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4.第354章 兵棋推演之一

“老王,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徐锐道,“你找到了地表煤?”

“可不。”王沪生道,“上午我在老乡家的院墙下发现了这块无烟煤之后,立刻就找到了这家的男人,我问他是从哪弄来的这块石头,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家男人告诉我,他是从野马滩捡来的。”

“野马滩?”

徐锐赶紧翻开地图。

从地图上,徐锐很快就找到了野马滩。

野马滩坐落在梅镇的西北侧,距离梅镇大约有十五里路程,自北往南流动的梅河在野马滩拐了个大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U形湾,从地图比例尺判断,这个U形河湾的宽度大约在千米左右,深度则超过了两千米。

“走,老王,我们去野马滩!”

徐锐立刻坐不住了,拉着王沪生就往外走。

“现在?”王沪生讶然道,“老徐,现在可是白天,梅镇附近有鬼子骑兵巡逻,野马滩虽说离得远,可也难说得紧哪。”

徐锐道:“不就是几个鬼子骑兵么,怕啥。”

徐锐继续拉着王沪生往外走,到了门口又高声喊道:“老莫,赶紧去骑兵营给我和政委借两匹马来,对了,给你自己也借一匹,快点。”

“好嘞。”外间的莫子辰答应了一声,转身匆匆走了。

大约半小时后,徐锐、王沪生、莫子辰还有王沪生的警卫员,四人四骑,就出现在了梅镇西北侧的野马滩,一路上很顺利,并没有遇到鬼子的侦察骑兵。

到了野马滩上,徐锐便立刻翻身下马,开始在河滩上找煤块。

一眼望去,只见整个野马滩上基本全都是拳头大小的鹅卵石,间或有几块乌漆麻黑的石块,果不其然,这些黑色石块全都是煤块,徐锐捡起一煤块在大石头上砸碎,发现煤块内里色泽如一,没有一丝杂质,果然是优质无烟煤!

接着,徐锐和王沪生便用随身携带的锄头刨开河滩上的砂石,刨开一层薄薄的砂石,底下便立刻露出了黑色煤层!看到这黑色的煤层,王沪生因为无法开采煤矿所以兴致缺缺,徐锐却大喜过望,当下又兴冲冲的走向河滩中心。

河滩中心是长满荒草的荒地,刨开荒地薄薄的土层,底下依然是黑色的煤层。

为了确保不会出差错,徐锐又随机选择了十几个点,在这十几个点刨开砂土,结果底下无一例外全是黑色的煤层,至此,徐锐已可以十分肯定,这片河滩底下确实埋藏着一块面积颇为不小的地表无烟煤田。

只不知道,煤矿范围有多广,煤层的深度又有多深?

但是,这对于徐锐来说却已经不是重点了,重点是,这里确实存在一块煤田!而且还是优质无烟煤田!

“走,回!”徐锐没有多说半个字,上马转身就走。

回到团部,徐锐便立刻一个电话将全团所有连以上军官召集到了团部,开会。

两小时后,各营、连主官便纷纷赶到了独立团团部,而且一个个都呵欠连天,前天晚上苦战了一晚上,昨天又闹腾了一个晚上,虽说连续睡了两个白天,可懈怠下来的精神却没有那么容易恢复,这也是大战之后,部队必须休整的原因。

不过,徐锐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的睡意不翼而飞。

“我已经想好了。”徐锐的目光从十几个营、连长脸上扫过,说道,“接下来要发动一波大的攻势,争取一战就解决掉川口支队!”

“啥,大的攻势?”

“一战解决掉川口支队?”

“我的乖乖,真的假的?”

徐锐话音才刚落,十几个营、连长一下就炸了。

老实说,有徐锐这样的长官,时不时的就给你来个“天大惊喜”,独立团的这些个营长还有连长的神经已经够大条的了,可是骤然听到徐锐的这一番话之后,却还是一个个全都被震惊到了,这可是一个支队,一个支队啊!

老天,团长还真是敢想,他还真敢说!

不过震惊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质疑。

冷铁锋首先提出了质疑,说:“老徐,你确定不是在说笑?”

徐锐还是那句:“老兵,你什么时候见我在正事上开玩笑?”

还真是,徐锐虽然平时也偶尔会跟手下的官兵开个小玩笑,但是在涉及正事,尤其是在涉及战事时,却是绝对不会开半点玩笑的。

当下冷铁锋道:“这么说你是认真的?”

