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没职称

时间一晃到了7月末,国家决定对13种名烟名酒的市场价格放开。

此消息一出,全国各大中城市的百货公司和烟酒门市立刻出现了抢购名烟名酒的风潮。

这些百货公司和烟酒门市在开市后的几个小时内,准备供应一天的烟酒便全部被抢购一空。

进入了8月份,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消息,民间又有传言说9月1日起国内的商品要全面涨价。

于是各地又先后出现抢购潮,米、面、油、调料、火柴、肥皂、洗衣粉、毛巾、被单、铝锅……

不光是生活必需品,还有服饰、家电甚至是金饰都成了抢购的对象,全国性的抢购狂潮在不断蔓延,政府为此不得不多次采取紧急措施来应对大规模的抢购潮。

社会上的风潮影响的是每一个普通人,国文社最近同样人心惶惶,很多同事每天连上班的心思都没有,外面一有点风吹草动,一个个跑的比兔子都快,生怕抢不着东西。

不少人家里现在囤的大米够吃两三年的,衣服塞到衣柜都放不下,盐、酱油这些调味品更是十年起步。

下午,同事们在编辑部里聊天,姚淑芝吐槽道:“这帮人都跟昏了头一样,见东西就买,什么都抢着买,连滞销的也不放过。”

邹昌义道:“说的好像你没抢着买一样。”

姚淑芝无奈道:“大伙都抢,我能不抢吗?不抢吃什么,喝什么?”

大家听了也心有戚戚,这话说的没错。

物价疯涨,大家提前囤购物资,囤购的人越多,商品越紧俏,越要抢购,商品越要涨价。

完完全全就是恶性循环。

大部分明眼人也看得出来这种形势,可问题是,你不去抢购,别人把东西都买光了,明天你们家连下锅的米都没有,能怎么办?

硬着头皮也得去买,不仅要买,还得抢着买,谁知道明天还能不能买到了。

就在大家议论的时候,林为民悠哉的从外面开会回来,看着他潇洒的步伐,众人不由得羡慕。大家从未在林为民的口中听到关于“抢购”的话题,也没有从他话中听出焦虑,脸上看到惶急。

他与外界的那些躁动仿佛隔了一层透明的薄膜,看着大家都处在一片天空下,呼吸的却不是同一种空气。

“为民!”贺启智叫住了林为民。

“什么事?”

“刚才有人打电话来找伱。”

“谁啊!”

“你同学,金莹。”

“说什么事了吗?”

“没有,让你给回个电话。”

林为民按照贺启智交代的给金莹回了电话,此时他正住在作家出版社给她安排的招待所里,接到林为民的电话,她的声音兴奋。

“不容易啊,大作家,还能想着给老同学回电话。”

林为民笑道:“跟你比,我可不是大作家。小金同志,前途不可限量啊!”

“说不过你,晚上有时间吗?”

“有啊,要请我吃饭吗?”

“你是地主,难道不应该是你请我吗?”

“也行,那晚上把小伟叫上。”

“好。”

傍晚下班,林为民驱车去接曲小伟,听说晚上要跟金莹吃饭,他有点兴奋。

曲小伟现在混成了文化馆副馆长,抛弃了文学道路,走起了仕途。

“瞧瞧人家,再瞧瞧你,连文协都混不下去了。”曲小伟坐上车就开始挖苦林为民。

“你一个混仕途的,能少操心点我们文坛的事吗?”

林为民一句话让曲小伟闭了嘴。

到了吃饭的地方,大家见面自然分外亲热。

一晃好几年没见面了,大家变化都很大。

林为民成了享誉中外的大作家,金莹写几年作品写了不少,反响也还不错,但比起创作这件事,她的事业更加亨通,她如今已经是省文协副首领。

曲小伟放弃了文学道路,虽说当了文化馆副馆长,但他这个单位,基本都是奔着提前养老的主儿,这两年体重蹭蹭的长,母猪上膘都没这么快。

三人先寒暄了一会儿。

“这么说起来,你这回的作品研讨会规格还挺高的?”曲小伟问金莹。

“主要是作家出版社邀请的。”

金莹这次来燕京,是特地为了她作品研讨会的事。

前两个月,金莹的长篇小说处女作《玫瑰门》在作家出版社主办的刊物《文学四季》上发表,最近作家出版社正在召集一次规模盛大的作品研讨会,接下来还要出小说的单行本。

看得出来,出版社对于金莹和她的作品非常重视。

“啧啧啧,真不愧是三十岁的文协副首领,巾帼不让须眉啊!”

