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0章 临床试验中心

河东省平江市。

河东大学。

新修的教学楼前,已经挂上了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的牌子。

几名领导凹着造型,换着角度拍照片,恨不得昭告天下似的。

杨锐也不由自主的被拉来拉去的拍照。

有时候两个人拍,有时候三个人拍,有时候四个人拍,有时候五……(日更万字只等闲)

“杨教授,还要感谢您帮咱们河东省争取到这个项目。河东省落后啊,想要发展,就少不了投资教育,提振科技,您是给我们做了一个好榜样。”省里大领导拉着杨锐的手,絮絮的嘱托,态度和蔼的像是爱好种地的老农,看到走长途的卡车司机。

卡车司机憋的狠,拉的多啊,拾掇拾掇,就能浇两分地了。

杨锐保持微笑。

做学术大佬有一点不好,就是不可避免的要与各界大佬交流,所谓跨界聊天是也。

跨界聊天是很艰难的,因为你也不懂我,我也不懂你,最后,聊来聊去,就只能聊大家共通的,钱和权利。

这两样,自己私下里体会还是很爽的,用来聊天就比较复杂了,能聊的双方快乐的情况不多,就像是一个极其复杂,难度极高的体位,并不总是能让双方满意。

但是,河东的领导难得有一个抓着杨锐聊天的机会,一个个都不愿意放过。

尤其是知道这个临床实验中心来龙去脉的,就更要拉着杨锐说话了。

请动多个部委,数个地方政府,集体抵制辉瑞……这里面蕴含的能量,也就是圈内人才能充分理解。

简单来说,杨锐要是想要河东省来抵制辉瑞,能怎么做呢?光是说服大领导都是不够的,下面的市县会不会为了项目落地而暗通款曲?直接负责事务的官员会不会因为业务的原因而产生同情,从而违逆了上峰的命令,主持工作的地方官员会不会仗着资格而抵制“不合理”的命令?传说中第一有钱的制药企业辉瑞会不会拿出金元大棒,撬动一个地方?

身为政府的干部,想到这些事都头大,再看杨锐轻描淡写的完成,一个个都是惊为天人。

这背后的含义太深刻了。

杨锐好容易回一趟河东,大家都舍不得放手。

到最后,反而是最应该见面的河东大学的校长,被挤在最后面,干笑着轮不到说话。

还是杨锐特意走过去,与之握手,并殷切叮嘱道:“临床实验是医药开发过程的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最严肃最严格的一步,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建成以后,就是中国第一间临床实验中心了,开天辟地的第一遭,总会遇到很多问题的,河东大学未来,肯定是要受到考验的。”

“我们不怕考验,就怕无人理睬。”校长是上任的年轻派,仅仅50岁出头,眼袋不掉肾不亏,说话中气十足。

“舆论方面,要请河东省方面,多多注意。其实,大部分的舆论,只要有官方积极应对,都不会酝酿成麻烦的……”杨锐又拉着河东省的宣传部长说话……

将临床实验中心建在河东大学,而不是北大,就是出于舆论的考虑。

临床实验中心说到底,就是用人来做实验,当然,是在严格的规范之下的人体实验,既不残忍,也不冷酷,即使如此,还是很容易产生各种各样不好的联想。

将之建在北平,或者安置于北大旗下,就等于将之放在风暴眼里面,平静只是假象,风暴向任何方向的移动,都会酿成巨大的灾难。

但是,没有临床实验中心也是不行的。

没有临床实验中心,意味着没有完整的新药开发工业,而没有完整的新药开发工业,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在生物的21世纪,一个国家是没有保护的。

屠呦呦为什么会去做抗疟疾药?是为了资助贫困而疟疾横行的非洲大陆吗?

