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家破人亡

江西饶州府境内,昌江、乐安江、锦江三条主河在饶州府治鄱阳汇成鄱河,而后流入鄱阳湖。

昌河流经的浮梁有知名的景德镇,乐安江流经德兴、乐平,锦江流经安仁、余干。

正德七年,饶州府下又多了一个万年县,并且区区一县里就设了仙河镇、荷溪镇、石头街三个巡检司。

当然是因为饶州府西连南昌府,东连徽州府,商旅繁华、来往之人络绎不绝。

现在乐安江南岸的石头街小镇上,江西按察使黄曰谨带着臬司官兵从从鄱阳湖西南面的建昌赶到了这里。

本就已经紧张了近一个月的石头街小镇现在更加不安。

石头街上的铺面里,好几家已经紧闭了店门,上面贴着封条。

而且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封条。

黄曰谨看了看那些封条,心情沉重地继续往东走。

在石头街的东北面,乐平县城东南面的乐安江北岸,有个地方叫接竹渡。

这里是乐安江与支流新丰河交汇的河口,涌山的石灰船、德兴、婺源的竹筏均在此停靠,又是一处水陆交通要道、繁华集市。

竹筏相连成片,于是有了接竹渡这个名字。

黄曰谨一直赶到了这里,过城不入。

乐平现在没有知县,只有县丞带着一些衙役迎接未果又跟着赶到这里的上程村。

石头街只是封了几家店铺,而如今的接竹渡却十分冷清、其余各村全都绕着上程村走。

黄曰谨赶到了上程村外,先下了马,而后直奔程家大宅。

远远就看见守在大宅前门、侧门的兵卒。一个个从相貌、气势上都与这饶州府的人、江西的臬司兵完全不同。

那就是播州的土司兵吗?

看到有人过来,不一会前门内就出来了三人,都是飞鱼服。

“可是黄臬台当面?”

“正是!还未请教?”

“锦衣卫北镇抚司副千户,姚二虎。”

“……姚千户,幸会。”

黄曰谨和他见了见礼,正要开口问什么,那姚二虎就说道:“黄臬台既已赶至,乐平程氏其余各支还有没有不法事,那就是江西提刑按察使司的事了。我和秦百户还要带着抄没的家财、账本回镇江,来得匆忙,还请黄臬台知会饶州府,与我们备好车马。”

说罢他瞥了一眼乐平县丞:“如今黄臬台亲至,你不能再推脱没有知县不敢做主了吧?”

“千户大人有命,下官怎会推脱。板车和牲畜都备好了,只是毕竟从各家征调,下官区区一个县丞,实在是……”

说罢他眼巴巴地看着黄曰谨。

“钦命刑部尚书有命,先遵命行事。”黄曰谨先吩咐他去县城里带来,又对姚二虎说道,“姚千户和秦百户这就要回镇江了?”

“黄臬台,入内坐着喝杯茶吧。”姚二虎笑了笑,前头引路,“骆镇抚亲至,我留在这都快一个月了。乐平程氏旁支众多,秦百户带了勇卫营亲兵一百到了这里,我才心安一些啊。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若是那河冲程家本支一声令下,可不会管我们身上都穿着飞鱼服!”

“……姚千户说笑了,江西哪有那等胆子。我在南昌听闻北镇抚使亲来办案,自然已经勒令饶州府上下约束乡民、安抚诸族。”

“呵呵。”

