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6章 楚王:子钰,救我!子钰救我!

神京城,宁国府,书房之中——

相比宫苑之中的惨烈厮杀之声,宁荣街静谧无声,根本听不到喊杀之声传来。

贾珩正在与陈潇坐在一张漆木条案后,端起一盏茶盅,轻轻抿了一口,而后看向陈潇,问道:“京中方面有什么消息?”

陈潇点了点头,道:“这会儿,魏王应该还在逼宫,仇良率领锦衣缇骑出兵攻打宫城。”

贾珩眉头紧皱,冷诮说道:“投机行为。”

这是仇良的一次站队行为,如果魏王成事,肯定要秋后算账。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来到书房之外,唤道:“王爷,外间一个自称是楚王的人,去见王爷。”

贾珩放下手中的茶盅,转眸看向陈潇,道:“楚王,他这个时候?怎么逃出来的?”

贾珩心头狐疑,说话之间,出得书房,来到仪门之外,却见楚王陈钦一身破破烂烂,周身狼狈不已,那张俊朗白皙的面容上满是血痕。

一见到贾珩,楚王陈钦几乎是犹如见得亲人一般,起得身来,心绪激荡,声音中几乎带着哭腔,说道:“子钰,救我!子钰救我!”

贾珩面色诧异,近前搀扶着一瘸一拐的楚王,问道:“殿下,何至于此?”

楚王这是从哪儿逃难出来的吗?身上满是荆棘血痕,竟是这般狼狈不堪?

楚王陈钦面色惶急莫名,说道:“子钰,魏王反了,魏王和梁王带兵杀进了宫城,将父皇气的吐血,还要杀我,父皇说要召你进宫勤王。”

贾珩眉头紧锁,故作惊讶问道:“魏王反了?”

楚王陈钦急声道:“子钰,魏王真是失心疯了,竟然想要逼宫谋夺皇位,子钰当下进宫勤王才是当紧。”

贾珩闻听此言,凝眸看向楚王陈钦,道:“无圣旨,如何调兵遣将,太子不是不知如今京中对我的一些流言。”

什么贾天下之类的谣言,这都不用说了。

楚王闻言,一下子抓住贾珩的胳膊,语气坚定说道:“子钰,孤乃是太子,先给你授命,况且孤逃出含元殿之时,父皇尚派人召你进宫勤王,子钰,社稷动荡,荧惑飘摇,唯子钰可得匡扶啊。”

贾珩转眸看向一旁的陈潇,对视之间,心神微动,他等待的时机到了。

或者说,他现在已经成为主导朝局的关要人物,力挽狂澜,收拾人心。

贾珩想了想,剑眉之下,目光深深,说道:“既是圣上和太子之命,某如何不从?”

楚王闻听此言,大喜过望。

他现在只有贾子钰可以指望了,这一路跑过来,几乎是躲着五城兵马司的巡检兵丁走的。

幸在有了贾子钰,一切都有救了。

楚王陈钦点了点头,急声道:“子钰,事不宜迟,我们先去调兵遣将。”

贾珩道:“京营兵马在城头戍卫,调拨一支兵马即可,至于封锁的五城兵马司,与其讲明大义,在兵马威逼之下,彼等不敢对抗,殿下刚刚受了重伤,先在府中歇息,容我前去调兵。”

他原本就提点五城兵马司,可以说衙门内原本就是他的部属,有一些兵将根本就不敢与他正面冲突。

这就是威望人心的润物细无声之处。

贾珩简单安抚了楚王,也不多言,带着几个随从出了宁国府。

……

……

宫苑,坤宁宫

崇平十九的腊月寒冬,冬日时分,日光暖意融融,透过轩窗玻璃,照耀在地板上,澄莹如水。

地板上兽头铜雕的三足熏笼之中,檀香与冰片燃起的香气袅袅而升。

宋皇后这会儿换了一身广袖浅白色宫裳,丽人丰容盛鬋,乌青葱郁鬓发之间别着一根珠花金钗,熠熠流光,衬托着雍容华美的仪态。

而那张雪腻肌肤的玉容似浮起浅浅晕红之气,明媚如桃,只是修丽双眉微微蹙起,目中涌动着冷芒。

今天是那庶子的太子册立大典,那个位置明明该是她的孩子的。

那人怎么能这么狠心绝意?