当然不是,抗疟药是为了资助正陷入越战的北越。当时的越南战场,武器杀死了很多人,疟疾造成的影响也没弱到哪里去,在越美军四年间因疟疾减员80万人(非伤亡),是战斗减员的四倍。美国人为此专门成立了抗疟委员会,华尔特里德陆军研究院一口气初筛了21.4万种化合物……中国也收到了越南总理的求援,亦是慌慌忙忙的组织了数万名科研员,尝试攻克这个难关。

想在树林子里打仗,就得有这个。

药做好了以后,做了人体试验吗?传说,在研发过程中,为了证明某个阶段的青蒿素可用,某研究员“毅然”将之服用,证明了安全性,从而将项目推进了下来……

之后,成药想必也是尽可能的做了实验的,否则,你怎么知道药效如何?是治病救人的药,还是毒害指战员的伪劣产品?

差不多时间,陶其敏教授在助手的帮助下,给自己注射了她研发的第一支乙肝疫苗。书籍上的解释是:当时的中国不具备疫苗敏感性和安全性试验的条件,为了“疫苗”早日应用于人体,陶其敏毅然伸出手臂……

其实,原本是不用那么毅然的。

这么搞,与干将莫邪将自己投身火炉有什么区别?

如果有完整的临床试验中心,首先做动物安全性试验,药品的毒性就在可控范围内,因为动物安全性试验做到后面,都会进行超高毒量的测试,之后的临床一期,唯一考虑的因素也就是安全性,通常来说,正常剂量的服用,都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当然,例外总是会发生的,但这是现实的世界,不做危险可控的冒险,难道世界就会对你露出微笑吗?

难道所有人都要躲在前辈的“毅然”背后生存吗?

或者,就让欧美日韩的傻瓜们为我们测试药品?

然后,当非典或者禽流感爆发的时候,等着欧美日韩的傻瓜们按照每天8小时,每周5天的工作进度给中国人开发新药吗?

若是再有一次特异性更强的病症发生呢?

2018年初的流感,在世界卫生组织的评判中,中国就处于“区域性爆发”状态,如果不是流感,而是致死性或致残性更强的病症呢?

这个世界是不存在绝对的安全的。

住在一颗随时有可能被小行星灭族的星球上,停滞不前,就是等死罢了。

杨锐也是尽可能的将临床实验中心放在了远离媒体圈的地方,但他能做的就是这样了。

好在,目前的网络媒体并不发达,舆论还处于政府的控制之下,否则,语言暴民们可以轻易的摧毁一个项目。即使他们第二天就要去医院,成为某个新手医生的试验品,他们也不愿意同族人为专家贡献一分力量,哪怕其所冒的风险,只有躺在新手医生的试验台上的百分之一。

噼噼啪啪!

鞭炮声中,河东大学临床实验中心宣布开张。

首先入内的,却是一批实验动物。

可爱的小白鼠,可爱的大白鼠,可爱的小兔兔,可爱的小鸽鸽,可爱的小狗狗,可爱的小猴猴,可爱的大猩猩,可爱的大狗狗,可爱的大鸽鸽……(别拦我,我能数三千字的小动物)

西地那非虽然是做过动物安全性测试的,但杨锐还是决定验证一番。

临床实验中心的首开项目以动物实验开局,大约也更容易令人接受。

记者们在宣传干部们的监视下,审慎下,末了拿着大红包,开心的走人了。

在临床实验中心的事情上,杨锐是极其谨慎的。

而负责实验的医生们,对于降压药西地那非,也是如此之谨慎。

所有人都期待着,西地那非能够有创造性的降压效果。

(本章完)

第1501章 科研人的态度

“这个就是西地那非啊。”

“看不出来什么啊。”

“你们说这个药,还真有意思,小小的玩意儿,就能卖上亿美元。”

一群外行围着西地那非的原料药,发出阵阵感慨。

用来做临床试验的西地那非,用不着染色什么的,就用纯净的白色淀粉和点原料药,凝成小药片,既没有味道也没有卖相。

如果是医药专家们互相讨论,大约还可以说点乙酰胆碱的新鲜事。

但是,在一群整天和钱打交道的银行人看来,这东西怎么看怎么虚。

“杨教授来了。”有人瞅到了杨锐,立即叫了起来。

几名中农建工的银行干部,立即直起腰来,露出亲切的笑容。

“杨教授来了。”

