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0.第1376章 尔何人也

第1376章 尔何人也

虽是说何惧之有,可这世上的事,哪里就可以料定呢。

人世间的种种最说不清楚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刘瑾还是很有几分担心。

可刘文善似乎做了决定,他也是一丁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追随他了。

因此,他不由咬咬牙:“好,那就去,儿子去安排一下,多带一些护卫,有备无患。”

刘文善笑吟吟的看着刘瑾:“不过,也不必急,过半个月之后,再动身吧。”

刘瑾听罢,明白了什么,他朝刘文善眨了眨眼睛,笑嘻嘻的道。

“哈哈,父亲真是高明哪,现在主动权,完全在我,咱们何必急着动身呢。”

四洋商行,没有任何的回音。

那一封请四洋商行立即入真腊国商议的书信,也尽都石沉大海。

刘文善依旧在居中调度,竭力救灾。

而真腊国却已是急了,三请五请,对此,刘文善的回应,也都冷淡无比。

过了半个月,几艘舰船,才载着刘文善和刘瑾以及数百个护卫抵达了真腊国海域。

此后,再沿河而上,终于抵达了金边。

四洋商行驻在金边的人员,早已准备好了车马,在此迎接。

根据金边这里的奏报,金边已经越发的不安和混乱起来。

时不时的袭击和劫掠,每日都会发生几起。

军中更加不稳。

商人们纷纷门窗紧闭,人人自危。

许多百姓,交换不到自己的生活必需品,变得日渐愤恨和不满。

刘文善看着来迎接的人,眼眸微微一眯,淡淡的道:“针对四洋商行的袭击,有吗?”

“暂时还没有,四洋商行在此有数个货栈,几个门脸,迄今为止,真腊人秋毫无犯。”

刘文善点头,登上了马车,这是四洋商行的马车,是稀罕的大明四轮车马,西山制造,此时,在西洋极为稀罕。

金边的道路狭隘,且路边颠簸不平。

坐在沙发上,刘文善微微翘着腿,车马对他而言,却是如履平地,并没有过分的颠簸。

刘瑾则坐在对面,父子二人相望。

刘文善掀开了窗帘,透过车中的玻璃,看到沿途上数不清衣衫褴褛的人,看着触目惊心。

这里可是王城,若是其他地方,想来更加糟糕吧。

西洋炎热,贫民们也不需有什么栖息之处,在街上便可睡下,他们的衣物单薄,面黄肌瘦,双目多无神。

可看到了这四洋商行的车马,道中的人会自觉地让出道路来。

于是,在这狭窄的街道里,四轮马车几乎没有任何的阻碍,一路向前。

刘文善靠回了沙发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闭了片刻眼睛,养养神,睁开眼睛的那刻,他目光飘忽,朝着刘瑾说道。

“我一直铭记着恩师的教诲,百姓,是最容易满足的,去满足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比去满足那人数稀少,却是欲壑难填的贵族,要容易许多,哪怕,百姓的数量,是贵族们的十倍,一百倍。恩师的真知灼见,从前只觉得,只是一番大道理,可现在真正切身去体会,方知这里头的厉害之处。刘瑾……刘瑾……”

刘瑾却是透着玻璃窗,看的痴了。

他看到那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之人,仿佛是一面镜子,照到了从前的自己。

一想到从前的自己,他便饿了。

呼了口气,刘瑾的眼眶有些微红,他太能体会这等饥寒交迫的绝望和麻木了,于是拿衣角揩拭了泪,默然无声。

马车一路而行,至内城,到了内城,又是一番新的场景,数不清精致的佛塔耸立,那数不清的石雕,承受日晒雨淋,依然不动如山,寺庙的穹顶之上,仿佛刷了一层金漆,在阳光之下,闪闪生辉。

到了宫城门口。

刘文善和刘瑾下车。

宫门口,无数威风凛凛的甲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这些真腊国的护卫,看着刘文善和刘瑾,似乎带着敬畏之心,他们小心翼翼的打量,自觉地退让出位置。

为首一个真腊人上前,用汉话恭敬的说道:“在下髯多娄,奉我王之命,特来迎接两位贵客。”

髯多娄眼睛微微一眯,面上堆笑。

刘文善同样眯着眼睛,上下的在打量着他。

他也同样在打量刘文善。

刘文善嘴角轻轻一扬,便露出了公式化的微笑:“噢,烦请带路。”