多年的夫妻情分,何曾顾恋过半点儿?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熙熙攘攘的吵闹声,不大一会儿,传来“乒乒乓乓”的刀枪相撞之声。

而后,一个容色姝丽的女官慌慌张张跑进殿中,端美云髻在这一刻都有些鬓发散乱,说道:“娘娘,魏王殿下杀进宫里来了。”

宋皇后那张雍容、华艳的脸蛋儿洋溢起丝丝缕缕的喜色,轻声道:“本宫去看看。”

说话之间,丽人在女官陪同下,来到含元殿巍峨殿宇的廊檐下,凝眸看向远处一个个身穿飞鱼服,手执钢刀的卫士,凶神恶煞,周身弥漫着一股血腥之气。

正是魏王府的府卫。

这时,一个年轻小校近前,面色一肃,拱手说道:“娘娘。”

宋皇后点了点头,问道:“魏王呢?”

年轻小校道:“回娘娘,殿下现在含元殿。”

宋皇后一时默然,柳眉之下,晶然目光闪烁了下,问道:“含元殿中的情况怎么样?”

“楚王跑了,陛下移驾含元殿内书房。”那年轻小校开口道。

宋皇后闻听此言,两道青顰如黛的柳眉蹙了蹙,暗道,怎么能让楚王跑了?

然儿是怎么搞得?应该杀了楚王才是啊。

丽人说话之间,玉容恍若清霜薄覆,目光幽冷之芒闪烁,低声道:“护送本宫过去。”

她这个时候需要过去帮然儿撑腰,弹压群臣,否则事情难办了。

说话之间,在一众年轻小校的陪同下,向着含元殿而去。

……

……

大明宫,含元殿

此刻,殿外仍有大批魏梁两府的卫士,黑压压围拢殿前的玉阶上,刀出鞘,弓上弦,警戒护卫。

而大殿之中,随着崇平帝被抬进含元殿的内书房,气氛也渐渐向着古怪的方向迈进。

或者说,楚王的逃走,让殿中群臣心思动摇,摇摆不定。

虽说如今魏王已经控制了京城的局势,但楚王毕竟是天子册封,内阁下诏颁发中外的太子,一旦逃出宫去,就可号召将校勤王。

这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李瓒默然片刻,凝眸看向魏王,道:“魏王殿下,时近正午,圣旨也已经颁发下来,诸位臣僚尚未用午饭,不若先让一众同僚先用过饭菜。”

魏王陈然抬眸看了一眼在场的众臣僚,道:“那就先用饭吧。”

现在的局势就是这样,陷入了僵局。

李瓒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在场的官员,叙说道:“诸位同僚,先散朝用过午饭吧。”

在场一众官员纷纷点头应是。

梁王道:“王兄,百官还没有向王兄朝贺,由王兄监国秉政。”

李瓒:“……”

简直岂有此理!

就在这时,外间一个面白无须的青年内监大步进入殿中,朝着魏王陈然拱手道:“殿下,皇后娘娘驾到。”

此刻殿中的一众群臣,心头一惊,暗道,皇后娘娘来了?

林如海转眸而望,目光闪了闪,心绪莫名。

皇后来此,看来魏王反叛,背后也得了皇后的支持。

少顷,在殿中大汉文武群臣的瞩目下,就见一位宫裳华丽,雍容美艳的丽人,在女官和内监的簇拥下,款步盈盈进入殿中。

“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殿中群臣向着那雍容美艳的丽人,行礼说道。

“诸卿平身。”宋皇后春山如黛的翠丽柳眉之下,那双晶然莹莹的美眸,逡巡过一众群臣。

这一刻的雪美人,姿态秀丽,雍容华艳,行走之间,举手投足间都有一股难以言说的贵气。

众臣道了一声谢,纷纷起得身来。

宋皇后容色微顿,那双妩媚流波的美眸逡巡过一众朝臣,清声道:“诸卿,陛下如今龙体抱恙,因楚王之所言所受蛊惑,立楚王为嗣,诸卿以为该如何视之?”

