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24恢弘派对的前夜,来,说告别吧

第234章 24.恢弘派对的前夜,来,说告别吧

周柯“借”了弗兰妮的办公室说要休息一下,但他居然奇迹般的没有在人家的办公室里乱搞,就真的只是躺在小老虎那一看就很舒服的卧榻之上饱饱的睡了一觉。

一直睡到午夜时分才悠悠转醒,扭过头就看到D-4正坐在旁边翻阅着不知道哪来的书。

“咳咳”

他咳嗽了两声,像是偶感风寒一样坐起来,又伸手一抓,在旁边如破碎蛛网般的空间中抓出一只手帕擦了擦嘴巴。

在手帕松开的那一刻,一抹刺眼的殷红让周柯咧了咧嘴。

“你的身体在崩溃。”

D-4头也不抬的说:

“在你入睡之后,我和悟能阁下帮你深入检查了一次躯体,好消息是韩斌给你的纳米治疗群完美履行了它们的职责,你的躯体容器确实已经被强化到了升华者阶段的高位,再加上虎王的战神面具带来的躯体强化,让你的容器已经相当坚固。

但坏消息是,有可能因为你精神中的两股象征对抗的过于激烈,导致能量外溢正在从内部冲击它。

就像是一座水坝正在承受高于它容积的水压而且暴雨还在不断的下

崩溃,只是个时间问题。”

“你这个比喻太糟糕了,更好的比喻是一枚鸡蛋,我亲爱的D-4。”

周柯哼了一声,以一个大佬坐姿靠在了沙发上,如变魔术一样随手捏出一根雪茄叼在嘴边,不需要他寻找火源,D-4伸出手指闪耀一枚火苗为他点燃了享用品。

在烟雾升腾中,周柯说:

“套用一套老鸡汤的话术就是,我这枚臭鸡蛋从外部敲碎是死亡,但若能从内部破碎就代表新生。

我觉得我正在走第二条路。

是的。

我真的很期待‘永恒奇点’的最终成品在内部压力的挤压破碎后,能塑造出一个何等崭新又辉煌的我。

你知道吗?

当这具被以混杂终焉与混沌双重象征塑造而出的躯体走向破碎时,我逐渐领悟到了当年付岚博士设计这个项目以及秦歌女士改进它的用意。

永恒奇点项目的最终成品不是一个可以同时操纵终焉与混沌两种象征的个体。

不!

那只是其中的一个阶段。

她们真正想要得到的是在这两种互相对立的象征与力量的碰撞与湮灭中可能会诞生的第三者,就像是物理学家们会使用工具来让不同的粒子互相碰撞,尝试着在彼此的毁灭中制作出新的物质。”

在那升腾的烟雾里,周柯对用心倾听的D-4说:

“可能会出现的第三者才是永恒奇点项目的最终成品,那也是我的‘最终形态’!然而,新物质的诞生是建立在两种老物质湮灭的基础上。

换句话说,我必须经历这样一次崩溃与‘死亡’,就像是我记忆中的所有描述英雄诞生的神话那样

那些被选中者都得经历一次‘死亡’和‘复活’。

那是一种超现实的古典主义思维,他们总认为只有非常人才能做到非常之伟业。”

说到这里,周柯咧嘴讥讽道:

“因此,我可料定,我的命运谱写者也是这样一个让人难绷的混蛋,他会乐于见到我的命运如此发展,并将其视作一种微妙的升华。这对他来说或许是一种试炼,但对我这个亲历者而言

好吧,倒也不算折磨,毕竟我已学会了和那些坏事共存并从其中寻觅到那么一丝可能存在的乐趣。

说起来,你在看什么呢?”

他看着D-4,惊讶的说:

“你居然还能在虎邦这种地方找到可以阅读的书?啧啧,真是神奇。”

“只是一本前言不搭后语的教典,不过让我惊讶的是,这本书是由你的‘老朋友’写的。”

D-4将这本书合起来递给周柯,后者拿在手里翻到尾页扫了一眼,愕然发现在作者一栏上居然明晃晃的写着“默克·泰格”的名字。

好吧,这下不用D-4多说,周柯就知道这本书的内容都是描述些什么了。

“嘁,关于凡人眼中的‘终焉’力量的抽象内容大合集是吧?

