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曲有误

“麦红年,黑木崖有令,派你先从庐州分舵领两旗人马下袁州府,联络三川、大江、仰山分旗,纵插衡州府。

其一,追查焦、陶等五炷香香主死因。

其二,扰乱五岳剑派在衡州府诸地影响,袭杀五岳剑派相关势力,制造混乱,确保饶州分舵建立并南下建功。

其三,安插人手入衡阳打探叛徒消息。

其四,暗中追查圣姑动向,总管怀疑她与五岳剑派、神教叛教之人暗中联络。

其五,留心同舵教众,找出有叛教之心者。

其六,立威,诛杀对神教不敬之人。

……

事情办好,杨总管会当面嘉奖。

麦香主可从分舵五炷香直升副堂主。”

赵荣捏着从麦红年身上搜出的信件,看到了那最后一句话:

“日出东方,唯我不败,东方教主,文成武德,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连信中都充斥着所谓的“神教宝训”。

东方不败在修炼葵花宝典之前就已经是绝顶高手,有“艺成以来,从未败过一次”的赫赫名声,哪怕身居黑木崖,远在江湖的武林中人闻听其名,无不恐慌。

他的名号在五岳剑派也是禁忌,没多少人愿意提起。

天下第一的凶威,赵荣摸着信纸也能感受到三分。

好在这位的爱好是闺中绣花,否则赵荣恐怕得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

这封信上信息极多。

麦红年显然是投靠了杨莲亭,这次出来干得全是脏活累活,否则不至于被许诺一步升堂主。

杨莲亭要麦红年调查堂口内部的人,说明这个堂口的堂主长老与他不合,目的定然是铲除异己。

又要协助饶州分舵,说明饶州那边是杨莲亭的人。

追杀的叛徒,应该是一心醉于音律,寻高山流水的曲洋长老。

那些追杀过来的香主,多半被曲洋所杀。

香主加旗主,一共死了六个人。

赵荣露出郁闷之色,

现外界传我与六大魔教高手作战,这麦红年便顺势将屎盆子扣在我头上。

“协助饶州分舵,在衡州府周围闹事。”

“踏马的”

赵荣忍不住骂了一声,饶州的人准备进驻吉安府,杨莲亭的手下最会搞事,他一点不想与恶为邻。

这帮人全死了才好。

赵少侠很生气,又朝麦红年身上摸了摸,看看有没有成套的“螳螂梅花剑法”,结果什么都没有。

朽木!远不如司马惊雷。

麦红年虽然是香主,本事却不弱。

魔教香主中也有诸多高手,比如那位姓薛的香主,鲍大楚称其有一身金钟罩、铁布衫的横炼功夫,寻常刀剑都伤不得。

更可怕的是.

魔教随便跳出来八名长老,一个个名声不显,却都和不戒和尚半斤八两。

这种底蕴叫赵荣伤脑筋。

“我衡山派最明显的便是地理优势,偏安一隅,与魔教中间隔着几大派。”

若对方的高手一个个来,就没那么可怕了

不可叫他们在周边站稳脚跟!

赵荣心下有了计较。

麦红年的螳螂梅花剑很独特,他又收获了一点灵感。

对方弃剑拔刀手段果决,叫人欣赏。

抬脚将麦红年踹到路边,捡起他身下的虎头短刀,稍微研究一下又将其放下。

“赵少侠!”

老镖师与一众江湖人上前见礼,每个人都好奇朝他脸上瞧去。

年轻啊!

尤其见识了他的封喉幻剑后,更是在他们脑海中生出强烈反差感。

魔教高手,又死在这少年手中!

别说衡阳城了,

便是潇湘大地,便是整个天下,这样的少年也好久没在江湖中问世。

“今日若非赵少侠出手,我等都要葬身在魔教与马匪手上!”

“是啊~!”

“多谢赵少侠救命之恩。”

“在下宝庆府德兴商会副会长张邵阳,这次承了赵少侠大恩,往后但有吩咐,绝对随叫随到!”