曲小伟的调侃带着几分挖苦的意味,惹来金莹的白眼。

“我知道你不喜欢参加研讨会这种事情,不过我小说出版帮忙写个序可以吧?”金莹对林为民道。

林为民向来对于各种座谈会、研讨会敬而远之,偶尔因为熟人相托,才会出席一次。

金莹如果硬以同学的情分邀请他,林为民也能去,可她并没有这么做。

提出帮忙写序的要求,自然也避免了林为民的为难。

要不说人家能当文协副首领呢!

“成啊,没问题。”林为民一口答应下来。

金莹见他答应,高兴的敬了他一杯酒。

聊完了正事,几人难免聊起了在文研所学习的往事。

“唐大姐对你的意见很大啊!”金莹对林为民说道。

4月份的访法作家团,唐抗美是成员之一,尽管没说什么出格的话,但作家团在国内受到批判是作为一个整体出现的。

期间林为民退出文协这件事又抢了一把镜,等于是站在了这群人的对立面。

“她可没跟我说。”林为民毫无压力的说道。

“你都退出文协了,她怕再刺激你。她让我给你带句话,不能听记者报道的一面之词,其实那天活动,很多人是真的推心置腹的,并不是刻意去抹黑。”

林为民摆摆手,“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不赞同他们中一些人的做法,并不是不让他们说话,只是不希望有人在国内享受着高人一等的待遇,什么都不说,一到了国外,就是国内这里不好、那里不好。”

金莹见他态度看似柔和,实则强硬,叹了口气,“我只希望大家不要因此对彼此有成见。”

“他们要是对我有成见,我没意见。我对他们,并不会如此。”林为民笑道。

金莹点点头,以她对林为民一直以来的了解,这人除了在感情上木了一点,德行上无可挑剔。

结束了这个话题,金莹又道:“对了,去年我本来还打算回文研……不对,是文学院,回文学院再深造一下来着。”。

“再深造?你没弄错吧?我们这一批可是文研所恢复办学之后的第一批,都是师哥师姐,你想回去再跟那帮小辈儿的共同学习进步?”曲小伟调侃道。

“一看你就是不学无术!”金莹斥了他一句,“文学院之前跟燕京师范大学合办作家研究生班来着,去学两年,可以拿到研究生文凭。”

曲小伟酸道:“你都副首领了,还用得着文凭?”

金莹再次飞给他一个大白眼。

林为民问道:“后来怎么没去呢?”

金莹道:“评上一级作家了。”

曲小伟被打击到了,对林为民道:“这丫头是跑来炫耀的吧?”

作家也是职业,自然有职称,从一级到四级,分别对应正高、副高、中级和初级职称。

金莹今年三十出头,就评上了正高职称,如果单纯以职业进阶来衡量,已经吊打99%的同行。

“我才三级作家!”曲小伟丧气道。

不过他看了一眼林为民,又笑了,这还有个更菜的。

“为民,你什么职称来着?”曲小伟贱嗖嗖的问道。

“没职称。”

林为民有两重身份,一个是作家,一个是编辑,这两个职业他都够资格评职称,可这么多年别说是作家职称,他连个编审职称都没有。

这当然不是他不够资格,只是懒得去弄。

这个年代,职称直接关系到很多人的职位提升和工资待遇,大家评职称的时候很多人都是挤破了头,国文社前几年试点职称评定的时候就闹过这样的事。

林为民懒得去参与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干脆从不参与这些事。

知道曲小伟是在挖苦他,他没说话,平静的将奔驰车的钥匙放到桌上。

曲小伟沉默了好一会儿,“这饭吃的,没意思。”

金莹哈哈笑了起来,林为民的嘴角也扬了起来。

这个活宝!

聚会结束,林为民花了一晚上写了个序,第二日便送到了金莹的手里。

金莹道:“我怎么感觉这个序像个烫手的山芋?你恨不得写完就甩给我?”

“你们当官的都这么多心吗?”

玩笑两句,金莹收下了这篇文章,“谢谢了。”

这天再上班,林为民收到社里的通知,《无论如何,人生是美丽的》准备加印。

这部小说的中文版上市的悄无声息,不同于以往林为民的其他作品,都是在《人民文学》、《当代》等知名刊物上发表,为国内的很多文学爱好者所熟知后才出版。

因为林为民的提醒,社里在《无》的印数上也采取了保守的策略,首印20万册。

这个数字,放眼全国吊打所有作家。但在林为民历次的出版经历当中,却只有刚出道那几年才有这样的数字。

《无》上市后,最初几天的销售确实跟预料的差不多,并没有以往林为民作品上市的那种气势如虹。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些天,直到有评论界的评价出炉,刊登在多家评论杂志和报纸上后才有所改观。

不少读者看到这些评论才发现,敢情林为民的新小说出版了,大量的读者这才涌入书店。

(本章完)

