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3.第989章 春秋大梦

第989章 春秋大梦

萧敬一听陛下这四字,忍不住道:“陛下息怒,想来这是太子殿下,另有用意吧。”

“无论是不是另有用意,却万万不可行如此奢靡无度的方法。”

弘治皇帝背着手,显得忧心忡忡。

他当然知道,这铁轨铺出来肯定是用有意的。

这事儿,方继藩肯定参与了。

方继藩这个家伙,就两个字评价,靠谱!

“但是他们的方法,用错了。你懂吗?”

萧敬张大嘴巴,只怪自己嘴贱,为啥要来一句陛下息怒呢。

他眼珠子转着,额上大汗淋漓,老半天,方才道:“奴婢不懂。”

“诶……”弘治皇帝叹息,摇头,宛如关爱智障一般的看着萧敬。

弘治皇帝信步走着,萧敬忙是尾随其后。

弘治皇帝看着这铁轨,道:“听说过,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吗?”

这一次,萧敬算是聪明了,点头:“奴婢听说过,就是说,楚王喜好细腰的美人,因而宫中的宫人们为了投其所好,因此,纷纷饿着肚子,生怕自己长胖了……”

“可见,上行下效,是多么可怕的事。”弘治皇帝平静的道:“朕让张皇后为宫中织布,是何故?”

“这……”

弘治皇帝摇头:“你们啊,不知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朕在内帑里,存银一千三百七十二万六千二十一两!这是何其大的数目,朕会吝啬于,几匹布吗?”

萧敬忙是摇头:“不会,不会。”

弘治皇帝满意点头:“朕让张皇后织布,不是为了节省这几两银子,这几两银子,不算什么,可朕乃臣民们的君父,为君父者,既需担当大任,也需是天下人的表率啊。古往今来,这上梁不正下梁歪之事,何其可怕啊,臣民们,都在看着天子呢。可也……都在看着太子……”

“太子若是如此奢靡,以精铁铺就道路,这……在天下人眼里,会怎么看待呢。朕知道,太子和方继藩,花费的是他们自己的银子。也知道,或许他们铺就这铁轨,一定有什么用处,可对于天下人来说,这就是奢靡无度,这和爱好细腰的楚王,又有什么分别?只是楚王之好,不过是细腰而已,也不过是让宫中的美人们,着紧自己的细腰。可太子奢靡,开了这个风气,于是人人以挥霍无度为荣,醉生梦死,这天下的纲纪,岂不是乱了吗?朕请张皇后纺织,是要让人知道,天子尚且节俭,臣民们万万不可学西晋石崇一般斗富,坏了天下的风气。你可知不知,那石崇斗富的对象,乃是皇亲国戚王恺,而王恺为了与石崇一比高下,却得到了东晋皇帝的支持,这在当时的人眼里,其实是东晋天子与石崇斗富啊,天子尚如此,臣民们自是以香料粉刷墙壁,用比丝绸还要昂贵的彩缎来拉起屏障为荣了。”

“那么,庙堂之上,尚至这样的地步,那些百姓们,能有好日子过吗?”

萧敬一听,这下明白了:“陛下圣明哪,太子一定无法体谅陛下的苦心,不过等他长大一些……”

弘治皇帝低着头,看了一眼这铁轨:“朕真想将这铁轨拆了。”

萧敬:“……”

萧敬无语,心里说,陛下要拆,万万别让厂卫来拆,厂卫可不敢。

可弘治皇帝却又苦笑:“罢了,朕不过戏言而已。”

弘治皇帝摇摇头:“回宫。”

………………

待诏房。

王不仕以侍读学士的身份,掌待诏房,地位可想而知。

这里的翰林,都不得不已以王不仕马首是瞻。

可是……翰林虽对王不仕言听计从,可或多或少,是不服气的。

圣人书不读,去读了国富论,这国富论,再怎么厉害,还是及不上圣人书啊。

或许,是因为抱上了方继藩的大腿吧。

翰林乃是清贵,对名声看得比天还大,哪怕王不仕是上官,他们不敢违抗上官的命令,可只要下了值,却尽力和王不仕有任何的交涉。

今日当值,众人窃窃私语着铁轨的事。

倒是恰好,有一个通政司的副使来传送公文,进了来,先见过了王不仕。

王不仕只点了点头,他正在誊写一份诏书,下笔如风,没顾得上搭理这副使,这副使却道:“听说王公近来在收旧城的土地和宅邸。”