真腊国亦或多或少受了一些中原的影响,王公贵族,能勉强说一些汉话。

不过髯多娄的汉话,很是蹩脚,所以他本想多说几句什么,却最终又吞咽回了肚子里。

宫外,是数百个四洋商行的护卫,在外静候。

宫内,刘文善为首,刘瑾次之,二人进入了宫中的正殿。

此刻。

真腊国王与另外四大臣在此焦灼等待。

真腊国王脸色阴沉,显得万分沉重。

这半月以来,他焦虑万分,越来越多糟糕的事发生,已让他措手不及。

好不容易盼着四洋商行来了人,这才定下了心来。

可随即,涌上他心头,却是一股羞辱。

堂堂真腊,竟被如此欺凌,这些明人,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他威严的坐在王座上,默不作声,可心里却犹如针扎一样的难受。

而其他四大臣,也都各有所思。

今日的谈判,关系重大。

却不知结果如何。

许多贵族在城外的田庄,都遭到了劫掠,损失惨重,甚至王城通过各地的道路,也时有盗贼出没,从前的旧王族残余,似乎也开始蠢蠢欲动,边镇上的某些将军,开始变得傲慢无礼。

这些……他们都心知肚明。

髯多娄入殿。

真腊国王看了他一眼,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而后,刘文善和刘瑾入殿。

刘文善阔步上前,神态自若的作揖行礼:“大明伏波侯刘文善,见过王上。”

真腊国王高坐,手撑着额头,眼眸微微的眯了起来,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刘文善一眼,方才启齿:“噢,上国之使,本王欢迎之至。”

刘文善微笑,又颔首。

真腊国王从王座上起身,踱了几步,才开口说道:“本王听说,大明视真腊为藩国,这些年来,本王年年入贡,不曾失礼,可是为何,大明要欺凌我国。”

刘文善看着真腊国王,嘴角轻轻一扬,面上露出一抹不解的神色。

“不知大王何出此言。”

“此前我们已有约定,四洋商行接受我国制钱,可现在,为何四洋商行又不接受了?言而无信,这难道是中国所为?”

刘文善看着面带薄怒的真腊国王,神色淡淡的说道:“接受制钱,并非是无条件的。”

“食言而肥,还有理吗?”

真腊国王显得咄咄逼人。

他想要给刘文善一个下马威,一步步走近刘文善,双目之中,仿若锥入囊中,尖锐无比,他随即冷哼。

“我向中国皇帝称臣,待之以父子之礼,岂有父亲贪图儿子财富的道理,本王奉劝四洋商行,立即接受制钱,多备宝货,任我真腊采买,如若不然,难免使真腊上下,心灰意冷,此乃本王对你的忠告,此次之事,本王可以既往不咎,可若再有下次,便可视作,四洋商行对我真腊国的无礼侵犯,本王必定十倍报复,以为偿还。“

刘瑾顿时龇牙,露出凶光。

刘文善却是出奇的冷静,好整以暇,眼眸却一动不动的盯着真腊国王:“还有呢?“

“这一次发生的事,已是让本王对四洋商行,有了恶劣的印象,本王虽是大度,容忍了此事,可是,也需你向本王致歉,并且保证,类似的事,再不会发生。“

刘文善:“……”

见刘文善沉默。

真腊国王面上勾起了冷笑,一副王者姿态,居高临下的看着刘文善,与刘文善四目对视:“本王听说,大明有一车,可自行行走,令人惊叹,本王也想采买此车,且要看看,此车到底精巧在何处。”

“大明不容许蒸汽车私相授受。”

真腊国王,此刻却显得满意。

虽然不肯卖车,却还是让他变得得意起来。

他冷傲的道:“赔礼之事,不知你有什么想法吗?”

“赔礼?”刘文善凝视着真腊国王,面对诧异,随即却淡淡一笑:“我以为,我是来谈判的。”

“谈判,你有……”真腊国王冷笑连连,下马威是给够了,足以给刘文善这些人深刻的印象。

他张口,正待要说什么。

却不妨,眼前一花。

却见眼前的刘文善,上前,宽大的袖袍,也没阻止住刘文善身体的敏捷。

他一把手,竟是抓住了真腊国王的肩头。

真腊国王肩头吃痛,心里更是惊怒交加,睁大眼眸惊恐的瞪着刘文善。

谁知,这一手抓肩,却是将他固定的死死的,这表面上的儒生,本该手无缚鸡之力,谁晓得竟有这样大的气力。

接着,另一只手,左右开弓,呼呼的风声响起来。

啪……一巴掌打下去。

真腊国王耳际嗡嗡响,瞬间整个人都懵了。

疼的他眼泪都要落下来。

“尔何人也,死到临头,尚不自知,竟敢轻慢中国之臣!”刘文善发出了咆哮!

