式的不满呢?

无法分辨,叶戈尔也不打算去揣测存续院的价值观。

他们或许从一开始就没这种没有意义的东西。

“别担心,已经它已经失去了毁灭要素的性质。原本被重生之环所唤醒的本能,已经彻底消失。

现在留下来的只是被深渊所污染的残骸。”

从一开始,黄金黎明就没想过能够靠着盖亚无往不利。

作为现境诞生的毁灭要素,他们可太清楚曾经这一帮同伴和同仁的作风和斗志了。

哪怕盖亚如此的庞大和恐怖,但只有百分之十的状态,无法呼唤曾经的诸多力量,只能靠着本能去应对,依旧有着被击败的可能。

那么,不如将更多的心血,放在盖亚死亡之后。

向着那一具属于世界的胚胎,灌注混沌的原初之息,植入不定的影境之血,最终,填补以乐土的贪婪之灵。

倘若波旬尚在的话,甚至还可以赋予祂堕落之智……

将地狱的精髓注入那一具躯壳之中,当盖亚陨落,那么从其中诞生的,便是属于深渊的统治者!

生养万般恶孽,令碎片化为彻底的地狱。

到最后,那些衍生的血肉充斥一切,吞去所有,在深渊开辟属于自身的地狱之国!

“所以……”

叶戈尔抱着万一的期望问:“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一直在发生的事情,叶戈尔先生,战争。”

院长回答:“我们已经为了六种会出现的最糟状况做了预案——包括,旧盖亚的复活。但存续院并不是万能的,没有凭空变出奇迹的能力。”

院长停顿了一下,似是回忆检索:“接下来还存在延续可能的有1730号计划,欧米伽备案,以及针对两个针对地狱之王所做的准备……但我们所有的力量都已经用在了对抗旧盖亚的上面,世界之树以后,棋盘上已无可用之素材。

除此之外,就只有最终的‘衰亡序列’可以动用了。”

衰亡序列——唤醒棋盘内两个毁灭要素的残骸,令其结合。

将一切都彻底的毁灭……

叶戈尔捏着手中皱成一团的纸杯,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许久,轻叹:“至少我们还有时间,不是么?”

时间?

院长再没有说话,只是沉默。

或许,时间并没有站在他们这一边。

奇迹存留的时刻从不长久,而那些美好的时光,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在衰亡序列的倒计时结束之前,他们所做的,便只有等待。

.

当毁灭的洪流席卷而过,深渊之潮卷土重来。

干涸荒芜的边境大地之上,只剩下最后的孤独信标屹立风里,在动荡中颤栗,摇摇欲坠。

从盖亚的行尸里,无数大群如同孢子那样在迅速的孵化。恰如病菌在腐烂的温床中生长一样,汲取着这一份被深渊所侵蚀的纯粹生命力,无止境的从赤红色的囊泡中爬出。

湿漉漉的身体在焦热的空气中迅速硬化,变得五彩斑斓,如飞禽,如走兽,如同世上一切活物糅杂成的诡异成果。

它们饥渴的嘶鸣,永无止境的冲击着俄联防线的最后堡垒。

黑色的海潮将圣典骑士们的阵列淹没。

还有更多的升华者和军团,正匆忙的沿着道路撤离,向着内侧未曾被深渊所侵蚀的领域,收缩防御。

可还有更多,更多的深渊投影在腐烂的行尸播撒之下萌芽,扩散,种下了毁灭的阴影和灭亡的果实。

自上空向下俯瞰,便能够窥见那迅速收缩的光明,濒临崩溃的阵线,还有守卫在外的最后一点微光。

永无休止的愤怒,永无休止的雷鸣。

阴沉的云层之中,万道纯化的雷光从天而降,如犁一样,自凝固的怪物之间扫过,便有无数恶臭的浆液和焦炭飞起。

可还有更多的,更多的庞大阴影从地平线的尽头缓缓升起。

直到雷霆也感觉到了疲惫。

渐渐暗淡。

在鲲鹏疲惫的鸣叫声里,云中君的身影从暴风中跌落,踉跄的后退,坐倒在了地上,再没有播撒毁灭的力气。

迎来极限。

这一次,是他先撑不住了。

“怎么了?不是刚刚还一副老子办事儿别人别插嘴的样子么?”

框架之中,夏尔玛瞥了一眼他狼狈的样子,毫不客气:“看起来,这一次好像是我赢了啊。”

“嗯。”

应芳州想了一下,点头,认真的说:

“谢谢你。”

“哈,这可真不像从你……”

夏尔玛本能的冷笑,回头正想要冷嘲热讽,却看到了他的眼睛。

疲惫的云中君也在看着他。

那么郑重。

令他愣在原地。

就这样,应芳州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恨水之枪捧起,递过去:

“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啧。”

夏尔玛的神情渐渐阴沉,不耐烦的劈手夺过:“不然呢?难道只是少了个拖后腿的家伙,我就会输?”

应芳州好像笑了。

风中,再没有呼吸的声音。

天穹上的阴云渐渐消散,可不知为何,却有雨水落在夏尔玛的手背上,顺着长枪,落入龟裂的大地。

又一滴。

渐渐覆盖一切,直到他再也看不清眼前的世界。

为何直到最后,才让人心里痛快这么一次呢?

难道早点后退一步,就那么难?

夏尔玛想要怒吼质问,可却再也得不到回答。

只有寂静。

在黯淡的天穹之下,框架之外,那些嘶鸣的声音随着地狱的潮水一同,渐渐靠近了,可空气里却仿佛依旧回荡着冷漠的嗤笑声,就像是留给地狱的最后嘲弄。

哪怕他的残躯已经消散在风中。

再也不见。

而耀眼的电光,再次在万物的憎恨中升腾而起。

鲲鹏的精魂从恨水之中升腾而起,环绕在创造主的身边,驯服的执行着主人最后的命令。

就在地狱万军之前,最后的守卫者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还没到结束的时候呢,对不对?”

夏尔玛闭上眼睛,轻声呢喃:“距离休息的时候,还早着呢。”

“——我们,再来!”

于是,仿佛有熟悉的笑声再一次从耳边响起。

就在黑暗的最深处,风雷震怒。

雷光再起!

就在干涸的血海之中,燃烧的机甲轰鸣着,残破的荷鲁斯之刃斩落,令庞大的血蛇痉挛着嘶鸣。

无以计数的尸骸堆积成山,在火焰中化为了灰烬。

巨大的蛇颅便已经脱离了身体,落在地上。紧接着,统治者的首级在牧者之杖的穿刺之下,钉进大地。

装甲践踏,在巨响里,将那一张碍眼的怨毒面孔彻底踩爆!

