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乙卷 天才何其多,吾又何所惧?

“那倒没有必要,不过尺媚你要和这些昔日旧友相处融洽,倒是需要考虑他们的感受才是。”

陈淮生看着有些惆怅中夹杂几丝困惑的少女,安慰道:“如果他们向你主动求助,你可以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其他听其自然,这样最好。”

宣尺媚默默点头,显然陈淮生的话触动了她现在面临的困境。

毕竟她才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哪怕在修行上突飞猛进,但并不代表她在为人处世上就已经彻底成熟了,她一样渴望友谊。

而几年之间自己和周围同伴之间就拉开了巨大差距,以至于大家在和她接触交往的时候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连说话都要客气了许多,这让她也有些无所适从。

相比之下,如果说爱情,或者说寻找合适的道侣,对她来说还太过遥远。

修真门中真正要到考虑寻找道侣的时候,一般说来都会是二十五岁以上,男修则是四十岁左右才会考虑。

过早考虑双修虽然从灵体角度来说无碍,但是却容易造成分心。

沉湎于情爱之中对修行也是大碍,能够做到冷静清醒处理者很少,特别是一旦有了子嗣羁绊,那更是大忌。

“好了,不说这个话题了,愚兄相信随着年龄增长,尺媚肯定能够慢慢地明白人与人之间相处的尺度,处理好和武阳、凌凡他们之间的关系。”

陈淮生的话让宣尺媚心中也是一暖,“小妹现在在宗门里也没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了,子丹、武阳、悲怀和凌凡以及鼎晟是仅有的几个了。”

“那就好好保持。”陈淮生知道宣尺媚其实也很聪明机敏,无须人过多提醒:“在慢慢修行过程中,肯定会有人掉队,也有的人先掉队但会撵上来,所以,我们呢,保持平常心就好。”

那个姓岳的,岳鼎晟,虽然他看得出来对方看自己很不顺眼,自己看他一样不舒坦,但他不会去说什么,无此必要。

陈淮生的话赢来宣尺媚感激一笑,“嗯,小妹也知道,但就是有时候心里怅惘,难受,像芷箬和姚文仲也刚炼气成功,他们就和我有些疏远了,淮生哥刚才说那句有些人会撵上来,小妹心里很高兴。”

这丫头还是有些感性了,自己不过是一种委婉的说辞,掉队的会越来越多,撵上来的可能也有,但更是少之又少,可这丫头就愿意去信这个。

这很难说是祸是福。

可能在处理时务上是祸,但在悟道的时候却可能是福。

尤其是要破大境界的时候往往就需要这种特别感性的触动,太过理性冷静的性子在这一点上要悟道突破更难。

“伱可是寄托了你们九莲宗的莫大期望,这一回道会,你们九莲宗肯定是希望你能大展风采,一扬门威呢。”

陈淮生岔开话题。

果然,宣尺媚注意力被移开,秀眉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来:“淮生哥也是肩负重任?”

陈淮生微笑,“怎么,还怕愚兄越阶挑战你?”

少女眉目间掠过一抹自信和昂扬,“淮生哥也想摘榜上星?”

“什么榜上星?”陈淮生糊涂了。

少女讶然:“淮生哥难道不知道么?此次道会会采取榜星制,既要设擂榜,也会有不受限制的挑战榜,最终榜上获星越多,无论是宗门世家还是个人,奖励都会越丰厚,夺魁者的奖励更是难以想象,……”

陈淮生心中一阵郁闷。

连许暮阳和徐天峰他们都还没搞明白的规则,但宣尺媚却已经知道大概了,这难道就是大小内外有别?

宣尺媚简单地和陈淮生说了榜星规则。

道会会采取宗门世家与个人切磋竞技并行的规则。

以个人为例,报名者列入榜上,即可以挑战同层级,亦可越级挑战高一层级的弟子。

同级挑战获胜得一星,越级挑战得三星。

个人挑战不受场数约束,每日可参加早晚两场。

一旦跃级挑战失败,便不得再次越级挑战。

而宗门之间的切磋竟试就较为复杂,具体规则也还在商榷中,但是也还是会以比试获胜得星的方式来进行,只不过中小宗门与大宗门以及超级宗门之间的竟试规则肯定会有一些特别的要求。

“意思是如果我要挑战尺媚妹子,赢下一场,就能获三星,比赢下三场炼气三重的还要划算?”陈淮生饶有兴致地问道。

“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也是鼓励天才型弟子临场爆发的意思吧。”宣尺媚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淮生:“怎么,淮生哥打算从小妹这里突破?让小妹让你一场?可小妹若是一旦输了,是要被倒扣三星,而且不允许再登场了,淮生哥就这么忍心?”