我甚至都没心情去品读这本老默克在飞多了迷魂草的情况下,开动自己身为灵能师那惊世骇俗的大脑写出的各种抽象言论,早在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

那家伙只是被现实逼疯了的可怜虫。

不知道从哪得知了‘终焉’的只言片语便自建了一个末日邪教,却没想到在阴差阳错之下,他一手组建的势力居然能在恶土时代发展到虎邦这种夸张的规模。

然而你我都知道,终焉的形象并非只是单纯的毁灭,因此这本书里所描述的‘毁灭大神’也不过是凡人们管中窥豹的产物罢了。”

周柯辛辣的评价了终焉堡人的信仰,作为这个世界上大概是唯一一个真正和“终焉”有所联系的人,他不打算对这些驴头不对马嘴的东西说太多。

D-4也没打算在这个问题上与周柯聊太多。

她很珍惜自己和周柯先生相处的时间,即便只是安静的待在一起也足以让她那早已变化成奇怪姿态的心智火花感觉到欢愉和满足。

她说:

“我们该启程了,按照你的计划先回一趟城邦区,把‘告别’这件事用一种有仪式感的方式完成,然后前往鹫邦的贝塔基地,等待飞行器预备升空的时刻。

按照时间来计算,最多十天之后那艘飞行器就会进入发射程序。

伊甸园的建城日庆典在十五天之后,而按照悟能阁下的预判,那几天也正好是繁衍之月正式开启的时间,亦是这条时间线迎来最终时刻的时间。

真是神奇,当我得知整个世界只剩下最多半个月的寿命时,我居然比我预想中要冷静的多。”

“或许是因为我的乐观感染了你?”

周柯哈哈一笑,伸手握住了D-4的手,他说:

“不急去城邦区,先跟我去一趟另一个地方吧,既然要‘告别’,那就得从头开始,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多浪费点时间在这件事上也没什么不好的。”

“都随您的意思。”

D-4温柔的回了句,她握住周柯的手,任由办公室中不开灯的阴影笼罩如披风合拢一般将两人覆盖,又在周柯的意识抽离的一瞬,如空间转移一般将两人送出了小老虎的办公室外。

第一次落点就放在了周柯于夜下视野的尽头,在终焉堡外的荒凉戈壁之上。

他这个能力并非恶鹫那高端的“空间扭曲”的传送,仅仅是在那十九张面具加持下带来的新能力。

可以初步理解为对黑暗和阴影的利用,在一切有影子却周柯能看到的地方,他就可以随意转移。

当然这只是他目前到手的各种繁杂能力中的一种,如悟能吐槽的那样,周柯在过去二十天里疯狂汲取魔物领主死后汇聚的面具只为了增强自己精神层面的混沌象征,却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来练习并掌握自己到手的能力。

对于战士而言,这是相当可怕的疏忽与对力量的不尊重。

然而好消息是,周柯并非战士也从不用战士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他知道自己的最大的武器是什么,因此从不会缘木求鱼的用别人对待力量的态度来要求自我。

再说了,他刚才都明确向D-4表明了自己目前的状态。

就像是一个正在破碎的鸡蛋,这个过程中所有从外部汲取的力量仅仅是给予这枚鸡蛋破壳而出的生命的养料。

只要足够有营养就行,那些养料来自何处又有何等神妙统统不重要。

不过虽说没有恶鹫刚刚学会的空间转移那么BUG,但在周柯这样的小机灵鬼的运用之中,这暗影跳跃的能力用于加急赶路可再好不过了,短短数分钟之后,他就和D-4在影子纱衣的包裹下“一跳一跳”的到达了目的地。

一片被戈壁流沙覆盖的荒凉废墟。

恶土上这样的地方多的要死,而且在目前整个恶土的城镇都已接到来自蛇邦机车骑士的信号,要求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携家带口向终焉堡转移之后,这样被废弃的城镇会在一夜之间成为恶土的常态。

“熔渣镇。”

周柯看着眼前的废墟,他弯下腰抚摸着粗粝的大地。

仅仅是近一年的时间,这里发生的存在过的一切似乎就已经被这片冷漠的土地彻底遗忘了。

他的手指分开放在地面,随着他闭上眼睛,眼前那被风沙掩埋的废墟就在剧烈的震动中如被无形之手翻动分散,在风沙卷起的四散飘零中,被掩盖之物很快浮现在夜下,那些倒塌的屋子里遍布的尸骨只剩下了风化的残骸,而镇子中被爆裂的熔渣炉的铁水覆盖的区域更像是一块粗糙的铁棺材。