“恭喜做出成药啊。”

“祝您试验成功。”

几位干部就像是给拜年似的,又是拱手又是说吉利话。

大家说的确实是真心实意的。

辉瑞最终虽然将西地那非卖给了杨锐,却是出了个高价,要加1.8亿美元!而且,还是里程碑式的——假如做出了成品的降压药,无论是在全球任何一个国家上市,就要补加2亿美元,接着,是在欧洲或美国上市,再补加2亿美元。

等于说,西地那非做成的抗压药,如果在美国开始出售的话,不管卖多少,辉瑞都要拿走5.8亿美元。

这还没完,若是卖的好,也就是一年的销售额过亿美元,辉瑞就要拿18%——销售额的18%,兑换到利润里面,怎么也有百分之二三十了,而且还是里程碑式的……若是销售额过10亿美元,成为重磅炸弹的话,辉瑞要拿走25%的销售收入。

简直丧心病狂。

老实说,这样的开价,也就是辉瑞能开出来。

也就是杨锐能给出来。

换成捷利康之类的医药公司,都不一定有这样的魄力。

里程碑的最高状态是5.8亿美元,外加25%的销售额,后者的实现是销售额过10亿美元,相当于一年2.5亿美元往上,连续15年的专利期,就是38亿没有朝上。

一款才过了临床一期的专利化合物,卖出1.8亿美元的下线,38亿朝上的上线,在90年都没来临的医药界,也是数一数二的天价了。

这还是杨锐据理力争的结果——当然,为了将里程碑集中在抗压药一个点上,杨锐也是稍稍放了些水。

尽管如此,作为一款化合物,这个价格也够高了。

即使是成品药物,卖出几亿美元也就很可以了。

两位数的交易都不太常见。

哪怕是捷利康等外企,也鲜少有给出这么大的里程碑交易的。像是杨锐的去铁酮,里程碑到最后,也不过是西地那非的起步价而已,他还是7个活性化合物一起卖。

大型药企就是这样,一方面挤压小型的生物技术公司,另一方面,又以强势的资本填充市场空间。

若不是有中国市场这么大的背景,杨锐就是想拉一个高价出来都不行。

当然,现在的高价,对杨锐来说也不是问题。

所有的里程碑都是针对西地那非的降压效果的,并不针对其他适应症,辉瑞虽然不是很情愿这样签约,也是捏着鼻子认了。

其实,大部分的药品都是有额外效果的,用专业的话来说,就是可以针对其他的适应症。

简单来讲,药物的副作用,就可以作为药物的新适应症。

例如最常见的腹泻。

腹泻是很多药物的副作用,但是,如果腹泻的效果好,那容易产生腹泻的药物,自然可以当做泻药来用。

反方向来说,有的药品会造成患者便秘,那么,如果便秘的效果好,是不是就能做成止泻药呢?

再比如,降压药常见的副作用里,往往有心动过速。对很多病人,尤其是老年病人来说,这是不好的,但是,对于心动过缓的病人来说,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于是,哒哒,一款能够治疗心动过缓的药品就新鲜出炉了,其副作用是降压……

同样的道理,有的药品的副作用是降低心律,于是,对于心动过速的病人来说,它又能发挥作用了。

由此可见,万能药在化学药物时代,是不可能出现的。

你的药品不能既造成腹泻,又止泻,同样不能既降压,又提高血压,既提升心律,又降低心律。

阿司匹林已经堪称是神药了,它能消炎止痛治感冒,又能抑制血小板,预防中风,即使如此,试试投喂阿司匹林给患有血友病的贵族们,对方肯为之打碎八柄权杖,让后让你赔上面的宝石。