殿中,一时间无人可应。

“李阁老。”宋皇后转过那张似蒙着一层清冷寒霜的明媚玉容来,凝眸看向李瓒,问道。

李瓒点了点头,道:“皇后娘娘,此诏书是圣上所立,我等内阁诸臣工,唯圣命而遵,还望娘娘体谅。”

这个时候的内阁,还是要以崇平帝的诏书

犹如一家家族企业,职业经理人虽然掌控了权柄,但在创始人的控制下。

“高阁老,伱是陛下潜邸之时的旧臣,陛下立楚王为嗣,你觉得合适吗?”宋皇后秀丽如黛的柳眉之下,美眸眸光深深,带着几许质询之意。

高仲平迎着宋皇后的“拷问”目光,一时间讷讷不能应。

宋皇后点了点头,说道:“本宫与妹妹为陛下养育了四个儿子,成年者就有三人,诸子当中,本宫不敢说都教导有方,但也未闻有纨绔子弟,本宫三子,难道无一人有德才可担社稷之重?”

这就是在向殿中群臣打感情牌。

而殿中群臣面色变幻,显然也为宋皇后之言动容。

宋皇后母仪天下以来,从无干政之举,后宫外戚也罕少骄横跋扈之举,堪称贤后。

但这样一位贤后,两子皆没有立为东宫,如果再加上端容贵妃的儿子,那几乎是颗粒无收。

宋皇后修丽双眉之下,点了点螓首,说道:“陛下为国事忧劳成疾,本宫心中实是痛之,侍奉汤药近前,陛下如今受了楚王蛊惑,立其为嗣,诸位以楚王之德才,可堪社稷之重?”

在场一众殿中群臣,面色变幻不定。

宋皇后点了点螓首,说道:“诸位,陛下正在病榻当中,心情郁郁,难免有些昏了头,诸卿乃是正臣、良臣,当以大汉社稷为重,对陛下匡正规劝,如何任由陛下一错再错?”

宋皇后毕竟是皇后之尊,在外朝向来有贤后之称,此刻虽然也有干涉内政之嫌,但殿中群臣一时间却无法反驳。

还是那句话,宋皇后因为其悲惨的遭遇,俨然已然成为一个苦情人物。

宋皇后点了点头,说道:“然儿,内阁方才拟旨了吗?”

魏王面色迟疑了下,目光深深,朗声道:“内阁中书已经代为拟旨,但内阁几位阁老却并不副署其名。”

梁王道:“母后,已吩咐小吏捉刀代笔,诸位阁老并无反对意见。”

宋皇后修丽双眉蹙了蹙,清眸目光转眸看向内阁首辅李瓒,说道:“李阁老为何不副署其名?”

“此乃矫诏,我等实难副署其名。”李瓒面色凛肃,目光坚定无疑,开口说道。

宋皇后玉容清冷如霜,说道:“以本宫之懿旨,废黜楚王,改立魏王,内阁即行拟制诏书。”

李瓒说道:“娘娘,后宫不得干政,况且皇后娘娘也要听从圣上之旨。”

如果是冯太后的旨意,或许还有用,因为冯太后作为先皇的遗孀,其威权悉出于先皇隆治帝,甚至能部分干扰崇平帝的意志。

宋皇后蹙了蹙修丽双眉,美眸莹润微微,道:“圣上如今正处病榻之中,意志多有混乱,旨意多有乱命,尔等内阁以往对圣命就常有封驳之举,如此乱命,如何还能奉诏?”

“诏书旨意已经颁布中外,天下省府州县,皆应其事,岂能朝令夕改,引得天下之人耻笑?”李瓒瘦松眉之下,苍老眼眸目光深深,低声道。

宋皇后点了点头,道:“楚王失德被废,如何算是朝令夕改?”