直到最后,奥西里斯的驾驶者才擦了把脸上的汗水,感慨:“我觉得,这似乎是一个很记仇的家伙……完了,她好像已经记住我了。”

“难道你会害怕?”别西卜反问。

“哈,也对!”

欧顿眉开眼笑,“大不了再杀一次。”

伴随着两人之间的对话,风暴呼啸而来,如漆黑的长鞭一样斩落,数之不尽的怪物们嘶鸣涌动着,再度合拢。

别西卜忽然说:“应芳州的识别信号消失了。”

“和上次一样啊……”

欧顿沉默了片刻,无奈的笑了笑:“急性子的人总是先走一步,明明大家还来不及打招呼呢。”

别西卜叹息,“或许,我们也会一样。”

“听起来就像上次?”

欧顿问道。

当他这么问的时候,别西卜便领会了这一份来自驾驶者的戏谑和淡定,忍不住随之发笑:“哈,就像上次。”

那么,就像上次!

只不过是死亡而已。

那些东西并不能将他们击倒。

在地狱焚烧殆尽之前,冥府巨人不会倒下。

只要这一份使命尚存一日,那么他们就不会回头。

厮杀再一次开始了。

奥西里斯和地狱之间的斗争!

可就在此刻激烈的厮杀里,那些不断响起的报损警报中,别西卜却像是走神了一样,略微迟滞了一瞬,然后,毫无征兆的问:

“说起来,欧顿,你后悔过么?”

“嗯?后悔?”

紧急机动里,欧顿瞥着空速表,疑惑的问:“后悔什么?”

“就是后悔……那些过去的事情。”

别西卜说:“如果不参合天国谱系就好了,你可以回去做圣名传承者,不必跟家人闹的那么僵。

没必要在一群臭傻逼身上浪费感情,为他们而难过。

最后,也不必变成那样。”

短暂的沉默里,欧顿尴尬的愣了一下。

“啊,要说的话,是有点。”

他无奈耸肩,“可要是那样的话,不就遇不到你了么?”

“……”

别西卜愕然沉默,就连报损警告的声音都黯淡起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别西卜。”

欧顿忍不住笑起来,在天旋地转的驰骋中,他沙哑的笑着,眼睛闪闪发光:“不那样的话,或许我会过得很好,但我一定会失去很多。失去很多很珍贵的朋友,其中一定有你一个!

所以,别说那些让人难过的话了——”

燃烧的机神自黑潮中疾驰而过,贯穿了巨大的怪物,从后背穿出,黯淡的光翼展开,高踞与天穹之上,俯瞰万物。

“看啊,我们的战争还没有结束!”

欧顿大笑着,毫不在乎那些数不尽的尘埃:“敌人还要多少有多少,还有更多的对手等待我们去打垮,更多的地狱和深渊……

我们的故事,还没有到腰斩的时候呢!”

“你这个家伙,完全不听别人说话是吗?”智能总控无奈叹息:“摊上你这样的朋友,实在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是啊。”

欧顿得意的咧嘴,推动操纵杆:“走吧,伙伴!”

咔!

操纵杆毫无反应,机舱锁死,所有警报声尽数消失不见。

令欧顿的笑容僵硬在原地。

“别西卜?”

他抬起头问:“你在做什么?!”

“做《蝇王》应当做的事情啊,欧顿。”

少年的投影从驾驶舱的屏幕上浮现,酷似欧顿的面容上带着爽朗的微笑,摊手:“机体损失百分之七十二,燃油即将耗尽,嗯,看起来驾驶员也失去了理智的样子。

所以,紧急弹射程序要启动了——”

“喂!”

欧顿瞪大眼睛,想要说话,却看到了屏幕上少年流下的眼泪。

那么难过。

可又那么得意。

“没用啦,弹射程序已经启动了,你该走了。”

别西卜说:“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冥河的波澜在机舱之内涌动着,渐渐覆盖驾驶舱,通向彼方的隧道已经打开。

“哪怕你我如今都只不过是虚假的幻影,可一想到,在某个故事里,我也可以为了保护你而死去……我便由衷的感觉到快乐和欣喜。

和朋友离别的痛苦,和朋友重逢的欢欣,还有这个世界上的一切,这样的感觉,都是你给我的。

谢谢你,欧顿。”

“这一次,轮到你来送我了。”

在屏幕上,少年向着挚友微笑着,告别。

“再见吧,我的朋友。”

别西卜抬起手掌,微微推出,虚无的光影调动了装甲内部最后的模块,令驾驶舱的胶囊猛然开,迅速凝固的泡沫填满了每一个间隙,盖住了那一张面孔。

就这样,在炸药的推动之下,飞射而出,顺着来自残存哨站的讯号,消失在了冥河的波涛里。

只有最后的呢喃,回荡在空空荡荡的机舱里。

“能一起冒险,实在是太好啦。”

就这样,少年转身,最后一块屏幕骤然黯淡,而装甲的残缺面目之上,那一双眼瞳,却再度亮起。

宛如熔炉的火焰重启。

【重生机关·启动】

【引言,降下审判和火焰,直至地狱焚烧殆尽!】

【密钥验证完毕】

【终结代码——冥河归还】

【倒计时00:10:00】

无穷尽的高热从装甲内涌动而出,拉扯着最后的冥河,向内收缩,无穷炽热的光翼之间,残破的奥西里斯张口,钢铁咆哮。

自这最彻底的焚烧中,赤红与苍白交叠之冠从头上再度升起。

三度从死亡中归还之后,震怒的奥西里斯,冥府的主宰者于此再现!

撕裂风暴,践踏大地,烈焰如环,从大地之上升腾而起,扩散,将无穷尽的腐烂之潮笼罩在内。

而震怒的巨神,从天而降!

“在舞会结束之前,就让我来教你们吧。”

再无弱点的钢铁之神狞笑着,伸手,捏住了隐藏在万军之中的猎食大天使:

“——什么叫做,毁灭!”

轰!