王不仕收购的其实已经差不多了,十七八万两银子,收购了数十笔土地,已有七八百亩了。

除此之外,外城那不值钱的土地,他也收了一些,那些土地,更不值钱。

王不仕收的差不多了,可暗中却似乎有什么力量,似乎也在疯狂的收购,只是……一直将价钱维持在这个数目,超过这个数目的,便绝不出手,这就导致,旧城的房价,从下降的趋势,渐渐有了一点儿转暖,可上扬的希望,却是一丁点都看不到的。

王不仕手里还有几万两银子,一时,也没什么值得继续收购的土地了。

当然,王不仕不肯错失机会,所以,还是放出了消息,若有人想卖宅子,可以留意。

只是……出面收购的人,却是某个商贾,此人……是自己推到台前的人。

而这通政司的人突然点破。

王不仕停笔,看了他一眼。

附近低头办公的翰林们,具都抬头,错愕的看着王不仕。

王不仕想要矢口否认。

他是翰林官,实在没有必要,让自己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可那通政司副使却是一笑道:“京里不少人都传开了,您请一个叫张健的商贾代为收购旧城的土地,那张健和人喝酒,说漏了嘴。”

王不仕:“……”

他恨不得狠狠去抽那张健两个耳刮子。

他定定神:“是的,老夫对旧城,还留有一些念想,那儿越发的冷清,就想着,自己的子弟,将来总要读书了,离得远了,放心不下,若在新城,又怕他们和人学坏了,所以,购置了一些旧城的土地,未来可以安置他们读书。”

“为了读书,王学士真是煞费苦心啊。不过……”这副使笑呵呵的道:“读书需要数百上千亩的地吗?”

众翰林们一惊,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这哪里是读书啊,读书绝不可能,将身家性命丢进去的。

这王学士,竟有这么多银子?他银子哪儿来的?

不只如此,这突然收购这么多旧城的地…这…

王不仕面上,显得格外的冷静,他只微微笑着看了这副使一眼:“不只如此,老夫还想收一些呢……”

副使一愣。

其他人也愣住了。

怎么……王不仕有什么消息?

王不仕却是微微笑着道:“不是说,旧城要在新城铺一条道路嘛,老夫看,这旧城的宅子,怕是要涨。”

众人一听,从原先的狐疑,却一下子忍俊不禁起来。

一个老侍学笑了:“王学士,此言差矣,旧城和新城,似乎是在铺一个什么……什么铁轨……这是没有错。可这东西,也叫路吗?再者说了,就算是路,那也没什么了不起,要知道,定兴县的宅子涨起来,是因为它本身土地不值钱的缘故啊,突然修了路,自然价格暴涨。可是哪……旧城的情况,却全然不同,我看,这旧城是没有救了,那儿,可荒芜了,老夫前几日恰好去,许多地方,竟生了杂草。”

许多人也纷纷颔首点头。

论起对房子的研究,其实翰林们清闲,经常会私下交流。

这旧城,不跌就是阿弥陀佛,涨,不存在的。

王不仕却是木着脸:“喔,谨遵受教。”

他只一句淡淡的谨遵受教,讽刺意味却很明显,我乃翰林侍读学士,需要你一个侍学,来教育我该不该买旧城的土地和宅子吗?

那侍学本是调侃,听了谨遵受教四字,却是面上一红。

这……

他有些怒了:“恰好,老夫在内城,倒也有一些土地,本是想卖的,可挂的价格高了一些,三百七十两银子一亩,掮人们说这价格,怕是难卖,这宅子置办下来,当年,可是不易啊,老夫心里想,这个价格是贵了,可毕竟是个念想,不是这个价,老夫还真不想卖。不过既然王学士既然要收,不妨如此,三百五十两银子一亩,王学士自管着拿去,当初,那儿也是繁华之地,现在……是萧条一些,可这也是三十多亩……”

这侍学,显然也是有底气的人家出身,才能在内城置办这么大的宅子,他心里赌着口气,不吐不快,你不是要嘛,正好,给你了。

王不仕想了想:“好,那就买了,今日就交割,欠货两迄,下了值,去请保人,银子,老夫有。”

其他翰林听了,有的无言,有的动心,有的若有所思,也有人,单纯是看热闹的。

“咳咳,王学士,下官那儿,其实也有几亩,要不您……”

“下官在外城有……”

这等未来前景不明的土地,留在手里,就如烫手山芋,之所以舍不得卖,不过是实在卖不上什么价罢了,现在这王不仕竟收,这倒好,且看他做这春秋大梦吧。

(本章完)