周柯有能力将眼前这悲悯的一切复原到他刚来这里的景象。

但他没有那么做,更没必要那么做。

承载熔渣镇存在的是镇子里的人,没有了老乔他们,周柯把这里复原也只是塑造出了一座恶土上的鬼镇罢了。

正如那句老话,有人的文明才有意义,

因此,他只是浅尝辄止,让这片被遗忘的废墟重见天日后就停下了自己的神通,随后站起身在死寂之中抬起头,盯着头顶那已经在中心处蔓延出粉红色大光斑的胎动之月。

或许是因为正处于繁衍月相的转变中,这鬼东西最近也不再向外散发出妖艳的紫色月光。

就好像这个挂在所有恶土人脑袋上长达三十八年的“活爹”终于消停下来,然而这只是它在蓄力罢了。

这个恶毒玩意已经玩腻了持续了三十八年的恶毒游戏。

它打算用一场终极的毁灭来给这不堪重负的棋盘完成最后的盖棺定论,它不想玩了,所以恶土这片棋盘也失去了它存在的唯一意义。

“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吗?D-4。”

周柯问了句。

穿着自己标志性红色长裙工作装的机械娘伸手拨了拨她白色的长发,温婉的说:

“您要完成一次告别.真正意义上的‘告别’,您知道,一旦您登上恶鹫的那艘船,一旦您离开地表踏上伊甸园,不管这一趟的结果如何,不管我们的尸骨将归于何处,我们都永远不会再回到这片恶土了。

这就是您与恶土相处的最后时刻。

哪怕您嘴中从未有过哪怕一丝一毫对这片大地的喜爱,您一直很直白的将它称之为‘粪坑’,是的,我毫不怀疑您心中对它的印象就是如此。

但哪怕是对厌恶之物的告别,也应该充满仪式感。

不管您是否愿意接受这片恶土,它都无怨无悔的迎接了您的到来,并允许您在它竭尽全力搭建出的烂摊子舞台上为您提供了足够的聚光灯,来记录您在此不到一年的行踪与故事。”

D-4停了停,她总结性的说道:

“不管您未来前往哪里,不管您最终会在何处定居,不管您未来会攀登到何种威武的地步,您都不能否认,这片恶土就是您的来处!

这里也是您故事的起点,更是您记忆中最浓墨重彩的那一笔,是您无论如何都不能遗忘的记忆,不管您喜欢与否,那个代表恶土的烙印都已盖在了您身上和灵魂上。”

“是啊,我踏马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这片该死的大地给强X了一样,不管我以后多么牛逼,我身上都会带着它给我的标记。这让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根无辜的电线杆,而恶土就是那只路过我身旁而且毫无礼貌的野狗。”

周柯恶狠狠的吐槽了一句。

这个奇妙的比喻让D-4的仿生面孔都露出了肉眼可见的疑惑与呆滞。

很显然,哪怕她已经让自己的机械心智竭力适应周柯先生的节奏,但这种偶尔出现的奇妙比喻还是如一场突然降临的“精神猥亵”一样强X她的思维。

但你不得不承认,这狗东西的比喻真的挺传神,完美表达了他对这片大地的厌恶与抵触。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这里,他也没有虚伪的掩饰自己的感情,哪怕他确实在这里得到了很多,但让他再复刻一次恶土的经历,估计周柯绝对会愤怒到跳起来打人并且疯狂的口吐芬芳。

“我有无数个感谢恶土的理由,但我一个都不想要。”

周柯给自己点了根烟,看着眼前这片凄凉的废墟,他对D-4说:

“直到现在,我有时候还会做梦,梦到自己回到了曾经的故乡里,在那里过着非常枯燥但情绪价值拉满的人生。但每一次睁眼前我都知道我会在何处苏醒,甚至因为这个会让我拒绝睁开眼睛。

然而,我还是准点苏醒,让自己回到冰冷又该死的世界里。

我之前一直弄不懂我对恶土如此抗拒厌恶的原因,直到我逐渐弄清楚神圣基准项目和永恒奇点项目的真相之后,我才恍然大悟。”

他吐了口烟圈,对D-4说:

“我是被设计用来解决眼前这些麻烦的工具,我亲爱的机械娘,就像是一出厂就要履行某种预设责任的机器,就像是你被设计出来就是为了服务于某个人一样。

但就恶土这个糟糕样子,我甚至感觉自己就是被设计用来铲屎的奇妙工具。

唉,真晦气,早知道踏马的烂在生产线上了。

这是一份工作!

而我就是那个被挑选着来完成这份工作的打工人。你能指望哪个上班族对自己的工作抱有用不完的热情和期待呢?