“当然。”徐锐道,“比你腰上的家伙还真。”

“好吧。”冷铁锋道,“那我们就洗耳恭听。”

“过来,全都过来。”徐锐先走到了作战室里摆放的巨大的摸拟沙盘前,然后招手示意冷铁锋等十几个营、连长也都围到沙盘的四周,然后接着说道,“这次行动,关键是要设法把川口支队引出来,所以先得给鬼子下点饵料。”

“饵料?”

“还钓鱼?”

“我说老徐,你是不是钓鱼上瘾了?”

何光明、万重山还有冷铁锋再次提出了质疑,下面的连长也不约而同的点头,显然都不看好徐锐的计划,在徐锐的刻意引导或者栽培下,这些营连长都学会了独立思考,既便这是徐锐提出的计划,也难免遭到质疑。

徐锐嘿然道:“既然钓鱼有效果,为什么不钓?”

冷铁锋说道:“老徐,古人说过,得意不可再往。”

万重山也道:“西方哲学家柏拉图说过,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老徐,你想以同样的手段伏击鬼子两次,却是把川口平次想的太蠢了。”

坐在万重山身后的李海小声说道:“老万,这话是伽利略说的,不是柏拉图。”

“什么呀,是欧几米德说的。”黑皮煞有介事的道,“说的就是欧几米德定律,人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也就是说,同样的错误,不可能连续犯两次。”

“去去去,闭嘴,我能不知道这是欧几米德定律?我刚才就是口误。”万重山脸上便感到有些挂不住,看来回头还得多看书。

徐锐脑门上立刻浮起了两道黑线。

我去,赫拉克利特怎么成了柏拉图?还欧几米德定律。

坐在人群最外围的梅九龄和黄守信也是想笑而不敢笑。

不过徐锐终究没拆穿万重山他们,其实也是懒得拆穿,跟三个老行伍讨论西方哲学,这不是跟屠夫讨论绣花的技艺一个意思?

而且老实说,徐锐对于西方的哲学一点也不感冒,要说哲学,东方哲学比西方哲学不知道高了多少等级,只是因为在近代第一次工业革命中,东方文明落后了,所以连带着东方的各种哲学思想也蒙了尘,被人看扁了。

事实上,直到21世纪初中国重新崛起,许多国人都对自己的文化、哲学毫无自信,每言必称西方,这属于典型的跪得太久,都忘记怎么站立了。

一句话,爱国无罪,也无需理由,更加不必遮遮掩掩。

当下徐锐接过话茬:“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不能说你们的担心就完全没有一点道理,只要川口平次不是个白痴,连续两次犯同样错误的可能性的确是微乎其微,但我要说的是,只要饵料下的足够,就不怕川口不上钩。”

冷铁锋说道:“那你倒是说说,打算下什么样的饵料?”

徐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旁边摆放的各种颜色的三角小旗、人偶以及卡车、坦克、火炮等模型摆放到沙盘上,梅九龄、黄守信也上来帮忙,三个人很快将所有的推演用具都摆放到了摸拟沙盘上。

全摆好之后,徐锐说道:“现在我们来进行兵棋推演,我还是独立团的团长,老兵你委屈一下,充当川口平次这老鬼子,还有你们,都是川口支队的作战参谋。”

为尽可能完善整个作战计划,徐锐决定一个人单挑所有的营连长,因为这样一来,在众人七嘴八舌的推演下,整个作战计划的隐藏缺陷才会尽可能暴露出来,这样在实战中,计划外的突发状况才会尽可能的减少。

徐锐首先拿起了一枚兵人模型,放到梅镇外围,说道:“现在我首先派出一个连,趁夜对梅镇外围的鬼子警戒哨发动突袭。”

“老徐,这就是你下的饵料?只能说你太抠了。”冷铁锋哂然一笑,也从日军军营里拈起一枚兵人模型摆放到相应位置,说道,“我会派出一个中队前往增援,如果不动用机炮连或者特战队,你的一个连队奈何不了我的一个中队。”

“如果,我再出动两个连呢?”徐锐说着就又拈起两枚兵人模型放到战场上。

“添油战术?”冷铁锋哂然,然后也拿起两枚兵人模型放到战场上,冷然道,“那我也再增调两个中队,如果老徐你没有别的招数,只是一味添加兵力到战场,到最后,最先无兵可派的肯定是你,而不会是川口这个老鬼子。”

“是吗?那就不妨走着瞧吧。”徐锐说完,又拿起九枚兵人模型放到了战场上,然后拍了拍手说道,“现在,我把三个步兵营全部投入战场,我不惜一切代价,也一定要吃掉已经送到嘴边的这块肥肉。”

355.第355章 兵棋推演之二

徐锐拈起九枚兵人模型放进沙盘,然后拍拍手说道:“我现在把全部三个步兵营都投入到战场,我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吃掉你的三个步兵中队!”