陈淮生笑了起来,“尺媚都是天才,我这不是去自寻死路么?这种比试,会有禁制要求么?”

“有,越级挑战的,高层级者不允许用灵兽和符箓,而越阶挑战者不受任何限制,……”

陈淮生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如果奖励丰厚,而挑战不受场数限制,那么无疑会极大刺激这些年轻一代的弟子去勇敢挑战。

“那这个擂榜和挑战榜又是什么意思?”

“擂榜就是会在每个层级选出一些同级别擂主,欢迎同级和下一层级的打擂,而挑战榜则是在所有宗门中出榜公示所有在列弟子,允许同层级或者越级挑战任何弟子,……”

陈淮生一凛,前者好理解,这是切磋的一种方式,但后者无疑就会引发各种恶性挑战报复,原来有仇怨的,无疑可以用这种方式来解决。

“尺媚妹子,这挑战榜那就会成为恩怨解决榜啊,道宫都没有想过么?”

“怎么可能没想过,但是这么多宗门来汴京参加道会,如果不发生冲突是不可能的,那么用这种方式来解决,是不是更公平合理一些呢?”

宣尺媚也悠悠地道:“师尊也在说,既然要列入上榜,那么自然就要斟酌再三,若是没那底气,最好就别上去,纵然不会丧命,但是丢人现眼,甚至一身重伤也就很难说了。”

二人一边悠然前行,一边一路观赏着春日盛景。

陈淮生指着一处彩扎欢楼惊讶地问道:“这是什么所在?居然用了灵植来支撑,这是千丝蔓吧?”

“嗯,淮生哥难道没听说过遇仙楼?这里酿制的瑶池玉液酒,比乐丰楼的雪泉醽醁更佳,据说连大唐皇帝饮后都称赞千年醉不醒,十年味不败。”宣尺媚也颇为自豪地道:“酿制醽醁所需的一味最重要的碧涛粟,只产于谯郡碧山原,……”

陈淮生恍然大悟:“碧山原就在你们元荷宗山门附近吧?”

宣尺媚洋洋得意地道:“碧山原方圆三百里,其中多有灵地,大小不等,所产碧涛粟也品质不一,所以酿制出来的醽醁品相也有差异,这遇仙楼的醽醁算是只比我们山门中的醽醁略次一等的贡酒了,这遇仙楼也是我们九莲宗的产业,……”

陈淮生默默点头,九莲宗如此大一个宗门,若是没有像样的财源,那肯定是支撑不下去的,这遇仙楼也是一个日进斗金的产业,应该是日进斗砂。

“走,淮生哥,我们进去饮一盅。”

见宣尺媚这般兴致高昂,陈淮生也不忍拂逆其兴致,只好陪着一道进去。

果然,见到宣尺媚进来,里边的跑堂小二,都是认得的,而且还很惊讶于宣尺媚怎么会来这里,还是带着一个陌生青年男子进来。

好在这里都是懂规矩的,连忙替宣尺媚安排。

“这不是宣师妹么?”正待上楼,却听得一个沉静傲岸的声音传过来,“我看花眼了?”

陈淮生注意到宣尺媚肩膀微微一僵,面色也有些不虞,但却瞬间恢复平静,转过头来,恬然道:“游师兄,这么巧?”

陈淮生也跟着转过身来,看着那个缓步而来的青年男子,用有些俗气的描述,那就是面若冠玉,目若朗星,一身很简单的青袍穿在他身上却多了几分儒雅飘逸之气。

略微一瞄,炼气六重,陈淮生心中暗叹,这汴京城中果真天才如云,二十出头的炼气六重,赵嗣天在门中都号称一代天骄了,和眼前此人相比,似乎又逊色了不少。

而且看看这人身旁的两名男子,一个也是三十不到,炼气五重,另一个大概也只有三十左右,同样是练气六重,而且看着二人神庭和印堂之间气机氤氲,就知道这二人也应该是面临冲击下一重的门槛上了。

如果自己所料不差,这几人也都是铆足了劲儿要准备在道会上趁机冲击破境了。

想到这里,陈淮生内心没来由在生出危机感的同时,也有了几分蓬昂扬蓬勃的斗志勇气,自己虽然破境时日尚短,那又如何?