说着,看向一旁的高仲平,问道:“高阁老,你来说说此事。”

高仲平面色微顿,道:“娘娘,此事诏书已经传之于中外,娘娘……此举实在有害大汉社稷,微臣恳请娘娘三思。”

宋皇后白净面容现出一抹愠怒,娇叱说道:“陛下弃嫡立庶,难道不大害社稷?如今闹得刀兵之气四起,引动朝野上下人心不安,岂非大害社稷?内阁拟旨,废黜楚王之东宫之位,不得有误!”

说到最后,丽人疾言厉色,柳眉倒竖。

内阁首辅李瓒,面色一肃,拱了拱手,说道:“微臣,实难遵命。”

高仲平这会儿,已经示意对李瓒之言难以遵命。

宋皇后眉头紧皱,晶莹如雪的玉容清冷如霜,秀丽黛眉下,熠熠而闪的妙目当中现出一抹恼怒。

这是欺负她一介女流之辈。

而另一边儿,贾珩则是换了一身素白蟒服,翻身骑上马,出了宁荣街,此刻街道上虽有五城兵马司兵丁巡检、戒严,但见蟒服少年仗其勇力,策马狂奔,虽呼喝相阻,但一时未拦得住。

贾珩一路骑马向着京城边墙而行,一下子上了城墙。

此刻,城墙上的将校,乃是京营练武营的将校,正在与几个将校躲在墩子里喝酒烤火。

这会儿,却听说贾珩来此,心神一惊,连忙领着一众将校,抱拳道:“末将练武营游记击将军彭麟,见过节帅。”

贾珩点了点头,目光打量着眼前面容粗犷的虬髯大汉,问道:“彭游击,方才可曾听到城中的动静?”

彭麟诧异了下,说道:“方才倒是听到喊杀声,不知城中生了何事。”

贾珩面色淡淡,点了点头,说道:“京中生乱。”

彭麟道:“京中街面治安防务由五城兵马司操持,我等外将,无圣旨不得擅入京城半步。”

贾珩道:“魏王以五城兵马司检丁封锁神京城,率府卫攻打宫城,惊扰圣驾,许游击,本王受圣命,调兵遣将入宫平乱?”

这也是一次试探,在他没有圣旨,不出示天子剑的情况下,是否能够凭借一张嘴调兵遣将。

彭麟闻听此言,并无迟疑之意,拱手说道:“节帅稍候,末将这就让人召集将校兵丁。”

说着,吩咐着身边儿的一众小校,前去调拨兵丁。

贾珩点了点头,问道:“城头上还有多少兵马?”

彭麟高声道:“五千兵马。”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魏王府卫兵多势众,通知其他几门守将,再调拨五千兵马随本王进宫勤王。”

一万兵马差不多也够用了。

太多的话,事后内阁和楚王只怕也会犯嘀咕,只凭他一句话,京营皆听命行事,实在细思恐极。

彭麟抱了抱拳,应诺一声。

待彭麟开始动作起来,贾珩剑眉之下,清眸目光转而望着宫苑方向,目中见着一抹幽晦。

他在关键时刻与其说是站在楚王一方,不如说是在站在大义一方,完全遵从崇平帝的临终旨意。

这在士林舆论中的政治评价,是比较高的。

只是甜妞儿见到他之后,只怕会心生怨怼了。

而后,伴随着京营守城兵马开动起来,贾珩率领一众兵将,风驰电掣一般,向着宫城席卷而去。

街道之上巡查的五城兵马司检丁,在得了魏王陈然的命令,此刻拦住在贾珩与随后的京营兵马之前。

“来将,止步!”五城兵马司的检丁高声说着,张弓持刀,严阵以待,面对着眼前的京营兵马,一时惶惧莫名。

贾珩手持马刀,高声道:“本王卫郡王贾珩,奉皇命入宫勤王,五城兵马司不得阻拦!”

此刻,拦路的一众五城兵马司兵将,就有带头的中阶将校看到那蟒服少年,目中不由现出一抹惊疑不定,道:“是卫郡王。”

贾珩做为当初五城兵马司改制的操办人,有不少五城兵马司将校都认得贾珩。

如何敢拦阻?