“……”

驿站外,众人热情无比。

“言重了,”赵荣带着一丝郑重之色朝他们回礼,“匪人在我衡山派驻地滥杀作恶,自然要管。”

“但马匪中混杂魔教教众,这些人睚眦必报,你们尽量少与之牵扯,以免惹上杀身之祸。”

众人听眼前少年说出这番话,无不感动。

“义烈发于血诚,赵少侠高义啊!”

有人在叹:“赵少侠武功卓绝,侠义之气更叫人望尘莫及。”

“……”

赵荣朝马棚方向看了一眼,那透骨龙似是感应到他的眼神,突然高声嘶鸣,发力将马棚下的绳子挣脱,直奔赵荣而来。

众人赶忙避让!

只见这匹头顶白毛的西凉玉顶干草黄在赵荣面前一个扬踢,兴奋长嘶,灵性逼人!

少年在黄彪大马前蹄落下前飞身上马,

众人只闻听一声“告辞”,那马踏出烟尘,卷起一条黄龙,狂奔雁城而去。

这一幕画面注定如一口老酒,叫他们久久回味。

老镖师瞧着远去的身影,不知想起什么: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

不多时,驿站的人散去不少。

一位身穿破旧青袍,手拿胡琴的老者走了过来,衡阳城内能认出莫大先生的都是少数,更别说来往客商了。

有人瞧见他,也只会将他当成街头拉琴卖艺的普通老头。

莫大先生并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他到驿站检查了那些马匪的伤口,咽喉、咽喉,还是咽喉

从驿站内的马匪与魔教教众,一直到驿站外的魔教五炷香香主,致命伤全是一剑封喉。

除了麦红年,其他人身上没有任何多余伤口。

可见出手之人剑法之准!

若不是亲眼目睹自家乖徒儿出手,莫大这会定会疑神疑鬼,然后在大脑中仔细回想这是江湖上哪路高手到了衡阳。

他掰了掰麦红年的手腕。

果见其右手手腕有大量厚茧。

他老人家的见识远非在藏剑阁看了些书册的赵荣能比。

这会儿带着疑惑絮絮念:

“里外旋转腕翻云,阴阳变化手上分。左诀骈指弓半臂,用腕剑法妙绝伦。”

螳螂梅花剑,练剑的精髓就在腕上。

这腕就好比螳螂的大刀钩,腕力不强,这套剑法便强不到哪里去。

虽没交手过,但从手腕上的练功痕迹来看,他便确定此人的螳螂梅花剑已近炉火纯青。

“怪哉怪哉”

“幻剑式与落雁剑剑招,多是奔着胸口大穴,乖徒儿怎得剑剑封喉?”

他从旁观望,深觉赵荣的幻剑多有奇妙处,尤其是那股子凌厉劲。

突然,

莫大想到了什么,从袖中掏出一卷古旧的剑谱来。

《五神剑、天柱剑法》!

真正的衡山五神剑指的是一招包一路。

即一招之中,包含了一路剑法中数十招精要。

不过一招包一路在师祖参与华山大战后断了传承,莫大的师父虽将剑法和部分剑谱传来下来,却徒有剑招,失了精髓。

断代五神剑,甚至远不如回风落雁剑。

因此,衡山第十二代掌门便将几份残余的五神剑剑谱给了几位最有天赋的徒弟。

叮嘱他们常去五神峰练习,期望有朝一日能效仿衡山先辈,重新领悟精髓。

然,

断路难续,莫大先生去了天柱无数次,始终徒劳无功。

“师父曾言,天柱这一路剑法,是五神峰中最为凌厉的。”

“此法是从幻剑式往上推演,所以会有烟云锁身这一招。”

“那”

这位衡山剑法大行家,首次对赵荣使出的剑法生出困惑。

“方才所展幻剑,是天柱云气的精髓吗?”

莫大先生又推算了一下日期。

“乖徒儿登天柱,方才一月余五日”

“老夫登天柱,业已超过一甲子了。”

老人家回想师父当年的嘱托,不由幽幽叹息。

少顷,

一曲“潇湘夜雨”穿透云雾在天柱峰上回响。

若刘三爷在此听曲,定是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坐下。

“曲有误曲有误啊~”

“大师哥,这曲子怎得能又喜又悲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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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ゞ敬礼!