第487章 普渡众生林老贼

《无论如何,人生是美丽的》这部小说不仅是面世的渠道与以往不同,时代背景、人物设定同样不同于以往。

很多人初看这部小说以为自己买错了书,翻了翻封皮,确实写着“林为民”的名字。

带着疑问继续读下去,一股原汁原味的法国风情扑面而来。

这部小说的风格又不同于很多文学爱好者看的巴尔扎克、大仲马等法国文豪的那些名著,从故事一开篇便欢乐无比,不少年纪大的读者读了前面两万字,甚至觉得这种欢乐的气氛有些不切实际。

大部分读者读到中段,都会忍不住蹙起眉头,如果这部小说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大概就是一部平庸的欢乐之作。

很多评论家甚至来不及去看后面的内容,只通过前面的内容就判断出林为民这次大失水准。

他们连原因都已经脑补好了。

无非是到法国领了龚古尔文学奖,见识到了法国的花花世界,被人家一吹捧,脑子糊涂了,不自量力的写出这样一部拍法国人马屁的作品来。

抱着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其中有一些人并没有选择再看下去,便开始奋笔疾书,准备好好痛斥一番林为民的堕落。

而另一些人,则是耐着性子继续读了下去。

等他们看到加里扬一家被纳粹抓到了集中营之后,不少人点了点头,故事终于有了一些弧线。

等看到加里扬对儿子说这只是一场游戏时,很多人的眼睛亮了,心中开始有了期待。

随着加里扬一次一次冒着生命危险为儿子编织着美丽的梦,读者们的心完完全全的被这部小说掌控住了,所有人无不为加里扬的安危感到担忧,更为他的每一次冒险而揪心。

故事进入到后半段,纳粹撤退,集中营的人们终于可以逃离出魔窟,读者们都替加里扬松了一口气。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加里扬把儿子藏进铁柜之中,准备去寻找和解救妻子的时候,命运之神不再眷顾他,他被纳粹士兵发现了。

看着小说中加里扬迈着滑稽的大步,冲着儿子所在的铁柜做出笑脸,而年幼的儿子还以为这是一场游戏时,没有人能够控制眼中的泪水。

所有的欢乐在这一刻化为无边的悲伤和痛苦向读者们汹涌而去,让人猝不及防,心碎当场。

直到最后看到儿子被大兵抱上坦克,加里扬实现了对儿子的承诺,可他却永远的失去了生命。

不少人合上书,抹着眼泪骂骂咧咧!

狗日的林为民,真是会赚人眼泪。

很多人沉浸在郁闷的情绪心中却有些不解,《无》这部小说里面的灰色情节其实并不多,绝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欢乐的,大家以前看的小说比这灰暗、悲伤的不知凡几,怎么这回感觉格外的痛苦和压抑呢?

这群人翻了好几遍小说,终于发现了猫腻。

他们翻遍了小说,竟然没有发现一处是带有着负面情绪的描写,所有的场景都是欢乐的,小说之中连纳粹都是有血有肉的。

从开始到结束,让人完全沉浸在欢乐,同时又有点紧张的气氛当中。

直到加里扬被纳粹士兵抓住,短短几百字的描写,读者们甚至没有看到正面描写加里扬死去的画面。

只有一声枪响,预示着加里扬的死去。

读者们对着小说分析来分析去,算是看明白了,林为民这回纯粹就是故意的。

而且手腕还极其高明,他要写悲剧,偏偏却按着喜剧的路子写,让你从头乐到尾,却在最后给你喂了一颗屎,让人防不胜防。

不少人边哭着边骂:“这老贼真是心狠手辣!丧尽天良!”

先(99%)喜后(1%)悲的风格让《无》这部小说给所有看过这部小说的读者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很多人看过小说好几天还缓不过劲儿。

这部小说前面有多甜,结尾就有多虐。

这群读者沉浸在这样的心情当中,每每想起小说的结尾便无比郁闷。

乃至到了身边的亲人、朋友、同事询问他们小说对评价的时候,这群人几乎都在心里冒出了普渡众生的想法。

“好啊!写的真他么的好!”

“这部小说,从头欢乐到尾。”

“你信我的,这部小说风格独树一帜,绝对是近年来不能错过的佳作!”

越来越多天真懵懂、不明真相的读者,就这样被一群黑化的心机婊引入了陷阱之中,等他们醒悟过来的时候已经顾不得去骂那些推他们下火坑的人。

所有人齐齐抹着眼泪,口中怒骂林老贼!