姚二虎说得也不算夸张。

据说乐平程氏都是由靠近德兴与婺源那边的河冲程发出来的,始祖要追溯至唐武宗年间调任江西节度使后就在此定居的程忠公。

从唐到现在,乐平程氏一直繁衍生息。前后大小官员出了百余人不说,行商也已经是江右名家。

在骆思恭亲自来此先带走了这上程村一支的家主之后,那段时间只有姚二虎带着五个人看守着这里。

乐平程氏后人多达两万余,素有三里不离程的说法。

他们确实是仅凭着一身飞鱼服震慑到白杆兵赶至。

而黄曰谨此前也不便亲来过问,要不然倒显得十分在意案情,徒增嫌疑。

是萧大亨在途中遣人送了信先到南昌,黄曰谨这才动身赶来。

两个人走入了程家大宅,姚二虎又向黄曰谨介绍面前一个壮年将军:“这位是勇卫营左掖参将马将军的二舅哥,平播一战南川路首功、陛下亲赐三品官服秦良玉秦将军的二哥秦邦翰。”

“幸会。我前年九月才从四川按察使转任江西,令妹及令妹夫大名,我也是久闻的。”

“哦?原来黄臬台之前按察四川。两任按察了,这次把乐平程氏大案办好,小弟要恭贺黄臬台高升了。”

黄曰谨苦笑了一下:“姚千户实在说笑了。江西出了这等狂徒,藩台与我、江西抚按都难辞其咎,哪里谈得上高升?”

“所以才说,要把大案办好嘛。”

“正要请教姚千户。大司寇只命我彻查江西诸商,不知……彻查什么方面?”

姚二虎咧着嘴:“我只是个粗人武夫,哪懂得这些?黄臬台不知如何彻查,行文请教大司寇才对。”

说罢对秦邦翰说道:“秦兄弟,叫你兄弟们先把东西都搬出去,把剩余家小都押到门口吧。”

黄曰谨默默地看着相貌有异、言语不通的土司蛮兵往外一箱箱、一袋袋地搬东西,都堆在门口空地上。

而从后院那边,又有许多手上、脚上绑了连绳的妇孺、老幼面色憔悴苍白地走出来,哭声惊惶。

他心里叹了一口气:至少这上程家,此次是家破人亡了。

喧闹之间,等到乐平县把板车和拉扯的牲畜们都赶来,又是开始装运。

周围这次倒有一些人敢远远地看热闹了,只不过大多看得心情复杂,毕竟看着程家财货就那么一箱箱地被搬到车上,往日里的程家贵人、贵女如今已是阶下囚。

看准备得差不多了,姚二虎过去检查了一遍,又到了黄曰谨面前。

“黄臬台,还有一事。我们百余人押着他们和这多赃物,还有老远的路要走。倒不需沿途护卫,但人吃马嚼的,还得劳烦在前头德兴县外驿站备一些。”

姚二虎从兜里掏出两锭银子:“无需地方破费。此次离京公干,陛下是拨了专银的。”

黄曰谨呆呆地看着他塞到自己手上的两锭金花银,而后见他转身往那边走去高喊道:“举旗,开路,回行辕了!”

天子亲卫军的旗帜被举起来,锦衣卫副千户在后面压阵。

“黄臬台,就此别过!”

姚二虎挥了挥手,黄曰谨也行了行礼,看着这队人缓缓远去。

陛下拨了专银……乐平程氏中专门行商、创下江右程家偌大名声的他们这一支顿时家破人亡、又抄走了多少脏银?

这必定还只是他们家财的一部分,小小一部分藏于老家家宅的现银现货。

接下来在江西还要彻查诸商……难道朝廷要从商人手上开源,就是这么开的?

……

“你走南闯北,要害就不需要本钦差提醒了。此案是陛下亲自垂问之要案,你若是仍为宗族计,就不必顾左右而言他了。”

镇江城西的勇卫营内,三法司要员高高在上,乐平程氏中的上程村一支家主程绍林跪于下。

“家门不幸,草民族弟一家兄弟二人触犯国法,草民治家无方,惭愧难当。”程绍林却看着萧大亨、郑继之、李廷机三人,“但大人所言要害,还恕草民不明白。”

程绍林跪在下面,腰杆却仍然是直的。

郑继之和李廷机看了看萧大亨,这第一回合,要犯显然并不领会大司寇的“好意”。

“九卿来了两人,李大人也是都察院内仅仅屈居大总宪之下,锦衣卫北镇抚使亲赴乐平。”萧大亨看着他,“莫非你以为这样装傻充愣就能糊弄过去?”