毁灭,降临。

远方,爆裂的亮光升上天空。

风暴卷着尘埃席卷而来,在荒芜的大地之上扩散。

槐诗剧烈的呛咳着,感觉到一阵眩晕,紧接着,听见远方传来的轰鸣,当俄联的防线坍塌之后,看不见尽头的漆黑便如同宛如决堤一样,灌入了这一片世界。

肆虐席卷着。

在山梁上面,夸父的脚步停滞了一瞬,疲惫的叹息。

“不能再往前了。”

他说,“防线正在收缩,我们恐怕来不及赶过去了。”

已经,无路可走了。

找了一块石头,放下了抗在肩上的槐诗,他自己也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来。两人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都不由得呛咳着大笑起来。

可很快,就连沙哑的笑声也被盖过了。

就在山梁之下的黑潮尽头,巨响迸发。

腐烂的盖亚,轰然向前,掀起深渊的潮汐和波澜……甚至并没有在乎这两只不远处的小小蚂蚁,只是本能的,循着来自灵魂中的饥渴和吸引,向着现境的火光扑出。

“这么大的玩意儿,要说是我妈,也真是离谱啊。”夸父喘息着,仰望着那渐渐逼近的身影:“我妈没这么大个。”

“我妈也没有……比喻,比喻你懂么?”

槐诗无奈叹息,“你还走得动么?抛下我,还来得及。”

“算了,不想走了。”

夸父靠在石头上,咳嗽着抱怨:“我来的时候,老头子跟我说,这一趟,对东夏来说也是豪赌,而我来说,却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可惜,他说话一直都遮遮掩掩的,从来都不说清楚。都已经快要死到临头了,我还是想不明白,机会究竟在哪里。

搞不好,老东西一开始就是在唬我吧……”

“啊,说不定。”

有可能的话,槐诗简直要举起双手赞同:“越老的家伙,越会骗人。”

“是啊,早知道当年从稷下毕业就去社保局了。”

他怨念感慨:“福利高待遇好,加班也少,据说以前在边境带我的班长现在女儿都已经去存续院进修了……而我,这么多年都还没女朋友。”

“正常啦,我也一样。”

槐诗想要安慰,却被他狠瞪一眼:“你闭嘴。”

“……”

“真后悔啊。”

夸父低下头,疲惫叹息:“如果我强一点就好了,难近母也不会死。到现在,也不会这么无能为力。”

“已经尽力了,不是么?”槐诗说。

可夸父却没有回答。

只是摇头,许久,才轻声笑了起来:“不是只有理想国才有使命的,槐诗。”

槐诗无言。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再聪明一点就好了,像小白那样,一点就透,就能够知道老头子说的机会是什么,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要是我能像红尘那小子一样,心眼多一点,也不至于总是说错话,让人讨厌。像谛听那样也行,朋友多,像白泽一样运气好,或者,像小狐狸一样格局大一点……”

夸父自嘲的笑了笑:“像我这样脑子缺根弦的,总让大家失望,可大家还愿意带我一起玩,这个世界真是不可思议。

但是,我总是忍不住想:为什么,我不能像他们一样呢?

我很妒忌,槐诗——”

夸父轻声问:“为什么我不能像你?”

“像我一样父母死的早一个人去拉大提琴?”

槐诗翻了个白眼,几乎快要笑出来:“大哥,这年头父母双全就是奇迹了,咱还指望什么自行车啊?

况且,没你背我走这么远,我早就死了好么?”

“不一样的,槐诗。”

夸父摇头,“不一样的。”

“你好歹还是背靠东夏的五阶呢,羡慕我一个四阶工具人,就离谱。”槐诗摇头:“咱就别想那么多桃子吃了好么?

大家都一样,老兄,没有什么不同。”

夸父愣了一下,看着他,就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那样,忍不住扑哧一声。

“嘿嘿,嘿嘿嘿嘿,哈哈哈哈……”

那个家伙大笑出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根本停不下来。

“喂,你怎么了?”

“不,没什么。”

夸父自嘲的咧嘴,感受到这一份来自命运的荒谬馈赠:“我只是刚刚才明白,我其实抱怨那么多,羡慕那么多,其实一直都在想桃子吃。

结果,却没发现——”

他从口袋里伸出手,展开五指,满足的轻叹:

“我想要的东西,不就一直在我的口袋里么?”

就在他的掌心里,一颗干瘪的果实微微翻滚。

皱巴巴的表皮看着分外寒碜,好像营养不良一样,可现在,它汲取着夸父的血液,还有风中回荡的哀鸣和来自世界的呼唤,便却好像幻觉一样,开始渐渐的生长。

渐渐的,丰润饱满,焕发活力。

这就是夸父为种,从扶桑上所结出的果实。

用他的灵魂,他的意识,他一生的所求,所凝结出的结晶。

一颗桃子?

“难道这也是你的安排么,老头子?”

夸父轻声呢喃:“拐弯抹角到这种程度,算我服了你!”

他握紧了手中的果实,竭尽全力的,撑起身体,抬头看了一眼远方引领着黑潮跋涉的腐烂盖亚。

终于,跨出了自己的脚步。

再无犹豫!

“你去哪里?”槐诗愕然。

“当然是去力挽狂澜啊!”

那个狼狈的男人回头,冲着他得意的一笑:“我说过了,我这种硬汉风格,以前也流行过的!等了这么多年,复古的时候,也该到了。”

就这样,他最后道别。

“保重吧,槐诗。

我要去继续履行我的使命了——”

就这样,义无反顾的转身,向着远方涌动的地狱潮流,无穷尽的敌人,那些嘶鸣的怪物,还有轰然前行的巨大腐尸。

狂风迎面,深渊险恶。

可恍惚中,却仿佛回到了美好的旧时光。

走进了荧幕之上。

就好像,终于成为英雄了一样。

想要成为那样的人。

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想。

成为在黑暗前面力挽狂澜的勇士,在邪恶前方屹立不倒的丰碑,面对痛苦绝不皱眉的好汉。就像是电影里那些硬派英雄们一样。

他们不怕痛苦,打熬力气,日复一日的举重、深蹲、马拉松,勤学武艺,风刀霜剑打不动他们,更多的伤痕,会让他们越来越强。

可等他长大了之后,却发现,时代已经变了。

他所向往的硬汉们,已经不再流行。

只有他一个人茫然的徘徊着,追在他们消失的踪迹后面,无所适从。

当那个老人伸手,向他发出邀约的时候,他究竟心里在想什么呢?现在已经完全回忆不起来了。

只记得那时候的,心潮澎湃!

“要来吗?”

玄鸟说:“我们可以一起保护这个世界。”

“当然啊!”

夸父不假思索的握紧了老人的手掌,几乎,热泪盈眶:“我等这一天,等了好多年!”

现在,这一天终于到了。

“是死是活,就看你了,老头子。”

在那驰骋而至的浪潮前方,孤独的捍卫者握紧了手中的果实,“我信你啊!”