待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徐徐散开,京营精锐浩浩荡荡,向着宫城席卷而去。

(本章完)

第1497章 宋皇后:简直不当人子!

神京城,宫苑

含元殿中——

此刻,宋皇后那张雪肤玉颜的脸蛋儿义正辞严,秀丽弯弯的柳眉之下,凌厉美眸扫视着殿中的一众群臣,正在逼问着。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内监神色慌乱,说话之间,快步进入殿中,说道:“娘娘,宫城之外兵马又打起来了。”

此言一出,在场殿中群臣闻言,面色不由倏然一变。

宋皇后那张晶莹如雪的白腻玉容倏然而变,惊声道:“怎么回事儿?”

魏王神色就有些不好看,说道:“母后,我这就去让人看看。”

梁王眉头紧锁,目光深沉,那张俊朗白皙的脸上同样涌动着团团戾气。

不大一会儿,卫麒派了一位青年将校进入殿中,对着魏王禀告道:“殿下,楚王与卫郡王率领京营兵马攻打宫城。”

魏王:“……”

宋皇后晶莹如雪的玉容倏变几分,春山如黛的柳眉之下,晶然熠熠而闪的美眸涌动着难以置信之色。

那个小狐狸,不帮她也就罢了,竟然还这么待她。

简直不当人子!

此刻的宋皇后,那张白腻如雪的玉容宛如寒霜薄覆,心头涌起一股愤恨莫名,几乎是想要和某人同归于尽。

怎么可以这样?

不帮她也就罢了,竟然还帮了那楚王?

而殿中群臣面色先惊后喜,卫郡王的名头谁人不知?

卫郡王来了,大汉也就有救了。

久经考验的皇权卫士,任你各种攻讦、污蔑,侍上一心赤诚,嗯,一不小心将真心话说出来了。

对于武将,他们不能不防备。

内阁班列当中,内阁首辅李瓒面色紧绷之意微缓,暗暗松了一口气。

事情如此僵持不下,时间这样拖得越久,也就对中枢威信的伤害越大。

内阁次辅高仲平心头同样生出一股莫名之意。

而翰林院当中众官员当中,翰林掌院学士陆理眉头紧皱,眸光冷闪不停,心头却对这一幕担忧不胜。

经此一事,卫郡王得了大义名分,只怕在朝堂上的威望更为煊赫。

齐昆、吕绛等人心思各异,脸上同样忧色密布。

同样担心贾珩的介入,会引来更为复杂的朝局变化。

高仲平劝道:“娘娘,再闹将下去,只怕难以收场。”

李瓒瘦松眉之下,眸光深深而望,凝眸看向那华光美艳的丽人,也顺势劝道:“娘娘,此事是非姑且不论,如此同室操戈,天下之人如何看待皇室?皇后娘娘为一代贤后,如何能够一错再错?”

宋皇后柳眉挑了挑,那双晶然莹莹的美眸中现出恼怒,厉声喝问道:“本宫如何一错再错?”

李瓒摇了摇头,劝说了一句,说道:“娘娘,事情闹到如此地步,还是以大汉社稷为重。”

宋皇后那张晶莹如雪的玉容霜色不减分毫,沉声说道:“李阁老为何不以社稷为重,废黜楚王之东宫之位?”

李瓒点了点头,低声说道:“皇后娘娘,此等乱命,我内阁如何敢奉诏?天下之人对我内阁,将会如何视之?”

北静王水溶以及一众军机大臣,目光多少有些同情地看向魏梁两藩。

事情闹到现在这种情况,已然不好收尾了。

而就在殿中一片闹哄哄,争执不休的时候——

另一边儿,魏王府,府衙之中,则是笼罩在一层愁云惨淡当中。

正在坐镇在梨花木椅子上的宋璟与邓纬,在这一刻闻听五城兵马司内的乱象,皆是愕然当场。

“不是让你们守住宁荣街?如何还能放贾子钰出去搬救兵?”宋璟那张白净面皮上似有怒气翻涌,厉声说道。

“卫郡王威名在外,手下兄弟奉之为神明,不明就里,如何敢阻拦?”那五城兵马司的将校慌慌张张,大冬天里满头大汗,辨白道。

“卫郡王去了何处?”宋璟顾不得这些,又是追问道。

那将校开口说道:“去了城门方向。”