“你这是要拼命?”冷铁锋见状不由瞳孔微微一缩。

冷铁锋身后的那十几个“作战参谋”也是面面相觑。

因为徐锐在拿出这九个兵人模型之后,独立团的账面上就只剩下铁钢的骑兵营,牛大壮的机炮连还有县大队和几个区小队的兵民,眼下骑兵营还在休整,机炮连虽然厉害,却终归不能代替步兵去冲锋,至于县大队和几个区小队,跟在主力部队后面壮壮声威还行,把他们拉到正面战场打硬仗,那趁早还是歇了吧。

将所有兵力用足,这可不就是拼命么?

团长虽然经常兵行险着,却从不在没把握的前提下与人拼命。

这似乎不是团长的风格?难道说,这中间还暗藏着什么陷阱?

冷铁锋也开始急速的盘算起来,老徐这背后暗藏着什么杀招?

“老兵,你刚才不嫌我下的饵料少么?现在我把整个独立团的主力全都拿出来,我拿整个团在川口平次的眼皮子底下晃荡,你说,川口老鬼子能忍得住?”徐锐嘿然说道,“老兵你现在就是川口平次,你能够忍住出击的诱惑?”

“恐怕是忍不住。”冷铁锋摇头,尽管他不是川口平次,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站在川口平次的立场上做出判断,如果徐锐真将整个独立团都拉到川口平次的眼皮子底下晃荡,川口平次是绝对不可能抵御住出击的诱惑的。

这是因为,只要把独立团干掉了,大梅山的扫荡作战就结束了!

把独立团干掉了,肥蚌公路的安全就有了保障,还有津浦铁路,也能很快复通,届时华中方面军的北上集群就有了肥蚌公路、津浦铁路两条生命线,徐州会战就有了保障,只等徐州会战一打赢,就绝少不了他川口平次的一份战功!

所以,当战机出现时,川口平次绝对无法拒绝。

哪怕明知道这可能是一个陷阱,川口平次也多半会出击。

孙子兵法不是说,兵者诡道也,打仗本来就是冒险,这世上又哪来必胜之战争?

当下冷铁锋也将日军军营里的几十个兵人模型、骑兵模型一股脑的全拿了出来,摆放到交火点外围,然后说道:“既然你已经投入全部的兵力,那我就不妨给你一个机会,我也主力尽出,共计有一个半步兵联队、一个炮兵联队外加一个骑兵联队,只留一个步兵大队暨工兵联队、辎重联队看家。”

“好家伙,你这是倾巢而出啊,看来我只能选择放弃,我跑!”

徐锐说完,就将战场上的十几枚兵人模型往后方移动,不过按照规则,每一个回合仅能移动一段距离,并不能一下子就把兵人模型从战场上抽离,反应到实战中,就是进入战场的部队绝不可能凭空就消失掉,参战部队要想撤出战斗,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你恐怕已经跑不了啦。”冷铁锋摇了摇头,冷然说道,“我以两个步兵大队的兵力从正面紧紧咬住你,使你无法调整部署,与此同时,我以各一个步兵大队的兵力从左右迂回,抄截你部的身后,另以骑兵联队往更加远处迂回,而此时,你的兵力已经用足,由于手中没有可靠的预备队,也就无法重新部署、构筑防线。”

冷铁锋说完打了个手势,资历最浅的梅九龄和黄守信便立刻走到沙盘前,将代表日军的几十个兵人模型分成三部分,一部份咬着独立团屁股往前追,另外两股则开始左右分开,向着独立团身后迂回,代表骑兵的骑士模型则向着更远处迂回。

这个时候,就是对军事一窍不通的门外汉也能够看出来,独立团的前景十分之不妙!

由于独立团的兵力已经用足,既没有留下足够的预备队,也没有预设好的阻击阵地,所以从战场上撤下来的主力部队就只能够交替掩护、逐次后撤,可这样一来,后撤的速度就会受到极大影响。

而从两侧迂回的日军,行军速度就会快得多!