我等那么多年。

今天这个逼,我装定了!

他张口,将自己一生的苦果吞尽。

在扩散的剧痛中,向着地狱,无声咆哮。

恐怖的烈焰从他的口鼻中喷涌而出,轻而易举的将暗潮撕裂。好像有无穷的力量骤然从体内爆发,迅速的膨胀。

将一切焚烧殆尽。

包括自己……

“等等,好像……哪里……”

他瞪大眼睛:“不太对?”

轰!

在黑暗之前,万丈火柱拔地而起,彻底将他焚烧殆尽之后,扩散,将苍白的飞灰撒遍了整个世界。

夸父,消失无踪。

“失败了么?”

玄鸟动作一滞,僵硬在原地,死死的盯着眼前的投影。

几乎忘记呼吸。

就在稷下,幽暗的地宫中迸发出悲怆的钟鸣。

沉寂的丹青卷骤然翻卷,如椽大笔凭空从上面浮现,笔直的掠过了无数记录,落在了卷首,将最前面夸父的名字,彻底抹消!

人死如灯灭。

这一份来自源典的印证,很快就传递到了玄鸟的感知之中,令老人跌坐在椅子上,再没有撑起来的力气。

难以呼吸。

可很快,他就感觉到,袖中的白狼钩震荡不休!

高亢的鸣叫!

宛如嗅到来自现境的共鸣……

当玄鸟打开怀中的罗盘时,便看到那指针癫狂的旋转,昭示星野之中的动乱,来自各个宫阙之间的剧烈冲突。

乃至……命运的激荡!

那是即将重生的天命,在孕育之中,向着尘世高亢咆哮。

俯瞰万般尘埃!

那一瞬间,棋盘内,拔地而起的火柱骤然分裂,八道截然不同的神迹刻印如同枝叶那样从其中生长而出。

回旋在大地和无尽命运星野的投影之间。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

先天八卦于此重演,无穷的引力从那扭转万象的回旋里迸发,化为了龙卷,笼罩黑潮,大群、军团、怪物、血河、一切微不足道的敌人都如同尘埃那样,被卷入这炼狱的熔炉之中。

化为了尘埃。

只有一个赤红的轮廓,自熔炉一般的炼狱中缓缓浮现。

骸骨、内脏,肌理、皮肤……

宛如金铁重铸。

将自身,也锻造为了足以毁灭一切的武装!

“来!”

那一瞬间,夸父抬起了眼瞳,向着尘世呼唤。

天地剧震,万物动荡。

“来!”他再度呐喊。

山峦移位,七海翻波。

“来!”

当最后的呼唤响彻天地,在稷下地宫的最深处,尘封的古老铜兵骤然震颤,鸣叫着,感应到了这一份来自宿命的呼唤。

骤然裂解,化为了满地的尘埃。

可就在那占据了天地轴心的烈火和风暴之中,万丈寒光骤然延伸,就在夸父展开的双手之中,凝聚成型。

在那一瞬间,威严的甲胄凭空浮现,在天地万物宛如欢歌的浩荡鸣动里,如烈火的红翎自冠上扬起。

流火金眸俯瞰,睥睨万物!

当丹青卷之上的大笔再度落下时,在玄鸟的名字后面,便出现了崭新的名讳!

只是存在,便令整个东夏谱系的圣痕为之一震。

只是书写,便让所有升华者感受到其煌煌威严。

这便是除非赌上自己的生命,否则无从传承的尊号,除非世界坍塌,江山倾覆,否则绝对无法凝聚的天命!

需要的是东夏谱系的倾力支援,需要的是千万人吾往矣的决心,牺牲一切乃至灵魂的准备。

需要的,这一份……成为英雄的愿望!

当世界濒临崩溃,当万物呼唤救赎,当邪魔占据尘世,当外道篡夺正统。

这一份力量,便会应召而来,将一切,拨乱反正!

东夏五千年的天命之冠。

当之无愧的第一英雄!

——【受加冕者·齐天大圣】!

(本章完)

第1178章 未来之赌

洪流倒卷。

现在,火中的英雄抬起头,向着远方覆盖天地的黑潮,伸出手。

瞬间,贯彻天地之间的火柱消散,那浩荡的烈焰随着他的意志,化为暴雨降下,将一切再度点燃。

而在他的手中,那一柄平平无奇的铜棍,便开始了无止境的延伸。

向着正前方,轰鸣而来的盖亚残躯,腐烂的统治者。

劈落!

可在万丈光焰蔓延而过,无数剥落的铜锈之后,便显露出宛如游龙一般的字迹——【定海神珍铁】!

足以钉住整个海洋的恐怖力量于此爆发!

统治者怒吼。

头颅乃至躯壳,竟然被这一棍给彻底击溃。

在从腐尸中诞生以来,她竟然第一次的,停下了脚步。

就在这堪比神明的伟力前方!

“来,老婶儿!”

化为巨人的大圣死死的握住了她的手臂,光焰之中的面孔似是狞笑:“别着急,咱俩好好的,唠会嗑——”

紧接着,头槌。

轰!

无止境的破坏力,从冲击之中迸发,迅速的扩散,向着黑暗。

数不尽的怪物打不到他,甚至就连在甲胄之上留下一道划痕都做不到。

当那不败的英雄屹立在现境的前方,便以一人之力,将整个地狱拒之门外!

万神殿的神迹刻印再度降下。

连同着燃烧的太阳历石,与残缺的神之车轮一起,绽放烈光,洒下毁灭和反击的火焰。在这接连不断的反击之下,原本崩溃的阵线,竟然再一次的,稳住了阵脚?

“绝境之中竟然还有如此英才,着实令人惊喜。”

大君赞叹着,微微摇头,仿佛怜悯:

“可惜,为时已晚。”

如今的毁灭,已经太迟。

因为就在棋盘上,漆黑的色彩早已经开始扩散。

就像是雨后的霉菌一样,重重叠叠。

来自深渊的畸变已经降临在了死去的世界之中,深入骨髓……

当统治者再度嘶鸣时,腐败的躯壳中就升腾起一阵阵漆黑的烟雾,笼罩一切,扎根在大地之下,天穹之上,笼罩万物。

将那些斗争的光芒渐渐遮蔽,覆盖了一切。

还有更多的深渊之潮,源源不断的从腐烂的身躯中扩散。

她在渐渐分裂……

溶解!

“他妈的,烦不烦!”

大圣咆哮,焰流涌动,自金眸中喷出,切裂了腐烂统治者的身躯,紧接着,定海神针劈下,将那一颗蠕动的头颅彻底打爆!