这才是我抗拒这恶土的根源性矛盾。

在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我便知道,我对这个世界的厌恶并不是因为它很烂或者很糟糕

不是它的原因,是我的原因。

虽然它确实很烂就是了。”

说到这里,周柯有些烦躁的丢掉了烟头在地上踩灭,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眼前这片凄凉废墟看着自己初来乍到时第一个张开双臂迎接自己的地方。

在近十秒的沉默之后,他说:

“抱歉.以前对你恶语相加,让你在本就落魄的情况下还要忍受一个傻逼外来者喋喋不休的抱怨,但我知道你已经很辛苦了。

帮你减轻点压力是我的工作。

我讨厌它,但我会认真完成它!

因为这是我的工作。

如果在我完成它的时候,你会因此受益能让你摆脱身为一个世界能得到的最恐怖最离谱的结局,从这个烂泥坑里爬出来并且逐渐恢复到可以双腿走路,找到自己想要的未来的话,那就权当是我对自己之前的恶劣态度的歉意。

我即将和你永别,恶土。

我不感谢你在过去一段时间给我呈现的那些东西,也不感谢借你之手馈赠与我的那些东西,所以,你也无需因我接下来要做的那些事情,而背负不必要的心理压力。

我不是为你做的。

这只是我的选择。

那甚至不能称之为‘牺牲’,因为你我皆没有那么高尚。

就这样吧。

既然是工作就不要往其中加入过多的个人情感,让我们得以用理智的姿态对彼此说出最后的祝福。

祝你爬出烂泥坑,祝你能走上正轨。”

说完,周柯挥了挥手,向这凄凉之地告别。

转身的那一刻,D-4伸手挽住了他的肩膀,踮起脚尖在周柯下巴上吻了吻,她说:

“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疯了,但您刚才的那段告别词真的太棒了。”

“哼,收收你骚动的机械之心,我亲爱的D-4,因为我们下一个告别的目标就是你的好闺蜜了。”

周柯撇嘴说:

“翁美玉那个小骚鸡上次见到我时提出了一个可怕的要求,虽然我很清楚我和她之间仅仅是最纯粹的走肾关系,但既然是逢场作戏也总有个正式的告别仪式。

而以那小烧货的性格

我估计得多花点时间听她在我耳边说那些虚伪的情啊爱啊之类的东西,好让她认为她可以在我心中留下一个最完美的形象。”

“您对美玉过于苛刻了,主人。”

D-4显然不同意这个说法。

在她和周柯被汇聚的阴影包裹着离开熔渣镇的废墟时,她轻声说:

“她不是对您毫无感情,如果她出生在一个正常的世界里,如果她接受正常的教育,那么她会是比我更合适的伴侣。她真的很懂得如何让您开心.”

“是啊,以提供情绪价值的玩物角度而言,美玉确实很合格,她天生就是干这个的,遗憾的是,我不是她可以长期持有的那张饭票。

怎么说呢?

别看我这么浪荡,实际上,我也是个纯爱战士啊。

啧啧,或者说,每一个牛头人心中都有一个被自己掐死的纯爱战士呢。”

在这颠三倒四的话语里,周柯和D-4的身影融入黑夜在眨眼间消失于风中,只有一片被从墓地里挖出的废墟停留于此,就像是被人粗暴掀开的棺材,在遭遇了离谱的一夜之后也没人会好心到将棺材盖给它合上。

没必要了。

不管恶土保留区能不能熬过这最后一劫,包括熔渣镇在内的所有恶土废墟都会成为终结或者下一个时代的回忆。

(本章完)

第235章 25繁衍之月照耀星海,毁灭者们,登

第235章 25.繁衍之月照耀星海,毁灭者们,登船出发

接下来的几天里,周柯忙着进行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告别,但其他人并没有闲下来。

起初,恶土上的城镇并不十分相信蛇邦骑士们送去的警告和来自虎邦的邀请。

这很正常,就以虎邦过去三十多年的“好名声”而言,谁踏马愿意相信虎邦会在末日时成为庇护他人的善人那绝对是脑子抽筋了。

恶土上的镇长们宁愿相信这是虎邦的阴谋,是那个刚上任的“新虎王”打算把他们蒙骗过去举行一场超大型的终焉祭典来取悦生化战士们的邪神。

但随着情况的急速恶化,越来越频繁的魔物出没很快就让废土客们意识到情况不对。

尤其是在他们亲眼看到放手在恶土边境上的边防团也开始向虎邦的终焉堡撤退时,再顽固的人都意识到恶土是真的要变天了。

还有一个谁都无法解释的标志性变化,就是天空中的那轮每天都要被诅咒几万遍的该死月亮。

它在短短一个周之内就从半红变成了几乎全红,还不是疯狂之月的赤色月光,而是一种妖异到让人全身不舒服的骚粉色,恶土上最经久不衰的地狱笑话就是关于前两次繁衍之月爆发时引发的一系列灾祸。