第990章 喜从天降

其实更多人,是调侃的语气。

毕竟,王不仕是自己的上官,可大家呢,对他不服气的多一些。

既不敢在他面前,口出恶言,却多多少少,对王不仕有些反感。

旧城的地价连跌,实是不成样子了。

对于许多人而言,要卖,又卖不上价,留着,又没有任何意义,这简直就是鸡肋。

正好,王不仕要,那就拿去吧。

大家以为,王不仕定会感受到莫名的羞辱,甚至还有人担心,因此而触怒了这位王学士。

王学士现在圣眷正隆呢,也是不好招惹的。

可谁知,王不仕笑吟吟的捋须:“如此,也好……既然大家都不要,那么老夫统统都收了吧,老夫家中子弟多,这旧城,是荒芜了一些,可也无妨,老夫取得就是旧城的荒芜。待会儿下了值,大家一道,立个字据,银子,明日自会命人送到府上,这价钱嘛,都好说,好说。”

“……”

众人像看疯子一般的看着他。

竟是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卖吧。

其实也有人有些舍不得的,主要是卖的那点银子不太看得上,还不如留个念想呢。

可现在,既然开了口,王不仕也统统答应,还能咋样呢。

众人都尴尬的笑起来。

却也有人挤眉弄眼。

当然,也有人认为,王不仕一定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可谁晓得,一下值,王不仕便道:“诸位且慢一些走,我等先立契约,再请保人。”

那侍学叫严喜,听了王不仕的话,欣然道:“也好。”

说着,直接立契。

严喜乃是江南大族,家里底子厚,不过,哪怕是他,在新城买房,也很吃力,旧城的宅子,有三十多亩,本是希望,自己的子弟将来都可在京师做官,有了这宅子,子弟们住的舒服,这是传家的。

可哪里想到,旧城没落了。

三百五十两银子一亩的价钱,是低了一些,不过……想着甩开了这烫手山芋,也好。

众人纷纷订了契约,哪怕是不想卖得人,竟也动心起来,卖了吧,卖了心不烦。

王不仕则是波澜不惊,似乎对此,没有太多的喜怒。

事毕,他朝诸人道:“那么,老夫,先告辞。”

他这一走,其他人故意留在后头,众人才七嘴八舌起来。

“这王学士,当真以为,路通了,就可……”

“看来是想发财,想疯了。粗鄙!”严喜面上是冷然,他一面捋着山羊胡子,一面显得冷淡,他看不惯王不仕这样靠着一本离经叛道的书,却爬到自己头上的王不仕,而且王不仕的风评不好:“当年,好歹也算是清流,现在成了什么样子,满脑子想着的,就是银子,呵……固然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收购旧宅,并没有触犯国法,可他这心思,太肮脏了。”

“是啊,是啊,严侍学说的不错,是极,是极。”

众人纷纷点头,这个道:“那就看他,最后怎么收场,他王不仕,又不是什么豪族出身,哪里来这么多银子,他从前又在翰林院,想要贪赃枉法,怕也是难的很,我看,他这些银子,十有八九,是借贷来的。”

“呀,是如此吗?倘若如此,他这利息钱,只怕都榨干他的。”

“说不准,这旧城的宅子,价格暴涨了呢。那一点儿贷款,便不算事了。”

众人一听,俱都哄笑起来,有人摇头晃脑的道:“可若是不暴涨,那就惨了,死无葬身之地……西山钱庄的银子,可是如此好贷的。”

众人一听,都笑,心里倒是很期待……看到未来,这位王学士的倒霉样子了。

他们信步的出了待诏房,可刚跨出门槛,却见王不仕竟站在门外。

一下子,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起来。

他……没走……

那岂不是,方才自己的话,都让他听去了。

这……有些尴尬啊。

好在严喜年纪大,脸皮厚:“噢,王学士,还未走?”

“想起有东西拉下了,回来取。”

“那么,王学士,我等先走一步。”

众人有些心虚。

王不仕颔首点头,面上宠辱不惊,似乎对于一切,都充耳不闻。

早有受过天大侮辱的人,根本就不在乎,别人的几句调侃。

你们对我的看法,很重要吗?