只可惜,所响起的却不只是哀鸣,还有井喷而出的地狱沉淀。

一味的忍受着来自现境的围攻,那一具缝合怪竟然除了本能的侵染之外,毫不反抗,只是不断的畸变,重生,将自我的深渊之血扩散向整个世界。

然后,拉扯整个碎片的深度,向着地狱演变!

地狱沉淀、焚风、无名火,无数深度之下的诡异景象从大地之上浮现。

而在这迅速地狱化的恐怖景象里,只有弄臣们在风中大笑,欢喜赞叹,送上了来自吹笛人的恩赐。

“汝将孕育万物,汝将生养众多,天上的鸟,海中的鱼,奔走的兽类也要归你统辖……从此之后,便是【混沌之母】!”

现在,地狱降临!

哪怕还有反抗的火光存留,可黑暗,已经彻底吞没了整个世界。

死寂的殿堂里,只剩下了遗憾的叹息声。

来自王座之上。

“看起来赌局就要结束了,我的朋友。”

大君轻叹:“实在是一场精彩的对决,你们已经用尽了所有的手段。

可哪怕将胜负建立在汝等的骗术之上,但从一开始,我们彼此的力量就不曾等同……如今,你还有什么牌能拿出来逆转乾坤呢?”

轮椅上的外交官没有说话。

寂静。

早已经,难以呼吸……

晦暗的气息从那一具苍老的身躯中浮现,如有实质的漆黑缠绕在他的面孔之上,渐渐猩红的眼瞳颤动着。

凝固已至!

破裂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

不论是存续院的手术,还是各大谱系的宝物,竟然都在接连不断的消散,难以起效。

当艾萨克的长袖之下,手腕微微扭转,便听见了王座上的冷哼。

“自欺欺人的把戏,也该够了。”

啪!

低沉的雷鸣里,艾萨克的口鼻中流下了猩红的鲜血。

在成为柯罗诺斯之后,他第一次感觉到时间轴中的暗流是如此的狂暴,竟然险些将他的灵魂撕裂。

就在他的面前,庞大的棋盘已经彻底的化作了漆黑。

挣脱了彩虹桥的链接,向着黑暗的深渊,一寸寸的坠落。

而随着碎片内深度变化,更多崩裂的声音,从现境周围响起——在统辖局内扩散的警报声里,无数边境彼此之间的繁复衔接,开始了迅速的瓦解和崩溃。

现境防御阵线,开始消亡!

数之不尽的巨大缝隙渐渐裸露,生长,海量的碎片从边境的衔接之间脱落,坠向了深渊,就化为了一道道耀眼的虹光……直到最后,被深度之下的领域,彻底吞没。

赌局终于迎来终结的瞬间。

最后的结算,开始了!

而就在深度迅速暴涨的碎片内,万神殿的最底层。

一间空无一人的仓库中,两座培养仓之上亮起了一盏盏指示灯,照亮了里面两张封冻了漫长时光的面孔。

眼瞳,微微的眨动。

致命的‘标本’正在解冻,只差最后的命令。

衰变序列一触即发。

可存续院内,院长却依旧一动不动,搭在触发器上的手指就像是冻结了一样,纹丝不动,只是看着屏幕上浮现的无数数据,寻找着任何一丝转机的存在……

或者,在终结之前,确认最后的时机。

触发器上的手指下压了一分……

.

“醒醒!”

耳边仿佛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有人摇动着他的肩膀,轻柔呼唤:“马库斯,醒醒!”

他说,“别再睡啦。”

在昏沉中,苍老的外交官再度抬起眼睛。

像是醒来。

空洞的视线掠过了眼前的一切。

并没有在乎那些不值一提的纷争、危局、深渊和地狱,看向远方,就好像能看到不存在与这里的人影一样。

看到那些熟悉的笑脸。

温柔的阳光之下,他们重新相聚在古树之下,彼此欢笑着。

一如往年。

“我这是……在哪里?”

马库斯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幻象,伸手,想要触碰他们的面孔,可那些面孔如同泡影一样,一触及碎。

如此遥远。

只有轻柔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当然是在你所选择的地方啊,马库斯。”

有人在耳边说:“在你不愿意醒来的梦里。”

有崩裂的声音响起,从天空和大地之间,令那些面孔渐渐模糊,一切仿佛都在飞快的消散。

昔日的一切,渐渐不见。

连同那些回忆一起……

“别发呆啦,马库斯。”

那个早已经死去的人后退了一步,冲着他笑了笑:“你还有事情要做呢——”

他说:“梦要结束了,你该离开了。”

他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微笑着挥手,转身离去。

“等等,等一下!”

马库斯挣扎着,想要从轮椅上起身,嘶哑的恳请:“不要走,我还有很多话想要对你们说!”

可那些身影就那样,从他的身旁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道别。

渐渐远去。

消失在阳光里。

他已经追之不及。

“等等我啊。”

他推动着轮椅,蹩脚的跟在后面,狼狈的追逐:“请你们,等等我……”

可是却无人回头。

直到最后,破碎的道路上,只剩下喘息的老人,再看不见他们的背影。

泪流满面。

嘶哑的呐喊。

美好的旧时光啊,请你停一停。

为何要留我一人在这里……

如此孤独。

那一瞬间,他闭上眼睛,绝望的嘶鸣从灵魂的最深处响起,将这个徘徊了数十年的梦境撕裂。

最后的阳光,消失无踪。

黑暗泉涌。

自老人的躯壳之中。

随着他的悲鸣一齐,爆发!

深渊鸣动!

无数地狱在突如其来的潮汐之中动荡着,焕发出高亢的轰鸣,宛如肃冷的钟声宣告!

向着现境、边境、乃至一切地狱。

昭示统治者的诞生。

就在大君期盼的注视之中,在隔绝一切的无穷黑暗里,只有一双沾满鲜血的双手浮现,缓缓从马库斯的面前抬起,捧起由深渊所降下的庄严冠冕。

以这现境和地狱的赌局为牺牲和奉献,成就无与伦比的灾厄伟业。向着凝固的灵魂,慷慨的授下了地狱的精髓和威权!

只差一寸。

而这一寸……却遥远的像是天渊!

当马库斯再度抬起面孔的瞬间,捧着王冠的血手,停滞在半空之中。

被老人死死的握紧。

连带着,现境防御阵线的坍塌和盖亚碎片的陨落,都戛然而止。

一切都仿佛迎来了冻结。

“我拒绝!”