(本章完)

第88章 鸿雁梢书

赵荣骑马先回赵家坞见爷爷。

正与几位老乡邻收拾渔网的赵福带着慈祥笑容只关切询问几声,并未揪着他问长问短。

分别月余,老人似是一点不担心他的安危。

赵福的状态叫赵荣安心,内心难免又稍有失落。

等他入屋去井边打水洗漱,赵福才转头回看门前柴扉,目光盈满疼爱。

“咳咳,”一位身着棉衣的精瘦老头咳嗽一声,疑惑道,“船头,往日多念叨小荣,怎个见了不多聊几句?”

“是啊,”

“也好叫老哥几个听听江湖上的大事。”

回过头来的赵福娴熟地编织渔网,“见到人就成。”

“江湖比咱们打渔凶险万分,不叫他费心分神,我这把老骨头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欸~!”

“船头用心良苦,小荣也是个好样的!”

“是啊,想当初还是小荣领着大伙干翻了鱼霸。”

一位拉线的老人叹道:“打小我就觉得这孩子不简单,果不其然。”

……

洗漱后盘好发髻,换了身干净衣服,只觉着浑身爽利了。

午间与这些老邻居们一道吃饭,大家兴致颇高,煮上两壶热酒。

透骨龙吸引了许多坞内渔民观望,比赵荣还要吸睛。

高头大马,头顶白毛,威武不凡!

被人围观,这马还会昂起脖子朝赵荣所在方向打响鼻嘶鸣,显然不太喜欢被人当猴瞧。

那昂脖子的姿势,像是啸月的狼,叫邻居们大喊神奇。

赵木生这小子胆大,拿着一把鲜草想上去摸一把,结果透骨龙倏忽站了起来,双蹄立起高过他的头顶,登时把赵木生吓得翻了个跟头。

哄闹笑声四下响起。

透骨龙连打响鼻,马嘴上的唇肉翻起,像是在笑他胆小。

“荣哥荣哥,这马怎如此有灵性?”

“因为它贵。”

“啊?”赵木生愣住了,“确确实有道理。”

一整天没外出,与爷爷话话家常,听他说潭湖打渔的事。

没了沙角岛岛匪,不止是来往商船安生了,渔民们也不必担惊受怕。

“听外边说岛匪是你带头剿的,几条船上的渔头们一个个感念你的恩情,张家坞那边得你为他们报仇,还说要立香火牌将伱供起来。”

提到张家坞,赵福叹了一口气,“不过爷爷阻止了他们,说是邻里乡亲,又说你太小,受不起香火。”

“荣儿办了件大好事。”

他面带骄傲:“他们夸你为侠,我听着顺心又顺耳。”

看得出来爷爷有好些话想说,于是赵荣在一旁多做听众。

“昔年潭水上几条船一起打渔卖鱼,互抢生意,船头们暗地里的关系并不好,但爷爷一直压着年轻苍头们的火气,这才相安无事没撕破脸。”

“后来你招呼一道对付鱼霸时,爷爷才有出面劝说那些船头的机会,否则带着怨气可没那么容易一条心。”

听着听着…

赵荣哑然笑了,“恁听了外面的传闻,在替孙儿操心是吧。”

“高门大派的,我一个小老儿懂甚么?”老人摇头,挑了挑灯芯。

“衡山派内部确实分有派系,但哪怕没有鱼霸,我也有信心不撕破脸,同时把船头们整合到一条船上。”

老人家竖起大拇指,“孙儿远胜于我。”

又叮嘱:“莫大先生是一位仁厚长者,如今又是你的师父,你一定要尊敬他、孝敬他。”

“是。”

之后,爷爷又说起了这一个多月发生的事。

比如同福客栈那边有个小姑娘,偶尔会到赵家坞这边来给他带点吃的,还陪他说话。

在提到非非时,赵福总是露出惊讶之色。

想象不到世上竟然有这样的人,年纪小,又如此聪慧伶俐。

非非让老人家感觉亲切。

因为在赵荣身上也可以用上“世上竟然有”等词汇,他们颇有相似之处。

翌日一早,赵荣前往客栈。

包不颠正与闻泰在外练武。

见他到来,少庄主忍不住上下打量,目光最终停留在赵荣腰间的那柄剑上。

“少庄主,可是要武斗一番?”