不,一点都不重要。

因为再恶毒的流言蜚语,再狠毒的话,老夫都承受过,尔等……不过是小儿科罢了,不值一提,与浮游无异。

他淡淡然的进了待诏房,取了一份草稿,这草稿之上,赫然写着‘投资随笔’之类的字样。

这是王不仕平时写着的一些东西,待诏房有时清闲,索性,将自己的一些想法记下来。

他小心翼翼的,用一张牛皮纸,将其包裹了,夹在腋下,方才从容而去。

…………………………

哒哒哒……哒哒哒……

快马飞快到了西山。

镇国府里。

朱厚照是大汗淋漓,此时正是正午,该吃饭了。

这铺设铁轨,看似是简单的事,可实际上,却并不容易,钢铁的作坊,需要自己操心,还有铺设铁轨的进度,也需要自己仔细的盯着,万万不能马虎。

不只如此,还需设计沿途的站点,甚至旧城的一些宅邸,需要拆除掉,作为候车的站点。

至于蒸汽机车,也需继续改良,有些地方,修修改改,对应蒸汽机车的性能和平稳度,有很大的帮助。

不只如此,还需培养出一批能够随时对蒸汽机车能够维护的人员出来。

这千头万绪的事,朱厚照都一肩扛了。

朱厚照觉得自己要累瘫了。

可没法子,其他的人,不是懒,就是蠢。

一想到懒,朱厚照便抬眼,看到了对面吃的正欢的方继藩。

方继藩吸了吸鼻子,最近有些伤寒,病了,在这个时代,病了实在是糟糕的事,没有特效药,只能养着,要多吃牛肉。

哒哒哒……

外头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方继藩不为所动。

倒是朱厚照忍不住站起来:“天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连吃个饭都不安生。”

随即,马蹄声停了,不一会儿,却有一人匆匆进来:“报,方都尉,方都尉……报……人间渣滓王不仕号……回航了!”

方继藩一下子愣住了。

有点懵。

人间渣滓王不仕他当然化成灰都认得。

至于人间渣滓王不仕号……这有多少年没有消息了。

朱厚照顿时眉飞色舞:“徐经回来了?”

“是,徐大使回航,已至天津卫!”

朱厚照乐不可支:“哈哈,这下西山钱庄,不怕没有足够的储备金了,他们带回来了多少金银。”

“这……不知……”

一旁,方继藩却是猛地拍案,哀嚎道:“徐经他总算是回来了啊,我还以为他死在了外面。”

方继藩一下子,高兴起来,乐不可支,面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恨不得捶胸跌足:“三年哪,人生有几个三年,徐经他……他……总算是……”

朱厚照道:“是五年!”

方继藩朝朱厚照龇牙,没理他:“现在人在何处?”

“徐大使?”

“自然是我的门生徐经,还能有谁,这世上,千万人都不及徐经的一根手指头!”

“他自到了天津卫,立即换了快马,预备入京面圣……想来……很快就要到了。”

方继藩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好,那我立即就去宫中,能早一些时日,看他一眼也是好的,等我先吃饱了就去。”

…………

弘治皇帝已得了急报,也显得高兴起来。

这个徐经,自出海之后,五年没有音讯,天知道这五年,他发生了什么。

又不知,这一支规模更庞大的船队,给大明带回来了什么。

弘治皇帝喜出望外,这船队,可都是内帑缔造,花费无数,到现在,内帑里还拨付钱粮,继续造船,为下一次的出海,做完全的准备。

这都是朕的心血啊。

弘治皇帝立即召集群臣。

而方继藩也兴冲冲的赶了来。

君臣相见,彼此仿佛通了心意一般,眉飞色舞。

诸臣也是喜气洋洋,个个眉开眼笑。

大家再对方继藩有多少的成见,可一旦大家接受了下西洋,那么这下西洋,就成了满朝都关心的事,无数的人,都翘首以盼着徐经这大功臣平安返航。

现在……终于回来了,真是不易啊。

弘治皇帝笑吟吟的道:“方才有快报来,说是徐经今日定能至京,哈哈,此卿为我大明,立下的乃是汗马功劳啊,今日无论他何时入宫,朕也在此等着,非要见一见他不可。”

群臣纷纷颔首,更多人却在纷纷猜测。

因为谁也不知,徐经带回来的是什么。

大明偏居一隅,对于真正的天下,完全懵然无知,而徐经带回来的,定是前所未见的见闻。

两个时辰之后,有人已是吃不消了。

却在此时,有宦官匆匆进来:“陛下,巡海大使徐经……觐见!”

弘治皇帝精神一震:“宣徐卿来见!”弘治皇帝满面红光,双目似有神!

……………………

第四章送到,求点月票,睡觉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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