而那种世界级的灾祸最明显的例子就是那该死的骚粉色月光,如此标志性的转变已经足够把胆小鬼吓到喝的烂醉朝着自己脑袋上来一枪的地步了。

因此甚至都不需要蛇邦开始第二轮通知,恶土的各个城镇都开始集体向虎邦转移。

就像是春天到了,草原上又进入了骚动的季节,像极了迁徙的角马与羚羊一样,恶徒上的人民骑着非常酷炫非常有废土风格的机车,赶着他们的双头牛带着最后一点可怜的家当向终焉堡的方向集结。

对于那些偏远的城镇而言,想要穿越过整个恶土到达终焉堡很有难度,于是“善良”的地表执政官就把边防军团原打算废弃的载具交给了他们。

倒不是小阿乔利真的有多关心恶土上的家伙们,这纯粹是来自他的“秘书长”韩楚儿的建议,用的也是“废物利用”的理由,反正载具丢在边境上也会被魔物摧毁。

值得一提的是,这场末日前的大迁徙是由韩楚儿亲自指挥的第一场大型活动。

忙着给自家妹妹的那艘用来进攻伊甸园的飞行器调拨各种资源的小阿乔利把所有权限都给了韩楚儿,让她过了一把地表执政官的瘾。

但你猜怎么着?

原本在小阿乔利麾下最多爆发出70%工作效率的行政团队在韩楚儿的一系列协调指挥下居然运作的要比原来顺滑的多。

甚至堪称赏心悦目。

这真的让旁观的小阿乔利非常“伤心”。

“我就不懂了,到底是那群虫豸每天在我麾下摸鱼?还是我真的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英明神武?她一个之前都在庄园里养生的大小姐怎么会这么精通管理啊?”

在小阿乔利的私人浮空车中,一脸蛋疼的执政官夹着燃烧的雪茄,非常忧郁的对坐在自己对面,用手指捏着红酒杯装逼的周柯吐槽道:

“这不对吧?”

“唔,所以你现在就要被迫在两个可能存在的残酷现实面前选一个了,我亲爱的执政官。”

周柯露出一副非常虚伪的表情,非常上流的摇晃着酒杯又啜饮了一口红酒,对一脸失意的小阿乔利说:

“要么承认韩楚儿天生是个比你更适合当官儿的料,要么认为她没你想的那么优秀,变向承认你其实是个废物。

所以,选吧。”

“我选你妹啊!”

小阿乔利瞪了周柯一眼,骂道:

“你在半路突然跳上我的飞行器就是为了给我说这个该死的笑话?”

“嗷,那倒不是。”

周柯滑动手指将酒杯悬浮在空中,他对眼前的家伙说:

“我是来和你告别的,傻逼,考虑到不管结果如何,我都绝对不会回到这片恶土了,所以D-4建议我用最后一点时间和我周围的朋友们完成一场正式的交谈。

我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提前说好也免得去了伊甸园,你因为太过激动导致被一颗子弹正面爆头,我甚至来不及和你说个再见什么的。

虽然咱们俩合作的时日尚短,而且彼此之间也没留下什么好印象,但你确实是我在恶土为数不多的朋友.”

“原来你心里的‘朋友’其实和‘被你用来当顶缸工作和擦屁股纸的冤大头’是同一个意思吗?”

小阿乔利斜着眼睛对周柯说: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扭曲啊,而且真是自私永远只想着自己呢。”

“差不多得了。”

周柯呲了呲牙,说:

“别逼我在告别这个世界之前再亲手把你揍一顿.而且还有件事我要和你确认呢,你和你妹妹谈的到底怎么样?你们兄妹俩谁去伊甸园和你们的老爹完成那场必须死一个甚至死两个或者三个全灭的告别?”

“我没和她谈。”

小阿乔利靠在了自己舒适的座椅上,吐了口浓郁的烟圈,说:

“我没有去自取其辱。

你信不信我只要敢在她面前说起这件事,我绝对要被那暴力的家伙狠狠折磨一番,我的妹妹是啥样我最清楚了,在这种事情上她绝不会允许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跑去给她添乱。

所以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我会跟着你们一起去伊甸园干坏事的选择。

毕竟我是什么身份啊?