那个孤独的老人眼前的深渊怒吼:“我们的战争,还没有结束!”

哪怕是梦已经醒了,也无所谓。

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也没有关系!

只要我还在,他们就还在。

不,只要还有人踏着我们所开辟的路向前,那么,我们的故事就还没结束——

不论是谁,都不能否定他们牺牲的价值,不论是谁,都不能玷污他们所留下的荣誉!不论是谁,都休想夺走我的灵魂!

哪怕是深渊也不可以!

如是,不自量力的,抗拒着近在咫尺的结局。

向着擅自落下帷幕的舞台,发起反击。

令一切都戛然而止。

遵照赌局的约定——倘若盖亚归于地狱,那么,马库斯便要归于地狱。可倘若,马库斯的灵魂对此表示拒绝呢?

天平之上的筹码竟然擅自的,阻挡在结果的前面。

宛如螳臂当车一样,不惜牺牲所有,换取短暂的时间。

哪怕,只有这短短的一瞬!

“赌局已经结束了,马库斯。”

大君怜悯宣告:“你的反抗诚然珍贵,但已经毫无意义,尘埃落定,你终将归于深渊。”

“不,赌局还在。”

在血冠之下,老人凝视着被自己阻挡的结果,露出嘲弄的笑容:“所以,规则……还在!”

那一刻,在他身后,艾萨克无声的叹息。

闭上了眼睛。

柯罗诺斯的圣痕再次运转,涌动的神性焚烧灵魂,再度冲破了时间轴之上的无数汹涌暗流。

再无任何犹豫,运转!

粘稠的鲜血从他的眼耳口鼻之中渗出,缓缓滴落,染红了他手中的最后一张卡牌……

卡面之上,曾经所有的图案尽数退去,到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那是赌局开始之前,最后的一天。

艾萨克忽然收到了罗素的消息。

一次在存续院之外的会面,老时间,老地方。

对于校长心中的不安,他早已经有所了解,甚至,他自身的不安还在那之上,尤其是在知道了部分存续院的计划之后。但会面的时候,罗素却根本没有问起任何他所知的事情,甚至没有查探任何的情报,一切对话都未曾涉及机密。

只有一条来自天国谱系的命令交给他。

优先级甚至在存续院和统辖局之上,一旦其他的计划和罗素的命令相悖,那么就无条件以罗素的命令为准。

在暗淡的灯光下,罗素告诉他:

“——不论出现什么样的状况,你都绝对不可以用尽槐诗的卡牌!”

“我知道。”

艾萨克没有任何犹豫的点头,予以遵从。

甚至没有问原因,只是坚决执行。

其实,哪怕是罗素不说,他也会这么做。

槐诗作为天国谱系的重要传承者和下一代板上钉钉的谱系之主,可以说是理想国复兴的希望和所有人的未来。

哪怕是孤注一掷的赌局,也必须留下一点点翻盘的血本。

怎么能够如此的将他断送在这一场斗争之中。

可对于他坚决的态度,罗素却露出了某种……近乎嘲弄的笑容。

“不,你不明白。”

天国的洛基端着酒杯,仿佛走神了一样,许久,才轻声说:“你认为,你要为天国谱系留下最后的希望。

但希望之所以可贵,是因为希望是有意义的,是存在价值的,而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我相信槐诗的才能。”艾萨克不假思索的回答。

“啊,这一点我们很早就已经达成了共识。”

罗素摇头:“我要说的,是另外的事情……你以为赌博是什么呢,艾萨克?”

不等他回答,罗素便自顾自的给出了答案:“赌博,就是骗局——骗术师们的斗技场。大家勾心斗角的摸索对方的底牌,读取每一个表情的变化,寻觅每一个阴谋的气息……

甚至,有时候早在赌博开始之前,胜负就已经确定了。

所以,智者才不会去赌博。

因为赌博就代表着情况失控之后还怀有翻盘的侥幸,将一切寄托在概率的软弱内心,以及穷途末路、弹尽粮绝之后的无可奈何。”

在寂静里,罗素仰头,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忽然笑了起来:“可笑的是,有的时候,我们却又必须要去赌。

否则的话,就连机会都没有了……”

艾萨克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直到罗素最后发出声音:“艾萨克,我将命令交给你,是因为这是唯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也是唯有槐诗才能做到的事情。”

“把准备好的卡组删掉吧。”

他说,“倘若要赌的话,那便不能寄望于过去的荣誉和积累——”

“这一次,我们赌未来!”

就像是真正不惜一切代价的赌徒那样,那个男人的眼睛里燃烧着连自己灵魂都要烧尽的火。

“——赌他的未来!”

现在,诚然如同罗素所猜测的那样。

当结果即将揭露,赌上了过去所拥有的一切,却仍然无法倾覆天平另一侧的重量。

当局势已经恶化到快要无可挽回,再无退路时,所能采用的,便只有这最后的挣扎!

抛弃过去,为了现在,向未来寻求可能!

现在,在艾萨克的手中,柯罗诺斯的奇迹再现。

时光奔流。

事象记录在迅速的变化,就在那五指之间——耀眼的光芒浮现!

握紧这一瞬间的宝贵时机,穷尽自己所有的一切,神性、灵魂乃至源质尽数投入进动乱的时轴之中。

以截取自槐诗本人的记录根基,予以催化,以此为凭证,向未来的时光发起最后的召唤!

眼瞳之中的烈光在瞬间燃尽。

躯壳之内空空荡荡。

他的灵魂顺着激流,已经飞向了未来,在无穷的可能性中追溯,再追溯,哪怕这一份意识变得四分五裂,迅速的在时光的消磨中归于虚无。

可千万种可能性里,千万个艾萨克在动乱的时轴中里穿梭,在无数绝路之间寻找寻找唯一的那个……

直到久远,久远,久远到他自己也彻底迷失的未来之中,传来最后的共鸣。

就像是向着溺水者伸出援手一样。

摇摇投来了一线亮光。

在那一瞬,虚无的时轴彻底坍塌,艾萨克的灵魂从乱流中归来,口鼻中渗出的血色也被那恐怖的反噬所点燃。

照亮了那一张破碎的笑容。

在他的手中,那一张空白的卡牌迎来了迅速的蜕变,转瞬间,自青铜向着白银、黄金、钻石……到最后,再无任何边框去承载那庄严的背影。

一切都是那么模糊,只有侧脸如此清晰。

同现在没有任何区别。

可眼神却变得那么冷漠和高远。

这便是未来的槐诗。

未来的天国之主所得到的万世牌!