(本章完)

第1377章 一千三百三十二章:可亡也

别看方继藩手无缚鸡之力,可方继藩的弟子们,可都不是善茬。

当初,可都是有过的。

哪怕是刘文善,在西山书院里,也曾学习过骑射,当然,他远远比不上自己的王师弟,可气力却是不小。

一巴掌下去,打的真腊国王眼冒金星。

真腊国王懵了。

脸上火辣辣的疼,前所未有的羞耻感,已是弥漫了他的全身。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哇刘文善。

刘文善一声怒吼之后,面上杀气腾腾,那抓着他肩的手,依旧牢牢的控制着他的身子。

接着,反手一巴掌。

啪!

又是一声干脆利落的巴掌响起。

真腊国王呃嗷一声。

刘文善控制着这个‘菜鸡’,怒发冲冠:“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

“你……你敢……”

“死到临头,尚不自知,愚不可及!”

啪……

又是一巴掌。

拎着这真腊国王。

刘文善的手臂抡起,虎虎生风,左右开弓,啪啪啪啪啪啪不知多少巴掌下去。

“区区真腊,抵御中国,慢待中国使臣,此罪其一!”

“啪!”

“为君者,不知民之疾苦,置百姓于水火之中,修塔佞佛,此罪其二。”

“啪……”

刘文善的额上,已是渗出了细密的汗液。

可见求索期刊的力学知识是没有骗人的,这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啪!”

“见小利而忘大义,滥铸钱币,此罪其三。”

真腊国王的脸已肿了。

眼泪扑簌而下。

这十几个耳光,将他的脸已打的面目全非。

站在身后的刘瑾惊呆了。

跟着自己的爹也有一些年月了,在刘瑾心里,刘文善是个脱离了低级……啊,不,刘文善是个和善的人,讲授学问时,鞭辟入里,使人如沐春风。与人交往时,彬彬有礼,举止谦和。对待自己时,虽偶有严厉的一面,却有长者之风。

可现在……

卧槽……怎么和诸位叔伯们,都是一样的德性哪。

就在刘瑾瞠目结舌的当口。

真腊五大臣也惊呆了。

这数十个耳光下来。

打的何止是真腊国王,这是打他们自己的耳光啊。

终于,髯多娄率先反应了过来。

他面上带着愤恨,心里更有惊恐,他厉声道:“伏波侯,你这是要做什么?”

他这一声大吼。

殿外的真腊王护卫也纷纷到了殿门,个个按刀而立,便等一声令下,冲杀进来。

其他四大臣也反应了过来,个个满面怒容,已有人想要冲上前了。

真腊国王,整个人几乎虚脱了,意识模糊。

却依旧还被刘文善制住。

刘文善面上一副恬然之色。

放开了真腊国王。

可是……瞧他的脸色,倒像是,仿佛刚才他没有在打人,而是进行了一场亲切友好的会谈一般。

他只随和的扫视了髯多娄等人一眼。

又看向殿外杀气腾腾的王卫。

接着,他背着手,淡淡的道:“髯多娄?”

他目光凝视着髯多娄。

髯多娄冷笑。

刘文善慢吞吞的道:“汝为五大臣之首,在真腊国内,可谓是位高权重,掌握王都军马,今日汝王慢待中国之臣,这与汝为虎作伥,也无不关系,怎么,死且在临头,还不自知吗?”

髯多娄咬牙切齿,发出冷哼。

刘文善却又一字一句道:“汝之家族,在真腊国可以追溯至吴哥时期,可谓是枝繁叶茂,近亲的族人,有三百七十二口,除此之外,其远支遍布真腊国诸地,有三千七百余人,你有三个儿子,九个女儿,你在真腊国,广置产业。似你这样的人,理当恭顺才是,可是,汝却唆使真腊王,无礼慢待,你可知罪吗?“

髯多娄面上一愣。

这兴师问罪的话,他没有在乎,他所在乎的却是,怎么自己的底细,自己尚且未必能如数家珍,这刘文善,竟是知道的如此清楚。

突然……他的心里,有了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轻慢大国,而我大明,自居天下之中,是为中国,带甲百万,舰船千万,虎贲之士投鞭断流,汝莫非不知,夜郎自大的典故?今汝王竟敢命中国之臣致歉,此大不敬,是可忍熟不可忍呀,触怒明使,即为不敬皇帝,皇帝龙颜震怒,一纸诏令,百万之师,枕戈待旦,万千舰船齐发,不日王师即可克此城,到时不但真腊王宗庙无法保全,汝之阖族,也在旦夕之间,灰飞烟灭,满族杀尽,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