上等人,懂不懂?”

“踏马的笑死我了,都沦落到这傻逼世界里居然还有这种良好的心态,哥们你可真不是一般人。”

周柯站起身,说:

“但我也知道,你妹妹不同意不代表你就一定要听她的,你可不是那么乖巧的废物老哥,虽然那艘通往毁灭的飞行器上没有你的位置,然而我基本可以肯定,你我一定会在伊甸园上再见的。

如果你真的会出现在那里,把你身上这件昂贵的西装换成一件防弹衣,然后带上你能找到的口径最大的武器。”

他说:

“别指望在那种你死我活的情况下还会有人在意你这个执政官,真杀红了眼,随便一个生化战士都可以一刀砍掉你的狗头。

说实话,我不觉得你过去能帮上什么忙。

但最少别当拖油瓶。

另外告别是一件很有仪式感的事,尤其是在‘永别’的情况下,所以提前准备一份告别词吧,别到时候在那一定会让你铭记一生的时刻里哑巴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唔,在你一直憎恨的家伙被你弄死的时候却无法宣告自身情绪的释放,那可是比复仇失败更糟糕一万倍的囧事。

而你,我的朋友,我可不希望你体会到那种感觉。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

我该走了。”

“你们那艘船会在今晚出发,对吗?”

小阿乔利说:

“人都拢好了吗?”

“反正该发的邀请函都发了,想来的人自然会来,不想来的也没必要强求,毕竟是世界存在的最后几天,总会有人选择把最后的时间留给自己的家人。”

周柯摆着手说:

“而且恶鹫那艘航天器哪怕被悟能亲自调教,其速度也赶不上伊甸园的往返飞船,踏马的,我们要困在那个铁棺材里在星球轨道上待整整52个小时才能进入和伊甸园的对接程序中,虽然都提前安排好了,但也很难确保对接的时候一切无误。

呜呼,那航天器可没有什么外部武装,一旦被伊甸园的太空防御系统干一炮,船上的所有人都得凄惨的死在太空里。

当然我总是例外,我是绝对不会死的。

实际上,没有那些废物我一个人一样能搞定这事,带那么多人一起过去更多的只是为了一点仪式感。

我们的生活越是枯燥单调就越需要仪式感,您说呢?”

他抓起身旁悬浮的红酒杯,很骚气的对小阿乔利做了个鞠躬告别,随后一脚踹开了这昂贵飞行器的舱门,在千米高空猎猎作响的风中将那红酒一饮而尽,随后丢掉酒杯,如履平地一样一脚踩了出去,在小阿乔利的欢呼声一头扎进了下方的风里不见了踪影。

“真踏马是个疯子!”

小阿乔利亲自伸手将被周柯踹坏的舱门合拢,随后他靠在了自己的座椅上,在沉默了几分钟后将手中的呃雪茄放在一旁,对驾驶座上那个自称为“白鸽”的智械说:

“你的‘父亲’还没有回信吗?”

“它的通讯依然维持着静默,实际上,我感觉我的父亲可能已经死了,当然对我们智械而言并不存在死亡这种概念。”

拥有全套的“全视之眼”复制算法核心的女智械语气无奈的说:

“但当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就知道,您在心里已经做出了一个相当冒险的决定,所以,您最终还是无法放下自己的妹妹,而选择放弃您作为地表执政官的职责,和那些暴徒们一起前往您出生的地方,直面您心中的最大梦魇吗?”

“我要纠正你的说法,那不是我出生的地方,那是我‘出现’的地方,这可是截然不同的两个词,代表着截然不同的含义。”

小阿乔利翻开手边的扶手暗格,从里面取出了一把材质非常酷炫的手枪打开了保险、

他看着眼前从旧文明时代开始就一直被人类使用持有的经典武器,随着套筒拉动,清脆的机械音从其中响起,就像是某个钟声在心头回荡。

地表执政官看着窗外阴沉的天际,现在还是白天,但那该死的骚粉色月光却已经耐不住寂寞,就像是个非常想要勾引男人的下流骚妇一样,搔首弄姿的勾引着这个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世界将最后一炮浪费在她身上。

“替我拟一份指令交给韩楚儿。”

小阿乔利解开了脖子上的领结,将手里的枪放在扶手上,从另一侧取出自己藏在暗格里的小半瓶酒,他扭开盖子饮了一口,又擦着嘴说:

“将‘地表执政官’的权限和职位暂时交由她兼任,如果我能活着回来就还给我,如果我回不来.那也就没意义了。”

片刻之后,女智械白鸽低声回应道:

“韩楚儿小姐拒绝了这份指令,她声称不管您怎么想,她都会想办法赶回伊甸园,她父亲在那里,她不能允许自己和父亲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另外,韩楚儿小姐向您提出了一个建议,地表上还有另一位女士很适合暂代地表执政官的职权。”

“翁美玉?”