九色鹿角粉对自己灵识内外观的提升可谓前所未有,而灵识地变化对自己灵体带来的正面影响也越来越显现出来了,或许还有三灵,凭什么自己就不敢痴心妄想一回,在这场道会上惊艳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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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84章 乙卷 九莲之蕊

也只是一瞬间,诸般思绪便从脑海中一掠而过,面对着出现在二人面前的三个明显是汴京城中大宗门或者世家的子弟,陈淮生保持着平静和沉默,这等情形贸然插话反而不合适。

他从没有小看过宣尺媚。

相信宣尺媚在京中已经多年,而且明显是认识这几人,应该有应对之道。

“是啊,这么巧,我记得宣师妹曾经说过,从不饮酒,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上宣师妹,难道宣师妹只是来陪朋友一观?”

青年话语里仍然中正淳和,并没有多少不满,略微有点儿好奇。

或许换个人也就是顺理成章的就车下马,但是宣尺媚却没有:“不,我是陪朋友来小酌两杯。”

青年微微色变,这是半点面子都没有留,语气也稍微有点儿生硬了:“可我记得当初我们邀请宣师妹一聚,宣师妹……?难道我们记错了?”

“不,游师兄只是没听全,我只是说一般情况下我不会饮酒,可好朋友来了,却需要破例。”

宣尺媚脸上浮动的笑容清冽明澈,看的一干人都觉得空气中流淌着宛如醽醁的甘美,格外醉人。

一句话把游天玺噎得差点儿干咳起来,宣尺媚毫不掩饰地话语更是让人内心憋闷得难受无比。

游天玺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淮生身上,这是何方神圣?

二十来岁,炼气四重,也算英才,但和自己相比,那又不算什么了,何德何能能让有“九莲之蕊”的宣尺媚这般青睐看重?

“宣师妹,这一位是……”再也忍不住,游天玺还在怔忡出神,而另外那位炼气五重的紫袍青年率先出声了。

“重华派陈淮生。”陈淮生略微一拱手。

既没有特别礼到,也没有刻意倨傲,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拱了拱手,给人的感觉更像是敷衍,但却是骨子里透露出来的。

这让几人心里都有些说不出的不爽。

“重华派?”紫袍青年身形微震,目吐奇光看着陈淮生:“弋郡重华派?”

还好,没有装出一副茫然无知的模样,看得出对方似乎对重华派还有些印象。

“弋郡朗陵府蟠山。”陈淮生含笑点点头。

“紧邻南楚和吴越的交界之地?”另外年龄更长一些的青年点了点头,似乎在回忆:“我有些印象,龙岩坊市颇有些特产交易很出名,……,对了,好像前两年还出了点儿事情吧?”

陈淮生含笑点头:“确有其事。”

宣尺媚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陈淮生,没想到淮生哥居然对上这三位丝毫不怂,还有理有据的模样。

“淮生师兄,这一位是天云宗游天玺游师兄,这一位是寇家寇松寇师兄,这一位是万象派龙翱天龙师兄。”

寇松?陈淮生心中一动,却目光不动,面色依然温润带笑。

他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一直锁定自己,基本可以肯定,自己和方宝旒的关系,对方应该是知晓了,那就说明自己昨日去方宝旒那里被盯上了。

“久仰诸君大名,今日有幸,……”

寒暄话语随口而出,陈淮生笑容更多了几分几欲亲近之意,落在几人眼中也更觉得此人宜属寻常。

宣尺媚瞟了一眼陈淮生一眼,她不太清楚淮生哥这样的态度是什么意思,但是有一点她可以确定,淮生哥绝对无意和这些人交好,如果真的是有这种想法,反而不会是这种态度。

“淮生师兄,游师兄他们有约,我们还是不打扰……”

“诶,宣师妹,我们恰恰没有什么事儿,本来就是来小酌怡情,顺带展望一下道会,不如一道……”

寇松儒雅的形象其实并不比游天玺逊色多少,不得不承认这些世家子弟单单是皮囊的话,就能压到很多人,只不过是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就得要好生考证了。

“是啊,宣师妹,道会在即,诸榜的设立也正在各家征求意见,我们也很想知道宣师妹有什么想法,……”

最年长的龙翱天并没有龙傲天的那种气势,反而是几人中最谦和的。

面对着对方的邀请,宣尺媚也有些迟疑了,师尊也提醒过,现在京中局面动荡,九莲宗的处境不太好,像天云宗就是打压九莲宗最厉害的,但像万象派却算是对九莲宗比较友善的,不宜交恶。

见宣尺媚的目光落过来,陈淮生立即明白,轻轻颔首:“尺媚师妹,龙师兄所言甚是,九莲宗和万象派与天云宗都是道宫中的赫赫大宗,探讨一下并非坏事,……”

见陈淮生点头,宣尺媚也就爽朗一笑,“也好,那就叨扰了。”