髯多娄心里竟是咯噔了一下。

交趾的先例,可是历历在目。

刘文善,不像在骗人的。

否则,怎么会将自己的底细,统统摸清楚了。

真腊毕竟是小国。

更不必说,此次真腊国已遭了大灾,钱币日渐贬值,生灵涂炭,此时,大明只需一支偏师,即可踏平真腊。

诛灭全族。

髯多娄竟觉得有些腿软。

他艰难的下要张口。

双目之中,尽是疑虑。

刘文善的目光,却是凛然的直视着髯多娄,髯多娄忙将目光转移开,不敢和他对视。

可是……他似乎又有些不服。

只是这不服和不甘,此刻,在刘文善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我……我……’髯多娄瞬间像是泄气的皮球。

他脸色苍白,脑海之中,自是天人交战。

对自己的王上,见死不救,这固然失去了王上的信任。

可是,得罪了刘文善的后果,似乎更加可怕。

刘文善微笑,如沐春风,已对髯多娄置之不理,仿佛根本没有将这位真腊王的左膀右臂,放在眼里,看向五大臣之一的舍摩陵:“汝掌真腊国刑名,五大臣之中,权势最低,家族也是最为弱小,却是真腊王的国丈,汝希望自己的女儿,惨死于乱刀之下,你的外甥,也即是王太子,非但无法承袭君位,最终却成为阶下之囚,押至大明京师,下诏问罪,明正典刑吗?”

舍摩陵张口,竟是哑然。

刘文善厉声道:“尔五大臣也,乃真腊之柱石,理当尽心辅佐尔君,侍奉上国,善待百姓,可是,尔等竟只对尔君一味纵容,此大罪,当诛!“

诛字出口。

明明是刘文善轻描淡写的话,竟好似有魔力一般。

看着一脸严厉的刘文善,竟让这五大臣,没来由的,竟是心生出恐惧来。

他们背脊发凉,汗毛竖起。

刘文善又突然手指殿门口怒气冲冲的一个护卫首领,道:“摩尔也,汝为真腊王禁卫之长,恪尽职守,本是理所应当,今汝君侮我,汝按刀列于外,竟敢得罪上使吗?”

站在门口,那身材魁梧的禁卫长,正是摩尔也。

摩尔也本是义愤填膺。

一听到刘文善直呼自己大名,竟是头皮发麻,方才还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却是朝左右看看,与身边的禁卫,面面相觑。

“滚进来!”

刘文善的脸色,说变就变。

摩尔也:“……”

此时,摩尔也内心里在想。他竟知道我,莫不是……和舍摩陵和髯多娄大人一般。自己的底细,他统统知道。

他是如何知道的?

看来,这是有备而来啊。

此乃天朝上使。

现在,真腊已是烽烟四起。

未来……会发生什么。

他心里,顿时开始天人交战。

这是一种对于未知前途的恐惧感。

谁都知道,现在整个真腊国,乃至于大王,都处在了一个十字路口。

他心里拒绝,一个明人,在此如此放肆,可是……他双脚像是不听使唤一般,竟是一步步的,走入了殿中。

当真……‘滚’过来了。

而后,他几乎和刘文善近在咫尺。

他依旧是戒备的,按着腰间的刀柄。

刘文善冷漠的道:“你想拔刀?”

摩尔也:“……”

“拔刀我看看。“刘文善微笑。

摩尔也:“……“

殿中的气氛,像是窒息了一般。

真腊王时刻发出呻YIN之声,捂着自己地脸,还倒在地上。

五大臣个个默不作声。

而摩尔也,却仿佛在承受着泰山一般的压力。

他的手,紧紧的握着刀柄,手心已是湿了,额上更是大汗淋漓。

“拔!“

这一声拔,却像一下子,击穿了摩尔也的心理防线。

他猛地,手松开,束手而立,艰难的道:“不敢。“

不敢二字出口。

摩尔也耐心的自尊心,在这一刻,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心里似乎也痛恨自己,竟是如此的软弱。

他低垂着头,再不发一言,面上有惭愧,有自责,依然……还有恐惧。

刘文善朝他微笑。

他躲避着刘文善的目光。

刘文善大袖一卷:“扶国王起来。“

五大臣依旧还是没有动作。

一个个惊愕的看着刘文善。

刘文善加重了语气:“扶他起来。“

这时,人们才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七手八脚,将脸已被打肿的真腊国王搀扶起来。

真腊国王痛的龇牙咧嘴。

“大王……“刘文善亲切的看着真腊国王:“为君者,要有礼,岂可以憎恶面目示人。请大王笑一笑。”

真腊国王:“…………”

殿中……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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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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