因为独立团的兵力已经用足,两侧迂回的日军不必再担心会遭到伏击,的以,既便是在夜间,也是完全可以放开了行军,独立团是边打边撤,而两侧迂回的日军却可以大踏步向前行军,速度上的差距立刻就体现出来了。

“最多三公里!”冷铁锋将左右两侧的兵人模型往中间一合,冷然道,“从两侧迂回的日军就可以对后撤的独立团主力形成合围,面对五个步失大队的重重合围,外围还有一个骑兵联队负责堵漏,老徐,独立团已经完了。”

“却言之过早了!”徐锐摇头说道,“如果独立团不交替掩护,不逐次后撤,如果在日军倾巢而出之前,独立团主力就立刻转身,一窝蜂似的大踏步后撤,又会怎样呢?”

说完之后,徐锐用双手将代表独立团的兵人模型一下往后扫出很长一段距离。

所谓大踏步后撤,其实就是撒开腿丫子往回跑,其实就是直接从战场上逃跑,这样做的好处是撤退速度够快,比较不容易被身后追兵缠住,坏处就是部队彻底的放羊了,你如果再想组织兵力、部署防御那就是痴心妄想了。

冷铁锋对此显然是早有预料,说道:“结果也一样,独立团仍然是在劫难逃!”

一边说,冷铁锋一边将中间代表日军的兵人模型往前挪出了一大截,仍然紧紧的咬住独立团的屁股,然后说:“独立团大踏步的后撤,固然可以暂时免于遭到日军合围,但要摆脱身后追兵却绝无可能,若是往左右疏散,则会迎头撞上两侧迂回的日军甚至骑兵,所以独立团只能笔直的往前跑。”

“没错,的确是只能往前跑。”徐锐点头。

“所以,独立团仍然免不了团灭的结局。”冷铁锋指着前方五公里外一条线,神情冷漠的接着说道,“因为前方五公里开外就是梅河,眼下江淮大地已经进入到了雨季,梅河水位正急剧上涨,已不可能涉水过河。”

随着冷铁锋近乎冷酷的讲解,十几个“作战参谋”的目光便纷纷落到了那条横穿大梅山盆地而过的梅河上。

梅河的上游干流主要有两条,分别是发源于青牛岭的牛溪以及发源于青风岭的青溪,牛溪跟青溪自南往北,流经乱石谷之后合二为一,交汇成梅河,往南蜿蜒流过大梅山盆地,在上沙桥右侧泄入大峡谷中,形成了一道落差超过十米的瀑布。

眼下江淮大地已进入到一年当中雨水最丰沛的梅雨季节,梅河水位已经上涨了许多,平时可以涉水而过的小河流,此时却已经成了汹涌澎湃的激流,人畜一旦坠入到梅河之中,立刻就会被激流冲走,而结果也必定是凶多吉少。

徐锐将十几个兵人模型撤到梅河东岸,就再无路可退了。

冷铁锋将几十个代表日军的兵人模型压上来,然后说道:“独立团最多撤退到这里,然后就再无路可退了,当然,如果独立团往上游或者下游迂回,就可以从上游不远的独木桥或得下游的石桥过河,不过,这得有个前提。”

至于这个前提是什么,冷铁锋却没有说,也用不着说了。

因为所有人全都明白,独立团往上游或者下游迂回是没有可能的,因为无论是上游,还是下游,都已经有日军的侧翼部队迂回过来,独立团选择从两侧绕行,只怕还没到达上游的独木桥,或者下游的石桥,就已经跟日军的侧翼部队遭遇了。

指望独立团在毫无准备,既没有展开攻击阵形,也没有火力掩护,体力也不支的情况下击溃两侧迂回过来的日军,那还不如指望独立团一千多官兵每个人撒一泡尿,一家伙将鬼子全部淹死更加实际。

徐锐耸了耸肩,说道:“从这个局面看,我似乎已经走投无路了?”

“恐怕是这样。”冷铁锋点点头,又道,“除非你能在这个位置重新建一座桥,不过请恕我直言,在这样的雨季修建桥梁可不是什么好主意,事倍功半不说,而且所需要的时间也必定会成倍增加,更糟的是,肯定无法躲过日军侦察。”

“我没想过要建座桥。”徐锐摇了摇头,又说道,“但是,老兵你就没有发现,困住独立团的这个位置有些特别么?”

“特别?有什么特别?”冷铁锋闻言一愣。

再定睛细看时,冷铁锋却无比意外的发现,困住独立团的这个位置还真特别,因为梅河在这里拐了个大弯,竟然形成了一个东西向的U形,开口朝东正好指向梅镇方向,独立团刚刚也正是从这个开口进入的这个U形河湾。

再进一步观察,冷铁锋发现这个U形湾的南北两边的距离差不多有一千多米,东西长度更是超过了两千米。

再看地图标注,这处河湾却是野马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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