小阿乔利愣住了。

但随后他就笑了起来,就像是想起了一个深藏在心中很久很久的冷笑话,这一刻让他笑的前仰后合,甚至剧烈咳嗽。

直到好几分钟之后,小阿乔利带着几分微醺摆手说:

“行吧行吧,在我离开地表时,就把执政官的职权暂时委托给‘翁美玉’。

我的天哪!

那个傻女人为了权力把自己卖了两次,受尽了屈辱只为得到一个出头的机会,但她绝对想不到自己会以这样一个理由在某一天终于可以堂而皇之又光明正大的坐上我那把椅子。

哈哈哈哈!

如果这就是她想要的.

既然这个世界都已经疯成这样了,那就给可怜的美玉一个美梦成真的机会吧,就当是她为我服务了那么久,给我带去了那么多情绪价值的一点小小的回报。

她将成为地表执政官!

哪怕只能在灭亡到来前享受那份权力,但我猜,她下地狱的时候也一定会带着发自真心的笑容。

白鸽,既然你父亲一直不回答,那就夺取它的权限!

调动铁锈堡那些还在沦陷区坚持杀敌的叛变智械们,要求它们在明天中午之前赶到阿尔麦斯航天基地,我需要一支有执行力的靠谱私军。

顺便扣下那艘会在明天清晨出发送最后一批人去伊甸园的飞行器。

我这样的大人物登上苍穹去见证伊甸园的末路时,总不能纡尊降贵的和那群暴徒挤在一起吧。

那也太掉价了。

嗷,对了,替我向楚儿发出邀请,如果我的小妹妹想要回家但找不到载具的话,我很乐意在我的飞行器上给她预留一个VIP舱。

周柯说的对,告别是一件需要仪式感的事。

更何况是永别呢?”

——————

“哟,你还来的挺早啊,怎么?送死都这么积极吗?”

当周柯走入贝塔基地时,迎面就看到了正在和乔山一起站在门外抽烟的莫尼。

这家伙把自己打扮的和毁灭战士一样。

他几乎把自己能找到的所有武器都挂在了身上,戴着一副帅气的墨镜,身旁还围着几名虎邦的生化战士围着他要烟抽,一副大佬气势。

面对周柯的讥讽,莫尼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一个中指,甚至懒得废话。

此时距离恶鹫那艘飞行器从斯坦芬沦陷区起飞还有三个小时,整个被清空的贝塔基地里充满了来自恶土各地的所有好手,各个势力都有,甚至在之前是互为敌对的混球们也在这里聚集打算共襄盛举。

恶土上的大势力就那么三家,但中小势力多如牛毛,里面也总有顶梁柱一样的角色,这些人都是虎邦和蛇邦通过各自渠道招募过来的。

倒不一定全是升华者,但绝对都是敢打敢杀也非常豁得出去的狠角色。

这群人聚在一起能造成的破坏力已经远超恶鹫原本那个把鹫邦所有灵能者塞进飞行器,飞去伊甸园和那些傻逼爆了的计划,因此恶鹫对于这些上好的耗材毫无恶感,而是拿出了主人的气度,把鹫邦最好的补给都堆了出来,任由这群即将踏上死亡之路的豪杰们享用。