“草民一贯奉公守法,无奈族中出了利欲熏心之人。”程绍林冷冰冰地磕了磕头,“不论朝廷如何审处,草民都甘愿受罚。”

“好。”萧大亨不为所动,“你既然这么说,那本钦差无非受累一些。”

他走出了居中的案桌,缓缓往堂下踱去。

“你弟弟程伯松假冒倭寇,所用板屋船从何而来?他说是你程家私造。你为家主,责无旁贷。”

“倭船横行长江,甚至入了江南运河,常州、松江二府江防不力,操江水师江防不力,那就都该提问。”

“漕粮遭劫,龙虎左卫等皆解运不力,事涉漕军总兵府、总督漕运部院。”

“程伯松贩运私盐,操江水师巡盐不力,南直隶诸府、江西、湖广沿江之巡检司、分守道、分巡道、巡盐御史巡查尽力与否?南京户部盐引管没管好?”

萧大亨走到了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你一句奉公守法就行了?江右程家于江南贩运私盐、假冒倭寇截毁漕粮,于京师囤积居奇、哄抬粮价,你一句族弟旁支利欲熏心就行了?”

程绍林不为所动,萧大亨却很直接地说道:“书办在场,你若签字画押,那本官和郑棘卿、李副都御史这便西去南京,传文南京户部,召涉事诸官来自辩!”

“草民居乐平理族事,实不知情,愿担治家无方之罪。”

程绍林仍旧平静,仿佛有恃无恐。

(本章完)

第145章 总要试试大事化小

南下三法司第一次提审要犯就陷入了僵局。

程绍林矢口否认参与了具体事宜,程伯松是假冒倭寇截毁漕粮的罪囚,程绍林是脱不了罪的,可他并不攀咬。

但萧大亨并不因此意外。

“传票”发至南京,很多人要来辩解。

首先是南京户部,从程家、程伯松手上查抄出来的盐引要验明真伪、追究派发流程。

其次是长江水师分巡镇江以下河段的将卒,他们必须为倭船出没于长江和运河做出解释。

另外常州府辖区内的卫所诸军,必须给出交待。

三法司南下,假冒倭寇截毁漕粮一案本就只是由头,这一点众人皆知。

“大司寇,如此这般审下去,无非是一些经手衙务官、胥吏和卫所官兵受责,掌官则坐牵连之罪……”

萧大亨知道郑继之的意思,他却很镇定地说:“问案,自然是从小问到大。”

北京来的三法司并未移步南京,越来越多的小官儿进入到勇卫营。

萧大亨却没有率先提审他们,这一次又“升堂”,把骆思恭从均州抓到的程伯松及麾下叫了上来。

镣铐缠身,萧大亨看着到堂上的另一波人:“方指挥,叫你麾下将卒好生指认了,假冒倭寇的有没有他们?”

“就是他!我记得很清楚,他砍死了俺们小旗官!”

“这狗入的一定会说倭话,大人定要试一试!”

“狗娘养的!”

程伯松在底下跪着一言不发。

锦衣卫已经刑讯过了,他手底下的不少人都在口供上画押了。

现在这是要通过龙虎左卫等进一步坐实就是他们假冒倭寇?

萧大亨止住了堂下的吵闹,而后问程伯松:“漕粮之重,想必本钦差也不必赘述了。你们如此胆大包天,可知此乃九族之罪?”

程伯松并不说话。

“你们船队溯江而上时,于几月几日、于何处受过有司盘查?带队者谁人?”

程伯松仍不说话。

萧大亨也很干脆:“用刑。”

这是已经确认了曾假冒倭寇截毁漕粮、杀害运兵的人犯,刑讯何足道哉?