一行人立即选了一间临街包房,立即有茶点送了上来。

陈淮生能够感受到寇松对自己的关注,但他却装出一无所知的模样,询问起道会之事。

不得不说,这三人都应该是人中之龙,或许在品行上未必如表面这般,但是论谈吐、见识、风度以及天赋,绝对都是一等一的,陈淮生可以肯定,如果自己不是双人合一,原来这个陈淮生无论是从哪方面都绝对被碾压。

“……,按照官家和道宫的想法此番的比斗,肯定是要鼓励年轻弟子,尤其是三十岁和四十五岁以下的年轻弟子勇于挑战和突破的,……”

“这么说来,道宫是十分鼓励越级挑战喽?”陈淮生手里玩弄着茶盏盖,意有所指地问道。

“的确有这个意图在其中。”龙翱天点了点头,“能越级挑战的,必定是天赋过人的,如果再能有这种勇气,其实就容易绽放天才之光,道宫最乐于见到这种场面,天才才是一个宗门和世家的主心骨,道宫不希望看到修真界一潭死水,……”

“诸位师兄,我感觉道宫似乎在举办这一场道会时很有些紧迫感和焦虑感,还有其他什么缘故么?”

既然没有太多顾忌,陈淮生就索性挑开了来问:“道宫似乎对我们南边的妖兽潮以及来自南楚宗门的威凌并不太在意,既然如此又何须这般?”

几人都有些尴尬,甚至连宣尺媚都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龙翱天含糊其辞地说了一句:“大赵面临的挑战很多,南边和妖兽只是一方面,陈师弟应该清楚我们大赵的主要敌人始终是西面和北面,另外我们大赵自身也有一些问题,……”

陈淮生质疑道:“可唐宋对峙千年,已成定势,难道还能有什么其他意外发生么?如果说是北戎,真的能对我们大赵有威胁么?我们大赵自身,或者这就是一个理由借口么?”

小酌的气氛轻而易举地就被陈淮生给破坏了,三人最终主动提出了告辞。

宣尺媚忍俊不禁,“淮生哥,你是有意的么?”

陈淮生手里晃动这酒杯,“他们结账了么?这一顿醽醁可不能浪费了。”

见陈淮生不回答这个问题,宣尺媚也不以为意:“三五十灵石的醽醁还不放在这几位的眼中,倒是淮生哥尖锐的质问让他们有些狼狈了,虽然我也知道他们的宗门其实也在设计我们九莲宗,但是小妹却从未撕破过脸,……”

“既然都知道在对付你们九莲宗,为什么不挑开?”陈淮生见连宣尺媚都知道了,大为惊讶,这意味着自己的猜测好像还真的准了。

那就真的是牵一发动全身了,而重华派该何去何从?

或者重华派从来就没有真正被人纳入视线,只是被动地充当着某种可有可无的附庸?

“师尊说,他们只是想而已,最终敢不敢,成不成,都还差得远呢,九莲宗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何况他们固然实力庞大,但我们这边也不弱,……”宣尺媚此时再无傻白甜的模样,目光沉静:“这种事情其实以前也早就有过很多次,只不过这一次各方演绎得更深罢了。”

把宣尺媚送回到九莲宗,陈淮生在回去的路上也忍不住自嘲,自己还是小觑人了。

或许宣尺媚在对自己的感情上有所倾斜,但是绝对不是被感情所蒙蔽双眼的小姑娘了,而且她表现出来的智慧,陈淮生也不相信对方会在感情上就会变成傻白甜。

半句都没有提重华派的事儿,一直到最后离开的时候,宣尺媚才提醒自己可以在道会中好生表现,既为重华派,也为自己。

为重华派,陈淮生当然明白,但为自己这句话却是意味深长,含义丰富。

你可以理解为在道会切磋中表现优异,自己日后在重华派中会更受青睐。

但陈淮生觉得也许会是另外一重意思,万一重华派不行了,或者不存在了,自己也可以藉此表现获得更好的机会。

陈淮生没有问宣尺媚这个问题,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或许九莲宗在考虑这个问题,但是最终答案却没有定数,甚至可能会在道会中种种表现来左右和回答。

但对陈淮生来说,重华派覆灭自己进入九莲宗就是好事么?

丧家之犬,某愿相随,公若不弃,拜为义父的滋味恐怕也不好受,如果有选择,陈淮生宁肯不选这条路。

只是有些路未必由得了自己,想到这里陈淮生不由得叹气。

还是那句话,实力弱就是原罪,那么抓紧一切时间一切机会来提升实力,甚至在到会之前也有所进境,才是当务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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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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