“不,”

闻泰摸着下巴,“今日身体有恙,改日再战。”

“好,等你养好伤,否则我也胜之不武。”

赵荣台阶给的足,一点没戳破闻泰的意思。

白嫖一个好伙计,话语何必太生硬。

与一旁的包不颠互相打个招呼,就跨过门槛朝客栈里边去了。

“泰哥,你还是放弃吧,”包不颠拍了拍闻泰的肩膀,“这就如同两个人同时从衡阳出发朝高粱河去,你坐在一个驴车上,荣哥却骑着照夜玉狮子。”

他用合在一起的手指朝两边做拉开状,“就像这样,距离越来越远。”

“昨天北边驿站的消息你也听到了。”

“众多魔教高手被一剑封喉,听说少有撑过第二招的。”

“你的对手早已不是当初的镖局少年,而是雁城神剑,是天山幻剑,是天柱神剑,是封喉幻剑”

“未来还不知道又是什么样子。”

“绝望不绝望?”

包不颠语重心长。

意思是:别僵持了,赶快投诚。

早投诚,早享受。

闻泰听了他的话也微微发愣。

但不知想到什么,脸上转而恢复了神采。

“你不懂”

“我在桃江打遍年轻一代无敌手,曾因迷茫而过于狂妄,如今前路有人照亮,反而能沉下心来修练。”

他豪气干云,“上次沙角岛一战,我的实力可是大有长进。”

“总有一天,我能我能我能的。”

包不颠长长的“哦”了一声,眼里却没半点信心。

客栈二楼,正在窗边捧卷而读的曲非烟一脸开心地放下书册。

挥动小手招呼赵荣坐到对面。

“刘府内的师兄弟们肯定伤心得紧,他们忙活了一个多月,却不及荣哥一次出手。”

小姑娘露出敬佩之色,又低声道,“但你要小心,魔教教众、尤其是下方分舵的,总在寻机会向黑木崖请功。”

“好在端阳节里拿到解药。”

“你杀得魔教教众越多,他们捉你的功劳便越大。”

东方不败以三尸脑神丹控制属下,不少吃了此药的人性情狂躁,往往干出一些疯狂的事来邀功。

“最近码头边的事应该是魔教做的,”赵荣回应一声。

“是的,”小姑娘眼含忧色,“爷爷告知我短期内不会现身,也叫你小心。”

她朝周围看了看,又凑近几分,说话时窗边晨风吹起她额前绒发,都快触到赵荣脸上:

“爷爷察觉到魔教在衡阳内的联络信号,于是杀掉了五六个在衡山派附近打探的,看样子像是在找你。”

“他引走了一批人,自己躲了起来。爷爷怕为你惹大麻烦,后面没法再出手帮你了。”

“嗯,”赵荣目露谨慎,转而叮嘱,“最近你不要一个人外出,尽量待在客栈。”

曲非烟的小脑袋点了点,体贴道:“我也认得一些魔教联络标记。”

“你要用的上的话就叫我。”

“我的武功也有提升,只是没荣哥进步的那么快就是。”

赵荣打量了小姑娘一眼,瞧她眉梢边飞舞着一抹喜色。

曲非烟天赋可不差,如今沉下心来练武,这衡山派除了他这个掌门亲传,找不到第二个天赋比她好的。

朝她手上的秘籍瞧去,赫然写着:《仙鹤剑》。

“先前看的流明掌,这次怎得看起剑谱了?”

“那套掌法早已熟悉了,”她眨了眨眼睛,明眸闪动,“只是我内力差了些。”

“剑谱肯定要看的”

小姑娘透着古灵精怪的笑意,“练剑打好底子,爷爷不要我了,等好大哥做了掌门,我好加入衡山派。”

“非非也懂懂音律呢!”

她像是领悟精髓,脆生生又加了句:“我明白的,衡山派的内功心法其实不是《镇岳诀》。”

“应该是碧霄吟,是鸿雁梢书,是一江风,是广陵散!”

赵荣一开始认真倾听,

听见最后一句时,没忍住发出一阵笑声夹着咳嗽声。

你悟到了,你是衡山人!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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