镇江西的勇卫营里,南京诸部衙官吏闷等待着被北京来的三法司传问,现在先听着其中令人心胆俱寒的惨叫声。

他们都只是些八九品的小官,都只是些推脱不了职差的百户、总旗啊!

北京来的三法司仍旧只是在勇卫营中查案,南京城内人人心中有数。

之前被调离南京去地方赴任的,都是与漕粮、与盐政、与地方巡访没太大关系的部衙有司郎官。

“不幸”仍留南京的,几乎人人都可能被牵涉其中。

如今勇卫营那边只有消息进、没有消息出,谁也不知道江右程家招没招、已经招了多少。

隔绝的状态下,应天巡按王德完终于在地方上督巡了一轮防汛水利事,要经过南京城前往苏州府。

“广安公!这个案子,一开始是由您来查的。如今,该去过问一下吧?”

南京诸官突然对王德完热情起来,邀他赴宴,殷切问着话。

出席者最高便是三品侍郎。

“不才只查出了或与江右程家有关。”王德完看着他们,“如今既有钦差南来,本按何须过问案情?”

“广安公,话不能这么说,陛下也没有撤了您的差使……”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无非希望王德完前去探听一下消息。

江右程家有没有肆意攀咬,大司寇到底是准备如何结案的……

“诸位!”王德完站了起来,“诸位的意思,本按是明白的。”

他看了看众人之后,只是漠然说道:“去年起复回京,我直言进谏。其时有云,理财之常慎者八,用人之当慎者七!今巡按应天及诸府,我职差之重,却不在此案!走了一遍诸县,才知富庶府县隐忧多多。本按忧心如焚,却要回衙具本上题了!”

王德完走了这一趟,心里其实已经明白。

京城粮商斗法,有人以江南恐有水患意欲哄抬粮价,江南诸官又岂肯落这口实?

但饶是此前多加准备,最终却依旧溃了好几处河堤、湖堤。

这溃堤缘由,却不是有人蓄意而为,而是多年积弊。

徭役不少派,但往往一县之内,也常常厚此薄彼,何也?

王德完现在倒觉得什么江右大商狗胆包天只是小事了。

他拂袖而去,南京诸官面面相觑之余,心情却更加沉重。

“……牛抚台,还不回来?”

牛应元在做什么?他巡抚应天及诸府,职权范围既包括军政,还有民政。

眼下跑到他面前“哭诉”的,是应天府东面及苏松常嘉湖五府的卫所武官们。

“抚台大人!我们诸卫诸所,一厘屯田都没有了啊!一厘都没有!”

真正的龙虎左卫指挥使声泪俱下:“就靠着地方存留俸粮,我们要养分守地方的将卒,要依照漕军佥派补足运军,要听南京的调令……”

漕军里江南二总麾下的诸卫指挥,那只是漕军指挥。

这是大明的糊涂账,运军都是从已存诸卫之中佥派。编制在地方诸多卫所,俸禄从他们那里领,却又接受漕军总兵府和总督漕运部院的指挥,担负着漕粮运送重任。

现在这地方卫所的武官们却同时牵涉到两桩大案:一是巡访不力以致漕粮遭劫,一是佥派运兵运粮不力失了漕船漕粮、损兵折将。

牛应元看着休养得肥头大耳的这些卫所武官,心情一样十分复杂。

“那本该你们诸卫所的屯田,哪里去了?”牛应元只问着关键。

“……抚台大人,您又不是第一天在江南……”

“本抚确实不是第一天在江南。”牛应元打断了他们的话,“但你们想让本抚去大司寇、棘卿、副总宪面前分说,难道就由本抚信口胡言,为你们呈情?”

这些已然像富家翁、员外一般的江南诸卫武官们低下了头。

“要说将卒缺员、无力巡访,总要有理有据!要说运军佥派左右为难,总要有理有据!要说力有未逮无可奈何,总要有理有据!”