“槐诗,我将往后一切的未来交托给你。”

艾萨克用尽最后所有的力气,将那一道瑰丽的光芒,投向了棋盘内,连带着最后的期冀和祝愿:

“现在,未来就在你的手中——”

虚无的卡牌,落入了即将崩溃的棋盘之内。

那些丝毫不具备任何力量的事象记录,毫无保留的融入了槐诗的灵魂之中——原本只是虚无缥缈的故事和遥远未来的见证,此刻在最后规则的转化之下,迎来了具现!

令槐诗愕然的瞪大眼睛。

感受到灵魂深处所产生的变化,还有……那令人瞠目结舌的恐怖力量!

以及,突如其来的……

变化!

短暂的死寂之中,殿堂之内,存续院的屏幕前,统辖局的决策室,乃至石髓馆中……所有人都死死的盯着棋盘之内的世界。

大君垂眸,阴云之后的面孔似是微微皱眉,枯萎之王却从椅子上起身,顾不上手里漏掉的汽水,瞪大眼睛,期盼翘首。

罗素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手中的烟卷微微颤抖,等待着最后的后果。

而彤姬,在微微的愕然之后,旋即,浮现出某种古怪的神情。

“探求于未来,确实是一招好棋。”

她靠在沙发,无奈轻叹:“只不过,太过于依靠不确定的未来,未必会有预想之中的好结果啊。”

伴随着她的话语,棋盘之内的槐诗骤然一震,脸上浮现出一道深邃的裂隙。

就在他的胸前,归墟的裂隙重现,膨胀——已经无法再容纳节节攀升的力量和那庄严的神性,灵魂在火焰里焚烧,躯壳自伟力中崩溃。

意识在瞬间消散。

灵魂重铸。

而在破碎的裂隙之后,崭新的面目再度凝聚。

漆黑的眼瞳里倒映着久违的世间万象,好像洞彻了棋盘之外的棋手们一样,毫不掩饰那发自内心的讥诮和轻蔑。

就这样,轻描淡写的,抬起了一根手指。

向着眼前的化为地狱的世界点出。

于是,天空、大地、飓风、火焰、地狱、英雄和统治者,乃至一切微不足道的尘埃,尽数冻结。

再然后,万物,失去色彩。

血色猩红,骨的苍白,火焰的灵动和浑浊的狂风,青色的虹光和紫色的眼瞳……所有的所有,都在君临的意志之下,化为了漆黑。

和驳杂的地狱污染不同,那是不论多少腐烂统治者去拼尽全力都难以企及的纯粹!

黑暗。

令深渊为止颤栗的永恒至暗,降临于此。

此刻,欢欣、悲苦、震怒、杀意乃至一切源自灵魂中的情绪都消失不见,只有绝望,无穷尽的绝望笼罩了一切。

可在那一片永恒的漆黑里,却仿佛有光!

就在所有人的眼前,伴随着碎片的颤栗和破裂,有某种无需肉眼去辨别便能够察觉的存在在渐渐的凝聚。

仿佛倾尽地狱所铸就的至暗里,庄严的轮廓在冉冉升起。

凌驾于天穹之上。

从深渊里,升起了黑色的太阳!

那究竟是东君,还是什么?!

不,这究竟是太阳,还是无数地狱所铸就的旋涡?!

此时此刻,刺骨的恶寒在每一个灵魂之中扩散,难以分辨,那究竟是现境所呼唤的救世主,还是就连深渊也要为止屈服的地狱之主!

而这一份足以将一切重新颠覆的成就,究竟来自于创造还是灭亡?

可当这令人颤栗的揣测从脑海中浮现的瞬间,仿佛就有充满戏谑的轻笑在耳边响起,如此的嘲弄。

来自黑暗之中。

因为漆黑的日轮,在运转!

恐怖的引力从其中迸发,拉扯着那充斥一切、笼罩万物的永暗,向着内部坍缩塌陷,令万物在这惊天动地的波澜中动荡回旋。

而在永恒的黑暗最深处,一缕轻柔的光芒,缓缓升起!

宛如倾尽了整个深渊的黑暗,去锻造出的一线光芒,当它诞生的瞬间,一切黑暗便再无意义。万物都沐浴在这平静而纯粹的光芒辉光之中,领受恩典!

短短的一个弹指,所有的永暗都在光芒的照耀之下焚烧殆尽。

连带着地狱的沉淀和深度一起——

在这冻结的世界之中,只有日轮之下,那孤独的身影耸立。

就好像从漫长的梦中醒来了那样。

愉快的微笑着。

俯瞰一切。

“不对,不是深渊烈日?”

屏幕前面的彤姬瞪大眼睛,凑近了,死死的盯着那个身影,就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一样。

“被改变了?”

她愣了一下,就像是见证了整个世界最不可思议的奇迹那样,乐不可支:“那样的未来竟然也会有被更替的可能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老娘天下第一,天上也他娘的是第一!!!!”

当来自命运的惊喜向着她露出只鳞片爪,她便忍不住欢呼,狂喜,从沙发上跳起,赤足踩在扶手的皮革、冰冷的地板和平滑如镜的茶几之上,回旋,跳跃,宛如舞蹈那样。

当天命的呼唤到来时,她便慷慨的挥手,毫无吝啬。

“拿去吧,槐诗,全部拿去!”

满怀着愉快的跳跃着,舞蹈着,哼唱着久远的歌谣,她凝视着屏幕上的笑脸,告诉他:“终有一日,你将成为太一!”

.

槐诗仿佛再一次的坠入了梦境的最深处。

好像在一瞬间经历了无比漫长的时光,体会了自己所未曾想象的欢欣和悲伤,走完了自己未曾想象的漫漫长路。

得到了很多,却又失去了很多。

可当他仔细回忆的时候,一切却已经不再清晰。

只有当他终于走到了梦境的尽头,才终于看见了那熟悉的身影,如火焰的红裙,还要狡黠又愉快的笑脸。

于是,一切仿佛都有了答案。

他无奈的叹息:“又是你搞的鬼么,彤姬?”

“唔,或许其中多多少少有我那么一些因素吧,不过,偏偏这一次不是哦。”

彤姬背着手,凑近了,端详着他的眼睛,微微吐息:“虽然接下来的内容对于你这样的纯良少年来说,有些为时过早。

但来都来了,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我是无所谓啦。”

她停顿了一下,满怀着挑衅的望着自己的契约者,轻声问:

“不过,你准备好了么?”