邓纬苍老眼眸之中现出一抹忧思,道:“这是去调拨京营去了,以卫郡王威望卓著,只要登高一呼,即能引兵者众,那时候夺回宫城,王爷在城中处境只怕更为艰难。”

宋璟闻听此言,眉头忧色密布,心绪莫名。

不大一会儿,就见一个兵丁从外间跌跌撞撞过来,道:“卫郡王率领京营兵马冲散了五城兵马司的封锁。”

贾珩就这样一路从宁国府策马而走,虽然兵丁呼喝禁止,拦之不住,但一些兵丁却将消息急速汇总至魏王府,请宋璟定夺。

宋璟眉头紧皱,懊悔不迭道:“一开始就该先封锁了宁荣两府。”

先前还是错误估算了局势,或者说被贾珩那种“事不关己”的态度所迷惑。

还是魏王一方上上下下没有经验,缺了一股狠辣决然和杀伐果断的劲头儿。

或者说,贾珩甚至都是宋璟的女婿,纵然是这样吩咐下去,手下人也不敢乱来。

宋璟面色惶惧莫名,问道:“现在如何是好?”

邓纬面色凝重如铁,忧心忡忡说道:“事已至此,只能先行静观事态变化。”

宋璟闻听此言,心头却始终落不定。

现在总不能派出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去抓捕女眷要挟贾珩,毕竟是自家的女婿,妍儿也在宁国府。

事实上,陈潇已经派遣了一批护卫和贾府家丁,对宁国府严密守卫,以防乱兵惊扰府中女眷。

……

……

宫苑,宫门之前——

贾珩这边厢,率领一众京营精锐兵马,向着宫城浩浩荡荡席卷而去。

五千兵马所过之处,五城兵马司的兵丁根本就不敢阻拦,而且转而听从卫郡王的军令,弹压地面,分明是担心再出什么乱子。

贾珩这边厢,骑在一匹枣红色骏马上,手持一柄连鞘长剑,其人立身在安顺门前。

身后就有大批京营卫士,而城门上的兵丁,一个个手持军械,与京营厮杀在一起。

此刻,这一路而来,五城兵马司兵丁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在附逆,或者说,魏王根本就没有通告给五城兵马司负责戒严的普通兵丁。

这想来也是楚王,能够从宫中逃至宁国府附近的缘由。

这其实很容易理解的,因为谋逆这种机密大事,只能和核心的一拨亲信谋划,而五城兵马司的将校更多还是听命行事,帮助封锁来自皇宫的消息,以防宫城中有人出来搬救兵。

如果他是魏王,来戒严全城,那就是以亲信部将统帅五城兵马司将校,严厉催逼于下,不使一人一马通过街巷,违者格杀勿论。

起码能够避免许多意外。

贾珩举目眺望,面色阴沉如铁,目光幽冷而闪,高声道:“城头上的兄弟们听着,本王乃是卫郡王,魏王领兵谋逆,攻打宫城,尔等随从附逆,已是犯了大罪,应当悬崖勒马,及时反正。”

此刻,可见朱红漆面的宫城城头上,守城士卒多有异动。

就有一部分是汝南侯卫麒从京营里调拨的兵丁,见到贾珩,心神不由疑虑莫名。

贾珩剑眉之下,目光锐利如剑,一下子就瞥见其中一位身形魁梧高大的将校,倒也认识,其人是立威营都督佥事晏金来,当初也曾在他手下为将。

可以说,贾珩从军五年,早已在京营编织一张人脉大网,从京营将校高层再到中阶将校,不少都是他一手提拔、栽培。

贾珩面色肃然,高声说道:“晏将军,你也是当年平定西北之乱,扫平辽东的有功将校,因功而迁转,如今这般执兵附逆,不怕朝廷煌煌法度制裁吗?”

晏金来被质问的哑口无言,默然片刻,沉声道:“卫郡王,我等受魏王殿下大恩,魏王德才兼备,又是嫡出,却无缘东宫之位,我等实不忍之,卫郡王难道不为魏王鸣不平?”