因此这会的贝塔基地就跟一个开巨型趴体的地方一样,下方整整三层都在狂欢,吵的要命但没人在这时候乱挥武器或者再去纠结那些过去的屁事。

这个世界要完了,大家都要死了。

他们现在的汇聚是为了让自己的死亡充满史诗感,而不是如恶土上的烂泥巴一样被魔物肆意践踏到土里,最终卑贱的再无人想要铭记。

因此,所有人都很珍惜这次机会。

在贝塔基地上方两层,指挥官们在开会,灵能者们在冥想,还有武器匠们在最后准备弹药和爆炸物与各种机械设备。

周柯乘坐升降梯直上最高层,这里倒是很安静,虎邦的几名彪卫和蛇邦的几名预备役骑士长守着们,在看到周柯和D-4时他们主动让开道路。

眼前这个喜欢和自己的机械娘睡觉的傻逼,早已是恶土上不折不扣的传奇人物了。

内部的大会议室里,恶鹫用一个立体投影给这里的首领们展示着伊甸园的整体构造,还特意标注出了那些必须占领的节点。

在周柯推门进来的时候,恶鹫正说到该怎么拆解伊甸园的各部分。

“只要悟能阁下接管了伊甸园殖民地的操纵中枢,就可以命令那个巨大的体系完成逐层分解,它们会按照悟能阁下预设的坠落轨道进入大气层,在一段并不漫长的下坠之后落入地表,当然不会全部落到恶土附近。”

恶鹫指着身后那个星体的投影说:

“那么大的空间站结构注定了它散落下来的各个舱段会相对而言比较均匀的分布在地表的几块大陆中,而我们的工作就是加速这个过程。

夺取那些连接点,或者干脆炸毁它们,能让空间站更快解体。

然后在各个舱段坠落中,我们的人可以选择与舱段一起坠落回地面,又或者留在伊甸园,跟随我们一起向内环前进,亲眼见证那个狗屁的‘神圣基准项目’的末路。

但有几个舱段很重要!”

恶鹫指着立体投影上被标注出的几个绿色的店,她对坐在那里如巨熊一样的蛇佬说:

“这几个舱段里存放着人类基因样本库、粮食种子库和基础医疗自动化运作模块,这几个舱段必须被蛇邦亲自夺取并确保它们降落在城邦区的预设地点”

“这有意义吗?”

虽然怀着孕但还是跟着老爹和丈夫一起过来的首席骑士长萨沙询问道:

“我能理解这些玩意对于重建而言多么重要,但地表都不一定能熬过繁衍之月,把这些重要的东西丢下又能干什么?”

“我说!”

周柯开口说:

“你就这么绝望吗?

还没开打呢就和下面那些狂欢的兄弟们一样笃定这次死定了?嘁,你也不动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如果真的死定了,我们大费周章搞出这么多事是为了干什么?

只为了一场史诗般的死亡吗?”

他站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指着头顶大声说:

“繁衍之月很快就会开始,但这一次和前两次不一样,这一次胎动之月会孕育出那个恶孽,我和韩斌还有老阿乔利达成的合作协议唯一的条款就是竭尽全力干掉那玩意!

胎动之月是恶土上的魔物之源,弄掉了它就意味着繁衍之月不攻自破。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行动够快,还能赶在恶土被一口吞了之前抓住那最后一丝机会,到那时,那些被你们送入地表的装置就可以真正发力了。”

“但韩斌和老阿乔利对于未来都有自己的想法。”

恶鹫接话说:

“只有周柯在这个时候选择和恶土的利益站在一起,诸位,我不知道你们在这里过了三十八年的苦日子是什么感觉,但现在你们有了一个脱离烂泥坑的机会也大概是最后一个机会。

你们都读了我送给你们的邀请函,你们很清楚一旦神圣基准项目推进到实施会带来的结果。

我们要阻止那两个疯子!

这个世界真的很烂,它从未善待过我们,但它却是我们手中仅有的东西,我和周柯不能确保弄掉胎动之月后,这个世界就会摆脱末日走向平静

然而,事情再怎么发展还会比现在更烂吗?

我们都坠落到谷底了,接下来不管向哪走都是上升了。”

“我个人不打算把这称之为一场‘拯救’,这个世界在我看来没什么拯救的必要。”

周柯总结性的摊开双手,说道:

“但往好处想想,我已决定不管结果如何都会离开这片恶土,这意味着诸位不管有没有以后可言,你们都不需要再见到我这个傻逼了。

这对你们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

“啊,这可太好了!”

萨沙欢呼一声,而对面的小老虎弗兰妮更是高举手中的酒瓶,大喊道:

“哪怕只为了这个,我都愿意拼命!是的,我愿意付钱去拼命,只为了把你这个傻逼永远送走!”

“那就让我们干吧!”

蛇佬扯了扯嘴巴,说:

“我们所有人都会在那个被宣扬了三十八年的天堂里找到自己的归属,而且我猜,没有一个人会对那场归宿有什么怨言。你喜欢它也好,讨厌它也罢,它都会在终点等着我们。

多说无益,登船出发!

以恶土人的身份,亲手去拿我们想要的结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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