读者们悲愤交加,雪片儿一般的读者来信飞向国文社,在信中不断痛斥林为民的险恶用心。

还有不少年纪小的读者哭着喊着让林为民给他们改结局,加里扬必须活到战争胜利,家庭幸福美满。

签收了加印的稿费单,前楼的小年轻提醒道:“林老师,前楼的信您去收一收吧,传达室都放不下了。”

“伱们先帮着处理一下嘛!”林为民道。

小年轻苦笑道:“处理不过来啊,您这些读者太疯狂了。前面我们整理的时候,发现有不少信都是一个读者写的,这样的情况不在少数,都是学生。”

林为民也有些无奈,“这帮人,看个小说也不安生。作者怎么写,他们就怎么看,哪那么多的意见?”

以前他写小说,读者来信很多,批评的、赞美的都有,但大家都是就事论事,就小说论小说。

这回的《无》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来的信全是让他改结尾的。

林为民心中感觉很委屈,老子费尽心机给你们写出来一个这么完美的结尾,你们居然让我改?

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这只能证明您小说写的好!”小年轻送上了一记马屁。

林为民点点头,小伙子有前途。

去前楼将读者来信整理出来一部分,装进了车子的后备厢。

“再多装点,再装点!”翟大爷督促道。

“装不下了,下回的,下回的。”林为民道。

翟大爷替林为民收拾起了信,打开了车后座,“这不还能装吗?”

“您老这就有点不敬业了!”

翟大爷一把关上车门,“砰”的一声。

“我这也是为了社里的安全,屋里这么多信,回头抽个烟再一把火把楼给烧了。”

“那您应该戒烟。”

“你小子想要我的命?”

“你别怪我没提醒你,烟抽多了容易得肺癌!”

“你个王八羔子!”

在翟大爷的和(po)声(kou)细(da)语(ma)中,林为民回了后楼。

这会儿已经快五点,编辑部的同事们都准备下班了。

章仲锷在收拾东西,动作缓慢,办公室内的大家注视着他的动作,气氛沉闷。

他的工作调动已经办完了,下周就到作家出版社去报道,副总编辑,明天就不过来了。

老荣这回没吹牛。

“老章,快点啊,等你吃饭呢!”林为民高声道。

章仲锷将手上的东西都收进包内,“来了!”

他的动作似乎一下子快了,朝同事们招呼道:“走啊,今天一起热闹热闹!”

众人的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走着!”

“今天去哪儿吃啊?”出了国文社的大门,众人问道。

“东来顺!”林为民大手一挥。

“又吃东来顺?”

“我决定了,以后咱们编辑部谁要是走了,就在东来顺办一桌。”林为民道。

“呸呸呸!”章仲锷本来回望着国文社的大楼正惆怅,被林为民这一句话给恶心坏了,“你嘴下能不能留点德?我们这群老同志好不容易脱离了你的压榨,临走还得受你的刺激。”

“老同志不要搞那些封建迷信,现在怎么说也是领导了。”

林为民的玩笑冲淡了离别的感伤,一群人欢笑着去向了东来顺。

翌日,编辑部再上班,少了章仲锷这位老同事,办公室内的气氛略显沉闷,这时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佟钟贵坐在门边的位置,问道:“你好,你有什么事?”

来人道:“我来投稿!”

《当代》是国内著名的文学刊物,有人找上门来投稿并不奇怪,佟钟贵道:“您把稿子交给我,我做个登记。”

来人从包里掏出稿子,刚要递给佟钟贵,又缩了回来,“这稿子不是我的,我是替朋友投稿。”

佟钟贵略感诧异,随后道:“没关系,您把您朋友的信息提供给我也一样,我们做了登记,看完稿子,会跟您朋友联系,告诉他稿件是否录用。”

来人把稿子递给佟钟贵,在他登记的时候,又道:“我这里还有一封信,是《黄河》杂志的主编周山湖先生写的,想……”

来人见佟钟贵的眉头蹙了起来,话没有说下去。

“同志,我们《当代》用稿只有一个标准,就是稿件本身的质量。”

来人知道佟钟贵误会了,连忙道:“我知道,我知道。您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这封信是这位前辈自发的写的推荐信,我朋友的小说写的很好,只是一直没有杂志肯发,这位老前辈感到可惜,才特意给写了封推荐信。”

来人说着将信递了过来,佟钟贵犹豫在那里,感觉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无奈的他起身道:“你稍等,我替你问问。”

佟钟贵拿着信和稿件敲响了林为民办公室的门,“林老师,这里有份稿件您可能得看看。”

“有什么问题吗?”林为民从稿件中抬起头来。

“说是《黄河》杂志的主编给写了推荐信。”

林为民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稿子,起身将信和稿子接了过来,只看了一眼信的内容,便愣在了那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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