贾珩点了点头,目光微顿,冷声说道:“魏王遭遇虽然实在让人生怜,但圣上也是为大汉社稷着想,国有明君,祸乱不生,我等京营将校南征北战,好不容易打下这方太平盛世,如何能够让大汉重燃战火。”

随着贾珩的一番鼓动的话语,城头上的京营兵丁,面上就有迟疑之色涌动而起。

或者说,贾珩站在那里,就能压制住京营兵丁,这就是牌面。

毕竟,自贾珩领兵以来,战功赫赫,威望广布军中,几乎凭借一人之力缔造了大汉京营,平灭辽东。

不过,因为魏梁两府的府卫都是魏梁两藩一手拣选,皆为精锐骁勇之士充任,并不买贾珩的账。

这会儿,汝南侯卫麒立身在城头上,目光怔怔而望,沉声道:“卫郡王,某家汝南侯卫麒。”

贾珩剑眉之下,抬眸看向卫麒,沉喝道:“汝南侯,领兵造反,何至于此?”

卫麒面色肃然,沉声道:“圣上受楚王蛊惑,立下东宫,楚王乃是庶藩,当今皇后尚有其他子嗣,同样是嫡子,为何不能立为东宫?纵是端容贵妃那里,尚有一子聪颖敦厚,同样堪当大任,卫郡王也是深明事理之人,如何不知公道大义?”

这也是晓之以利。

因为,贾珩的妻子就是咸宁公主,纵是八皇子即位,贾珩仍然不会坐冷板凳。

贾珩高声道:“汝南侯,圣上自继位以来,一生为大汉操劳,呕心沥血,积劳成疾,方有如今大汉中兴盛世,圣上如今既立楚王为储,当有一番深意,我等臣下,但行遵命就是,如何能够违逆?何况兴兵逼宫?如此大逆不道之举,岂能让人心服?”

魏王其实是一个犹如太子刘据的悲情人物,故而,才有人愿意为其谋事。

说到此处,贾珩容色微顿,高声道:“汝南侯,打开城门,接应大军入城,本王可以向圣上求情,对尔等附逆之兵将,请求宽大处理。”

汝南侯卫麒面色一肃,沉声说道:“卫郡王,我等恕难从命。”

贾珩眉头紧皱,也不多言,道:“来人,准备炮铳,点火攻城!”

说话之间,可见一众锦衣府卫推着一门门黑黢黢的红夷大炮,向着城门轰射不停。

“轰隆隆……”

这是方才他命人特意从城头上借助骡马运输而来的炮铳,就是为了预备这种情况。

少顷,红夷大炮浓烟滚滚,向着城头轰射,炮声隆隆,声震四野,可谓撼动心弦。

而这一幕无疑是在贾珩有意无意的推动当中。

当炮轰皇宫之时,在神京城百姓眼中,关于陈汉皇室的神圣性就瓦解了,京营军卒对皇室的敬畏也就去了许多。

而宫城之上的兵丁,此刻正在手持军械防守,分明是猝不及防,就被炮火砸到,可见伴随着碎片四飞,一些兵丁中得弹片,阵阵惨叫与闷哼之声响起。

汝南侯卫麒面容凝重如铁,看向下方如潮水一般涌上来的兵将,没有人比他知道卫郡王的可怕。

此刻,一架架高有数丈的木质云梯向着城墙搭起,不少兵丁沿着木梯向上攀爬,手持一把刀光明幌幌的长刀,与魏楚两府府卫的兵丁厮杀在一起。

随着时间迅速过去,伴随着刀刃入肉的“噗呲”之声,就听宫城上下喊杀声四起,精锐无比的京营兵丁,几乎如潮水一般涌上宫城城头,魏梁两府府卫开始节节败退。

见得这一幕,汝南侯卫麒面容之上冰冷如霜,凝眸看向下方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断的攻势,心头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般想着,汝南侯卫麒吩咐着身旁的副将,压低声音,朗声道:“快,快去知会殿下,就说情况危急,当速作决断!”