当那一双眼瞳凑近,便能够看见自己在她眼中的倒影,如此清晰,又如此的紧张。

可紧接着,便看到她恶趣味得逞的愉悦笑容。

只不过,这一次不等他发怒,彤姬便已经握紧了他的双手。

靠近了。

宛如拥抱一样的紧贴。

“去吧,槐诗。”她在槐诗的耳边催促,“该你登场了。”

“去向他们展示——”

彤姬说:

“——何谓至强!”

槐诗,睁开了眼睛。

过去无数积累所形成的结晶,现在无数牺牲最终所通向的终点,来自遥远又遥远的未来幻影,在这一瞬间,彻底降临!

冠带日轮之冕,身披庄严之袍。

肃冷的面孔之上,双眸如烈日,浮现暴虐之光,照耀万物。

在棋盘之上,那一张翻转不休,变幻不定的卡牌,终于显露真容。

此即为理想国的传承者,天国谱系当之无愧的主宰!

世间万象的掌控者——

——【天敌·太一】!

此刻,在现境和深渊的见证之下,太一俯瞰万象,露出微笑。

他不知道这一份力量究竟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但是,无法否定的是,这一份力量源自于自己。

丝毫没有任何的叛逆和桀骜,驯服的在他意志之下运转,如臂指使。

甚至,改天换地,只要一念!

“现在,我们来弄点好玩儿的东西吧……”

槐诗轻声呢喃着,仿佛被源质之中的傲慢和庄严所感染,向着寥落的世界轻叹:“首先,要有光!”

于是,遵循本能的指引,日轮运转。

在他展开的五指之间,极尽瑰丽的闪光升起,勾勒出凌厉的轮廓。无穷矩阵从其中浮现,海量的奇迹涌动,化为了一道道繁复的花纹。

那是一柄……宛如晶石所铸就的赤红长弓!

再紧接着,当槐诗的右手向上抬起,日轮之中,所有碎片世界内抽取而来的永恒黑暗剧烈的运转着,向着正中收缩,缓缓落入了槐诗的手里。

当一切深渊的力量焚尽之后,所剩下的,竟然是苍白。这便是倾尽了整个世界的黑暗之后,所形成的素白之矢!

“你妈的罗素!!!!”

在这一刻,统辖局内,玄鸟已经忘记了原本的惊喜和赞叹,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本能的掐住了旁边罗素的脖子。

想要把这个老王八彻底掐死在这里。

亏我还当你是朋友,竟然瞒了我这么久……我要杀了你!!!

哪怕早就知道,槐诗进阶东君十拿九稳,可眼看此刻所发生的一切,他又如何能不心痛的狂怒!

刚刚夸父突破带来的喜悦,瞬间消失无踪。

只体会到耶格尔同款心如刀绞。

“等等,等等!”

罗素狼狈的尖叫:“有话好好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帝俊赐羿彤弓素矰,以扶下国……”

玄鸟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难掩敬畏:

“——那是太一的神之楔!”

现在,当纯白之箭在槐诗的指尖扭转,轻柔的搭在了赤红之弓的弦上,世界便陷入了诡异的死寂之中。

万籁俱寂。

唯有那紧绷的弓弦被拉开时,源自万物的鸣动和高歌!

天空、大地、星辰,无数依旧在地狱侵蚀下燃烧的斗争之火,无数不甘于坠入地狱的灵魂,那些悲愤的意志,那些燃烧的决心,乃至,一切的一切……

一切的意义,都汇聚在那世界低吟的鸣动里。

这究竟是极意还是其他什么的呢?

难以分辨。

因为所有的所有,都已经完美无瑕的融会在这简单的一举之中。

现在,当弓如满月。

箭在弦上。

被太一所冻结的世界里,只有刚刚诞生的混沌之母在剧烈的痉挛着,绝望颤栗,一双双猩红的眼瞳眨动着,嘶鸣。

可一切都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

整个世界,已经回归了真正的主宰手中。

现在,属于她的宿命和结局,已经在寄托与槐诗的弓弦之上,在纯白之矢的锋刃之上闪耀——它的名字叫做死,它便是终结和灭亡!

一切已经再无悬念。

当槐诗松手的瞬间,万物的低吟便化作了撼动一切的高亢怒吼。

举世之光汇聚在这一箭之上。

就那样,飞出!

如此,轻描淡写的突破了遥远的距离,跨越了层层斗争,越过了无数厮杀和呐喊,向着统治者的胸膛飞去。

如实,悄无声息的没入了那一具早就应该被彻底埋葬的行尸里。

连带着所谓的混沌之母,一同毁灭!

在统治者绝望的尖叫里,一切腐烂和畸变的身体,连带着她所散步的所有污染,所有她所孕育出的子嗣恶种,地狱大群……

恰如海潮席卷,一切都在这无形的浪潮中飞灰湮灭。

就连剧烈变化的深度,在这一箭的翱翔中,也被彻底的凝结,被那扩散的力量所扭转,重新,倒回正轨。

就在所有眼瞳的凝望里,那一线光芒冷漠的跨越了天地之间的距离,将地狱毁灭,将盖亚所带来的一切污染焚烧殆尽。

余势未竭的向上飞出。

突破了所有规则的束缚,自棋盘之上超脱,竟然跨越了虚幻和真实的界限,从虚无的事象记录中飞出。

那随着赌局规则的崩溃而迅速溃散的一线微光,最终没入了大君的手中。

紧握着棋盘的巨手竟然微微一动,竟然缓缓松开。

不顾彩虹桥的力量将碎片再度笼罩。

再不阻拦。

就那样,任由碎片渐渐在现境的拉扯中消散,崩溃的现境防御阵线迅速的重组……

无穷雷霆之中,大君俯瞰着自己的手掌,便看到了,在自己的指尖,那一点宛如针刺的,灼痕?

就仿佛看到了什么罕见的奇景一般。

在短暂的错愕之后,便忍不住,大笑出声!

为这逆转的一击喝彩!

而就在棋盘之内,槐诗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就好像奇迹的时间已经结束。

当庄严的日轮缓缓消散,他手中瑰丽的长弓也随之消失无踪,紧接着所感受到的,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和窒息感。

就好像失去了灵魂中关键的一部分那样。

以及,在灵魂几乎崩溃的痛楚中,所浮现的,深深疲惫。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刚刚他娘的干了什么?

以及……

“虽然说是会有光明的未来,但光明到这种程度,也未免太吓人了点吧?”

他沙哑的呢喃着,踉跄倒地。

再顾不上远方现境和地狱的最后斗争。

槐诗最后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沉沉睡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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