对医药公司来说,开发一款药品的新适应症,是提高利润之事。

因为动物实验和临床一期二期都不用做了,只要在临床三期证明它的疗效,成本相对是比较低的。

但是,并不是每种药物都是阿司匹林类的神药,开发新适应症的药品,能表现良好的其实并不多,销量自然不容易提上去。

再一个方面,专利期也不是无穷无尽的,一款药物的普遍专利期在15年略多,多出来的部分通常就是申请出来的额外专利期,但也都是个位数的,换言之,能垄断销售25年的专利药是极少的。

开发新的适应症,增加的就是“略多”的部分,等于用临床三期四期等后续成本,换取了个位数的专利期增加。划算不划算,还不一定呢。

大部分时间,开发新适应症,与其说是找到了药物的新用法,不如说是医药公司延长专利期的小伎俩。

再深入的想一想,药品的新适应症就等于是副作用,对新适应症的疗效越好,也就证明副作用更强更明确,对于一款药物来说,这是一把双刃剑,医药公司宁愿要一款副作用极微,找不到新适应症的药品,恐怕也不愿意要一款副作用极强,有多种新适应症的药品。

用拍电影来打比方,一款药物原本的适应症,就相当于影院票房,它是公司赚钱的主要法门。而新适应症就相当于DVD,蓝光碟片,周边等等的销售收益,是有一些公司比较擅长这些,并且通过此点赚到了钱,但毕竟不是主流,也不稳定。

辉瑞在杨锐的坚持下,放弃部分的后期利润,专注于主要收入部分,也是有自己的套路的。

单论盈亏的话,在杨锐1.8亿美元美元的款子到账之日起,他们就已经赚了,后面的都是纯利润。

当然,杨锐是不可能一口气拿出1.8亿美元的。

通过几位大佬的协调,这些钱,就由杨锐以华锐公司的名义,从工农中建四大行贷了出来。每家承担数千万不等的额度,一个个都骇的脸色苍白。

不仅如此,后期的2亿美元加2亿美元的里程碑,杨锐也是没钱给的——上市就要给的里程碑,是不论销售额多少的,前期能做出年销两三亿美元的药物,也是不多见的。

辉瑞自然不能让自己精心设计的里程碑打了水漂,别说杨锐没那么多钱,就是有也不行。一款药物的开发周期动辄以十年计,这段时间,他把钱花完了怎么办?

所以,工农中建还要给杨锐做担保。

5.8亿美元的总额度,在银行看来,他们冒的风险比杨锐大多了。

这从他们对河东大学临床试验中心的重视就可以看得出来,四大行都从总部派出了专人负责此事,到了动物实验和临床一期的重复实验结束了以后,更是有副总级的干部前来视察。

没办法,国家这两年尽管是慢慢有点钱了,动不动能交得起几千万美元的经费了,但几亿美元的开支,还是很厉害的。能与之相比的,也就是一些基础项目建设,例如铁路公路大桥电信电网水电站等等了。

比起那些看得见摸得着,建好就能收费的项目,西地那非的研发,实在称不上令人省心。

杨锐也没准备让他们省心,预防针啪啪啪的一个三连:

“科研这种事,没人敢说百分百的。我们一定会尽力而为,大家呢,也要持开放的心态。”

“我们临床试验中心虽然是刚刚建成,比较缺乏经验,但是,只要把握好机会,很快就会成为成熟的团队的。”

“西地那非的动物实验和一期临床,就是安全性实验是非常好的,二期的话,就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空白领域了,外国人也没有做过,我们每一步都是在创造历史了,请各位陪我一起见证。”

几名银行的高级干部都要疯了。

以前去贷款企业视察,人家就算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了,也会拍着胸脯吐出点新鲜鲍鱼证明一下吧。

你们搞科研的就是这样的态度吗?

能不能有点信心啊?

以前都是贷款企业让我们带着信心来的啊。

见证历史?

谁想见证历史?

上亿美金呀!

都够考察多少趟巴黎了!

巴黎……

米兰……

大长腿……

烤肘子……

比基尼……

金发碧眼……

一群银行干部齐齐捂着胸膛,望着单面玻璃后的大病房,只觉得自己的血压已经控制不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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