那副将急急应了一声,然后带着几个小校,转身而去,进宫禀告给位于含元殿的魏王。

宫苑,安顺门

在经过半个时辰以后,伴随着轰隆隆的响声,两扇朱红铜钉的宫城城门,就在喊杀声中缓缓打开,城头上的兵丁手持军械,迎接京营兵马如潮水一般进入宫城。

而卫麒则在几个披着甲胄的兵丁将校的陪同下,向宫中徐徐退去,依托着宫墙与京营铁骑厮杀。

“乒乒乓乓……”

双方兵将交手而起,刀枪相撞之声响起,伴随着闷哼之声连连响起,不少兵丁倒在地上,可见血泊团团,尸相枕籍。

贾珩这边厢,已然是在京营众将校的陪同下,一下子就大批涌入宫城,京营兵马手持军械,向着殿宇围杀而去。

“降者免死!”

贾珩此刻骑在马上,目光神芒如电,旋即,就在京营兵将护送之下,高声道。

伴随着身旁的士卒此起彼伏的鼓噪声渐渐响起,京营兵将就有一些心态动摇,在兵器落地的铛铛之声中,纷纷丢下军械。

贾珩此刻,端坐马鞍之上,一马当先,抬眸看向远处巍峨高立的殿宇,沉喝说道:“来人,驱逐乱兵,收缴军械,进得宫城。”

随着身旁士卒的应诺之声,说话之间,向着含元殿纵马疾驰而去。

大明宫,含元殿殿中,大汉文武群臣手持象牙笏板,面面相觑,静观事态变化。

殿中群臣从一开始骤闻政变的惶惧失措,随着时间流逝,恐惧就已渐渐消失,而是抱以同情。

只有一些有识之士,开始对如今这一幕忧心忡忡。

高仲平眉头紧皱,目中蒙起一抹晦暗之色。

经此闹剧一般的谋逆,中枢威信动摇,尤其是圣上,经此一事,只怕是熬不到年底了。

因为魏梁两藩起兵造反,严重动摇了中枢威信,如果再加上先前太庙坍塌,齐王谋逆等一出出幺蛾子,很容易让人生出陈汉宗室失德的联想。

国之将亡,必出妖孽。

所谓政治影响恶劣的事件,动摇了执政合法性,中外震怖。

这就是人心所向,也是贾珩先前执着大义名分的缘故。

就在这时,殿外一个身形瘦高的年轻小吏进入殿中,拱手道:“殿下,卫郡王领兵攻势愈急,已经派兵马攻打宫城。”

殿中众臣闻听此言,心头莫名微动,分明是窃窃私议不停。

因为,贾珩的领兵之能是经过反复验证过的,这标志着卫郡王贾珩在这一次选择站在崇平帝一边儿。

这就是大义名分!

魏王陈然面容阴沉如铁,怒喝一声,说道:“贾子钰欺人太甚!”

他没有想到,千算万算,贾子钰终究是帮了楚王一边儿。

难道忘了当初他对五妹和他的撮合?难道忘了他的那些种种礼遇?

宋皇后晶莹如雪的玉容,同样蒙上一层羞恼莫名。

哪怕丽人心头无数次骂了贾珩杀千刀的,但真的事到临头,仍没有和贾珩鱼死网破的勇气。

怎么鱼死网破?难道满天下嚷嚷,她让那个混蛋欺负了,还怀了他的两个孩子?

丽人容色清霜微覆,心头暗暗咬牙切恨。

内阁首辅李瓒点了点头,眸光深深,温声道:“魏王殿下,即刻派人打开宫门,向陛下认罪,仍可保全富贵不失,万万不可再一意孤行了。”

魏王陈然道:“李阁老不必再劝,事已至此,不成功,便成仁!”

李瓒闻听此言,心头暗暗叹了一口气。

随着时间如水而逝,一拨拨的报信小校过来,所带来的情况实在愈发紧急,直到喊杀声渐渐临近,让殿中众文武群臣纷纷翘首以望。

这会儿是真饿了。

都过午了。

肚子饿的咕咕叫,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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