牛应元三个有理有据,随后才大声质问:“你们怕得罪人,就要本抚帮你们去得罪人?此前本抚要调人巡河,你们为何又推三阻四?”

“……抚台大人,我等卫戍南直隶,总还需南京兵部行文……”

“那就去找南京兵部,不要找本抚!”牛应元甩了甩袖子,“钦差要传问谁,更不要来找本抚!夏粮受灾,秋粮事重,本抚还有许多事要忙!”

江南这里,钦差慢慢审案,似乎又一点都不像之前那么急了。

迄今为止,除了一些具体办事的低品官员、胥吏及涉事低品武官,勇卫营那边并没有传问任何六品以上官员。

但并没有结案。

南京城里,耿定力十分焦躁。

“南昌府那边到底怎么说?”

“老爷……此前信来,只是钦差行文江西,要江西彻查诸商,命江西臬司衙门全力襄助锦衣卫和勇卫营办案……”

耿定力目前能知道的,也只是数日之前的消息。

“彻查江西诸商……”

耿定力的心情越来越坏,他知道一条长江上出了捅到皇帝面前的贩运私盐案子,操江都御史已经难辞其咎了。

而如今的操江提督平夷伯陈璘却是新任,过去的问题与他何干?

现在大家心里最纠结的一个问题是:三法司南下,是只办江右程家假冒倭寇截毁漕粮杀害运兵一案,还是要办出新的案子?

“……四箴堂怎么说?”

张益宅中,却收到了新的来信。

“老爷,程老爷子说,但听大人们做主。”

“这是什么话!拿来我看!”

张益夺过了那封信件,就着油灯脸色明暗不定地看起来,看完之后就越发明暗不定了。

四箴堂就是那乐平程氏、甚至整个饶州程氏最本源的本支所在。

而乐平程氏的始祖,其实也是婺源程氏迁过去的。

萧大亨在勇卫营那边说了一句“诸位若知案情原委,还盼诸位能助我等早日结案”,但时至今日,谁也不知道这分寸到底在哪里。

如何才能结案?

六月二十四,出营公干的白杆兵和锦衣卫带着上程程家的赃物家小经过了南京城南,径往镇江西面而去。

六月二十五,钦差行文南京,耿定力及如今仍任南京户部的两个郎中、三个主事被传问。

钦差有命,他们必须前往。

六月二十六,应天巡按王德完上了题本,并抄南京六科。

他一口气弹劾了苏松常嘉湖的两个知府、七个知县。

王锡爵家里,王鼎爵看着跑来家里的十多个老人家不断作揖回拜。

“舍侄高中状元,家兄如今也是如履薄冰啊!”

京城那边,朱常洛正看着新科进士们呈上来的庶吉士之选策问。

新科探花,还是点了王衡。

虽然不是三元及第,但朝中重臣们知道,如果不是王锡爵当廷磕了很多头,真就是三元及第。

皇帝真“宠”他啊。

王锡爵当然成为众矢之的。

朱常洛却不是要故意害他,而是对着王锡爵说道:“阁老当真是误了令郎多年!”

“……臣昔年太重名声,最终却坏了名声。”

朱常洛笑着对他说道:“当世名声,永远不足为重!青史确实自有公论,太仓公,你不必忧虑如何谋身。若是信朕一诺,从此便与张江陵一般,一心谋国罢!”

王锡爵当然知道皇帝本来一定要把他儿子点为状元,就是让他儿子、让他在青史上至少多一笔可以说的内容。

父亲为首辅、儿子为状元。太仓王家若要青史之上无愧这名望,再无退路了。

眼下其实也没区别,秘闻是终究会流传出去的。

“固所愿尔!”王锡爵大礼下拜,“臣若再年轻十岁,也不敢有这等心气。如今……残躯但付圣君尔!”

“好!”朱常洛上前去扶起他,笑着说道,“如今,可以再去信一封,递予江南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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